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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逝皆随风-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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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水与安子徵住在陆华山上的善化寺里,庙里日日食素,不怪安子徵满山跑去打野味。最主要是西北战事传来他父王遇难的事,他的娘亲听闻几乎晕厥,幸而他们离得西北吴国甚远,坏消息刚进门没多久便又有人快马加鞭传来好消息——镇北将军救了王爷!
  他这个娘平日里淡如水,一日里大悲大喜一下子就卧病在床了,他可是日日不解衣带伺候着娘呢。
  说了许久安子徵也没能拯救饭桌上那奇怪而僵硬氛围,王妃和他哥哥安子羣没有什么笑容也太过安静。
  听闻这些事情安晟拉过应水的手拍了拍,说了些安抚的话语,又煽了安子徵的后脑勺道:“得了,儿子照顾母亲理所当然,你就别讨乖了。”
  “不行不行,父王今年的压岁得给多些。”
  安晟挑眉斜睨了眼安子徵:“……你是又想买什么宝剑银枪武功秘籍回来收藏?”
  安子徵讪然道:“没有,昨日回都的途上遇到江太傅的儿子,他说都城新开了一家铁匠铺,那店里有一把大师铸造的七星龙泉剑,最近正在拍卖呢,这剑呀不愧是大师的作品,通体……”
  安晟不待安子徵说完便道:“大家吃完就散了吧。”
  安子徵悻悻的住了口,没有晚辈打断或者插入长辈说话的道理,只是眼见宝剑无望难免黯然失落。
  看时间还早,安晟起身吩咐冷究备上马车。瞥了眼一脸憋屈的安子徵只觉得又气又好笑道:“你这个败家子,一会你自个去账房支银子,但不可以索取无度,你四弟身子不好,需要大量的好药材,明白吗。”
  安子徵两眼放光,脸上瞬间笑开了花一阵狂点头便一溜烟跑去找他的朋友了。本想叫上大哥,可他看安子羣的脸阴沉沉的,又想到西北发生的事,想想还是算了。
  这一个四弟多少是刺激到了梅若兰,沉默许久梅若兰终是忍不住站起身来泣道:“王爷,妾身这个弟弟是梅家一脉单传,纵使千错万错,何以如此残忍,让他死都不能安身。”
  安晟面色不改,什么也没说,也没解释。林中将貂绒披风披在安晟身上,安晟自己拢了拢披风准备出门。
  梅若兰哽咽的声调忽的拔高道:“王爷是又要去那个罪子那吗!”
  安晟迈出门槛的脚顿了顿,回头面色不改只沉声道:“王妃是要管本王的事?”
  一旁的安子羣识趣的赶紧拉下自己的母妃,紧紧的握着母妃不停颤抖的手。梅若兰双目噙泪,望着自己的儿子朝她摇头,才渐渐平静了下来。
  马车早已备好,安晟正踩在车梯上时,应水有些着急的追出府门来;“王爷。”安晟止了脚步看着应水,应水微喘了口气掏出一枚符道:“王爷,这是妾身归途路过宇都城外覃山,在山上的安国寺为徵儿求福时顺道为那孩子求来的平安符,那孩子一生孤苦,我往时虽时常心怀怜悯却无能为力……”应水摇摇头似是叹息,而后又温柔的笑了笑取了个红色小锦袋,“王爷别忘了也给那孩子压压岁。”
  安晟将符袋一并接过,他的这个侧妃一向不管不理事,为子懿上心也属难得,且这一份真诚他也感受得到。
  隔着门闱都能听到福宅里传出来的嬉戏打闹声,推门而入就见子懿与一群穿着大红袄的孩子们玩耍。子懿一袭亮绸面绣玄纹的藏青色长袍,腰间束着墨玉腰带把人衬得颀长英立,他的儿子果然卓然不群。
