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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城公主和亲录-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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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悻悻一笑,倒不掩饰。
  我忽然对她这羞答答疯狂狂的分裂性格感了兴趣,便随口问了两句,她甚委屈道:“我入吐蕃的第二年,新罗属国遣使入大唐朝贡,皇兄一高兴发了失心疯,竟然让我入新罗国做妃嫔,八成是看我好欺负,我一气之下便患了失心疯,一会子疯疯傻傻,一会子羞羞怯怯,皇兄怕我出去丢人,便就此作罢。”
  我呆了半晌,漫不经心道:“那你装的可够累的。”她诧异的睨了我一眼,顺带着夸了我几句。这就是人生经验啊,像我这种过得桥比吃的盐还多的落魄公主,自然懂得多一些。
  她忽然神情变得十分的严肃,道:“那我指定在论弓仁面前丢了面子,毕竟疯疯傻傻已经成了一种习惯,到了时机,就自动上演,完了,完了,我在论弓仁面前定是丢了脸面的。”
  不是丢了脸面,而是没有脸。光是那古琴就足够让人癫狂了,还日日到人家的房间去演奏,更别说为此打起来……看她这幅样子,我委实不想打击她,便随口宽慰了她几句,大约是只要努力便可再次嫁入新罗国等言语。
  我同她讲了日食的事情,她是踢腿瞪眼的极为不愿,我思虑了半天,幽幽道:“新罗国王的王后,刚刚仙逝,搞不好又来大唐寻亲,你尽管闹吧,日食,嫁个公主冲冲喜,倒是可以。”
  她精神矍铄道:“须知识时务者为俊杰,人要懂得变通,左右就是个日子前后的问题,既然你都提了,我又怎好拒绝你呢。”
  金仙的母亲早逝,她能保全自己,倒是比我强多了。若是她能做了论弓仁的妻子,倒也是一桩美事。我们走到茶馆的柜台付完茶资,又在东市逛了一圈,正准备回宫时,忽然一匹快马横冲直撞过来,尘土飞扬,我掩袖咳了好一阵子。
  在东市策马,真是该砍下头来当蹴鞠踢。
  我歪脖定睛一看,倒是个熟人。
  杨澈坐在高头大马上,颇有些怏怏不乐,在东市上策马,冲撞了当朝的公主,还怏怏不乐,真是百年难遇的奇人。
  我若无其事的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接着咳嗽了两声。
  他忽然从马上大部跳下来,双手环胸,咧着一张嘴,稍有些杂乱的发遮挡着脸上的一道微疤,眉飞色舞道:“叫你送个钗,你倒好,把自己送进宫了,左右是跟金城帝姬皮相里像了几分,那皇帝老儿真真好色,竟将你扣押在宫里这么久!”
  地上的金仙公主一双杏眼瞪的圆圆的,嘴巴也张成了一个圈,没办法,长安民风开放。她也算是混迹于民间,没成想还能惊讶成这样,这杨澈胆子也是真肥,直接大庭广众下喊皇帝老儿,若是在大秦,八成就被扒皮了。
作者有话要说:  金城的朋友都是硬汉,
性情够爷们~~~~
虽说身处庙堂,但是出于江湖义气还是要来跑跑龙套的!'Fighting'

