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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逝皆随风-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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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晟的声音从马车里传了出来,“让医官过来。”
不一会冷究便从队伍后边拉扯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来到马车旁,老医官登上马车,掀帘入内。替安子鑫把了下脉,老医官悠悠说道:“脉象平稳,已无大碍,王子年轻,好生将养,不久即可痊愈。”
安晟听到这番话很是舒心,打赏了老医官后瞧着他的儿子,伸手抚了抚安子鑫的额头,笑道:“鑫儿感觉如何?”
安子鑫躺在马车内,身上是厚厚的罗衾,看到安晟不禁咧着白唇笑着回道:“父王,我没事……”想了下安子鑫又言:“潼兴关……”
“无事,吴军大败。”这么一提,他便想到了子懿,本以为他功夫了得,不想居然还懂得用兵,心便沉了下来,但脸上仍是喜形于色,用手不停抚着安子鑫的头说道:“鑫儿再睡会?”安子鑫点头,没一会便又昏睡了过去。
安晟待安子鑫睡下,才下的马车,行了半天路,已至晌午,停止前进的队伍就原地稍作歇息。安晟在马车旁看见了冷究,冷究在王府是侍卫亲兵的头领,负责管理王府里所有的武力,是安晟的左右臂,为人虽高傲冷漠,却愿听王爷吩咐差遣。顺着冷究手里牵着的绳索安晟在不远处的树干下看到了子懿,他正靠坐在树干下,两眼空洞,不知在想什么。
其实什么都没想,子懿他难受得紧疼得厉害的时候便是这样,这是他的习惯,放空脑子,去逃避那些难受疼痛的感觉。虽是如此,当安晟靠近的时候他还是触电般立马恭敬卑微的跪好,跪姿无可挑剔。安晟并未吭声,只是静静看着子懿有些微颤的身子,卑微的跪着,一身狼狈却难掩他骨子里透出来的清贵淡然。如此了得,真是出乎他意料,本想他根骨奇佳,所以功夫小有所成,不想他居然还会排兵布阵,真不知这是福还是祸。
安晟扫了眼捆绑着子懿手腕的绳索,因为是拉扯着走,那粗糙的麻绳早已将手腕磨破,沾染了丝丝殷红。
安晟拔出佩剑说道:“将手抬起。”
子懿一怔,看着那剑闪着冷冽的青光刺着他双眼,他记得王爷曾说过,保护不了主子的手留着无用,他若让主子受伤,便剁其双手。子懿抬眸,睫毛轻颤,眼底是未藏匿的惶恐,打破了那如水般沉静的眼眸,似是不愿去看,子懿闭目,但还是抬起了双手。
安晟挑眉,怎的,以为他是要伤害他吗。
剑落,绳断。
预想的疼痛没有降临,子懿疑惑抬头看去时,安晟已转身离去,只留下让他来驾马车的命令。
既然鑫儿没事,也不必太过苛责他了吧?
可惜天意弄人,行驶几日,在离王府不过十里路时,安子鑫竟突然七窍流血,随行医官颤颤巍巍的说二王子是中了吴国一种名为延溘的毒药,此毒并非无解,可是中毒时毫无征兆不易察觉,到了一定的时间,人便会猝然毒发离世。
安晟搂着安子鑫,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紧紧握着他这个宝贝儿子的手,心里是无比的悲怆,哀痛。
“父王……我这算不算……战死沙场?”
安晟哀道,“算,算。”
“父王……”那带着遗憾,轻若游丝的叫唤伴随着安子鑫闭上的眼,消失在这寒冷的冬至里。
安晟手里握着安子鑫的手,渐渐冰凉,他觉得胸口犹如万箭穿心,他的这个儿子,十八年来的努力,他历历在目,他的优秀,他看在眼里,心里是无比欣慰。他虽知沙场厮杀,本就莫问生死,可是,他这个最疼爱的儿子,还未及弱冠啊!
安晟抱着安子鑫潸然泪下,而子懿跪在马车里,看着这一切,眼底里有着莫名渴望。如果死的是他,王爷,会给子懿一个怀抱吗?
