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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逝皆随风-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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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逝皆随风》作者:骷髅回坟
  
文案

QQ群:493781425
归期何须问,疆场且纵横。卧醉沙场又何妨,自有天地为我葬!
他安子懿是平成王四子,却因十七年前一场变故,不被待见,罪孽加身。
父视其为孽,血海冤仇,母视其为敌,拒之千里。
此生只为救赎。
如今天下局势再度紧张,五国混战,烽烟四起。
乱世生英雄,英雄造时势。
他统领百万雄师,知人善用,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之外。
他一世征途,东征西讨,伐北平南。
只为天下苍生。
且看天下万诸如何归一。

雷扫大漠怒风急,雨遍荒野枯草润。
白驹追风踏月去,战袍猎猎英姿发。
横扫千军长枪向,勇冠三军万人敌。
狼烟四起冲九霄,风卷战火裂穹苍。
纷乱杀伐似烟云,穷兵黩武夺乾坤。
兵休何朝战场荒,荒冢无名白骨枯。

内容标签:虐恋情深 天之骄子 恩怨情仇 怅然若失

主角:安子懿 ┃ 配角:安晟,邵可薇,张变,安子羣,幽翳公子,安繁,安漫,李斯瞿…… ┃ 其它:父子,兄弟,家国恩仇,虐,不虐



    卷一:血未尽,泪已干

  楔子
  
  大夏季元十九年,燕国与夏国联姻,燕国景苒公主嫁于夏国二皇子平成王。两人芙蓉并蒂,恩爱如胶似漆,一对碧人更是当年一段佳话。
  可惜好景不长,未足两年,景苒公主携军密逃回了燕国,夏国天宣帝震怒,将平成王贬庶打入天牢。后燕国举兵攻打夏国,不断攻城掠地,夏国将士们浴血奋战,拼死抵抗,终是不敌,燕国三十万大军已是攻破层层关卡直逼夏国京城宇都。
  兵临城下,夏国王朝摇摇欲坠,危在旦夕,亡国在即。
  群臣劝降,天宣帝只得将平成王释放,并答应只要能击退燕军,一切功过相抵,既往不咎。
  平成王带领仅余的八万士卒,布阵设伏,厮杀了三天三夜终是击溃燕国三十万大军。燕军匆匆退兵,平成王乘胜追击,带领三万铁骑将燕军逼出国土,收复了失地。
  极目远望,日色黄昏,寒风悲啸,战场所至,满目荒芜,飞蓬折断,野草枯萎,漫山尸野,血流成河,群鸦旋空,啼鸣不绝。
  至此两国损失惨重,民穷财尽,国力削弱,不得不议和,以休养生息。
  