  孩子们一看到安晟又立即簇拥到安晟身边喊道:“王爷爷王爷爷!”子懿以前总称呼他王爷,小的们跟着学的,安晟也懒得矫正,小孩子这般天真烂漫也没什么不好,再大些明世事了再让他们喊声爷爷怕也是都不敢了。
  安晟将包好的压岁钱一份份发给福宅的孩子们,孩子们开心得手舞足蹈。福伯和李婶从食堂出来吆喝大伙吃年夜饭时才看到了安晟,正想行礼被安晟抬手示意免了。
  “这么晚才用饭?”安晟问道。
  李婶用围裙擦了下手笑着道:“回王爷,这过年多弄了些菜,便费时久了些。”
  福伯接道:“快去替王爷备碗筷。”李婶连忙应是又回了厨房,福伯则先将孩子们领进食堂里。
  庭院里便只剩下子懿与安晟。安晟将小锦袋从宽袖中取出,温和的笑道:“这是为父与侧妃给懿儿的。”
  子懿睁着眼,唇微启,脸上有点点惊讶和难以捕捉的喜悦。“可懿儿……已成人。”
  安晟对此回答也不恼,拉过子懿的手,将精致的小锦袋放在子懿手心道:“你就是再大也是为父的儿子,再大也是我的孩子。”这些日子的相处,他知道子懿在关键时刻流露的真情和平时对他淡漠而疏离的原因,是因为他不想去尝试,不敢去依靠他这个父亲。
  后来他终是想得明白,爱一个人就要让他知道。是啊,让他知道,父亲很爱他,那么总有一天子懿会真正的接受他这个父亲。
  看子懿有些呆愣,安晟提醒道:“打开来看看。”子懿的长睫眨了眨,手中精致的锦袋上有用金丝绣着四个字,福山寿海。锦袋里装着一枚平安符和梅花样式的金子,背面刻着双鱼祥瑞图案。
  子懿虽是无言,可眼中闪烁的星芒已经泄露了他的情绪,这让安晟一阵心酸,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锦袋,微不足道的一枚金子和一道平安符。回想子懿小的时候,一个人带着伤痛跪在寒冷的冬夜里,看着,听着,却永远得不到,那时候是不是很痛苦很无助很孤独,那些不能怨不能哭不能诉的黑暗,又是如何捱过来的?
  如果老天真的有眼,他愿把剩下寿命给他的儿子。
  只求他一世安康长命百岁。
  “近来天寒,福宅的碳火足吗?”安晟随意问问,子懿点点头。安晟一边询问着一边带着子懿朝食堂去:“旧疾还时常发作吗,身上是否还时常隐痛?”
  子懿轻轻回答道:“无碍。”
  安晟绷了绷脸随后又放松开来,凡是他问,子懿就会答,从不撒谎。无碍不是不痛只是没关系,安晟想着得多派些人再找些名医来给子懿看看。
  安晟在国宴家宴上依然带着梅若兰,两人人前依旧相敬如宾。只是梅若兰心里清楚,她的地位岌岌可危,王爷只是不愿拂了皇帝的面子扰了这喜庆的日子,否则怕是早就要休了她了。
  她从前如何待安子懿,随便拉个下人就能问出来,依王爷的性子她已然地位不保。此刻她满是懊恼和悔恨,悔自己当初为何不在王爷满心仇恨之时把那个孽畜折磨死,本想他一辈子翻不了身,如今却是留下了后患。
  又听闻皇帝似乎已经应允了那人入宗普,若是入了,那就是平成王府名正言顺的四王子,指不定还会成为世子!
  梅若兰心中一惊,她虽爱安晟,但这么多年过去了,爱也早成了嫉恨,她被休了无所谓,可是羣儿……
  大年初四,盛典过后人流总算消退了些,梅若兰带着丫鬟奴仆上覃山安国寺祈福,给了些香油钱,梅若兰便在厢房里等大师给佛珠开光。
  如今她已经顾不得自己了,只盼自己的儿子不要有事。她也是求门无路才上的寺庙,她爹爹早已退出朝堂,即便没有退出朝堂,整个夏国又有几个人能压安晟。梅若兰自顾冷笑,几人?怕是没人吧。当年因为那个安子懿受冤入狱,被上了重刑险些丧命,安晟便施压了皇帝,否则皇帝岂会废了他心爱的太子?找个替死鬼并不难,难的是顶不住安晟的压力。
  思绪烦乱的茗着茶,厢房的门就打开了,梅若兰以为是师傅送佛珠来,起身回头却意外发现那人是柳下智。
  柳下智微微作揖笑道:“不想平成王妃也在,多有打扰了。”梅若兰也稍稍福了个身道:“丞相也来拜佛?”