  ☆、第43章

  我皱眉道:“你的心上人早就嫁给了状元爷,这件事整个长安城都知,你还赖到我这送钗人的身上。”
  他大咧咧的捋了捋头上的发,硬邦邦道:“是了,你这送钗的把钗直接送到了李青莲的妹子那里。”神色颇为懊恼,转而又心平气和道:“那李青莲倒是个洒脱不羁的人。”
  刚说了不几句话,就看到数百兵士从转角处远远追来,他大步跨马朝我喊道:“对了,最近两个异域的人,经常出现在城外,两人倒不像是同行,一个有契丹人的口音,一个又藏音,但都是询问金城帝姬的事情,你这副皮相与那金城颇为相像,你自己注意点儿,别惹上什么祸患才好。”
  契丹人八成是因为我一剑刺伤了他们的将军,至于带有藏音的,也只有来唐的吐蕃人了。
  那些官兵举着长矛朝这边飞奔过来,他撩了撩那飞扬干硬的发,局促不安道:“我懒得理会这些事,我就只给他们一条明路,让他们去兴贤坊找钱仲荣,毕竟那小子小报写的挺不错的,我虽识不得几个大字儿,但也瞧着写的不错,还有,你别老呆在宫里了,仔细当一辈子宫女”
  三年前,我跳城,大唐与吐蕃的关系一度降到冰点。只是吐蕃乃胡人之首,近些年来国力更是强盛有加,与大唐的双边贸易上升为一股热潮,断断不可能为了一个宗室女起了纷争,就算是吐蕃人调查金城的往事,也掀不起多大的花。
  我瞥了一眼街角处狂奔的兵士,淡然一笑:“我能否当一辈子宫女,尚属未知。我只知道若晚了一刻,你估计一辈子出不了天牢了。”
  他皱眉瞥了一眼大唐的兵士,憨头憨脑的朝我一笑,道:“你倒灵头灵脑,竟猜到了我的身份。”然后又瞥了一眼我身侧的金仙,幽幽道:“长相倒是不错,那天来山寨找我,我好封你个压寨夫人。”金仙刚脱下鞋子正准备往马上投,他又捋了捋那极硬的毛发道:“啧啧,堂堂一国公主,竟把自己卖到妓院,三十金公主。”刚说完,后面的官兵就奔腾而来,又是一阵尘土喧嚣。
  金仙盯着那卷起的灰尘,一副眉毛皱的紧紧的,颇伤情的凝望我,道:“我不想做压寨夫人,也不想宫刑……”而后便是嚎啕大哭。
  习惯的力量真是伟大,不过这哭太过逼真,我一时间也分不出到底是假哭还是真伤了。
  比起帮阙公子完成这心愿,金仙空口许下要帮姚崇治蝗,就难的多了。民间认为蝗虫乃是天灾,一旦烧埋捕杀蝗虫,会被那些腐儒笔争口伐致死。要治蝗虫并非难事,汉朝的光武帝也曾搬过诏书,专门提出“去彼螟蜮,以及蟊贼”,汉朝都能灭除蝗虫,况乎大唐,而且大唐实行均田制,每家每户都有分到自己的土地,救护自己的东西,岂有不尽全力的道理?只是扫除腐儒和民间的迷信十分苦难。
  若要金仙众目睽睽下,去舌战腐儒大抵会打起来,她那二三流的道教学问做得又委实不能再差,她确实不适合干这活。本来我是想舌战腐儒的,说来我还有过这个经验,只是,我跳城后,李隆基为了表示祭奠,每个州府都贴着我的画像,我若冒冒然出现在治蝗田地,八成那些百姓没等我治蝗,一个个就溜到墙角躲起来了。
  孔老夫子不言鬼神,讲究怪力乱神,可是你不讲清楚,就会有别的派系来胡扯一番,搞得鬼神倒成了气候,有没有鬼神不说,只是黑灯瞎火的提起这等阴物,总会让人毛骨悚然。我思量了半天,若是我上去舌战腐儒,破解天灾谎言,那八成会有更大的谣言出现,万一在碰上个别的天灾,那我就剩下吃不了兜着走的份儿了。
