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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逝皆随风-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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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芙蓉兰香福身相送,张变架着李斯瞿,子懿随在了后头。
  出了醉欢楼,张变道:“安子懿你先回去吧,我送小李将军回家。”子懿点头,没有多余的话便分道而行。
  夜已深,漆黑的路有些漫长。
  父王?父亲?爹爹?讨饶?子懿抬手摸了摸额上发际的疤痕,闭上眼细细感受着因为夜寒而有些隐隐作痛的肺腑。
  回到福宅时冷究两手环胸就站在门外。“四公子,王爷让你现在就去找他。”
  子时已过,子懿抬头看了看深沉的夜,还是跟在了冷究后头。冷究低低的声音在静谧的夜里很是清晰:“四公子,王爷似乎很生气。”
  睿思院里还亮着灯,冷究将子懿带到睿思院后便不再进去。子懿先进的偏房,小小的偏房里空空荡荡向来都是没人住,这偏房只是为了放根鞭子罢了。似乎很久没人来过,除了他也不会有人来,那黝黑的鞭子上落满了灰,子懿抬手将灰拂去才带着鞭子步入屋内,规矩跪好,双手举鞭。
  安晟坐在书案前,余光是看到了子懿,人却还在埋头处理军务,其实也早就没心思处理军务,只是将子懿晾在一边,方才李府派人相告,安子懿竟出现青楼里!想着安晟就头疼。
  秋深夜寒,髌骨处的刺痛告诉着子懿,地上的寒气太重,可即使难捱,子懿依然保持着规矩的跪姿,这是打出来的习惯。
  安晟望着子懿因喝了酒有些酡红的脸,脸色不自觉的沉了下来,隐隐中透着失望,终是起身接过了子懿的鞭子。
  “今夜为何去那种地方。”
  安晟接过鞭子后子懿便将上衣褪去,露出的身子线条因习武而匀称流畅,腰腹间还缠着白练,背脊上还有当时跃下瀑布撞在岩石上留下的淤青,本是青紫的印子现也褪成了淡淡的青黄。
  为何?他不会解释。可他再不懂得情爱欲望之事也是知道那些地方是不好的,至于哪里不好他也不明白。
  “请王爷责罚。”
  罚?安晟的声音厉了几分,“回答!”
  子懿微微蹙了下眉,他不知道是谁跟在他身后,可细心想来或许是太子的人,即便不是太子的人幽翳的事也是不能说出去。子懿在脑海里搜索着“为何”的答案,试探着说道:“寻乐子?”听曲饮酒,张变是这么说的。
  安晟猛的倒抽了口凉气,心里不知是什么味,寻乐子?那都是纨绔子弟寻欢作乐低俗消遣之地,子懿为何会去那种地方寻乐子?安晟卷起鞭身在子懿面前来回踱步,气得脸都青了。
  唰的一声反手就是一鞭,安晟恼得很,上次去尔城枉顾性命这次回都城上青楼?钟离旻有没有好好教人?安晟沉思了会,不能因为觉得愧欠就太过放纵,抬手又抽了几鞭,虽不轻不重却也让子懿本就斑驳的背脊绽着红檩。
  “该跟你算算尉城的账,谁让你跟死士一起下瀑布的?谁让你有伤不报还逞能出城单挑的?谁让你用自己换黄责的命的?”安晟不快不慢的抽着鞭子数着罪状,“我知道你想什么,黄责死了梁国就会少只羽翼,不论压制还是攻取梁国都简单多了,可我也说了,梁国不是夏国的威胁!”
  子懿挺直着背脊微微的睁大了眼,是啊,王爷半生沙场怎会不知其中的厉害关系,既然如此……为何要罚他?心上掠过的这想法让子懿有些不解,过去明明被罚得更重,连罚的理由也没有,可从没有哪一次像此刻般心里会有一种奇怪的悸动,为何会有这样的感觉?