  第1章
  
  平成王安晟醒来时不过才寅时,屋外还是一片黑。
  他又做了那个梦,梦到他锒铛入狱,他的部下们在外头拼死抵御燕国入侵。
  他看到他父皇一夜苍老,看到战场上尸野白骨遍布,血流成河,满目猩红刺痛着他的眼,灼烧着他的心。
  那些曾一起驰骋沙场的好友们,一个一个倒下。
  战火将稻田摧毁,马蹄将草地踏平,战争所及,满目疮痍。
  多少人流离失所,多少百姓饿死荒野,多少将士英勇牺牲。
  这一切只因为那个女人。
  安晟坐了起来,披了件狐裘,步出了房门。已是严寒冬日,昨日下了一场大雪,此时院里是一层厚厚的积雪。房门外那个长相清秀的少年护卫看到王爷,立即跪了下来,跪姿标准。
  安晟凝视着跪在地上的人,半晌无语,子懿跪在冰冷的地上,心里有些发憷,想来今日又不得安生。
  许久,就这么一个站着一个跪着,王爷不说话,子懿便这样跪着,直到天空破晓。安晟看着旭日东升,再看着地上跪着的人,心里思绪翻涌,这东升的日出,是多少人想看而看不到的?那些血腥战场一幕幕现于眼前,尸山白骨满疆场,故人的面孔一个个倏闪而过,恨意狂涌上胸口,似乎要撑炸他的胸腔,闷得难受。
  安晟头又疼了起来,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冷声说道:“杖脊三十,滚。”
  “是。”子懿规矩俯身跪拜,待王爷转身进了屋内,才动了动被冻得麻木的膝盖,起身朝地牢走去。十七年来他已经习惯了这些没有任何原因,没有任何理由的刑罚,不过三十脊杖,与以往相比,真是厚待了。
  子懿跪在阴暗湿冷的地牢里,身上早已衣衫褪去,身后是牢头牟直挥舞着的杖子,一下下落在他单薄的背脊上。地牢里的狱卒们对于这个少年护卫来地牢领受刑罚都早已见怪不怪,习以为常了。杖子打在了刚结痂的鞭伤上,没几杖痂就被打落了,露出了刚收口的伤。没一会收口的伤便被打裂,血一股一股的顺着背脊滑落,满背鲜红。子懿满额冷汗,一声不吭,垂眸看着地面,地牢里明灭的火光映着他苍白的脸颊,他没资格呼痛,也没资格求饶,所有一切,他只能一个人默默承受。
  十七年前他被追回王府后,尚在襁褓中的他就被丢在了地牢里,以罪子的身份关在了地牢,当时安晟只留下一句别让他死了便不再管他,看守地牢的陆叔没有办法,只得用米汤在地牢里将他养大。
  偌大的王府,没有一处是他栖息之地,每日不停的责罚,苛责,子懿问自己恨吗,怨吗?幼时恨亦怨,七岁的他反抗过,他声嘶力竭的吼道,你是我父王,何以如此待我?
  但是换来一顿毒打后,他被栓上了铁链。安晟扯着遍体鳞伤的他越过那一望无际,一个山岗挨着一个山岗的无名冢。安晟说他没有资格站着,便一脚踹在他的腘窝上,他猛的跪下,随着拉扯的铁链麻木膝行,任碎石划破他的膝盖,浑不自知。
  安晟又拉着他去看那被战争荼毒过的土地,曾经肥沃的土地被战火,鲜血,马蹄践踏后,早已变成寸草不生的荒漠。看那老妪失去丈夫儿子而沧桑的脸,余生孤苦凄凉。看那些战争遗孤,无人照料沦为街头乞丐。
  安晟苍凉冰冷的声音从他头顶上传来,“这些,都是你娘造成的,你有什么资格去享受?这些,是你即使血泪流尽了,都无法洗刷的罪孽。”
  子懿看着那些被战争遗留下的伤痕,百感交集。
  那些景象太过震撼,太过凄惨,太过悲凉,令他五内俱焚,无以言表。
  那些愧疚,罪过,便深深烙进了他的心头上,无法抹灭,至死方休。
  所以,现在的痛,都不是痛,他的命,亦不是他的命。
  
