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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国夫人-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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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她算盘打得好,但却还是不了解陈巘。
  这日陈巘下朝之后并未回府而是去了军营,李林见他过来赶紧迎上来。
  “人呢?”
  李林牵过他手中的缰绳,回禀道:“已经在后营候着了。”
  陈巘淡淡点头:“走吧。”
  李林紧随其后往后营的方向去了。
  陈巘行至后营,哪里早就有一队黑衣人候着,李林上前一步,道:“按照将军您的吩咐,这些死士都已经出师,随时可以投入战斗。”
  “此外,”李林补充道:“还有一些江湖好手慕名前来投奔将军,现如今正在偏帐。”
  陈巘看了眼跪在地上悄无声息的死士,道:“让他们换上便服,待会儿随我回府。”
  李林低声应下,说着又递上来一份名单:“还有几位高手名家,我已经请去了大营,若说身手那便是大内侍卫也不可攀折了。”
  陈巘接过来简略一瞥,确实有几个显眼的名字在前头。
  ……
  当日将军府的所有护卫统统被撤换了下来,陈巘在书房中对着那些带回来的死士,道:“从今以后,你们的任务便是保护夫人的安全,不能让她有一丝一毫的意外。”
  众人跪伏:“是——”
  陈巘挥挥手让他们退下,管家得空进来禀报:“将军,人查出来了,遵照您的吩咐关押在了地牢,您看……”
  “主使者是谁就将那人舌头割了,绑了送过去。”
  他正在细细的看着一封书信,漫不经心道:“顺便说一句,让她以后若是有事直接问我便是,我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管家被他的雷厉风行惊了一下,但还是恭敬的领命而去。
  当夜,十一皇子培陵遇刺被摔折了腿,刺客却是来去无踪,未能留下丝毫线索,同日培陵受到惊吓发起高烧,三日不退,宸妃四请太医前往昭阳殿闹得满朝沸沸扬扬。
  ……
  昭阳殿内。
  傅安蓉心急如焚的看着太医为自己儿子诊治,一遍遍的喂药,一次次的被吐出来,白白浪费了许多汤药却是一点效果也没有。
  “啪——”
  她盛怒之下,一把摔了盛药的玉碗,怒道:“你们这些没用的东西,若是治不好我皇儿,我便上禀皇上让你们统统为皇子陪葬!”
  太医们连连告饶,心中暗暗叫苦,这十一皇子这样小正是对喝药最反感的年纪,良药苦口,孩童天性自然抗拒,喝不下药,退不了烧,那病也当然好不了。
  傅安蓉乃是皇帝宠妃,素来骄横跋扈,得罪了她后果不堪设想,只能战战兢兢的又命人熬药,喂药。
  “娘娘,您也累了一天了,坐下歇一会儿吧。”贴身宫女扶傅安蓉在贵妃椅上坐下,轻轻地替她按摩太阳穴。
  傅安蓉犹自动怒:“这些饭桶统统都不中用,平日里只知道白食俸禄,一旦有事便什么也做不了,真真可气!”
  正当她揪心上火的时候,大太监走了进来,恭恭敬敬请了安,这才附在傅安蓉耳边说了几句话,只见傅安蓉脸色大变。
  “……暗桩已被拔出,还请娘娘早作准备才是。”
  傅安蓉这个时候还算镇定:“罢了,事到如今,身份已经挑明,那咱也用不着遮掩了,我倒要看看他陈巘能奈我何。”
  她再怎么说也是得宠的妃子,皇帝又对她哥哥诸多倚重,若是长此以往,傅安博和陈巘今后迟早要分出个高低,撕破脸那也是迟早的事儿。
  “若是他不识相非要跟顾琰站一边,那不过是自取灭亡罢了。”
  傅安蓉之所以这么自信,无非就是知晓皇帝对陈巘的忌惮,在她看来陈巘在皇权的压制下迟早式微,只要自己哥哥能在前朝得力,那自己就没什么好担心的。顾琰她是一定要除掉的,跟她一个阵营的也全部都必须斩草除根。
  她就不信,陈巘纵有通天的本领那还能将势力伸到这深宫之中来不成。如今这后宫已然是她的天下了,任谁也不敢在她眼皮子底下造次。
  只是……
  她看了眼仍高烧不退,尚在昏迷中的培陵,愁眉不展,这样下去可如何是好。
  培陵遇袭,这一定是有人故意而为之,但最可恨的是竟是让凶手逃了,若是能抓住那她一定要将幕后主使者揪出来碎尸万段。
  傅安蓉的第一怀疑人便是顾琰,可气的是没有证据,若真能将人抓住,那她便可以借机推倒顾琰,使其万劫不复才好!
