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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城婢妃-第1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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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立冬开始就尽是些怪事儿,都快数九了,天还冷不下来。该是上冻的时候,拉拉蛄还在田里叫个没完没了。
为打通进军云州的路线,南方所有的州县发壮丁修缮驰道,卧云山一早挖开,经是一夜便又合上了。当地老百姓可急了,说是动工修路惊动了大燮龙脉,对修路此事更加反对,甚至传言天下要大乱。
这种不安的情绪甚至感染了整个大燮军,靖梁王陈子枫一连斩了十几个传信谣言的军士,其中还有一名裨将,究竟是人言可畏,整个大燮军陷入一团死一般的寂静之中,沉沉死气在整个军队中弥漫。
楚翊瑄还收到密奏,沈诃自打升了主帅,便在朝中威望大增,眼见得成了继白墨轩之后第二个忘形骄纵之人。在军中每每吃饭竟号令为“传膳”,还自制了绿头牌,上书美女姓名,就寝前必由宦官将牌子承于沈诃,看中哪一个便将牌子翻过……更有上奏,说沈诃借大战敛财,所过州县必得献上礼物,否则便以劳军为名,搅得当地不得安宁!
楚翊瑄正穿着一袭丧服,歪在榻上以手支颐,心里满是纷杂念头——数九以后,南方冬雷暴雪,竟在一夜之间冷得如极北的寒冬,甚至将牛都冻死了。自古冬雷是凶兆,楚翊瑄虽不信这个,这些日子一道道坏消息呈上来,让楚翊瑄亦是生了几分惴惴。
“皇上,一切都备得停当了,内务府的林定恩,和礼部的滕尚书,都递牌子过来了。”馥心的声音忽打断了楚翊瑄的思绪,他才意识到刚才仿佛已经坠入了似梦似醒。他撑着身子想要坐起,却在一瞬间失败了,竟脱手倒在榻上,只觉得眼前一团漆黑!
“皇上!您是怎么了!?”馥心差点失声尖叫起来,只是她喊了一天话,嗓子都哑了,想是喊起来也是徒劳无力的。连馥心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曾几何时对这位英武的少年皇帝心生了几分挂心和关怀,在他倒下的那一瞬间馥心竟有种天塌了的错愕!
恍惚中楚翊瑄似是听到了馥心在喊自己,那声音听上去凄厉无比,充满了忧心,他这才定了定神,才觉得眼中有了些光,由着馥心缓缓将自己扶起,才是看到了她纯净的脸庞,似是带着泪痕!
“朕没事!”楚翊瑄费力地笑了笑,“这些日子,朕批折子看军呈奏报,夜夜都要三更天,今儿又赶上上朝,四更便起了,大约是有些累了!”
馥心听见他说话竟有些杂乱,知道他真且是累了,心疼地说道:“皇上太过操劳,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呀!臣妾去给您端一碗酥油茶来,您热热的喝了,先是睡一会儿,再召见滕大人和林定恩吧!”
“酥油茶?你刚学的啊?呵呵,那朕一定要喝一碗的!去吧,给朕送一碗过来。”楚翊瑄脸色苍白,额头上满是虚汗涟涟,撑着身子长舒了几口气,对馥心说,“琳儿,你做的很好,朕很满意!你叫嫔妃们都回去吧,哭得朕也心烦。隔日大殓的时候,有的是她们哭得时候!”
馥心满面担忧地看了看楚翊瑄,哀叹了一声,才是屈膝一礼:“臣妾知道了!皇上,您可要保重龙体呀!您若是有个什么,臣妾可没了主心骨了!”
楚翊瑄听了她的话顿是觉得心生暖暖的,轻轻伸出一手揽过馥心,在她脸上印下一吻:“好琳儿,朕没事!去传他们进来吧!”
馥心再次点头,退出了东苑配殿,将滕颖和林定恩传进配殿之中,随后又向那些嚎哭不止的嫔妃说了皇帝的旨意,女人们才在各自的宫女搀扶之下,一个个退出了东苑。宸妃走得最快,仿佛是怕沾染上晦气一般。
元修容和叶选侍紧随其后,这一票人一下子走得没影了,显得东苑空落落的,唯有馥心等人还在东苑候着。
“太皇太后怎么突就没了……”陈韵榕眼睛哭得红肿如一双红色核桃,半晌才是怯生生地开口,“姐姐,我好害怕!没了太皇太后,就像天塌了一样!”
“韵榕妹妹,太皇太后虽是走了,还有咱们姐妹,你放心,大家都会照应着你,不会让你一个人吃亏的。”馥心抬起手摸了摸陈韵榕哭肿的俏脸,连声安抚她道,“天气阴冷,大家都待在这里也是无益,不如都回去候着吧!隔日昭告天下,行大殓之礼,大家可要打足了精神头儿呢!”
