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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阙-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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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姑娘就是好脾气,上次我去回了话,也是得了两份赏。”另一个婆子喜滋滋地将钱兜进自己帕子,“你们等着啊,我去买瓜子。”

    “快去快回,这茶马上就烧好,就等瓜子了。”几个婆子扬声道。

    等过一会,风重华听了许嬷嬷的回话,脸带惊讶之色:“宁大夫回来了?他是几时回来的?”

    自从宁朗离开京城后,一晃过了两三年。风重华还以为此生再也无与宁朗相见的日子了,没想到他居然又回了京城。

    “卫管事没看错吗?确实是宁大夫?”风重华再度问道。

    许嬷嬷就笑:“当年去请宁大夫还是卫管事套的马车,也是卫管事将人迎进的府,想来他是不会认错。卫阳说,卫管事是在金仙楼遇到的宁大夫。只是这两年宁大夫看起来微有变化,他一时没认出。”

    “宁大夫成亲了?”风重华片刻愣神,而后理了理鬓角。

    “是呀,”许嬷嬷脸上笑意浮现,“卫管事说见到他拥着一个怀孕妇人从酒楼后门上马车,看样子挺紧张那妇人的。那妇人从头到脚都用帷幕罩着,什么都瞧不到。由此可见,宁大夫是真把那妇人疼在心中,生怕她受了一点委屈。”

    “如果宁大夫成了亲,咱们也得补一份厚礼才是。”许嬷嬷笑着补充,“卫管事说就一愣神的工夫,宁大夫已经上马车走了。他正想办法打听宁大夫的住处,一有消息就会回报给姑娘。”

    风重华想了想,道:“还是先不要急,如果宁大夫想要与我们联系,自然会来的。他既是悄悄进京,自然有不想被人知道的秘密,不如等个三五日。让卫管事先查着宁大夫的住处,千万不要打扰他。”

    眼见许嬷嬷点头,风重华就与她又说起了风府的事情。

    “也不知大表哥和山海舅舅有没有把事情处理好?”

    “有大爷和荣巡检在,姑娘把心放回肚子就好。”许嬷嬷呵呵地笑,“只要郭老夫人认了这门亲,由不得二老爷。”

    是啊,风绍元是郭老夫人的心肝宝贝。

    为了这个宝贝孙子,郭老夫人也会打落牙齿和血吞。

    她又道:“等新妇回门时,你请哥来见见我,我看看他有什么要求。”

    许嬷嬷微微点头。困死了,天天困的要死,每天都睡不醒。上午睡到11点才起床,过了2点就开始打哈欠,不管是喝咖啡也好喝茶也罢,都是止不住。我这是怎么了?等到医院有专家上班,我就去做几项检查,看看到底是哪出问题了。这天天睡不醒不是个事啊

 第117章消失

    韩辰坐在书房临窗的书案前,凝神写字。

    赵义恭正在言简意赅地向他禀报着风府的事情。

    当听到风慎亲口承认柳氏是他新婚妻子时,手里的笔“啪”地一下落在纸上,将刚刚写好的钟繇《宣示贴》污了一团墨迹。

    “还真成了?”

    赵义恭笑嘻嘻地点头。

    韩辰不禁摇了摇头,风重华就这样东一榔头西一锤,还真的把柳氏嫁给了风慎。

    “宋家街坊要安排好,若是有了纰漏必是从那里出的。”韩辰吩咐道。

    “那边早已经安排好了。”赵义恭腹诽不已。

    世子爷还在这里替那边担心,却不知那边早就请了几个黑道上的人,私下去威胁宋家的街坊邻居,令他们对宋氏的婚礼守口如瓶。宋家的街坊都是老实巴交的人,被黑道上的人一唬,个个吓得浑身发抖。

    而后再打一棒子给块甜枣,一家发了半吊钱。喜得那些街坊邻居一个两个的都说不知道,什么都没看见。

    哪里还愿意多问?