  安晟咬牙斥道:“青楼好玩吗?”只是罚了他,有这么颓废去烟花之地寻欢作乐?简直不成器!
  子懿咬咬嘴唇,将情感压下不再去想,身后的痛便清晰起来,额上已沁出冷汗,黑眸中流光瞬转。
  安晟恨恨地再次问道:“青楼好玩吗?”声起鞭落,又是重重地抽了一记安晟便站在子懿背后冷冷地看着。脊背上新添的鞭痕泛红,交错的鞭痕渗出细密的血珠。背脊上满目苍夷,伤痕层叠道着过往的种种。安子懿依旧垂首跪着,即使因疼痛而有些颤抖却依然腰背挺直。安晟心中苦涩,这是他打逼出来的姿势,如今却觉得有些扎眼。
  不许哭,不许求饶,跪直!
  安晟再也举不起鞭子,转到子懿面前仔细端详。子懿很少会直视他,安晟看不到子懿的脸和表情,大部分时候子懿都是谦卑恭顺的垂首跪着。
  他苛责了子懿十八年,如今为何不能慢慢教他呢?思着安晟忍不住放缓了语气:“懿儿,你可知错了?”
  子懿的身子轻微一颤,胸口有些微微的起伏,指尖缓缓蜷起攥着拳,指节因力度而泛白,呼吸开始有些凌乱。
  是打得太重了吗?安晟不由得再走近些,柔声说道:“懿儿,你这是为何?”
  子懿抬头望着高高在上的安晟,原本苍白的脸也许是因酒的缘故,而有些微微泛红,凭添了一份虚假的气色。一双清澈的黑眸中竟有些讨好,但更多的是不安与害怕。子懿张了张嘴,喉间有些干涩。为何?他实在说不了,不论是尉城的事还是青楼亦或是幽翳。
  子懿目光不知是因酒意还是痛意有些迷离起来,悄然抬起的手有些沉重亦有些迟疑和颤抖,子懿声音低哑:“王爷……”
  安晟本想听子懿解释,可子懿偏偏无话可说,安晟气恼正欲举起手中的鞭子却猛然发觉自己的衣袍被什么绊住,低头一看,一双指节分明的手正轻轻地扯着他的衣袂。
  安晟怔愣一顿,像是有什么徐徐盘旋而下落在心尖上,在心底荡起涟漪,轻轻地触动着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却又让人痛得厉害。安晟满脸疼惜顺着衣袍蹲下了身子,拨开子懿因冷汗黏在额前的碎发,看着那道隐在发际里的疤痕,许久后轻轻低吟道:“懿儿,对不起。”
  
  第76章
  
  东方的天空已翻出鱼肚白,李斯瞿还跪在老爹的书房里,整宿都跪着,早就跪得萎蔫耸脑了。李斯瞿打着瞌睡,跪就成了跪坐。老爹让他跪书房里反省后就去睡觉了,估摸醒也不会醒这么早,天快亮时最难熬不如先小眯一会,天煞的谁晓得他爹要怎么罚他,保存点体力为上,不过还有娘护着,想必罚也罚不到哪去。
  李立忠虽年近七旬但到底练过家子,步入书房悄无声息而李斯瞿还在小睡。李立忠不悦的皱了皱眉头,这浑小子这些年可真是宠过头了。从拐角的书案落地青花瓷瓶里抽出根藤条,没有刻意压声,窸窣的声音不大李斯瞿还是一个激灵的醒了过来连忙跪直身子打起精神,看了眼自己的爹心里怯怯发毛。
  “不会跪为父教你跪。举着。”李立忠将藤条丢在了李斯瞿面前,李斯瞿悻悻的双手托举。
  “臂齐眉,张肩,挺胸,直背。”李斯瞿将手臂抬了抬身子挺直起来。娘呢,娘怎么还不来?