正说着,西苑那边的皇太后由薇绣扶着,一路掩着面垂泪而来,见着众人,才是哀哀说道:“哀家身子不适,才是来得迟了!馥心啊,太皇太后突发疾病,竟是随先帝去了!”
馥心知道,这皇太后因为郑皇后的事跟太皇太后翻了脸,两人一直脸和心不和,如今太皇太后去了,她定然是一家独大,这郑万姝,只怕是要脱离困局!
想到这里,馥心亦是一脸痛心道:“回母后!臣妾得知太皇太后重病昏厥,急急赶来,她老人家竟是这样随先帝去了!母后,大殓之礼不可废,钟粹宫那边正在修缮,暂时怕不能动土,禧姐姐要晚几日过去了!”L
☆、第102章 惊天霹雳
这两件事听上去仿佛风马牛不相及,其实馥心说这话是深有用意的——若这海兰慧进不去钟粹宫,那被圈禁的郑万姝便没有见天日的希望。
太皇太后已经不在了,所有属于那个女人的一切都已经如若过眼云烟般消散不见。可是馥心这些人还要活下去,她总不能为了某个理由,就真的为了靖梁王族拼劲了全力将陈韵榕送上后位……目前为止看来,皇太后大约还是想要拉拢自己的……毕竟皇帝已对端梁王族起了疑心……
自古异姓王有几个好下场?
既是这样想着,馥心明白这皇太后的心思,才是又道:“母后切莫伤心难过,臣妾带您去太皇太后神位前烧柱香吧!”
神位暂且设在了东苑的正殿之中,临时仓促布置出来的,却不显任何一丝零乱,一切都照着规矩布置停当。太皇太后的遗体虽还未入殓,早就备下的棺椁临时放在了这里,供桌上的白烛在燃烧,贡品也照着规矩置着。
馥心从台面上取了四支线香燃了交给皇太后,皇太后拜了四拜,随后将香再交给馥心让她插在香炉之中。
还不是正经丧礼,皇太后便只是烧了香便退出了灵堂,才是对馥心说道:“馥心,后宫主位一直虚悬,恐怕太皇太后的丧仪就得由你这个协理后宫的准主子主持了!”
馥心听了这话不免心惊胆战,立时说道:“母后别说这样的话,什么准主子?臣妾不过是德蒙皇上偏爱,忝列协理后宫之位——其实臣妾早就想早些寻得一位妹妹继任皇后之位,臣妾也好享受几日清闲日子呀!”
皇太后若有深意地看了看馥心。转而又是笑道:“馥心,你这样懂事,让哀家不喜欢都是不行了呢!看看我可怜的孩子,今儿大约是忙了一整天吧,累得眼都抠下去了!对了,这些日子,梓茂那孩子身子骨儿倒是越发壮实了。馥心你不如陪着哀家去瞧瞧梓茂。也得忙里偷闲休息下不是么?”
馥心知道这皇太后是在邀她过去密谈呢!自己不去总归是不好的,可是明着过去也太过难看,毕竟付羽瑶等人还在。
不想一边上的白晓雪却是开口道:“悫姐姐快去吧。嫔妾看你也是累了!”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馥心也只好由着皇太后等人将自己带出东苑往西苑去。
这寺院式的慈宁宫西苑,馥心现在却觉得犹如鬼蜮之地一般寒气森森,仿佛酝酿着无尽的杀机和阴谋。
皇太后不急着与馥心交谈。而是赐了她座,又让薇绣上最好的茉莉花茶和馥心爱吃的一些点心。馥心还惦记着东苑的一些琐事。喝茶吃点心着实没些心情。皇太后却与她说了一些梓茂近来的状况。馥心虽是想着梓茂,可时下却是听得漫不经心。
皇太后看出她的心思,呷了几口茶水,随之又道:“馥心。哀家有些切实的话想要跟你说——”
馥心身子不由得一震,转过脸看着一脸气定神闲的皇太后,才是缓缓说道:“皇太后有什么吩咐?”