  唉——
  ……
  将军府。
  “……鄙人不负将军所托,事情已经办妥。”
  陈巘背对来人,闻言才缓缓转身,道:“有劳先生,入夜后将有人送尊驾出城,你所托之事,我定当尽力而为。”
  “多谢将军,此恩不言谢,若今后还有再用到鄙人的地方定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
  清嘉最近身子好些了,精神不差,时常做些刺绣,她女红极好,绣出来的东西总是活灵活现。
  小鞋子,小袜子,小肚兜,但凡是孩子用得着的她都亲手选料缝制,不假他人之手,一针一线都是她对孩子满腔的温柔和期待。
  此时,她面前放了一对的小帽子,红的绿的什么都有,突然出现一顶虎头帽让她眼前一亮,刚想拿起来却被人抢了先。
  “将军安康。”
  丫鬟们行礼问好,陈巘示意她们退下,再到清嘉身边,她一把抢过陈巘手中的虎头帽细细打量觉得做工甚是精致,上面明晃晃的东珠真是玲珑可爱。
  “今天孩子有没有乖一些?”
  他最近总是喜欢摸她的肚子,因为孩子已经有了胎动,有些时候还动的挺厉害,他瞧着欢喜便越发喜欢搂着她了。
  “今早起来的时候闹腾的很,现在倒是好多了。”清嘉现在月份越来越大,人也懒得动,天气冷了就缩在被窝整日的不起来,陈巘倒也由着她。
  清嘉见他今日气色不错,便打趣:“莫非遇见了什么好事,让你这般高兴。”
  陈巘用手指替她理好散乱的发丝,道:“若说是好事倒也不尽然,只是有些人平素里过的太过于顺畅得意,不晓得为人父母的心情,如今也算是因果报应轮到她自己尝一尝提心吊胆,夜不安寐的滋味了。”
  清嘉听到他这话已有所指,再是追问,他却不再继续,她便不乐意了,真讨厌,她最讨厌别人吊她胃口了,不知道她是个好奇宝宝嘛!
  陈巘无法,道:“不过是些不重要的人罢了,哪里值得你费工夫了。”他亲了亲她的脸颊:“正所谓,人贱自有天收,如今老天爷忙不过来,那就只好我等代劳了。”
  有些人若是不给点教训,她只会当你软弱可欺。
  她当他宫中无人不能拿她怎么样,那他又怎会让她失望?
  你往我心头捅刀子,我便挖你眼珠子。
  我们谁也不用客气,谁也不用留情,至于鹿死谁手,那便是更凭本事了。
  清嘉咯吱咯吱的笑起来:“你满肚子坏水,我才不要信你呢!”
  陈巘挠她痒痒肉,两人闹做一团,满室温馨。
  若是能一直这样下去,直至孩子出世,那便是再好不过了。
  但世上的事情往往没有那么一直如意,距离新年还有最后的十天,东南海国撕毁合约,再犯严朝边境。
  军情紧急,消息传到龙庭的时候已经是十万火急的情形。
  陈巘闻言,心中一紧,暗道不好。
  第一百零七章 暂别
  东南事变,满朝哗然。
  虽说事发突然,但却也有迹可循,今年是数十年难遇的寒冬,雪也来的格外早,不说北方,纵然是南方各地也有暴雪席城,这还未及新年便是已经频有冻害消息传来。
  这同时也导致东南沿海地区过早的封海,海面上全是坚冰,渔民无法出海捕鱼,捞珠,那些个海国零零散散遍布于近海之中,赖以生存的海岛面积狭窄,陆地面积支离破碎,根本不能种植粮食,自给自足。
  正所谓靠山吃山,靠海吃海,若是寻常年份,冬日虽也漫长难捱,若是贮存了足够的粮食撑过禁渔期,等到春天来了一切困难都可以迎难而解。
  只是今年,雪妖来势汹汹,寒潮迫人,预期海上冰层最少也需得三四个月才会有消融的迹象,若真如此,那定然会有很大一部分人要死于饥荒。
  再说,海上资源匮乏,不仅是食物问题,他们还同时缺少可以御寒过冬的棉衣,如今看来这样寒冷的天气还有进一步恶化的迹象,再是拖延不知道要冻死多少人。