  “我思你娘离家多年,昨晚已让她回趟娘家,估摸会小住一段时间,你也别想了。”
  李斯瞿偷瞄了眼李立忠,老爹你是肚子里的蛔虫吗?不对,完了,娘不在!反应过来的李斯瞿的心里瞬间崩塌,如坠深渊如陷薄冰。李斯瞿眼神不住飘忽起来,瞥到书房的门心里嘀咕着今日能不能走着出去。
  李立忠冷着脸,可不管眼下跪着的儿子脸上瞬变的各种表情,径直坐在书案前看起兵书来。一看就是看了两个时辰,李斯瞿维持这严苛的姿势心里叫苦连迭,托着藤条的手又不敢放下来,久了手臂便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李立忠似乎把书给看完了,这才起身取走李斯瞿面前,李斯瞿举着藤条的手臂一直在颤抖,可是他依旧努力规矩的托着不敢懈怠。李立忠取下藤条挥了挥松动一下筋骨,讽刺的问道:“瞿儿不讨饶?”
  藤条带起的风声李斯瞿听着万念俱灰,心知今日在劫难逃,讨饶他也已无颜再说,悲催得欲哭无泪,暗恼自己传授个毛线鬼经验,正所谓天作孽犹可为,自作孽不可活。
  李立忠用藤条端末点了点李斯瞿的肩膀:“无言以对?”
  “我……”李斯瞿支吾了半天发觉自己真的无言以对。
  唰的一下,藤条夹着凌厉的风声抽在了李斯瞿的身上。别看李立忠年近七旬,纵横沙场大半生,力道不亚于一个年轻身壮的大汉,没几下李斯瞿就有些稳不住了,他实在不明白藤条到了老爹手上怎么变得好似带刃一般。身上是尖利的锐痛又是血液流经肿胀的地方般突突钝痛,老爹这磨人的手法不到地牢里掌刑太浪费了。李斯瞿胡思乱想的分散着身上的痛意,突然很佩服安子懿,这些年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全心全意压下嘴里的痛吟让李斯瞿不知不觉的渐渐跪不住了,刚刚矮下一些身子大腿就猛的被抽了好几下。李立忠喝道:“跪好!”李斯瞿只得提起劲跪好,心里不停的咒骂着那个新来的告密小厮。
  不消片刻,李斯瞿身上渗出的冷汗蜇得伤口很疼,李斯瞿忍不住叫道:“爹,爹!”
  李立忠停下沉声应道:“嗯?”
  “爹,我明日还得去校场操练,您别打得我枪都拿不住啊!”
  李立忠颔首:“难为瞿儿了,还记得提醒为父。”说着藤条便往臀腿处招呼。
  李斯瞿又疼又窘,双颊绯红,身子不自觉绷紧。如果说他爹抽在身上用了十分力道,那么抽在他臀腿处起码用了二十分力道,可如今除了硬扛府上也没人能救他了。疼倒是其次的,重点是他觉得很羞!
  “爹,爹!这……打这我还怎么骑马啊?”李斯瞿变相的请求减罚道。
  李立忠立即反问道:“步将就不能操练?”
  李斯瞿无语问青天。
  直到将藤条抽到染血,李立忠面色通红的歇了手,似乎是气到了正抚着胸口重重的喘着气。李斯瞿浑身疼得颤抖,看见自己的爹爹如此生气便心疼的开口道:“爹您缓一下,瞿儿就跪在这也不会跑,您歇会再抽,孩儿保证让您抽到顺气。”天晓得他膝盖都痛到麻木了,身上更是火烧火燎的疼,臀腿上的布料都被藤条抽裂了好几道口子,破裂的衣衫下有的肿起高高的檩子有的皮都抽破了,血顺着肌理滑落沾湿衣摆。他知道他老爹表面似乎很平静,可看这抽法肯定是真怒了,心里反倒没那个心思乱想了,只担心自个的爹气坏身子,眼里更是真诚急切,“爹,爹,瞿儿错了,您别气了。”
  李立忠顺了顺气,这人老了不服老都不行。“不想瞿儿还能如此贴心了,你爹我是累的无需你忧心。你还这么有闲情还是忧忧你自己吧,兔崽子你以后还去不去?”