  好在朝廷里还有个故交,当时太平公主拿我要挟李隆基,与我关系匪浅的姚崇第一个站出来,表示定要将我送至吐蕃,在此时还有个善心大叔,那善心大叔主张我是被韦后陷害,既然除了韦后,那韦后提出的一切政策命令都不作数,并主张金城公主断不可入吐蕃,听完后,我心里那个感动,简直感动到涕泗横流,顺便抹在了李隆悌的衣袖上。
  这个善心的大叔,便是被长安人称作伴食宰相的卢怀慎。
  卢怀慎大叔虽然善心清廉,但有些婆婆妈妈,我到现在觉得他唯一表现勇猛的,便是六年前阻止我入吐蕃之事,剩下的日子里除了怂,就只剩下怂了。
  当时,姚崇的大宝贝儿子提前去地府报道,姚崇伤心欲绝,便向李隆基请了十余天的假。一般人见了这等好机会,不都得积极的表现一把,混个更高的位分。卢怀慎大叔倒好,对着堆积如山的政务,不胜惶恐,还晕了几次,他自觉地十分不好意思,便背了十斤荆条向李隆基请罪。李隆基也委实觉得卢怀慎大叔朽木不可雕,但碍于卢怀慎大叔的年纪,便安慰道:“朕将天下之事委付姚崇,只是想让您对雅士俗人起镇抚作用而已。”
  一点奏章而已,就晕了三圈,民间更是笑成卢怀慎大叔是伴食宰相,也就是宰相的陪客。我不禁唏嘘一阵,他于我有恩,所以这等光耀门楣的事还是交个卢怀慎大叔,也好驱驱怂气。
  卢怀慎大叔这厢刚下了朝,扭着纸片般的身躯钻入一顶小轿。听闻卢大叔生性清廉,家里的妻妾都吃不饱,此番见他,竟如同纸片人一般,怪不得见到那些案牍晕了,我琢磨着不是吓晕的,八成是早上家里没了米,饿晕的。
  李隆基这皇帝做得委实不称职,就算卢大叔怂一点,但大小是个宰相,就不能多发几两救济银子,瞧这可怜劲的。
  我大步跑过去拦住轿,那轿撵“啪”一下跌在地上,我立在一侧瞅了一眼那些轿夫,一个个的面黄肌瘦,啧啧,物随主人形。卢怀慎哆里哆嗦的从轿里爬出来,一张枯黄干瘦的老脸,嵌着两个滴溜溜的眼珠。
  他朝我瞄了一眼,那脸色越发的枯黄了,我拿过一个芒果放在他脸侧,啧啧,一个色号。那卢怀慎哆里哆嗦的压在轿撵上,急喃喃道:“虽说当时姚相和我都认为该把你送去吐蕃,但是皇上太重情,我俩只好唱双簧,但是我是唱的红脸,你去找姚相……”
  原来,他并非善心,而是同姚崇一同策划的,只是扮演的角色不同,我还当他是善心大叔,既是如此,我索性装了好一阵子鬼,捉弄了他半天,也算是让他还了坚持让我入吐蕃和亲的“义举”。
  看他面色发青,身子更是一抖一抖的,还真是应了伴食宰相的名头。我撇撇嘴与他说了山东蝗灾的情况,我本是想让他去舌战腐儒,然后一举解决山东的蝗灾,也能摆脱“伴食宰相”的名头。可他却坚持推辞,那个拼死拼活不干的劲,纵然硬着头皮去了,指不定怂成什么样子。
  简直是粪土之墙不可杇,我睨了他一眼,他哆里哆嗦的,委实拿不到台面上。他垂着头竖起那枯瘦的食指,在地上画圈圈……
  唔,又不是豆蔻年华的少女,装什么清纯。我抬腿就走,却被他拉住衣袖,莫非开窍了?他扬起一张面黄肌瘦的脸,沉吟道:“其实,老夫觉得姚相才华横溢、威风凛凛,由他出面来,老夫甘当腐儒代表,让他一骂,兴许可以起到较好的效果。”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竟然还有专门喜欢被人骂的,我皱眉,反问道:“那还不如我骂你,你就不能争气一点儿骂骂别人?”