  在这样的迫人形势下,海国的领导者这才悍然再次发动战争,虽说来势汹汹,但却也实在是无奈至极。
  毕竟,往年的时候,虽然与严朝也是战乱不断,但私下里民间的贸易往来还是十分密切的,他们用珍贵的海珠和海味去换来粮食和衣物,用金银买来武器和木材,尽管代价不低但却也乐此不疲。
  虽然他们的国家很小,但却也想要努力让自己更加强大,买来武器防御作战,买来木材修建房屋和战船,这么些年来,他们从‘南蛮刁民’到如今的‘海上强盗’,一步一个脚印见证了他们的逐步成长。
  在上一次的战争中双方都损失惨重,签订合约也都有那么点休战之后休养生息的意思,只是这一次,天灾人祸不断,若是这样下去,他们就得要活活饿死冻死了。
  陈巘一直都有密切的关注东南方向的动态,耳目探子安插了不少,如今海国内乱刚刚结束,元气大伤,本应无力再战。
  所以,他虽是知道对方时机成熟必然卷土重来,但眼下却也应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因此也没有太把此事放在心上。
  如今,清嘉有孕,他所有的心思都在她跟未出世的孩子身上,哪里还有什么心思****关注这个。
  不想,正是因为这样的漫不经心才导致了今日听到这消息时候的雷霆震惊。
  在这样关键的时候爆发东南战争,那真无异于火上浇油,雪上加霜罢了。
  陈巘下朝后回府,清嘉刚好把窗户撑开了,一脸惊喜的看着外面,对春红说:“咦,这竟是下雪了么?”
  华都地处中南,一年四季分明,冬季虽也寒冷,但却甚少下雪,上一次还是在五年前,她遇到陈巘之前。
  清嘉意外得很,今年这雪来的意外的早,往些年纵然有雪那也多半是在除夕之后,况且雪势也没有这般大。
  飘飘洒洒,银装素裹。
  春红赶紧给她拿来了厚厚的披风,生怕她着凉不适,还一边念叨着:“我的好夫人啊,可别光顾着看雪也得多注意身子,若是您要有个头疼脑热,将军指不定多着急生气呢。”
  清嘉正在兴头上,春红像摆弄木偶一样的给她系好披风然后小心的搀扶她起身,只是这主仆二人还没来得及走到门口就见陈巘携着漫天风雪而归。
  一身银色长衫外搭黑狐大氅衬得他容颜如玉,气质清贵,长身玉立之间,宛如天人临世,飘逸出尘。
  “外面风雪这样大怎么出来了?”
  他从春红手中接过清嘉,然后顺手将她披风后面大大的兜帽给她盖上,一下子让她看上去娇俏了不少。
  “你看你回来也不知道撑把伞,衣服打湿了也不知道,万一生病了可怎么好。”
  清嘉见他的氅衣上夹杂着些许落雪,便费力的踮着脚尖伸手给他拍了去,未毕却被陈巘握住了手,一个温热的吻就落在了她的眉心。
  “有你在,我怎么会生病。”
  清嘉见他拿自己打趣,转身不理他,但却被他正好搂入怀里,春红等丫鬟见他们夫妻二人亲昵无间也不敢打扰,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彼此二人,有一下没一下的说着不着边际的话,气氛十分静谧温馨。
  正当清嘉沉浸在相遇依偎的无尽温存中时,陈巘却突然话锋一转,道:“嘉嘉,东南方面有变,恐怕不日便有战事。”
  此时,清嘉正解了他腰间的玉佩拿在手中把玩,闻言突然心头一凛,手一滑那玉佩就从手中掉落在地上碎成了两半。
  清嘉一愣然后费力的起身弯腰想要去拾,但却被陈巘一把搂住肩膀,刹那间,心慌意乱不足以形容她此刻的无助。
  “嘉嘉……”
  他担忧的看着她瞬间苍白的容颜,心中也是一阵烦闷。
  清嘉定了定神,望着他,几次欲言又止,最终侧过头去,心乱如麻。
  她该说什么?