  李斯瞿一愣,半晌没回话,感情他白担心了。李立忠沉下脸又往李斯瞿背上重重的抽了一记藤条,疼得李斯瞿闷哼了一声,可是李斯瞿最后竟是置气沉默的反抗了起来。
  李立忠看李斯瞿犟起来反而没那么恼了,丢掉手中沾血的藤条道:“也是,你已经二十有一了,总不能像爹这般近五十了才娶妻生子。你也是时候娶妻了,省得总往那地方跑。”
  李斯瞿一惊顾不得一身痛楚膝行了两步抱着李立忠的大腿说道:“爹爹,瞿儿还未建功立业,绝不娶妻!”
  李立忠俯瞰着脚边这个宝贝儿子,说来可笑,他虽曾是夏国大将军,可是他却并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如他一般,所以以前李斯瞿再调皮再闹也不会真正的狠罚。什么虎父无犬子他真不稀罕,他更希望儿子一世安康。
  李立忠不解:“娶妻与建立功业并不冲突,照你这么说当了将军不就等同于当了和尚?”
  “爹,我并无心仪的姑娘,要是随便娶一个不是折磨人家嘛,爹你不也是如此,不然为何年近五旬才生的我?”
  “少拿我的事来呛我,你可以先给你爹我生个孙子再建功立业。”
  “为国尽忠为国捐躯才是男儿本色。爹,我怕万一嘛,万一害了别人家的好姑娘多不好。”
  李立忠沉默了,听到这些话什么火气都泄光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无力感。半晌的无语后李立忠终是叹息着开口,“罢了罢了,我期望的未必是你想要的。”
  李斯瞿可没那么多心思,听到爹爹说罢了,刚呼出口气松下心来便又听到李立忠疾言厉色道:“再去那柳烟花衢之地我就扒了你的皮打断你的腿,听到没有!”
  李斯瞿并不应答,沉下眉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李立忠最看不得这模样,冷声问道:“不行?还是要去?”
  “爹……瞿儿不去了。”李斯瞿认真的抬头直视李立忠道:“爹爹,待孩儿立了军功,爹爹可让我娶自己心仪的女子否?不要媒妁之言不要父母之命。”
  就为这个?李立忠看着自己的宝贝儿子笑道:“说的什么话,我也没什么门第观念,只要是正经人家的姑娘,乡野农耕也可,从商为仆也罢,瞿儿喜欢的现在就可以去提亲。”
  李斯瞿摇摇头,带着三分撒娇哀求道:“爹爹答应瞿儿嘛。”
  “好好好,爹答应你便是。”边说着李立忠便将手探向李斯瞿的腰带上,李斯瞿一惊脸色绯红的两手紧紧压住腰带。李立忠宠溺大笑道:“让爹看看你的伤,你小的时候我也没少看,小兔崽子你如今害什么羞?”
  翌日,李斯瞿一瘸一拐的磨蹭到营地的校场,不期然的遇见张变和子懿。子懿一脸淡漠,张变一脸玩味,他想自己应该是一脸受伤的模样。怎么好似他是最惨的一个?心下无法平静便开口问道:“张变你怎么跟没事的人一样。”
  张变耸肩摊手上下打量李斯瞿,最后将视线停在李斯瞿臀部嬉笑道:“我也说了,我是位十分严己的军人,自然是不需要人管。”
  李斯瞿试图掩饰自己别扭的走姿,可是疼啊哪走得利索,听到张变的话气更是有些气不顺,这严己都严到青楼去了。于是转而又问子懿道:“安子懿,你呢,难不成你也是个十分严己的军人?”