“哀家知道你心里动的念头。现在兰慧也封了昭仪,做得了一宫主位。你不是动了点子,想把她送去钟粹宫,将万姝救出来么?只是哀家觉得,救出万姝,倒不是什么迫在眉睫的事情。”皇太后浅浅地喝了一口茶,才是缓缓说道,“心思动得多了,总会被人发现些蛛丝马迹!馥心,你若不想让宸妃她们抓住把柄,近一段时日,还是求稳的好。”
馥心不免一愣,她一直以为,皇太后知道了自己想方设法把海兰慧送去钟粹宫救出郑万姝,皇太后即便不会念着她的好,也总归会领她这份情!她不曾想到皇太后竟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馥心不免嚅嚅说道:“母后这话,臣妾着实有些听不懂了。”
“哀家虽然想救出万姝,却也不想把你搭进去。馥心,你是聪明的孩子,却该明白哀家的意思。”皇太后若有深意地低笑一声,继而往下说道,“哀家知道你的心思,能把万姝弄出来,或许能帮着她再坐上皇后的凤椅!可是,万姝大约这一辈子都不会再凤仪这上清皇城!”
虽也想到了这一点,馥心却执拗地以为自己帮着郑万姝便是帮着皇太后……谁知这皇太后还真已把她丢在了脑后!她说不出话来,只是沉默无语地坐在椅上,满面是沮丧。
“馥心,你大约是失望透顶了吧!”皇太后略有些神秘冲着馥心眨眨眼睛,“哀家知道你的心思。陈韵榕要比哀家的万姝好,对不对?可你有没有想过,馥心?她哥哥陈子枫,虽是战功显赫,可是大大的心高气傲,在朝中已与众多大臣政见不合,时常犯颜。他如今是替大燮镇守着边疆,看上去他那靖梁王位还是稳稳当当,但皇上现下一门心思打算扶植沈诃和姬威,让他二人一个任主将,一个做副将便是证明!一旦他俩人其中之一能接棒陈子枫的差事,你觉得陈子枫的靖梁王还能做多久?现在皇上就打算一个个的将这些异姓王除掉!陈子枫只怕就是下一个,他已然是大燮贵无可贵的靖梁王,若在云州立下战功,他的妹妹若再立为皇后,以他心高气傲的性子,岂不是要翻天吗?当年徐达韬光养晦,都不免赐鹅的结果,何况他陈子枫!”
说了这么一通话,皇太后有些疲倦似的歪在椅子上休息,只是那目光依旧,让馥心浑身一个精灵!是啊,自己远远没有想到这些,她想到的,皇太后都想到了,而皇太后动的心思,远比她要深远!
况且照皇太后这个说法,她已经知道自己拥护太皇太后,想要把陈韵榕扶上后位的事!这是做什么?难不成是兴师问罪么?馥心虽然不悦,却心底忍不住的一阵阵狂跳,她极不自然地笑了一声,继而说道:“皇太后这话,臣妾略有些不懂了。陈家与臣妾是有些交情,却也是几十年前小时候的玩伴罢了!臣妾不以为意。况且靖梁王是靖梁王,合贵人是合贵人,两者且不能混淆一谈,臣妾以为,陈韵榕虽有些才貌,出身高贵,又是先帝钦封的大宁郡主,却也不是什么统御后宫的人才。”话说到这里,馥心自觉有些左摇右摆的意味,却也是人在屋檐下。
皇太后听了这话便是一笑,又道:“馥心这话,听着才是贴心。只是,皇帝的意思,却也不是属意于万姝,也不是她陈韵榕,皇帝打定主意要立懿贵人为后,这事儿本打算年前就明发,只是太皇太后忽然辞世,这事,大约要拖到明年了!”
馥心听了这犹如惊天霹雳的消息之后,又怎能不惊!?她足下一跌,差点从椅子上摔倒在地!若不是强烈压抑着,馥心已然失声喊起来。半晌,她才喏喏道:“白……白晓雪要立为皇后!?这,这……这……”她一连说了几个“这”,却再也说不下去!难怪今日楚翊瑄要把弄玉公主交给白晓雪抚养!如此尊贵的固伦公主,却怎么可能交给一个贵人来养?馥心本以为楚翊瑄要抬举白晓雪做个一宫主位,却没想到,皇帝打算要立她为皇后!
“吃惊吧?其实,哀家最初听到这个消息,也是一样的。”皇太后脸上虽露出些苍白之意,却依旧含着淡淡的微笑。仿佛是嘲弄,也仿佛是无奈。她摇了摇头,终是叹气道:“说到底,哀家跟太皇太后,也算是一样的可怜人——以为斗了一辈子,心智和权术都远在皇帝之上,都各执着念头,打算立自己的人为后,拼命打压对方!不想着,皇帝竟是存着立她人为后,就拱手做渔翁,看我跟太皇太后斗得天翻地覆,自己坐收渔利!现在陈家被整惨了,我端梁王家也是伤敌一千自损三百,白白让她懿贵人上了位!”