  第2章
  
  身后执刑的牟直挥下最后一杖后便不再理他,将刑杖随意一扔,就又坐回牢门的桌前与其他狱卒一块继续喝酒。这个少年来地牢领罚的次数太多,对大家而言都已是家常便饭,司空见惯了。子懿从不言痛,打得再狠,也就是那么扛着。开始牟直还被他激出征服的欲望,暗暗与他较劲,可是再惨也就只是晕过去而已,后来便觉得特别无趣,也就照刑而罚,不再故意下重手。
  子懿小的时候,都是陆叔照看的,每每挨打,要么陆叔护着,要么陆叔自己动手,打时总会松些手劲,特别的照顾有加。可是陆叔毕竟年纪大了,五年前便病重不起,已是残阳。对子懿而言,陆叔就是毫无血缘的亲人,曾是他黑夜中的一盏明灯,虽不能取暖,但也照亮了那被黑暗淹没的他。
  陆叔走的那日,秋风瑟瑟,满地枯枝落叶,夕阳余晖无限,带着些许凄凉的意味,陆叔很是舍不得的拉过年仅十二岁的他,他看着子懿,眼里泛着泪花,这孩子这些年来受的苦他都看在眼里,他放心不下缓缓说道:“只要面向太阳,黑暗就只能永远在你身后……”陆叔大字不识几个,说出的这话子懿却是明白,陆叔是让他心存希望,有希望,苦难就不会太难捱。
  希望?他希望王爷抱一下他,希望能喊王爷一声父王,希望不再受疼痛折磨,希望自己可以跟普通孩子一样。但是这些可能吗?即使他努力,即使他忍耐,即使他极力去争取,都不过是奢望。
  他没有希望。
  但他却还是笑着应是,送走了陆叔。
  子懿谢过牟直后拾起衣服出了地牢,行至地牢边的井旁,神情麻木的打起一桶井水,举起,淋下,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丝毫的停滞,只有泛白的指节昭示着他此刻正忍耐着些什么。明明是面无表情,但长睫上的水珠让他此刻看起来有些凄凉,浅红色的冰水顺着他的身子渗入雪里,将脚下的雪也染成了浅红色。子懿闭目,缓了会才穿上衣衫朝王府的演武场走去。
  “人呢,敢迟到?”安晟三子安子徵,此刻正在府内演武场上一手叉腰一手掂着把长槊不爽说道。
  随从唯唯诺诺的应道:“四公子听说今早又被王爷罚了三十杖,怕还没领完刑吧?”这平成王府的三王子安子徵,性格跋扈,以前二王子还在的时候还能压一压,现在恐怕除了王爷谁也震不住这小祖宗。
  安子徵不以为然的说道:“他迟到了,我一会罚他什么好呢。”说完还认真思索了起来。此时子懿来到了场内,他行至安子徵面前行了跪礼,起身从一旁的兵镧里取下一柄长枪,立在一旁静静等侯三王子的师傅岑言儁。
  其实时间还尚早,子懿也并未迟到,只是安子徵昨日未练好槊的劈法,被岑言儁罚他提前半个时辰来练习。要说王府里安子徵最怕的是父王,那么最崇拜的就是岑言儁了,岑言儁身手了得,十八般武器样样精通,在加上安子徵本就崇武,对岑言儁更是毕恭毕敬鞍前马后,所以岑言儁的话还是很听的。
  安子徵眼珠子一转,对子懿说道:“你来跟我过过手!”这话的语气不是商量也不是命令,而是边说边举起手中的长槊朝子懿直接劈了过去。槊乃重兵器,都是力大之人使用的,正巧安子徵天生神力,这一劈若中,人都要被生生劈成两半来。子懿举枪挡下这一劈,用巧劲将槊翻转至一旁,心道这三王子果然没将槊劈练好。子懿因常年带伤,并不是什么力大之人,但是他总能利用巧劲的点化解那些猛力的攻击,还能给人一种轻松化解的错觉,所以现在安子徵心里已是不悦,长槊再次对子懿出击。