第9章
地牢里的火把早已熄灭,一片的冰冷黑暗。子懿伏在混着他血液和盐水的地面,悠悠转醒,刑室里早已没人,子懿试了几次也没能起身,就索性继续躺在那寒湿的地上。他浑身湿透,那些盐水,一桶比一桶更浓,子懿自嘲的笑了笑,五十都熬不住了?被打湿的黑发,凌乱的黏在那张惨白的脸上,铺散在地上,狼狈凄凉。
他的生死,一直都是无人问津的,熬下去,就活着,熬不下去,也得活着,王爷不准他死,因为活着比死还难,他理应受如此磨难。
子懿艰难起身,扶着墙缓缓走出地牢,阴暗的地牢中,看不清他的脸庞。
不要去梦,梦易碎。不要去期望,失望会心伤,不要去希望,绝望会心死。
那些冰冷的,黑暗的,无助的日子,只要就这么麻木的过下去,便不会难捱。就像没吃过糖的孩子,不知道什么是甜便不会觉得苦有多苦。
太子安泽祤的马车停在了王府门前。当今太子是德熹皇后所生,昭明帝安繁的嫡出大皇子,虽有偕生之疾不会武但却才智过人,十三岁便改良了攻城抛石车,十五岁周旋各国使臣,将那些使者的刁难滴水不漏的一一还击,诸如此类事迹数不胜数,今二十有五的夏国太子安泽祤,便是夏国百姓心目中的智慧代表。
安晟与安泽祤步在王府的锦香园里,此时雪覆满园,朵朵梅花凌寒绽放,点点绯红点缀皑皑白雪,更有暗香萦身绕体,沁人心脾。安泽祤是太子,是夏国储君,他自是想扩疆域,所以以立场而言,他一直站着安晟这一边。
“王叔,放眼天下,如今的形势,该行何策?”安泽祤凝视着枝上一朵开得颇好的梅花开口问道。现五国并立,群雄并起,战乱不断,长此以往,必定生灵涂炭,民不聊生。
“今我国施仁政,民殷物繁,富庶自是不必多言,自有争雄天下的资本。天时既有,只欠人和。”
跟随安泽祤身后的太保徐汇手握拳头咬牙切齿的说道:“为何非要那柳丞相支持征燕,皇帝下旨不就是了?”
安泽祤笑道:“柳丞相辅佐帝王治国安邦,国为本,军队在外,后方百姓不稳,如何全心全意征燕?”柳下智虽为相不过一年有余,却爱民如子,事必躬亲,颇得百姓爱戴。
“换个人当丞相不就是?”
“庸才尔岂可为相?”
徐汇拳头一松,颇是泄气道:“太子殿下所言极是。”
安泽祤抬手压下一树枝,枝上梅红如焰,灼灼双目。安泽祤余光中,看到园门外一身影踉跄走过,一双好看的桃花眼微眯,眼神复杂,但脸上依旧是刚才微笑的表情,他转身向安晟说道:“王叔,此事我们只能从长计议,现下天色不早了,改日再谈罢。”安晟似乎也注意到了那路过园门的身影,一时竟没听到安泽祤的话。
“王叔,可好?”安泽祤继续温和提醒。
安晟回神眉头略拧,应和道:“好,就按太子说的是。”
马车在道上徐徐前进,安泽祤眼里藏有有锐芒,徐汇侍奉太子多年,定晓得刚才他们出园时看到的那个晕在游廊上的人不是普通之人,太子未动声色,而平成王则直接命人将他架走。
“那人是那个罪子吗?”想着想着徐汇竟脱口问了出来。十七年前,景苒公主背叛平成王,偷取机密的事,几乎是家喻户晓的事。
安泽祤抚了下手中的暖炉,并不责怪,语气冷淡的说道:“是的。”言毕微微掀了一角马车内的厚重窗帘,看着冬日夜暮里京城的街道,商铺街贩们纷纷点起灯火继续营业,暖色映遍街头巷尾,嘈杂人声,小贩叫卖声更是不绝于耳,这势头不亚于早市。一幅太平盛世的繁荣景象安泽祤看得握紧了手中的暖炉。
子懿醒来时,天色已黑,床前的桌上豆烛跳跃,屋内有风灌入。尧宜铮踏入屋内反手就将门掩上,扫了眼屋子说道:“怎么在福宅还住得这般简陋?”屋内摆设极其简单,一床一桌一柜,再无其他。
“总归是不常来。”用不上的多余,用得上的未必能用。
尧宜铮找了张凳子直接搬坐在床前,取出几个瓷瓶一一陈列开,略有不满的说道:“上药?”处理子懿身上的伤是最麻烦的,多,乱,深。
“嗯。”每次用过蚀渊,王爷都是准许他上药的,那鞭子太过厉害。
尧宜铮一边手里不停的鼓捣,一边与子懿说道:“柳下智也是聪明人,突然变卦也总是不妥,估计过几日便会同意出师了。”
子懿满额冷汗,只静静听着,未有言语。
“疼得紧?”尧宜铮看子懿不吭声问到,手里的动作更是加快了速度。待伤口都处理完,子懿才松口虚弱的说道:“幽翳公子有何吩咐吗,要我做什么?”