  那卢怀慎大叔怒目圆睁,郑重道:“老夫只喜姚相骂!”我讪讪一笑,只喜姚相骂,这有什么好骄傲的,左右还不是被人骂,还真是周瑜打黄盖。大唐的朝政,我算是服了。
  我沉吟了半晌,为了金仙半生的幸福,左右卢大叔喜欢被骂,喜欢被姚崇骂。我便将阙公子的心愿与治蝗两事结合在一起,左右就是着金衣跳舞,在揽月阁是跳,在满是蝗虫的田里也是跳,左右无太大的区别。
  天晴的很好,一方艳阳火辣辣的炙烤着大地,道路旁的杨柳恹恹的甚没精神。
  果然,要姚相一出马,这阵势就威风了不少,李隆基带着朝臣一直送到丹凤门,就连我入吐蕃和亲,也万万没有送至丹凤门,然这次借着两位宰相的脸面,也得了皇帝送行,我和金仙跟在两宰相身后,金仙瞄了我一眼,我瞄了卢大叔一眼,卢大叔瞄了姚相一眼,唔,还真是纠结的关系。
  我四处打量着沿路送行的百姓,一个个手里携着水果,有个小娃娃,拿着一个红彤彤的苹果,朝我们走过来,金仙笑嘻嘻的做了接受的姿势,闭眼等了半晌,我将吃剩的果核放到她手上。
  她椎心泣血,做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我倚在马车的车柱上昏昏欲睡,道:“这是前段时间,我救济的灾民,所以给我苹果”
  马车晃晃悠悠了好多时日,终于到了山东府。
  田间地头上坐满了百姓,一个个宛若路旁的杨柳,病恹恹的,放眼望去,麦尖上趴满了细长条的蝗虫,有些地方,直接黑纷纷的飞过一片,然后,田里只剩下了麦秆……
作者有话要说:  大叔啊,大叔
话说,有叔控吗?
蠢作者先举个爪'+1'

  ☆、第44章

  那些百姓一听宫里有人来处理蝗灾,便早早的来了田间,见到田里如此模样,不免动了悲伤的情绪,那些车夫也都十分自觉,在距田间十米处停了车架,两位宰相悲切切的凝望麦田许久,步伐迈的像是灌了铅。这步伐十分讲究,一寸一毫都要拿捏得当,大一分则显得不稳重,小一分则显得态度不端正,两位老相的步伐拿捏的十分精准,一步一钉,像是随便走走便能解决蝗灾似的。
  金仙公主抬起袖子径自掩了脸面,朝我道:“直接治蝗不就是了,非得整这些面子工程,这走的也忒慢了,我的脚都不知该怎么迈了。”我睨了她一眼,晒得阉答答的,脸色绯红。“最好把袖子拿下来,如今群情激愤,而且饿的肚里打鼓,见你如此娇贵,指不定将你放在锅里煮着吃了。”
  金仙咯噔一下,身子抖了抖,皱着眉迎着日头。
  我侧身环视了周围的人,和阙公子约好在田间低头见面,不过等会子跳的不是几年前的风俗舞蹈,而是着金衣跳驱蝗虫舞,虽说不怎么优美,单胜在效果。本来约定在田间的柳树下见面,谁成想田间地头上种了一排柳树……
  正当我垂头丧气,正准备放弃时,看到阙公子一身翠绿的衣衫朝我招手,表情却控制的十分恰当,即表现出了找到的欢喜,又径自夹杂了一丝忧国忧民的愁绪。
  我退后了几步,落在队伍后,人多事杂,倒没人注意到我,他笑涔涔的小跑过来,随在队伍里笑道:“恩人,还真是特立独行,在这等地方跳舞,果然妙。”
  我不好意思的颔首,点了点头,又抚了抚下巴,忽然发现自己乃是一枚女子,并没有胡子可捋。这些日子,整日同大叔混在一起,竟熏陶出这个毛病,每次那俩宰相想问题便捋胡子,那胡子被捋的油光锃亮的。
  虽说有些对他不住,但是在哪跳舞左右都是一样的,我负手而立,做了一副忧国思民的形态,沉痛道:“如今国事当前,山东蝗灾严重,你我为大唐子民,理应尽一份力,我将这金衣舞姬请到这里跳驱蝗舞你不会介意吧?我琢磨着左右都是舞,怎么都能看是吧?”