  连番猛攻,子懿只避不还手,练武场除了他们还有些王府的侍卫,和场边伺候主子的下人,外行人看以为子懿处于下风,内行人却是看得明白,这是子懿在让着安子徵。所以安子徵早已从不悦上升为恼怒了,手里出招不留生机,若是中招,不死都得重伤。怎奈技不如人就是技不如人,数十回合也不见占到便宜,安子徵停下攻势愤愤弃掉手中的长槊,盯着子懿,怒道:“跪下。”
  子懿放下长枪,规矩的跪了下来。这类事经常发生,侍卫下人们也只是转头望来,并不言语。安子徵按着这个比他还小一岁的子懿,逼着子懿俯身双手撑地跪着,抽出随身的佩剑,猛的朝子懿刺去。
  子懿掌中一阵锐痛,剑刃穿过他的左手手心没入雪地并倾斜缓缓下压着,似乎要将他的手切开。子懿抿着唇,皱着秀气的长眉,忍着这手心传来尖锐的切割之痛,在这寒冬里出了一身冷汗。他想挣扎,抬眸就对上安子徵嫌弃的眼神,安子徵高傲的说道:“你有资格反抗吗?”
  没有。子懿心下苦笑,罢了。
  练演武场的门处飞来一块碎石,打在了安子徵握剑的手上,他吃痛松开手,朝门那看去,岑言儁正倚在门边,冷眼看着这一切。
  “平成王说过不可以损四公子的手,三王子忘了吗?”
  安子徵吹着被碎石打肿的手背打着哈哈说道:“我这不是一时失手吗?”
  岑言儁没理安子徵,行至子懿身边利索的将剑拔出,说道:“四公子今日便不用练了,出去吧。”
  子懿又俯身跪谢了才起身退出了练武场,血顺着手指点点滴滴的落在雪地上晕开,仿若朵朵傲雪红梅。
  这几日,安晟不知为何除去早上的练武时间,便一直让子懿日夜守在房门外,现在伤了只左手换来半日闲,子懿竟觉得很是划算,他拾起把雪将满手鲜血擦去,冻得麻木了也不觉得多疼,子懿又想了想才从王府后门出去。
  来到城西,子懿在一家普通人家的宅邸门前停了下来。正想着敲门,门就开了,李婶提着篮子似乎正要上街买菜,看到子懿,略带兴奋道:“四公子,让李婶看看,你好几日没来了。”说罢伸手欲拉过子懿来瞧瞧,子懿不着痕迹的避开左手笑着看着李婶,“李婶。”
  “哎,哎,你中午可要在这儿吃饭再回王府。”
  子懿只是笑笑,并不应承,怕没法兑现让李婶失望,毕竟命不由他。
  步入院子,院内有十几个孩子,年龄大小不一,正在院子里嬉戏,这些都是一些死去将士们的孩子。这宅子是安晟的,这些遗孤都是安晟收留的,但安晟准许他在空闲的时候过来帮忙,这些于他而言,便是恩赐。
  院里的孩子们看到子懿都兴奋的叫起来,“懿哥哥!”孩子们蜂拥而上,将子懿围住,小些的孩子都喊着要抱抱,不一会子懿身上就挂着几个小娃娃。
  福伯听到外头热闹,从正屋里出来,看着那个被一群娃娃围在中间的少年,虽面带微笑,眼底却是带着不符合年龄的苍凉。
  福伯叹了口气,将孩子们喝走,拉着子懿到正屋坐下。福伯两年前才来这宅子和李婶一起照看这些孤儿的,之前则在王府里伺候王爷,算是王府里的老人了。福伯对于子懿的态度多半是怜悯与无奈,毕竟他年事已高,很多事情都看得开看得透。
  福伯眼尖,一把拉过子懿的左手,那一条寸宽的血口静静的躺在子懿的手掌上,这手冰凉似雪,福伯忍不住心痛道:“四公子……”子懿也只得笑笑,他本想躲,但福伯毕竟是王府的老人,不似李婶那么好骗,索性也就摊牌吧。
  福伯取来烈酒说道:“我知道,不能上药但洗洗伤口总行吧?”子懿但笑不语,听话的将手伸出摊开。“会痛,忍着些。”福伯虽然知道四公子根本就不会喊痛,可是他照顾那些孩子太久了,孩子们摔跤膝盖破皮都要哭上半天,抱着又哄又抖才肯停止哭泣,他已经习惯了这样安慰一个孩子。
  