尧宜铮笑了笑,将摆开的瓷瓶统统收拾起来,说道:“幽翳公子要四公子……”尧宜铮看着子懿脸色苍白,双眼迷离分明是在强撑,虽心有不忍却还是将他摇醒,以保持意识清明。
“幽翳公子要你务必在一年内取下燕国。”
“好。”
好?尧宜铮挑眉,惊讶不已却也不再言他,本就不该是他过问的事,亦不是他可踏足的领域,他也毋须多管闲事。
第10章
子懿这一躺就躺了三天,平成王府未见遣人来,子懿也就不需要回去。福伯李婶这几日对子懿照顾有加,这让子懿有些不好意思,也很不习惯,他不需要太多关心照顾,毕竟无福消受。
连日阴霾,今日总算放晴,子懿动了动身子,疼痛还可忍受便起身踏出了房门,能有闲暇的时间,子懿最喜欢做的便只是晒晒太阳。福宅并不大,只是普通人家的宅院,宅院北面是正房,正房旁有两盝顶耳房,东西两路配房,而立于正房对面的是一间厢房。那些孩童们男的住东边,女的住西边。主屋则是福伯李婶住,两间耳房一间是用于厨房,一间则是子懿住。
福伯曾多次要求子懿住厢房里,子懿不肯,怎么劝都劝不动。对子懿而言,住哪里都只是个住处。他幼时一直被关在不见天日阴暗潮湿的地牢里,常常冷得夜不能寐,这么一对比,耳房已经是非常好了。再者他这身份,吃穿用度能简则简,不若传到王爷耳里,他怕连来福宅的恩赐都要失去。他本就是个动辄得咎的人,自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虽然很多时候都事与愿违。
庭院里还种有一棵玉兰树,此时叶子早已落光,只余光秃秃的树干枝杈,但来年春季,必会白玉满树,花香飘绕。
大些的孩子早已到学堂去了,小的还剩五六个,这会正在院落里堆雪人,脸上是天真浪漫的笑容,子懿看着他们无忧无虑的样子,嘴角也忍不住轻轻上扬,背上,腿上似乎也不疼了。牟直也是动了恻隐之心,鞭子没有全落在背上,一部分抽在了腿上,手臂上,否则只是三日,他怕是坐起来都困难。
冬日阳光并不见得多温暖,但也总比阴霾天好,子懿直接靠在有阳光的廊柱上,闭目养神。金芒打在他苍白的脸上,竟如梦似幻般好看,眉眼俊秀,虽显柔却带着刚毅,五官俊美,轮廓分明,一头乌发未束,额前打下的碎发让他看起来有些不羁,这张脸有五分似王爷。
小的时候他被关在地牢里,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样子,更不知道还有暖和这一词。关着他的地牢,依着密林而建,地牢又大部分陷在地底,所以即使是炎热酷夏,也透不进一丝热气照不进一寸阳光。他每日都很冷,终年都很冷,若不是陆叔暗地里关照,或许他早就死在地牢里了。
那时候总有个男人时不时来看他,那男人有着雕刻般的五官,棱角分明的脸廓,剑眉入鬓,眉下凤目里似有千年冰雪,寒气逼人,子懿每次看到那男人都会害怕不已,不敢直视,只能蜷缩起小小的身子瑟瑟发抖,不知是因为那眼底的寒冰,还是因为每次那男人来他必被一顿鞭打,或者两者皆有。
直到七岁那年,一个身着锦衣华服的小男孩不知是如何跑进来的,站在牢门外一脸嫌弃的看着他说道,原来你就是父王的四子啊,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人让父王总时不时来看呢。子懿未吱声,却从那一身贵气,年龄与他相仿的男孩嘴里说出的零碎话语中,理出了头绪。
陆叔曾让一个读过书的狱卒教他读书识字,他天生聪颖,虽不说学得多好,但礼义廉耻,他还是懂的。陆叔这么做本想是让他在牢里若太无聊时,他还能弄些书给子懿看,却不想影响了他一生。所以当那男人再次来看他时,他忍不住哭喊着说道,你既为我父何以如此待我!