  如果是深明大义的女子,那便该义正言辞的告诉他,自己不会成为他的负担,让他安心的去往东南,为了家国天下,为了黎民百姓,驱逐贼寇,保全忠义。
  可是……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那孩子似乎也感应到母亲复杂不安的情绪而躁动不已。
  清嘉的手不自觉的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逐渐收紧,骨节处处泛白,足可以看出她内心的纠结与挣扎。
  国家大义,她知道,精忠报国,她明了。
  可是,自己总归只是一个在平凡普通不过的女子,战场那么凶险,若是可以她真的不愿意再重复过去那些年担惊受怕的日子。
  更何况,她如今还有了孩子。
  她抬起头,望着他,眼中已经有了湿意:“……你会去吗?”
  陈巘听出她语气中的不安不舍,心中也是一阵抽痛,连忙安抚道:“这事如今未有定论,不一定非得我去的。”
  清嘉却并没有因为他这话轻松多少,语气幽幽:“为什么又要打仗了,不是签订了合约吗……”
  明明刚消停没多久,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
  陈巘被她这话中的哀怨刺痛,张了张唇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沉默半晌,他才伸手抱住她,一下下的抚摸她长长的秀发,道:“东南海国,弹丸之地而已,今年封海过早,他们久经战乱又逢天灾,粮食衣物短缺无法越冬,狗急跳墙,自然是要寻机生事的。”
  清嘉不懂这些,听也听不明白,只是伏在他膝头,心情失落无法言表。
  陈巘却像是讲故事一般将当前局势抽丝剥茧的说给她听:“……没有人生来便是强盗,早些年的时候,朝廷与他们的关系还未到这般不可收拾的地步,虽然交往不算密切,但官方之间还是有一部分贸易往来。”
  “他们所住的海岛十分狭小,不能种植粮食和棉花,所以食物和衣物都需得跟朝廷交换。只是那时候朝廷内部官吏腐败得厉害,在彼此的商贸交易之中极力压榨对方,往往十分名贵的东珠海参也换不来多少生活必须的东西。”
  他的声音仿佛也被冰雪浸染过一般,清冽甘醇,让人听了恍然出神,清嘉也听得认真,这真的像是一个故事,很遥远又很悲伤的故事。
  “……后来他们便逐渐减少与朝廷官方的贸易往来,开始和民间的商人直接进行贸易交换,这自然是为律法所不容的。”
  “永安十一年,东南那边官商勾结,扣押查封了他们的几艘货船,以期占为己有,中饱私囊。这边彻底的激怒了对方,他们组成了民兵和卫队打伤了当地的朝廷官员,抢回了自己的商船。此事情传到朝廷,举国震怒,皇帝便派兵讨伐,这一打就是十多年。”
  清嘉听得渐渐入了神,不禁也被代入其中,听到后面甚至还有些不平:“怎么可以这样呢……”
  陈巘笑着摸了摸她的肚皮,瞬间肚子里的小家伙一脚就踢过来跟他的掌心来了个‘亲密接触’。
  “战争旷日持久,朝廷的军队去了一批又一批却始终久攻不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陈巘唇角扯出一抹讽笑:“签下的所谓‘合约’也不数不清有多少了。”
  虽是立场对立,各为其主,但陈巘对于海国者却并不厌恶,没有人愿意放在安稳的日子不过,整日刀头舔血的讨生活。
  这些年战乱不断,无论是正常还是私下贸易都受到了不少影响,他们靠公平合理的手段得不来自己赖以生存的资源,那自然要去拼杀抢夺了。
  毕竟,求生是人最基础的本能。
  只是,战争发生在这个时候实在是太不合时宜了。
  他不热爱战争但却也同样不惧怕战争,只是唯今却舍不下她一个人。
  清嘉听了无尽感伤,倒是不知道该为自己难过,还是为那些海盗们遭遇的不平待遇而愤慨了。
  心情真是复杂,明明那群可恶的‘强盗’就要害的他们夫妻分离了。
  但听了陈巘的陈诉,她却意外的不恨他们。
  所以清嘉最后只逼出了一句:“……那你可以不去吗?”
  陈巘看着她,一时语竭,很想回答她:嗯,好,我不去。
  可是这偏偏不是由自己决定,按照如今的形势,恐怕是不能如他所愿的了。
  若非如今局势微妙,傅安蓉是绝对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必然会在皇帝耳边进言,让他出征。
  只要他出了龙庭,一来方便唐友年对太子下手,毕竟他是作为变数存在,谁也摸不清楚他的态度,若是他真有心插手这场夺嫡之争,那说不定便会有什么左右全局的‘意外’发生。
  二来,陈巘离朝,自然有利于傅安蓉固宠,专心对付顾琰。
  如此良机,她怎可放过?