  阙公子微微皱了皱眉,又深切的点了点头,喃喃道:“吃饭也能填饱肚子,吃、屎也能填饱肚子,左右有些殊途同归,一样一样……”
  我浑身一抖,这般顶嘴,我佩服。
  以前自己在宫里就是一刺头,经常和李隆悌溜出课堂,顶嘴被罚了无数次,我第一次意识到原来顶嘴是要技巧的,面部表情要真诚委屈,眼睛要低低的垂着,言语更是要讲究,这样顶的嘴才有用。
  我一向择善而从,我非常恭敬的朝阙公子请教顶嘴的本领,心里又十分想看两位宰相大叔如何解决蝗灾,谁道那阙公子讲两句便扯到医学上,搞得我实在有些焦头烂额。
  日头渐高,周边像是着了火一般,热辣辣的,我举起袖子抹了一把汗,伸手捂住阙公子那喋喋不休的嘴, “小阙,方才我要学习的如何顶嘴以及如何效登徒浪子之态,你总是七连八扯的连到医学上,光是这个三里穴的用途你就讲了数百个了……”
  阙公子黯然的低下头,喃喃道:“上次的医术,在下已经读了不下十遍,恩人讲过,只要记熟了便可以探讨,然则……”
  我强压住内心的苦闷,装腔作势道:“唔,这个医学讲究自我参透,做到背过记熟就可以拿来探讨了?!不可以,你要明白,医学这个东西得不停的琢磨思考,思考再琢磨,要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如今,你仅仅是记熟了这个层次,就喋喋不休的探讨,这很容易走偏了的,你要有充分的积淀,能自我辨别后,才能去探,行百里者半九十,你怎么能如此骄傲自满呢。”
  阙公子被我说的一愣一愣的,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
  我忙慌张的跪在他面前,唔,好好一风流登徒浪子;竟被我□□成了书呆子,罪孽罪孽。
  “知识是相通的,你再继续同我讲讲怎样调戏民女……还有那个顶嘴……”我拉起阙公子,忽然想起我还没学会这等重要学问。
  果然方才的那一番苦口婆心,终于让他洗心革面,讲起这登徒浪子的技巧头头是道,还讲了许多案例,我惊叹的张圆了嘴,果然,登徒浪子学是一门高深莫测的学问。正听得认真,忽然前面传来了两声苍老如斗鸡的吵架声。
  我抬头瞅了一眼,只见前面围了密密麻麻的一行人,我又在队伍后,踮脚都未瞧见到底何事。我招呼过阙公子,双双爬到田间地头的柳树上,原来是俩宰相起了争执。
  还真是新鲜的很,前一秒这卢怀慎大叔还含情脉脉的观望着姚相,此刻就吵得脸红脖子粗,男人心海底针,真没处猜去。我抱紧树杈,津津有味的观看,若非阙公子在,若非荒年,我少不得喊两嗓子,叫叫好,如今只能落得定睛观看的份。
  说到礼仪教化,我始终觉得大唐在这方面是名列前茅的,方才那些百姓还垂头丧气,面黄肌瘦的,如今一见宰相吵起来了,一个个的不起哄不闹事的,安安静静的托着腮,瞪大眼睛盯望着两斗鸡,不,两宰相大叔,我揽着大树,眯着眼瞅了一眼火辣辣的日头,益发的卯足了劲儿的炙烤着大地。
  黄门监卢怀慎大叔扯着嗓子嚎道:“蝗虫乃是天灾,岂是人力所能除。杀虫太多,有伤天和,生孩子会遭雷劈的。”
  这一句话刚好戳到姚相的痛处,姚崇暴跳如雷,脸上的青筋泛着黑,嚎道:“楚惠王吞蛭治好痼疾,孙叔敖斩蛇得到福报。如今若任蝗虫成灾,粮食就会被啃光,我姚崇的儿子早就去了,若是天降灾殃,有我姚崇承担,绝不会推诿给你这个老顽固!!”