于是他被那个所谓的父王从牢里拖了出来,小小的他,瘦弱的他,被鞭打了三十之后,拴上了镣铐铁链被这个父王第一次拉出了地牢。外头正直初夏,子懿第一次知道什么叫暖,知道了除去黑色的地牢红色的鲜血以外的颜色。
他还未来得及惊叹,就被惯进了马车里,来到了城西外那一望无际,满是无名冢的山岗上。
王爷按着他后颈,让他对着那些连接天际的无名冢起誓。
他安子懿今生所受之苦,都不是苦,他所受之痛,都不是痛。所有的痛苦苦难,他甘愿承受。他安子懿此生只为赎罪,不可享荣华,不可图富贵,更不可妄弃性命,从此他的命,不属于他自己。如违此誓,天诛地灭,魂飞魄散,永世不堕轮回。
想到这里,子懿忍不住苦笑了下,让一个觉得死是更美好的人起此誓,到底有什么用。
那之后王爷便让他当王子们的伴读陪练。
出了地牢才觉得地牢更好,虽然冰冷无情。在王府里他明白了什么是人间冷暖,更看到了什么叫伉俪情深,伯埙仲篪,其乐融融。这些对比反差,让他的内心痛苦不堪,王爷那对着儿子们满是宠爱,疼惜的脸印入了他的眼里,刻进了他的脑海。每每低伏在王爷脚边,感受着王爷的冷酷苛责,他却还是想要附着上去,就像汪洋大海里的一叶孤舟,被风吹雨打,被浪涛袭卷,随海浪起伏摆荡,漂泊不定,明明看不到那一线海岸,却依然想要去靠岸。
儿时还会做那些遥不可及的梦,还好现在已经不会了。
悠幽凄梦谁人怜,夜半泪殇无人惜。
第11章
院里孩子们正玩耍嬉闹,看到子懿站在廊下立马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各说各的,完全不顾及子懿是否听清了。
“懿哥哥,福伯说你生病了!”
“懿哥哥,好些了吗?”
“懿哥哥我们一起堆雪人!”
子懿笑着摸过那些毛茸茸的脑袋说道:“好。”
“你们不要折腾四公子。”大家循声转头看去,福伯听到吵闹声从正屋出来,有些无奈的看着院子里的孩童和那个笑容和煦的少年,胡闹吗,伤得这般重还不乖乖躺着,出来也罢了,还答应这群娃娃的无理要求。
似乎看出福伯的心思,子懿看着孩子们一副委屈的样子略带些宠溺说道:“无妨。”真的无妨,和这些孩子们在一起,他便觉得他也可以无所忧虑。
第七日的午时,冷究就来了。冷究站在垂花门处,不进来,也不吭声,就这么冷冷看着一院子的孩童和那个长身立于其中的子懿。冷究表情向来严肃且不多言,颇有一种凶神恶煞的感觉,孩子们都挺怯怕的,小些的孩子拉着子懿衣摆的手都微微发抖,大些的直接躲到了子懿身后。
子懿无奈的朝冷究笑了笑,冷究冷哼了声转身出了福宅。子懿自是心领神会,蹲下身子对着孩子们说道:“哥哥有事,得走了。”
“不要!”长得略胖的小虎子抗议,小伙伴们立马附和。
“下次哥哥回来给你们带饴糖和偶人可好?”子懿温声哄道。
孩子们这才消停,眼珠子乌黑发亮,眼里满是期待。这群孩子,大的不过八岁,小的才三岁,自然是好哄的。
冷究站在福宅门外,子懿跪下,道:“属下见过冷统领。”其实早时王府就派人来找他了,那侍卫知道子懿虽也属王府侍卫,但也知道他在王府是什么待遇,所以也没给好脸色。一进宅院看到子懿陪着一群孩子玩耍,心里不爽,这几日子懿不在府内都是他来顶班守夜,大冬天的夜晚,多难熬,所以更是不满,拎起身旁的一个小孩童一把就扔摔了出去。子懿虽接住了,可怀里的孩子还是吓得哇哇大哭。接下来便有了肢体冲突,子懿本想安慰好孩子们再自行回去请罪,不想冷究就亲自来来了。
“起来,回府。”冷究看也不看子懿一眼,转身就走。
刚回到王府的睿思院中,便看到早上被他打了的侍卫捂着青紫的脸从王爷房内出来,看到他时还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子懿心里叹了口气,是自己冲动了,动手时应该留情的。子懿在睿思院的偏房里取出一鞭子,这才步入了王爷的屋内,规矩的跪好,双手举着那根鞭子,说道:“属下拜见王爷。”
安晟坐在书案前,似乎在处理军务,并未抬头,也不吭声。安晟经常如此,有时候是刻意,有时候是无意,他掌军政,虽手下能人也不少,但事多的时候也是忙得不可开交。安晟不说话子懿就只能跪着,直到天色暗淡,他的跪姿依旧标准规矩,只有满脸冷汗曝露了他此刻备受煎熬。
即使屋内有火炉,但腊月里的地砖依旧如结冰的湖面。
虽不是直接跪在雪地里,但幼时常年被关在阴冷的地牢里,早已受不得这些寒气,此刻髌骨处犹如针刺般疼痛难忍。
下人们掌了灯,安晟却依旧埋头处理一份份军务。好说歹说柳下智才同意出师,这整顿军马,调度军队等等,他都得过个目。
林中命下人将饭菜端来,唤了好几声王爷,该用膳了,安晟也只是直接将他们屏退。直到戌时将尽,安晟才揉着太阳穴抬起了头,一抹靛色便映入眼帘。
安晟站起来略微惊讶,他跪在这里多久了?