  柳下智依然笑道:“在下并不信佛。”
  既然不信佛还来寺庙那便目的十分明确了。梅若兰定定看着柳下智,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柳下智笑了笑直接开门见山道:“王妃可想想安子懿是什么人,王爷近来一直上奏恳请陛下入了这四子的籍。可若是入了,依王爷对他的宠爱,他要想要世子的位置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更何况他还有一身功绩不好撤职位,你的儿子若是落了位无法承爵,将来安子懿想怎么折磨他便怎么折磨他。你也看到了安子懿的手段,从一个人尽可欺的下等人成为手握军权的实权将军,没点能耐没点心计能爬上来吗?他能爬上来就是利用了王爷的亏欠和疼爱。”
  梅若兰脸色苍白,特别是听到折磨羣儿的地方,虽未发生,但光是想像就是一阵心悸。被赶去北境的时候她就再三问过羣儿,那根蚀渊是不是他送入天牢里的。羣儿一直否认着,她想羣儿也没必要对她撒谎,那么……梅若兰的手猛得按向胸口,那么就是安子懿自己做的,目的是用他的血肉,让安晟愤怒,让太子被废,羣儿被逐,八王削爵。
  接着继续利用王爷的愧疚一步一步的握上了将近半个夏国的兵权。
  然后呢?
  一阵阵后怕恐惧侵袭着梅若兰的心,还有她的弟弟,死都不能魂归故里。她的羣儿,不!他的羣儿不可以有事!
  梅若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平静许久才道:“柳丞相想要我做什么?”
  柳下智赞许的点点头,果然官宦世家出身的王妃是个聪明人。柳下智附耳低声言了几句,梅若兰脸色霎时青白一片。
  “你做的,也是替陛下分忧。”柳下智退后几步朝梅若兰恭敬的作揖道。
  
  第113章
  
  安繁坐在安泽祤简陋的榻旁,细心的掖过被角,看着安泽祤消瘦的脸,凹陷的眼窝,越来越长的昏睡,心中痛楚难言。
  他低声对着榻上的人喃喃道:“祤儿再等等,等父皇为你恢复太子之位,别走得太快,乖,父皇要留给你绝对的皇权。”
  李德在一旁悄悄的叹了口气,大皇子命不久矣,太医都说可能捱不过春天了。大皇子的身体等不了,陛下也着急了。
  窗外乌云重重,天昏地暗,仿佛压着这座宫殿让人无比压抑。看来这初春还得下一场大雪。
  大年初四,一大早子懿将福宅的门打开,孩子们立即鱼贯式跑了出去,今日福伯李婶要带大伙上街,顺带与邻里问好。子懿本也是要随着去,却在开门时看到了一个人。
  “小……公子。”
  子懿站立了片刻,微微点点头道:“木大哥。”
  眼前的木义云子懿是记得的,他在燕国都城破城独自脱离军队时就碰到过木义云,他以为是来拦截他的,木义云却说是奉公主之命来守护他的。他当时只觉得好笑,他决定陪娘亲走,哪里还需要守护?血泪于父,肉身于娘。
  木义云陪他潜入燕国皇宫时,断断续续的说起娘亲当年的事,木义云告诉他无非是想他不要误会。可他却觉得无所谓,只是他知道后多少是心疼娘亲的痛和苦。
  他抱着娘亲离开燕国皇宫,骑在张变的马上,摆脱了身后一直偷偷跟着他的木义云。用剑刃割开自己的手腕,将自己混着雪莲的血喂与母亲,希望能压制一下那杯毒酒的毒性。他还要带着娘亲上天雪山,因为那里有娘亲的心灵归属。
  他背着娘亲一步步攀爬在一片白芒中,耀雪刺痛了他的双目,他闭着眼,依然用最后的力气背着娘亲,只希望能走得更远,更远。远到能够离开世间红尘,远到能够到达那根本不存在的桃源。
  福伯看到有来客,只交待子懿他和孩子们可能回不来那么快,午时王府的人送汤药来记得喝,厨房里有李婶一直用小火隔着热水温在锅里的饭菜,若觉得不喜或不合胃口就上酒楼里吃,别亏待了自己之类的。
  子懿点点头,目送福伯李婶带着孩子走家拜年才对木义云道:“木大哥别来无恙。”
  茶楼的雅阁里置有暖炉,子懿沏了壶茶倒了杯递给木义云,木义云接过本想唤小二来壶酒,但想子懿身子不好便也作罢。木义云饮了口茶道:“我挺后悔将你交给安晟的,他一直阻拦着我找你。可不可笑,他安晟不可一世居然怕我将你带走。”
  子懿稍稍愣了一下,抿唇笑了笑,为自己也倒了杯茶。
  如何从天雪山下来的他并不知道,那时候他一直在一片黑暗中飘荡游离。过了些时候才慢慢的开始恢复了一些意识,可也只是觉得身体无比沉重非常疲惫,让他连眼皮都睁不开。那时候他的意识断断续续,偶有听到人声也是木义云的声音。他知道当时他必定还是被木义云追上了。
  “如果不是实在没办法,我绝对不会将你交给安晟的。罢了,不说这个,安晟到处寻访名医,所以宁为也来了,只是他年岁太大经不住颠簸还在路上,我是骑着快马来的。小公子你……身子还好吗?”