“可是……可是这是为什么呢?”馥心浑然不解,“皇上怎么会想着要立白晓雪为后?白墨轩接连被削减,皇上怎么会立他家的人……”
皇太后哀叹一声,才是苦笑道:“这本就是一计两用!如果他白墨轩因此生了不臣之心,就彻底斩断他的后路,让他再无起复可能;如果白墨轩俯首称臣,皇帝就给他起复的可能!白墨轩本就是能征善战之人,他弟弟白敬轩更是老谋深算!经过上一次削爵之事,皇帝认定了这白氏兄弟就是他豢养的一双狗儿,若他家的女儿要是做了皇后,便是国舅之尊,更会死心塌地效忠于皇帝!”
馥心听罢,像是浑身的骨头被抽掉了一般瘫软。她的冷汗已顺着后脊梁骨盈盈而下。楚翊瑄还不满二十五岁,却是如此机谋权深,算尽心术!
“皇上……皇上太可怕了。”馥心撑着身子让自己强烈震动的心平稳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才是低声喟叹,“后宫,不,天下所有的人,也不过是他手中的棋子罢了!”L
☆、第103章 一筹莫展
“不过,只是棋子,还不算最坏的,若是给皇帝弃如敝履,那才是真正活得毫无指望!”皇太后看着馥心多少有些心灰意懒,竟是安慰她道,“馥心,你到底是一宫之主,梓茂那孩子,皇帝是给予厚望的,况且你又替皇帝诞下一双公主,这一生的荣华富贵,你就是不想要了,皇帝也会给你。”
荣华富贵,在馥心的眼里其实算不得什么。至于自己的儿子是不是被皇帝给予厚望,她也不在乎了——做皇帝,还真不如做一位逍遥王爷,世代食禄,一生衣食无忧……总好过那些残杀手足,夺嫡争风,害得亲眷都跟着一起不得善终。
馥心想到这里,站起身先冲着皇太后深深一福,才是说道:“臣妾对皇太后您说实话吧。臣妾只想做个贤妾,平平安安在宫中一世……至于梓茂,臣妾想着,即便是皇上给予厚望,臣妾也不想让他早早为嫡……说句犯忌讳的话,坐在太子位子上,不亚于是坐在火山口上,定然会成为众矢之的,这不是臣妾想看到的!臣妾不才,德蒙皇上不弃,做了这凤藻宫的主位,已然是够有福气了!别的,臣妾不敢想。”
“馥心,你也不必妄自菲薄,说句实话,哀家觉得,放眼整个后宫,也就你担得起这皇后之位。”皇太后阴测测地忽然冷笑一声,“晓枫,你不觉得,这个时候你跑来哀家宫里,太多余了吗!?”她猛地甩出茶碗瓷盖,馥心一惊,面前忽然多了一团黑影——晓枫已经跪倒在皇太后面前。
馥心惊得说不出话来——她没想到皇太后还是有些功夫在身上的。她吃吃地看了看一脸凛然的皇太后,又低着眼帘看着单腿跪在地上的晓枫。
“皇太后莫怪。主子的命令,一日十二个时辰,臣下不得离开悫妃娘娘半步。”晓枫一手按在膝盖上,低着头轻声说道。
“你们帝凰的人,胆子是越发大了,连哀家这里你们也该过来监视!”皇太后伸手猛地就将茶碗拨到了地上,就听啪的一声脆响。茶碗已然摔得粉碎!
馥心站直了身子。对晓枫说道:“皇上让你跟着本宫,总不至于让你连着皇太后都一道儿监视了!出去吧。”
晓枫阴冷冷地看了看皇太后,低下头算是行了一礼。纵身一跃便消失在藻井的横梁之上。
“看见了吧,皇帝对所有的人,都不曾真真正正的放心过啊!”皇太后眼神幽怨地看了看馥心,随后起身说道。“回去吧……隔些日子,哀家将梓茂交还给你抚养……哀家。老了!”
皇太后这样说话的时候,脸上微微划过一丝复杂。
※※※※※※※※※※※※※※※※※※※※※※※※※※※※※※※
太皇太后殡天,整个上清皇城乃至整个长安都陷入哀悼的海洋。礼部主持丧仪大典,浩浩荡荡的四十九天。待国丧仪制完毕。已然是接近年下了。
本来打算大封后宫,却也因为太皇太后的丧仪被搁置了下来。年下也没什么好日子,况且云州战事连绵。将大燮西南边疆尽数卷入战火,眼见得有愈演愈烈之势。甚至连暹罗,安达曼,洪沙瓦底等邻国也卷了进来。楚翊瑄龙颜震怒,令姬威率军十五万南下增援,于是,大封后宫的事,便一拖再拖。
馥心对晋位的事倒不甚关心,这一回的大典由她主持,她自己已然是凤藻宫的主位悫妃娘娘,在往上是德贵妃和容贵妃……这正妃之位,且只有请了皇帝的恩旨。馥心现下握有协理后宫的实权,也不需这虚头封号了。
可是,她唯一害怕的就是姬威出战的事……前些日子皇太后与自己密谈,说起这姬威是前军副将,即将得到皇帝重用——如今邸报上写得明明白白,姬威率军十五万南下增援……
馥心端起茶盏,徐徐地喝着杏仁露,半晌才看着正在收拾妆奁的兰菱说道:“姬威南下了,你知道了么?”