“属下拜见王爷。”子懿稳了稳颤抖的双臂。
安晟接过鞭子问道:“这鞭子是什么意思?”
“属下今日与府中侍卫动手……”
是吗,他都忘了,今日似乎是有个鼻青脸肿的侍卫汇报了今日之事。说是他安子懿拒绝回府,还动了手,他未放在心上,都是些添油加醋的说辞,不足为信。
安晟接过了鞭子子懿便将上衣褪去,这是规矩。安晟掂着手中的鞭子,绕至了子懿身后。
蚀渊这鞭子,打下去从来不会有整齐,顺滑的口子,所以比起那些平滑的刀伤,蚀渊打出的伤口愈合起来极为缓慢。那些附在子懿背上的狰狞伤痕,每一条都像是坑洼的沟壑纵横在背,看着就能想象出当时打下去的每一鞭必定是皮翻肉卷。
安晟心里竟生不忍,把鞭子扔在一边,说道:“我有说要罚你吗?”没事还来累我。
子懿有些讶异,简直是不可想象,此刻更是忘了谢恩。
安晟无意瞅了眼冷掉的饭菜,破天荒的说道:“滚下去,吃些东西再回来守夜。”
子懿呆若木鸡。
“现在,马上,滚!”安晟看到子懿这副样子,好似看到了怪物似得,火气就有些冒了出来。
子懿这一跪就跪了四个时辰,但起来也只挣扎了下,迅速的退了出去。他也是血肉之身,若能不受痛,他便不会讨痛。
第12章
夜色深沉,安晟背手站在窗户边,面色沉静,思绪翻涌。十七年了,邵可薇,我会让你后悔的,你的儿子,将是我的利刃,你的国家,就是你的代价。
子懿守在门外,膝盖还在痛麻缓不过来,就像是髌骨上覆了层霜。身上的伤虽说七日未能全好,但总归是收口在愈合了,只是站在这冬日寒夜里,身子尚虚体力还是有些不支的。子懿刚将身子稍稍靠到柱子上,房门就吱呀的开了,他想都没想立即跪了下来,膝盖敲在青砖上疼得他身子一抖冷汗又冒了出来。子懿心里发怵,王爷怎么总喜欢半夜找他麻烦?
踏出了温暖的房间,迎面的寒气让安晟拢了拢厚实暖和的狐裘,随后开口问道:“云岩关如何突破?”
子懿立即规矩答道:“云岩关城墙高九丈,厚五丈,坚不可摧,牢不可破,火攻,水攻,掘地均不能动其分毫。又地处险要隘口,四周环山,山石嶙峋,难以攀爬,西北树林更有瘴气环绕,无法通行,占尽地势之陷,此关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现唯有另辟蹊径,否则实难攻下。”
“哦?那该如何?”
“属下认为应从内寻路。只要破了云岩关,便可直捣燕国金都。”剩下的关卡都不难拿下。
安晟微微点了下头,嗯,和他想法一致。
子懿犹豫了一下复又开口说道:“属下有一计可资万全。”
安晟挑眉,脸色阴沉目露凶光,一巴掌就狠狠扇了过去,“想都别想!”
力道很大,子懿嘴角滑下一线血色,脸颊火辣却难得没叩头请罚,而是挺直了脊背,目光直视王爷坚定的说道:“请王爷断定利弊轻重。”
“你想逃?”若临近夏国边关,要逃去别国便不会太难。
“属下不敢。”
“你可记得你起的誓。”
“属下此生应血泪流尽以赎其罪。”
安晟语气颇重的说道:“燕国皇帝崇尚武力和军事扩张,以穷兵黩武和侵略扩张为立国之本,为敛军费,赋税繁重,导致百姓苦不堪言,民不聊生。若燕国统一天下,岂不是置天下黎民百姓于水火之中?”
“当年燕军破关入城,屠杀百姓,上到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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