    现在宋夫子一家已经被接走了。

    宋家已经住上了人。

    哪怕就是风慎过去,只能看到一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家。

    “世子爷,您说那风慎会不会觉得他在做梦啊?”赵义恭越想越想笑,忍不住弯起嘴角。

    韩辰没有回答他,目光望向了书房院中那几株高舒垂荫,扶疏葱郁的芭蕉树上。

    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的。

    窗外绿竹摇曳,如同美人纤细腰肢。

    他在窗内看窗外,就如同那一日风重华站在暖阁中看暖阁外的他。

    她说,我不是不想嫁给你。而不是,我不想嫁给你。

    多了两个字,意境完全不同。

    韩辰的嘴角翘了起来,转头吩咐赵义恭:“你去一趟许大掌柜那里,就说我要见明德县君。”

    赵义恭愕然,却很快地恢复了平静。

    与此同时,纸马胡同的东川候府门内停了一辆青色的平顶马车。

    一个身材颀长,面如冠玉的华服男子跳下了马车,满面笑容的将手伸到马车上:“小心点,你还怀着身孕,可千万不敢摔着了。”

    几根纤纤玉指自车帘后伸了出来,轻轻将帘子掀了起来。

    …………

    汉王府位于东城王府胡同,分为中东西三路,七间五进。汉王夫妇住在东路恭寿堂,韩辰是世子住在西路乐道堂。从乐道堂侧门出去,就是城门大街,往北是水井胡同。若是往南走一段,就是武定候袁义兴的宅邸。

    因临近内城的东城门,交通十分的方便。

    内城住的多是达官贵人,所以有许多小商小铺依附在宅邸附近。从乐道堂侧门直到水井胡同里,就有许多摊子和铺面在街道上鳞次参差。其中有一家福记汤馆的鱼丸和扁肉燕是一绝,扁肉燕做得皮薄馅大,鱼丸晶莹如玉,再配上各式小菜和酱料,甚得附近福建人的喜爱。

    汉王府演武厅的莫鸿是福建人,极喜欢福记的口味,闲来无事时总是会去那里吃上一碗,再听听福建老乡们的乡音,缓解一下思乡的情绪。

    今日从演武厅出来,莫鸿照旧去了福记。

    福记的老板已经认得他,见到是他来了,亲自过来招呼:“莫爷今日还是一碗鱼丸一碗扁肉燕?”

    莫鸿笑着点了点头,往他经常坐的桌子走去。

    桌子一尘不染,显然是经常擦拭的。一盏昏黄的油灯点在桌上,灰色的油烟氤氲向上,与小店嘈杂的说话声溶为一团。

    福记的老板端了一碗鱼丸过来,又端了几碟小菜。

    莫鸿自从受伤以后就戒了酒。

    用仅剩的一条胳膊端起碗,喝了口鱼丸汤。

    他是福建人,早些年因为躲避倭人跟着几个同乡逃往中原。结果却一路向北,直走到辽东。后来,他与几个同乡就入了当时还是梁国公次子的汉王麾下为兵丁。

    一晃二十几年过去。

    与他同时入伍的兄弟也只剩他一个人。

    在一次战役中,他没了一条胳膊和半条腿。

    汉王不舍得抛弃他们这些为他受过伤的兄弟,就安排他在演武厅擦拭武器。

    他没有儿子,浑家去世的早,只剩一个女儿相依渡日。后来,汉王妃看他不会照顾孩子,就将嫣儿收留在内宅院。

    这时,邻座传来几个人的议论声。

    “……开什么玩笑,风家怎么可能娶柳屠户的妹妹?”

    “怎么不可能?听说还是风慎亲自上门多次求娶,柳家一开始不答应,最后看风慎心意诚,这才将妹妹许配给他。今天是柳氏回门的日子,也是过嫁妆的日子,听说嫁妆一共十二抬,满满腾腾的,盖子都盖不住。城西的那些苦力,眼都直了。”

    “还真娶了?哎呀,不对。不是说成过亲了吗?怎么现在才过嫁妆?”

    “你是不知道,这风家不是什么厚道人家。我听说……”一个身量魁梧的人将声音尽量压低,“因为柳氏是穷苦人家出身,风家的妾室就不大将她放在眼中。成亲当天,几个小妾和庶女就合伙翻了柳氏的嫁妆。幸好柳氏留了一手,先带过去两三箱子衣衫布料,没把真正的聘礼和嫁妆带过去。于是那个小妾就嚷嚷着柳氏是假冒的,要把柳氏送到顺天府治罪呢。”

    “后面呢?真的治罪了吗?”旁边的人听得入了迷了,见到这汉子不讲了,不由得催促起来。

    “哪能治罪呢?”身量魁梧的人吃了一口劣质烧酒,笑道,“人是风慎自己求的,他怎么舍得送到顺天府去。最后还是他当堂承认柳氏就是他要娶的人,这才熄了一场风波。”

    旁边人的面色就怪异起来。

    “这么说,风府的小妾居然这么厉害?”