  卢怀慎大叔一张枯黄的脸泛着火星,气的闭着嘴哆里哆嗦的。
  阙公子倚在树上,不知从哪掏出一卷医书,皱着眉表情十分认真,登徒浪子认真起来真是不一般的认真,我又抓紧树枝,晃晃悠悠的站起来,眺望着远处的战况。
  山东的刺史低眉顺眼的走上前来,朝姚崇拱了拱手,义正言辞道:“修德方可消天灾,前赵刘聪除蝗不成反而招致了更大的危害……”结果越说越激动,忘了眼前这个不是好脾气的卢大叔,而是经常暴跳如雷的姚大叔。
  山东的刺史情绪激动的表示坚决不肯灭蝗,我这厢揉了个眼的功夫,就见姚崇举着大刀怒形于色的朝那刺史砍去,硬邦邦骂道:“你个狗头,刘聪篡逆之君,陛下是圣明之主,拿昏君与我君相较,这是一错;修德可以免蝗灾,照这个道理,蝗灾就是无德造成的,你在说陛下无德,这是二错。大逆不道,正事不干,整日里叫嚣,老夫砍了你的狗头!!”
  那刺史吓得扑倒在地,缩着脖子,大气不敢喘,表示愿意配合捕杀蝗虫。卢怀慎大叔又哆里哆嗦的为那刺史说了好些话,姚崇这才怒气冲冲的朝那刺史左手边愤愤扔了一刀。
  我从未见如此窝囊的官,也不知姚崇竟有如此魄力,我正看的入神,看到两老头偷着击了个掌。感情,方才吵架都是演戏啊……
  那些百姓愤愤跪在地上,对姚崇千恩万谢,有的直接跪下来向姚崇磕头,树下站了一两个农妇,赞叹道:“世间竟有如此贤明的宰相,你看旁边那伴食宰相,真没气概。”
  阙公子皱着眉睨了下面的农妇几眼,又投身于医书中,我也睨了那农妇一眼,其实真正有气概的倒是那伴食宰相,分明是两人工商的计策,卢怀慎却甘当那个怂的,好事全让姚崇占了。要知道这些都会被史官载于史册,会流传千百年,这气概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果然,我眺望了一眼,看到俩宰相相视一笑,偷偷的敬了彼此一碗大茶。我甚为卢怀慎大叔叫屈,这世上的人都愿当那些光耀门楣的,名扬四海的,他倒好,偏偏选这些找骂的事。也许,这才是真正忧国爱民的好官。
  我此番还没感慨完千古好官,那厢就听到一阵骚动:“卢~卢大人晕了……”我忙下树,朝那边跑去。只见姚相十分淡定的从身边取过一壶清亮亮油腻腻的汤水,一阵猛灌,灌完还真醒了。
  我扶着额头,我的娘,两袖清风到饿晕,又饿晕,就不能多吃点饭吗?多吃一口粮食,大唐就垮了?看到这种景象,我心中的芥蒂竟消散的无影踪。
  只是忘了蝗虫是不讲人情冷暖的,忽然一片雄赳赳气昂昂的黑压压的蝗虫飞扑过来,旁边田里的瞬间只剩了麦秆,这堆人每人头上、肩上、脚上都趴着一只大腹便便的蝗虫。
  我看到一行人头上都趴着蝗虫,我便退后了两步,大约胡人很喜欢这东西,阙公子十分激动将我一推,我砰的一声扑在地上,那蝗虫一受惊,又是一阵猛飞。 
  我都没好意思抬头。
  只听到各种叫喊声,一个个的都在专心的扑杀蝗虫,就连那饿晕了的卢大叔也慢条斯理的抓了一只蝗虫,往嘴里一塞。
  我胃里一阵翻呕,生的,您好歹烧烧再吃。
  那些百姓一看,宰相都吃了,捉蝗虫的劲头就更大了,只是还有些仍然犹犹豫豫的,蹲在地上画圈。
  我委实看不下去,卢大叔这般折腾自己,我掏出赤德祖赞给我的药粉,交给洒在金仙的衣裙上,长袖上……
  金仙正羞答答的捻着兰花指弹掉肩上的蝗虫,我走到她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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