  子懿茫然的看着李斯瞿:“王爷罚了我二十鞭,我……讨饶了。”
  张变好笑道:“罚了二十你才讨饶?王爷将鞭子拿出来的时候就可以讨饶了。”
  子懿一脸迷惑的回望,李斯瞿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张变依然是一脸好笑的表情。二十鞭对于从前而言真的不算什么,更何况王爷使的力道并不大,他背上伤的都不过是轻浅的皮外伤,而且鞭子是他自己取来的……
  听到子懿说讨饶,李斯瞿更是好奇后来的事便追问道:“讨饶了,然后怎样了?”没点成效对得起他?
  子懿垂下眼睫,淡淡的没有什么情绪,“没有然后。”
  
  第77章
  
  祁国迎亲的百人队伍载满了绫罗绸缎奇珍异宝,可太子亲去风险太大,派官使前去又太拂祁国面子。最后昭明帝下旨,调派平成王世子安子羣前往祁国迎接泰和公主,而平成王担心儿子还请求陛下派遣镇北将军一同护行。
  雨说下便下,虽然不大却在深秋里显得特别的寒冷。
  “世子,前边就是驿馆了。”清冷的声音在马车外响起,安子羣撩开了马车的车窗帘子,佯装不经意的看了眼,安子懿骑着白马冒雨随行在马车旁。雨水打湿了子懿全身,长睫上的雨珠滴落划过脸颊,可却依然面无表情的直望前方。
  子懿这不卑不亢的请示虽让安子羣有些恼却丝毫不表露出来,反而关切的说道:“秋日雨凉,子懿你不如与我同乘马车。”
  子懿客气道:“多谢世子好意。”
  随在子懿身边的胡小辽掺和道:“世子真是仁心。”
  胡小辽声音不大,隔着雨声安子羣还是听到了,虽然是好话,可是胡小辽不过一亲兵,岂有这般插话的规矩?安子羣稍稍瞪了眼胡小辽,心中不爽但还是压了下去。
  胡小辽有些害怕的缩了缩身子低头不再支声了。子懿微微侧目看了眼安子羣,不咸不淡的说道:“雨大,世子莫要淋湿了。”
  安子羣甩下车帘,父亲如今如此在意这人,这人又在梁国立了功,想着安子羣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喘不上气。车内的梅勒荆看着安子羣的神情低声道:“子羣,这么多将军偏偏要安子懿护行,指不定哪一日坐在这车里的人可就是他了。”
  安子羣猛的提起一口气回望着方才安子懿所在的位置,手不自觉的攥紧了拳头,说是父王担心自己,可是他知道父王明明是想子懿多立功,他知道父王想要安子懿认祖归宗!归宗后的一切便可名正言顺了。
  梅勒荆将手覆在安子羣的拳头上,“子羣,舅舅以前看到你和你娘孤零零的在那王府偏僻的院落里,你知道舅舅有多心疼吗?舅舅只是希望子羣你好好的,你是长子这世子之位本就是属于你的,可是你也看到了王爷对这个人多在乎多器重。世事总无常,就如当年王爷与景苒公主一般,说变也不过一夜之间,谁都不能保证不变,唯有将隐患除去方能无忧啊。”
  “我知道,舅舅放心,我就是不为自己也为母妃。”
  过去那萧索的院落,母妃眼中的哀怨时时铭记在心,他与安子徵不同,那时候的他已经记事了。他知道是母妃太过痴恋,当年若不是母妃求他的外公梅尚书进言恳请皇帝赐婚,母妃怕是也进不了王府,他知道母妃注重外表总是精心打扮不过是求父王多看她一眼罢了,他一个做儿子的怎能不帮帮自己的母亲。
  看安子羣落下车帘坐回马车内,胡小辽才抬头看向子懿小声道:“子懿哥,我先行一步替你弄些药?”