    “那可不,听说她还将先前的主母给逼死了呢!又把主母所生的嫡长女逼到舅舅家居住,一直不敢回家。”

    听到这里,莫鸿忍不住转过头,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

    只见是几个苦力汉子,正闲着无聊磕牙。

    莫鸿若有所思的转过头,继续吃碗中的鱼丸。

    不一会,老板又送过来一碗扁肉燕。

    几个苦力汉子继续说话,“……被逼死的主母,就是百花井巷的翰林院侍讲,六科拾遗文拾遗。文氏去世后,陛下为了替文拾遗出头,封文氏一个恭人的诰命。”

    “天呢,这风家的小妾真是嚣张。”

    “宠妾灭妻啊,柳氏居然也敢嫁?”

    “那可不,嫁过去当天就被几个小妾翻了嫁妆。我看这柳氏以后的日子不好过啊!”

    “文府的人就这么傻?养了风家十几年?居然还落得一个妹子被逼死的结果?要是换了我,早就砸了风家的锅灭了风家的门。”

    “你个大老粗,就知道砸人家锅。文拾遗可是天上的星宿下凡,当年可是探花郎,他是要讲名声和脸面的。”

    “哦,这讲名声和脸面,就任凭别人欺负?”

    “所以说,人至贱天下无敌呗。”

    “我不相信,文拾遗亲妹子被逼死了,他就没半点表示?我怎么就不相信呢?”

    “怎么没表示?他去大理寺告了风慎。陛下一怒之下就将安陆伯的爵位给夺了,后来还抄了风慎的家。听说抄出来的家产不足一万两,原来这风家居然是一直靠着文氏的嫁妆过活……”

    身量魁梧的人连连摇头,一副极为惋惜的模样。

    “一万两也不少了啊!我十辈子也挣不了一千两啊。”

    “你算什么?十两对咱们来说就是一两年的嚼用,可是一万两对于王候之家来说只不过是几个月的花用。”

    “这么说,这个风家就是个空架子喽?”

    “那可不?”

    “不过就算这样,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话题渐渐的歪了,转到了公候之家到底一年能花多少银子上面去了。

    莫鸿吃完了最后一口扁肉燕,擦了擦嘴,和福记老板结了帐,转身往汉王府走去。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

    几只飞鸟拍着翅膀从他头飞过,向着树荫更加葳蕤葱郁的汉王府飞去。

    乐道堂侧门值守的人看到了他,连忙过来奉承:“莫爷回来了?您怎么也不找个人跟着?这黑灯瞎火的万一再摔着怎么办?”门子机灵的扶住了莫鸿的胳膊。

    莫鸿呵呵地笑,赏了门子一小块碎银,“就你嘴甜,拿去买碗茶喝吧。”

    门子笑得将嘴咧到了耳后,更加殷勤了:“莫爷您就是心疼小的,每回都赏小的东西。对了,刚才嫣儿姑娘还差了人过来,问您是不是去福记吃扁肉燕去了,让您回来后就去寻她呢。”

    莫鸿点了点头,柱着拐杖艰难地往院里走去。

    他并不是太想见女儿。

    自从女儿被汉王妃收养后,就变了。

    不是说变坏了,而是变得令他不认识了。

    莫家自祖上起就是在土里刨食儿吃的农夫,到他这一代才当了兵。可是在莫鸿身上,农夫的气质并没有多大的改变。所以,他所娶的,自然也是老实巴交的农家妇。

    后来,生下莫嫣后,浑家就因病去世了。

    汉王妃心善,就把莫嫣养在身边长大。

    莫嫣在汉王府身边一呆就是十五年,现在看上去更像是个大家闺秀,而不是一个丘八加农夫的女儿。

    莫嫣总希望他能改掉那些所谓的坏习惯。

    就比如,总是不希望他去福记吃鱼丸,因为在福记吃饭的人不是苦力就是贩夫走卒。

    这也是他害怕见莫嫣的原因。

    莫嫣并未住在内宅院,而是住在西路的小院五福轩中,这里临近韩辰的乐道堂,往北没多久就是后花园惠园。

    她与何绣儿分据东西两幢小楼,正中的上房用来接待客人。

    莫鸿来时,她正在五福轩上房等着。

    “爹爹,您又去福记了?”莫嫣闻着莫鸿身上那股贩夫走卒特有的臭味,只觉得腹中翻腾。

    莫鸿呵呵地笑,也不答话,背对着莫嫣坐在了门槛上。

    虽然莫嫣是他的女儿,他也知道女大避父。

    所以每次见莫嫣,他都是坐在门槛上。

    莫嫣说过几次让他进来坐,后来实在说不动了,也就随他了。

    莫嫣叹了口气,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有用,遂干脆说起了韩辰:“世子爷最近这段挺忙的,有好几次我都看到乐道堂的赵义恭进进出出。要不然爹爹去问问世子爷,缺不缺人手。爹爹早晚去应个卯,寻个事情做,总好过在演武厅擦兵器。”