  第3章
  
  安晟从宫里回府后便心事重重,脸色阴沉,坐在书案前,一手支额,对着下人道:“叫那孽畜来。”
  林中五十来岁,略微福态,也是府内的老人,前两年福伯走了才开始伺候安晟,“王爷,四公子今早就去了福宅。”
  “嗯?他早上不陪徵儿练武?”
  林中想了会说道:“岑教练让他走的,要不老奴遣人去叫回来?”说罢递上了热茶。
  “不必了,让他去。”安晟接过茶杯,饮了口,道:“下去吧。”林中应是躬身退出。
  子懿过了午时才回的王府,刚踏入王府东边的睿思院,便听到了安晟冰冷的声音从屋里传来,“我前几日是怎么说的,嗯?”
  子懿在房门外规矩跪下,他没有资格入屋,“除去陪主子习武,剩下的时间必须守在睿思院里。”
  王爷步出房外,站在了子懿面前,“你又去福宅了?”
  子懿俯身叩首,道:“请王爷责罚。”
  “罚?怎么罚?”
  “鞭挞五十。”子懿声音毫无起伏,好似要被罚的人不是他一般。
  安晟又揉了下太阳穴,这几日心神不宁,噩梦连连,就像有大事要发生一般。
  子懿大部分时间都是守在睿思院里,虽少有机会伺候安晟,但看多了他知道安晟有头痛的毛病。心里某一处,指使着他鬼使神差的说道:“属下可帮王爷揉……”子懿看到安晟挑眉看着他赶紧闭嘴,“属下僭越了。”真该掌嘴,安子懿,这么多年了,你到底在期盼什么!
  安晟鲜少见子懿主动说话,竟也无心罚他,“起来,进来。”
  “是。”子懿起身随着安晟入屋,屋内布置着好几个火盆,十分温暖,子懿微微蹙眉,并不是十分适应这暖和的屋子。安晟又坐回案前,子懿刚想再次跪下,便听到安晟开口说道:“起来替我揉揉。”子懿有些惊讶,平时别说触碰王爷了,就是屋子都不能踏入一步,今日是怎么了?想是这么想,子懿还是起身来到安晟身后,替安晟揉着太阳穴。
  冰凉的指尖,触碰在安晟的额上,舒服得不行,安晟忍不住开口问道:“你怎么会这个?”子懿想了想,八岁的时候自己是世子的陪读,教世子的先生是位高人,名曰钟离旻,他年约三十却满腹经纶,学富五车,上通天文,下知地理,熟知阴阳,知晓奇门。若他当朝为官,定能只手遮天,翻云覆雨,权倾朝野。只是钟离先生性子寡淡,不喜尔虞我诈的官场,又与平王安晟交好,这才肯屈身教世子读书识字。但钟离先生也有头疼的毛病,每每世子要将子懿赶出屋外,钟离先生就会让子懿给他按摩,久而久之也就知道如何下劲,按哪里能缓解头疼。
  “钟离先生教的。”
  “哦?”这么一说安晟倒想起这个至交的好友来,三年前说是他的世子安子羣已出师,便跑去游山玩水,闲云野鹤去了。
  安晟沉思了会,突然开口问道:“我们休养生息十七年,民富兵强。现下燕国屡屡骚扰我们边境,该当如何。”
  子懿疑惑,王爷怎么问他这个,“属下才疏识浅,不敢妄论。”
  安晟一声冷笑,忆起钟离旻离府时说的那句话:“四公子真乃不可多得的鬼才也。”鬼才?钟离旻从未夸过任何人,包括颇得皇帝赏识的羣儿也未得一句称赞。他并不认为当时一个才十四岁的小孩能有多大智,直到两年前潼兴关一战,他才发现子懿早已超出他的认识范围了。
  “休要唬我,战或不战。”
  子懿毫不迟疑的答道:“战。”
  “可现在五国并存,势力相当,互相压制,一旦正式与燕国开战,便破平衡,若他国来犯该当如何!”
  “夏国中南,燕国北,吴国西北,梁国西南,祁国东。梁国不久即将内乱,朝代更迭,无暇顾及。吴国祁国只会隔岸观火,以坐收渔利。即便来犯,因顾及周围其他国家,也不过小规模侵犯,不足以威胁夏国,边关要塞只需派名将驻守即可。”