  “当时娘亲……”子懿避开木义云的问题转而问道。
  木义云沉吟片刻:“公主让我带你走,保护你,让你活下去,她要自己上雪山之巅寻……寻她心爱之人。”即使过了这几年,再提起邵可微木义云仍然感怀伤心。
  子懿点点头:“这也好,总归是娘亲的心愿。”
  沉默片刻,木义云突然问道:“那小公子的心愿呢?”
  子懿被木义云问得一愣,张了张嘴半晌都说不出什么来。
  看子懿无言,木义云笑着转移话题说道:“等宁为那老头到了让他给你瞅瞅,别听天由人的,公主还嘱咐我让你好好活下去,你要有事这不是打木大哥的脸吗,以后我要见到公主肯定要被公主数落得死。”
  “木大哥这几年都居在何处?”
  木义云道:“在吴国里头混着。本想去祁国的,毕竟东面的祁国山清水秀风景明丽,但我料想若你有想法,祁国怕是不能待得长久安稳,所以便跑去了吴国。而且吴国以武为尊多少好混些。”想了想木义云又道:“我是躲得安晟比较远,躲在了沙漠后的那个吴国里,这几年来你的名字可谓是满天下,我在那么偏远的吴国腹地都能听闻你的名声。后来听说你与安晟陷入沙漠中我才出的吴国,可那会儿你们已经撤军了,我便到处隐藏着打探你的消息。直到安晟最近到处寻名医,我才有机会来宇都。”他也不打算说是安晟放行,太掉面子。
  木义云又摇头道:“你说这天下几乎也打尽了,吴国也俯首称臣了,我若想带你走,能去哪,四海皆王土。”他的意思就是安晟没必要防着他。
  子懿轻声道:“子懿也没想要走。”
  又随意谈了谈,不觉一日便已过半,子懿起身朝木义云施了个小礼,他得回福宅了,王府送汤药的人要来了,若他不在,没能按时服药,父亲就算是在朝堂上也会找理由提前退朝风火赶来福宅询问他怎么回事。
  木义云看子懿唇边的淡笑,想着早间从福宅里蹦哒出来的那群朝气蓬勃的孩子,长叹了口气道:“小公子开心便好。”
  到了傍晚,宁为才风尘仆仆的拎着诊箱赶来福宅,在门口竟与安晟打了个照面。
  宁为捏了捏自己的山羊胡,看到安晟也没有要行礼的模样,昂首挺胸雄赳赳的进了福宅。人们都说人老了反而像孩子,所以安晟也不愿计较,只要能医治懿儿,他就可以为之忍下。
  木义云十分厌恶安晟,没打算随宁为一同进去。所以福宅外两辆马车旁,冷究与木义云冷目相对,双方的手时刻按在武器上,以便下一刻若拔刀相向能占到先手。
  宁为搭在子懿腕脉上,许久许久,没有表情,坐姿不变,只有一只手不停的捋着他那小撮胡子。安晟难得耐住性子坐在一旁不言不语,他寻了许多大夫,宫中的太医,军中资历深的医官,市井中有声望的郎中以及民间传闻的大夫,能找来的找了,开的药方几乎如出一辙,那些人只道这孩子若能好好将养,再辅以名贵药材,或许可以活到而立也指不定。可是怎么可以只活过到而立,而且还只是可能?人生的路可以很长,安晟希望子懿能好好的活着,过上他自己想要的生活。
  一旁的更漏已尽,安晟起身将更漏反转,两手抱胸,换了个地方倚在一旁的书案前盯着宁为。
  宁为收回搭在子懿腕上的指间,皱着眉头问道:“之前的那些个药方呢?”