  子懿轻笑压住胡小辽的马辔,“不用。”
  还没走多远安子羣就感觉到马车停下了,掀开车帘望了眼,他们的队伍停在了驿馆。安子羣下了马车一脸笑意道:“子懿你也辛苦了,早些歇息。”
  子懿翻身下马应道:“是。”
  安子羣突然唤了一声:“安子懿。”子懿本是要牵羽离去马厩的,闻言驻足等安子羣继续说。安子羣似乎顺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径直带着随侍越过子懿进了驿馆。
  羽离认主不让其他人牵,在子懿安顿羽离的空隙,胡小辽提前替子懿弄好房间和药。
  子懿在回廊上与张变谈晚间布防巡逻等事项。
  谈完张变打趣道:“啧,你这个大哥似乎很是待见你。”
  这七杀营的主将护行迎亲队伍,随行的本是七杀的副将,一个是李斯瞿,一个是从主将降为副将的卫袭,经历梁国的事后卫袭对安子懿说不得服也说不得不服,可是李斯瞿觉得卫袭不靠谱还是他随行好,但他屁股开花别说坐马了,就是徒步也跟不上队伍,凌云王便逮了空隙安排张变同行。
  子懿抿唇笑了笑无所谓道:“其实我们并无兄弟之情。”
  张变坏笑道:“若他有事你管不管?”
  “……”
  “问问而已,你还发烧着,去歇息吧。”张变依然笑着道,那双凤目里仿佛永远含着笑意。
  子懿刚踏进房门,胡小辽立即端着药递了上来,子懿无奈的笑了笑接过汤药饮尽。胡小辽正要替子懿卸甲更衣被子懿拦下,“小辽,我……不需要伺候。”
  胡小辽眨着乌溜溜的眼珠子说道:“可是王爷要我照顾你啊。”
  子懿无语,被一个十四五岁的孩子照顾?“你快去休息吧。”
  胡小辽点点头,走时还不忘提醒子懿干燥的衣服放在床尾,淋雨了一定要记得换。
  子懿卸了甲,褪去湿透的上衣露出斑驳的身体,正要去床尾取衣的时候被一个人扑倒在床榻上。本就发烧头昏脑涨的,被这么一撞反而清醒了许多。张变扣着子懿两只手腕,扫了一遍子懿赤裸的上身,虽布满伤痕却异常的诱惑,张变坏坏的笑道:“啧啧,秀色可餐啊。”
  子懿冷静的手腕一旋,反钳制住张变的手膝盖一屈狠狠顶上张变的腹部,趁张变疼得身子一缩子懿便利落的翻身反压。
  “咳咳……安子懿你……”张变痛得低低咳着话都说不全,瞬间被反客为主他倒有些惊讶,本以为他一身病痛……“你是太能忍还是太能装了?”
  子懿倒无意纠缠松开手站了起来,也没打算回答反而问道:“张将军有事?”
  怎么老被他占主导,张变捂着疼痛的腹部笑着坐起身来:“无事,我就是想偷偷来告诉你凌云王让我随行的目的。”
  子懿沉肃下目光并未应话,取下床尾的衣衫随意穿上。
  “埃?你不感兴趣?”
  “不感兴趣。”
  又是如此,张变也料到了这样的回答。“真是冷淡,凌云王可是要我杀了泰和嫁祸于你呢。”张变一脸无所谓道。
  子懿瞥了眼张变,“然后?”
  张变站起身来,悠然道:“然后各为其主。唉,即便我很欣赏你可是有些事也是没有办法,凌云王毕竟曾救过我的命,我不能做忘恩负义之徒。”张变察言观色洞悉着子懿眼中的喜怒哀乐,可是那沉静的深眸中除了浓得化不开的黑就是黑,张变觉得无趣打开房门微微回首笑道:“告诉你是为了更有趣,再说我们本就不是一条线上的人。”
  祁国盛情接待后,泰和公主随着迎亲的队伍返回夏国。一路上张变每日依然嬉笑不正经,偶尔搞起的动作很快就会被子懿遏制,张变总是一脸后悔的笑着说道:“我就不该提醒。”可那语气中没有丝毫的悔意。
  “子懿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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