  “即便如此,若是战况持久,也难免他国乘虚举兵攻打。”
  “只要速攻燕国,别国就没有机会。”
  速攻?安晟不可思议的转头看向子懿,这十七岁少年立于身后,眼帘低垂,无澜的表情,平静的眼眸,卑下的模样与刚才所说的话完全联系不到一起。速攻?如何速攻,那不是一座破城,也不是一个州,那是一个国!正想继续询问时,安晟觉得肩头湿漉漉的,瞥了一眼才发现肩头上的上好布料早已染红。
  子懿顺着王爷的视线才看到原来他左手的伤口因使劲早已裂开,常年的周身疼痛以及方才想事想得入神,自己竟没发现伤口裂开,急急跪下,刚想请罚,就见安晟盯着他的左手,道:“谁弄的?”
  谁弄的,重要吗?
  不重要。他记得他五岁的时候,被华王妃关在屋内毒打,一身伤,安晟无意瞧见也问过,谁弄的,他幼时看到是父王问起,以为是关心,便像其他孩子一般哭诉,是王妃弄的,换来了什么?更惨的一顿鞭打,那不是关心,只是无事做罢了。当年那句话犹在耳边,谁弄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胆敢污蔑王妃。那时他便明白,自己不过贱命一条,如何摆弄蹂躏都可以,唯独不可以说主子们的不是。
  子懿答道:“属下不才,与三王子比试时不敌伤到的。”
  不敌?安晟皱眉,岑言儁说过,子懿一身武艺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他觉得子懿的功夫还有用处,所以曾交代过不可伤了他的手。哼,定是徵儿故意的,想到他这个小儿子安晟真是又头疼又无奈,十七岁了还跟个小孩儿一样,做错事要罚他他就只会耍赖撒娇,这么一想安晟不自主的笑了笑,反观面前跪的这个他极不愿承认的儿子,怎的这般低下不懂讨好?子懿感受到那鄙夷的目光,头压得更低。
  “罢了,滚出去吧。”
  “是。”子懿起身退至门外,将房门轻轻带上后便规矩的立在房门外。手心的血慢慢止住了,但子懿心里的思绪却是停不下来。燕国吗?他抬头看了看飘雪的天空,不住收紧拳头,血又涌了出来,滴滴答答的砸在廊下石板上。
  
  第4章
  
  翌日,朝堂上又是一番争斗,以柳丞相为首的文臣对于燕国侵犯主张不战,议和,以民为主。以平成王为首的武将主张战,大部分将领不是经历过十七年前的战争,要么就是十七年前战死将领的孩子,他们几乎都想报仇雪恨。这弄得安繁,平成王的同胞哥哥,当今天子,昭明帝很是苦恼,群臣不能一心,如何能战?怕是刚开战朝廷就乱成一锅粥。
  昭明帝单独跟柳丞相谈过,柳丞相认为,如今五国并立九州大地,若是要拿下燕国,必定要使举国之力,若倾巢而出便给了他国趁虚而入的机会。又觉得为将者,都想建功立业,自是好战,并不能顾及实际国情,所以不支持攻打燕国。而平成王则认为,燕国取好他国唯独进犯夏国,如一避再避,且不说将士萎靡,兵锋易老,光是连年迁延怠战,也够耗费不小的开支。自古将相不合,但又各说各有理,双方真是难达共识。
  这几日安晟下朝回府就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不把柳下智这个丞相解决了,根本无法出师。他对燕国恨意不减当年,那个背叛他的女人,他时时刻刻都想将她手刃,这刻在骨子里的恨让他日日思及,夜夜难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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