  子懿正想起身取来,安晟早一步从书案旁的一垒书卷下取出放在了宁为面前。宁为看了一会道:“这药方我得改改。这医治初期药不能太霸道了。”
  这么说是有法子可以治了?安晟面色闪过一丝喜悦,宁为又道:“王爷也不必高兴得早,有些东西本就是覆水难收的。早在燕营的时候我就替小公子把过脉,他当时体内还有乌天葵,那时我想,若有解药,此刻起由我医治,我虽不能保证他无病无痛,但我能保证他活到寿终正寝。后来木将军从天雪山将小公子带回来,我又为他把过脉,那时候他服用过多丹蓟,一身伤,人昏迷不醒,脉象微弱中一片死寂,我想若当时我能有第二株雪莲,我定能保他活过知命。可惜我没有,而公主又已不在,除了你……我与木将军实在没办法才会带着小公子来夏国的。”
  安晟攥着拳的手暴着青筋,面上变换着神情,眸中闪烁着痛楚。
  宁为却不打算就此罢休,继续道:“你阻我等不能与小公子相见便也罢了,何以这三年对他如此不上心?你若在乎些多关心些,老夫不相信小公子能瞒着你这么久。”
  子懿忽然站了起来道:“宁大夫,木大哥还在等,子懿先送您出去吧。”
  “小公子,不治了?”宁为苍老的脸上没有一丝不妥的样子,反而有种莫名的信心满满。
  子懿淡然道:“没关系,子懿不治了。虽已开春可夜间也还是寒凉,别让木大哥久等了。”
  这是逐客呢。宁为谑笑道:“好好好,小公子说不治便不治……”说着就要出了这南厢。
  安晟突然喝道:“慢!”
  宁为停步回头。安晟只觉得身子有些颤栗有些僵硬,他走到子懿面前道:“宁大夫说得没错也是事实,懿儿不必顾及为父。”不过是让宁为说着让他痛心疾首的话罢了,与懿儿相比不足为道。安晟朝宁为做了个请的手势道:“宁大夫,请。”有台阶下自然要下,不然怎么对得起公主。宁为笑着坐回了玉桌旁,打开了诊箱,取了针包,等待子懿坐回他面前。
  子懿沉默立在门边,似乎是有些抵触。宁为看子懿和安晟的表现略为满意,高兴的哈哈大笑道:“小公子,王爷高傲一世,老夫那么说只是想知道王爷能不能为了小公子低头忍让退步罢了。老夫一大把年纪了,不久就将入土的人,年纪大得可以当你父亲的爷爷了,小公子就不要跟老夫计较了。”
  子懿坐了回去,满是歉意道:“是子懿失礼了。”
  宁为满脸沟壑,尖刻的脸早已换成慈爱,悠悠道:“我给你扎的针你都要一一记住,我可是活不了那么久的,将来啊你得是要自己动手的。”
  子懿迟缓的点点头。宁为又道:“我也算尽心尽力了,若碰着公主,老夫也算无愧于心了。”
  安晟一言不发,将情绪敛好,即使提到了邵可微他依然淡定。
  宁为指使道:“我看这福宅连门子都没有,想必也没有下人。还请王爷多弄些暖炉火盆来。”
  子懿闻言再次起身道:“还是子懿去吧。”
  宁为按住子懿道:“小公子,坐下,静心吐纳。”
  子懿看向安晟,安晟回笑道:“听宁大夫的。”
  连枝烛台上满是烛火,加上火盆暖炉,不大的南厢登时亮如白昼。宁为看了眼安晟,才示意子懿褪衣,子懿将长袍脱去,衣衫褪至腰际,黑眸微垂,映着烛火,亮而坚毅。斑驳的年轻身躯,线条匀称而流畅,有着练武之人该有的肌肉却不会太突兀夸张。
  宁为微微叹息,将针包铺开后道:“老夫的针法……小公子,可得受住了。”说罢便从子懿的内关、足三里、大陵、檀中、巨阙、间使、还有中脘处入针。
  不消片刻子懿冷汗便沁出额间,唇抿成线,背脊上的冷汗顺着肌理汇聚滑落。
  安晟蹙着眉头一把上前紧扣住宁为还捻着针的手腕叱道:“你个庸医!”
  宁为的怒瞪安晟,斥道:“有病灶的地方对应的穴道定然疼痛难忍,说我庸医不如某人自己想想这些痛哪来的!”
  
  第114章
  
  又是一年元宵花灯会,梅若兰端坐在铜镜前,微微侧了脸,看着自己鬓发上的丝丝银丝,即使保养得再好也朱颜已老玉容已衰。元宵一过,怕是王爷就会将她休掉,她再不抓紧机会或许就没有机会了。起身来到书案前,提起笔,字未落,泪已下。
  如果当年没有那次私自离家,在道上看到那个年轻英俊的王爷骑着高大骏马,一身戎装威风凛凛的傲立在大军前,她或许就不会动心,也就不会央求爹求先帝赐婚。她当时不惜以妾份入了这王府,若当初不入这王府何苦后半生如此凄凉。
  她一无所有,她只有羣儿了。
  晚膳过后,往年安晟若在府都会带家眷上街游灯会,今年难得让大伙自个玩赏。安子徵是最开心的那个,他年年都巴不得自个行动。都城多的是将家武家的子弟,大家也经常聚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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