    汉王府的演武厅早就废弃不用了。

    莫鸿和几个老伙伴天天做的就是给兵器和盔甲上油上光,上完光就胡侃乱吹,回忆过昔岁月。

    一个月一两五百钱,饿不死也撑不着。

    莫鸿叹了口气,用仅剩的胳膊拍了拍只剩下大腿的那条腿,“就我这样的哪能去乐道堂?这不是让人笑话世子爷吗?”

    “爹,我又不是让您去寻那些脸面上的活,您可以寻一些不需要出外应酬接待的事情。这样即可以帮到世子爷,也可以提提工钱。您这个月的月钱早已花得干干净净,要不是我接济着,连月底都撑不到。赵义恭不过是给世子爷跑跑腿,一个月就能拿三两银子,您可是随着王爷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当初也是豪气云天的人物。”莫嫣有些烦燥的甩甩头,语气也不由自主地重了,“我不是说王爷待您不好,王爷与王妃待咱们父女几辈子都还不起,而是说您不能这样混吃等死,辜负了王爷对您的一番提携之情。”

    莫鸿的头深深垂了下去。

    过了半晌,费力地站了起来。

    然后不发一言的走了。

    莫嫣气结,冲着身边的丫鬟抱怨,“回回都这样,回回都这样!只要一说到正事就走……”

    丫鬟不敢接她的话,只是将头深深地垂着。

    ……

    风慎傻了。

    今日柳氏回娘家,先走的文府,然后是城西柳家。好不容易两家走完,柳家的人又开始运嫁妆和聘礼。

    运就运吧,等到他将柳氏送到顺天府告她妄冒为婚时,这些聘礼和嫁妆就可以属他所有。

    所以,他乐呵呵地看着‘柳家大舅子’一箱一箱往外搬。

    搬的越多,将来你们哭的越厉害。

    太阳落山前,嫁妆终于跟着他们回到了风府。

    他懒得招呼柳氏,直接将她扔到郭老夫人那里,骑着快马去了宋家。

    可是……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宋家居然是一户陌生住户?不仅不认识他,反而还将他当做骗子给打了出来?

    宋氏呢?宋夫子呢?

    风慎看着宋家熟悉的门脸,熟悉的上房,却住着完全陌生的住户,只觉得天眩地转。

    街坊邻居们虚掩着门,对着他指指点点。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全福人古氏?

    风慎激动万分,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抓住了全福人古氏的胳膊,“古氏,你把宋氏藏到什么地方去了?”

 第118章偃息

    “宋氏?”古氏一脸迷茫,“宋氏是谁?我藏她做什么?二老爷您是不是吃酒吃魔怔了?”古氏一边说一边还大着胆子去摸风慎的额头,吓得风慎连忙后退了两步。

    宋氏到底去哪了?

    难道真像别人所说的那样,宋氏这个人根本就不存在于世上吗?

    古氏说不认识她,街坊说没见过她。

    好端端的一个人,还收了他六百两的聘礼,怎么就无声无息地消失了?怎么可能不存在于世?

    风慎觉得整件事情诡异极了。

    与宋氏的往事如走马灯般,一幕幕浮现在脑海里。

    初夏四月天,日暖风和,天气晴好。

    他却急得大汗淋漓,满身湿透。

    婚书一共是三份,是他在顺天府户曹那里亲手签的字亲手画的押,他认得自己的笔迹,所以当柳氏的哥哥柳屠户拿出男女双方的婚书后,他就傻了眼。

    他几时与柳氏立下婚书了?

    婚书是他事先写好,让郭老夫人画过了押之后,才拿去户曹的,在户曹那里他还仔细检查了一番,引得文谦十分不快。

    难道是户曹那里出的差错?

    不对啊,户曹与他无缘无仇,而且以前还经常与他在宜水阁吃酒,怎么可能会无缘无故的害他?