  陈巘沉默,清嘉不忍他为难,低声道:“好,我不问了,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这话不可谓不无奈,清嘉知道这不怪他。
  ……
  第二日,圣旨下,大将军陈巘点兵三万,出征东南。
  清嘉接到消息的时候倒是意料之外的冷静,或许是心中也早有了准备,所以并不涕泪涟涟,惹人心疼。
  陈巘一身戎装,衬得身姿挺拔,英气逼人。
  清嘉伸手轻触他身上的铠甲,道:“好久不曾见你这样了……”
  陈巘难以控制内心强烈的不舍却还必须安慰她:“嘉嘉,你若是想哭便哭吧。”
  看着她这样强忍着泪水送他离开,真是柔肠寸断,难以释怀。
  清嘉却是轻轻摇头,眼神坚定,道:“我要做母亲了,为母则强,那就不能随便掉眼泪了。”
  是啊,她要有孩子了,所以要做个好榜样。
  可是……
  清嘉还是控制不住自己满心的不舍和离愁,道:“那我可以跟着一起去吗?”
  她这样期待的看着他,问得这么可爱,这么可悲。
  闻言,他却比她情绪更先崩溃,一伸手将她抱住,沉声道:“这只是暂别,我会赶在你生产之前回来。”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一定不让你独自面对。
  只是……
  为什么他都还没离开却已经开始想她了。
  清嘉强忍泪水,喉头哽咽已经说不出话来,沉默了好久才缓缓道:“好……走吧,别误了时辰。”
  天知道,她此刻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好沉重。
  陈巘却是慢慢的蹲下身,半跪在地,脸贴着高高隆起的腹部,久久不语。
  清嘉的手停在半空中,良久才轻轻放在他的头顶。
  “你一定要平安回来,知道吗?”
  不知道是不是怀了孩子更容易感伤,明明这样的分别已经不是第一次面对,但却别哪一次都不舍难过。
  陈巘垂眸:“好。”
  ……
  分别的那一刻,清嘉目送他远去。
  茫茫的雪幕,掩去他离去的背影,她恨不能追上前去,天涯海角,随他。
  肚子里的孩子此刻也在腹中乱动,好像也是在挥手送别。
  清嘉一只手贴着孩子鼓动的地方,轻声道:“你也舍不得爹爹吗?”
  回应她的只有落雪无声,还有一声呢喃自语:
  “……娘也是。”
  第一百零八章 舌战
  陈巘走后,清嘉整日更加倦怠,怀孕越到后期越是辛苦,每每夜里醒来身边空空落落,再也不见昔日那人无微不至的体贴,心头也是一阵阵发苦。
  肚子越来越大,每日也就让春红扶着她在院子里走走,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这小丫头就唠唠叨叨的让她回房。
  “夫人,将军临走前吩咐,说是天寒的时候让您少出屋,别到时候冻着了,那可是要遭罪的。”
  这样的话,每日来一遍,她耳朵都快要听出茧子来了。但也好在她在耳边咋咋呼呼,一言一语,全是陈巘临行前的殷切嘱咐,话虽琐碎但却让清嘉听得心里熨帖得很,好像他还在身边一样。
  转眼便到了新年,华都到处都张灯结彩,这是清嘉执掌将军府的第一个年头,原本该亲力亲为,好生操办操办。
  但无奈如今她怀有身孕,身子笨重的很,精神日短,根本就没有心思在这些事情在费工夫。好在管家得力将她吩咐的事情搭理得井井有条,很是看得过眼。
  虽说陈巘不在,家中没了男主人,但这满府满园的下人也辛苦了一年,到头来自然该好好热闹热闹。
  莫看清嘉平日里精打细算,但却从不苛待下人,出手大方,赏了不少东西给他们。
  瞧着别人脸色的喜色,清嘉纵然满心离愁却也被冲淡了几分。
  这夜除夕,后厨备下了整整一桌子的精致菜肴,清嘉撑着身子来了大厅,独自一人坐在饭桌前,身旁四周全是准备服侍她用膳的下人。
  清嘉看了不由叹气,这满桌子佳肴,纵然她有盆子那样大的胃也吃不下啊,便对管家道:“晚膳这样丰盛,我一个人如何用的下,大家都一起吧……”
  管家却连忙道:“夫人,这主仆尊卑与别,自古以来就没有这样的规矩,您若忧心浪费,吃不下的待会儿赏了他们便是,实在不必这般屈尊降贵,他们受不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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