“奴婢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兰菱连头也没回,只是拿着一块洁白的绒布,静静地擦拭妆奁。她定了一定,才是慢悠悠地说道,“他跟我没关系了。”
姬威也到底算是个痴情的,直到现在也不曾娶妻,大约是在一直等着兰菱。馥心其实早就有念头,等再过一两年,就替她求了皇帝的恩旨,把兰菱指婚给姬威——可如今看来,兰菱恐怕对姬威已经死心了。
现在再议论这个,恐怕也没什么意义。馥心本想再问问兰菱的心思,却也终究是放弃了。
“娘娘是不是觉得,奴婢是个无情之人?”兰菱终是干完了活儿,转过身替馥心斟上茶水,低着头不看馥心的眼光。
“不,我是觉得,既是喜欢的人,为什么不能在一起呢?”馥心拉着兰菱的手,平静地看着她,“兰菱,你若真的喜欢姬将军,等他安然从云州回来,我就去求了皇上的恩旨,让你嫁给他。”
兰菱听了,眼睛虽是一亮,那道光却在瞬间偃旗息鼓,化为一丝黯淡。她摇了摇头,应道:“求娘娘不要这么做……奴婢是不祥之身。”
馥心一怔,猜想她大约还在惦记着当年淑女院的那场大火,才是对这件事这般抗拒。她也不好再提此事,也就暂且作罢。
午后皇帝翻了馥心的牌子,内务府派了个眼生的太监送来香囊。馥心没见过他,问了名字,说是林定恩最近新收的徒弟,叫桂明。桂明大约十四五岁,眉眼生得蛮顺眼。馥心听他说是林定恩的徒弟,便对他格外客气,赏了他东西还好言跟他说了一会子话。
这桂明虽是年纪不大,但答对条理,说起话来思路格外清晰,让馥心很是喜欢。
“这孩子,迟早有一天派上用场。”馥心这样说着,心里不知为什么,竟是划过韩家曜的笑脸。
馥心香汤沐浴不久,楚翊瑄便悄然进了门。馥心赶忙带着人对他行礼,楚翊瑄却阴着脸在炭盆上烤火,脸上完全没有一点颜色,馥心却看得出来,他完全不是因为天气寒冷的缘故。
“起来吧琳儿。”楚翊瑄双眼死死盯着炭盆里的燃烧的熊熊火焰,竟是很平静地说道。
馥心这才由兰菱扶着起身,四下的宫人各自交换了一个眼神,以他们对这位少年天子的认识,今儿可得拿出十二分的精神,小心应付才行!
“姬威刚进云州,就被打得败落……现在生死不明。”楚翊瑄死盯着火焰,一字一顿地说着,听那声音,楚翊瑄是压抑了很久的愤怒才没有失控。
兰菱不自觉的身子一颤,眼中已忍不住地湿润了。馥心知道她的心思,轻轻拍了拍她的腰身,让她回去休息。
“皇上,您累了吧。臣妾给您烹了您最喜欢的竹叶青,快坐下喝一杯吧。”馥心并不直接回答他的话,而是搀着皇帝的手臂,悠悠然地说道。
“琳儿,朕喝不下去。”楚翊瑄抬起双臂抱住她,并把脸深深埋进她的秀发中轻嗅,许久才是抬起头说着,“朕真真儿的低估了云州!怪不得先帝最终放弃了云州……朕还是操之过急,指望着一战胜利……在云州设立都护,从而开出一条通往邻国的商道来……可惜……可惜……”
“皇上雄才大略,此事定成的。”馥心拉着楚翊瑄的手一同在榻上坐下,她望着楚翊瑄脸上的一筹莫展,无声地靠在他的肩头,定了一定才又说道,“皇上不必着急,您天威所向,小小云州不在话下。”
“你别安慰朕了。”楚翊瑄长叹了口气,“十五叔的密奏,云州巫民有自己的建制,他们由蛊王毒母的统治,还得了西南邻国的支持……前线作战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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