    难道是文谦?

    是文谦,一定是文谦。

    是他压着户曹,逼着户曹改了婚书内容。

    对,只要找到户曹就一切真相大白了。

    他看过官府户籍存档,里面写得是他与宋氏的名字。

    想到这里,风慎顾不得古氏,骑上马,就往顺天府赶去。

    然而等待他的,却是两扇紧闭的大门。

    他才突然想起,现在已入了夜,顺天府早就关了衙门。

    结婚才三天,风慎好像苍老了十岁。

    回到家后,他无精打采地躺在新房的螺钿雕漆彩漆大八步床上,对于向他献殷勤的柳氏毫不理会。

    他无处可去了。

    郑白锦与风明薇惹怒了郭老夫人,被下令在瑞香院自省。

    瑞香院大门紧锁,只留了一个送饭的小孔。

    何姨娘自称生病在身,怕过了他病气,不敢留他过夜。

    至于那个住在溢清小筑的夏姨娘,一向是个隐形人,连风慎自己差不多都忘了他还有个姓夏的姨娘。

    诺大的风府,除了落梅院,居然没有他能落脚的地方……

    风慎只觉得心如死灰。

    柳氏坐在床头的锦杌上,细心地缝补被郑白锦扯烂的嫁衣,一边补一边与风慎说话:“……嫁妆加上聘礼再加上你收的礼金,差不多三千两银子,我想放在二姑娘那里……听说二姑娘的大掌柜颇能生财。还有那间铺子,我想还给二姑娘,这到底是她母亲的陪嫁。”

    风慎懒得理她,只装作听不见。

    柳氏的态度却很恭谨,“您觉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风慎怏怏地翻了个身,将背对准柳氏。

    柳氏却只当他答应了似的,笑眯眯地点了点头:“我就知道二老爷一定会同意!”

    我同意什么了?风慎只觉得腹中如同火烧,恨不得立时跳起来揍柳氏一顿。

    可当他转过身,看着柳氏那一双炯炯虎目瞬也不瞬地看着他,顿时熄了所有的气焰。

    “你把钱都放在阿锳那里,那我怎么办?”风慎没好气地道。

    二房现在只剩下两个田庄渡日,平时一直由郑白锦管着。现在郑白锦和风明薇被关,田庄就自然而然地归到柳氏的手下。

    风慎一想到这个鸠占鹊巢,坐享其成的柳氏居然不劳而获,得了二房所有的财产,就觉得肝痛。

    “家里既然没有什么生息,这么多的下人婆子就不再需要了,依我之见,不如该卖的卖,该荣养的荣养。然后将临街的那条墙打了,盖上几间房子,不拘是租出去还是自己做生意,早晚也能换三餐饭吃。”

    柳氏掰着指头数了起来:“要我说,干脆把人全接到一个院子住,剩下的院子租出去给那些上京赶考的书生们用。咱们这里地段好,我打听了一下,像咱们这样的人家租金半年要二十多两银子呢,你算算看,三个院子一年的租金就将近三百两了。咱们二房一共四个院子,瑞香院和落梅院各有四个一等丫鬟,两个嬷嬷,端茶倒水的四个,院中扫地的两个,看门的两个。这还不算前院的小厮婆子,长随马夫之类的。二房才几个主子?哪里要得了这么多人侍候?难道上等丫鬟连倒个水都不会了?”

    要是依着柳氏的想法,干脆一个侍候的都不要。大清早她和风慎早点起床,随便做点饭,然后清扫清扫院子。等到下午,让风慎看会书,她把落梅院的花全拨了,种上青菜瓜果,好歹也能省点嚼用。

    一想到二房一个月就要花一百多两银子,她就心痛的要死。

    一百多两银子,够她娘家五六年的花用了。

    无知妇人!双鱼胡同住的非富即贵,谁见过把自家的宅子租出去的?果然是城西出来的下等农妇,只知道钱钱钱。

    他不想和这种粗俗的女人一般见识,反正明日见过户曹就真相大白了。到时他一定要将柳氏这个混蛋扔到顺天府大牢里,一天虐她一万遍!

    风慎哼了一声,将身子再度翻转到床内。

    柳氏叹了口气:“原来二老爷也愁啊!是啊,好好的日子过成这样换谁谁不愁?”她将手边的活计放到一边,扬声唤守在外室的何嬷嬷和忆梅。

    何嬷嬷和忆梅是周夫人送给柳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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