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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逝皆随风-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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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晟的部下们纷纷劝阻,董参军更是费尽唇舌道:“王爷,万万使不得啊!上次领兵入城是救火救百姓,情有可原。这次领兵入城却是为了救一个犯人,而且这过程无法避免的与禁军发生冲突,甚至会兵戎相见……这么做会让一世忠义的王爷背上造反的罪名。即使王爷您并不是要造反,别人也会给您扣上这罪名的!还望王爷三思啊!”
将士们附和着,努力劝着王爷。
董参军说的安晟怎么会不知道,只是……他不能不这么做。
安晟抬手,帐内顿时鸦雀无声。安晟抬头扫视了一圈将领们,淡淡道:“你们照做便是,一切罪名,本王自会一人担当。”
大伙还想说些什么,可是却又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他们跟着安晟出生入死,从五国到归一,他们知道王爷向来说一不二,决定的事从来不改,他们唯今能做的,就是绝对的服从王爷的指令。
安晟看看帐外的夜色渐渐褪去,东边晨光熹微,安晟暗暗松了口气,午时行刑,他赶得及。即使这么做可能会背负叛变造反的罪名,但只要救下子懿,再请求皇兄多给些时日去查,会有水落石出的那天。
到那时候,他就是因为造反而被处死也无所谓了。
安晟想罢起身离开了大帐骑上了自己的马,他带出来的部下,良好的军纪会让他们执行他的指令的。可下一刻他却怔愣在了辕门处。
一个略显沙哑却带着慈爱的声音响起:“晟儿,如此匆急,是要去哪里?”
安晟眉头紧锁,迟滞了许久才翻身下马躬身行礼:“儿臣见过母后。”
牢房外已经响起窸窣的声音,不消片刻,狱卒们带着镣铐步入子懿的牢房内。
说来甚是讽刺,本是空荡的宇都,今日却挤满了人,各式各样的人。即使前几日他们因害怕布置在城中的火料火线不知何时燃起而纷纷涌出城外。仇恨这种东西,果然能让人不畏危险。
最宽敞的永安大街上居然人头攒动,禁军不得不持着长矛将百姓拦在路的两旁。
严冬早已过去,初春虽寒最近却有回暖的趋势,就连连日的阴霾也一并散去。
子懿闭目坐在槛车里,金色的阳光洒在身上带来暖意,令人贪恋。
百姓们在道的两边叫嚣着,要他不得好死,以慰祭这半城冤魂。大家站在宽阔街道两旁,那些百姓有些是从火海里逃出来的,有的是为了自己的亲人朋友,推搡谩骂着,痛哭流涕着。
子懿仿若没听到那些声音一般,他睁开眼睛,微眯着眼抬头望了会那有些强烈的阳光。
明媚而温暖的阳光。
刑场已遥遥可见,却在这时大风刮起,卷起地上的尘沙,须臾间乌云蔽日,天光阴暗,忽降冰霜!
“莫不是大冤?”人群里不知道谁带头大呼了一声。接着风息后便是一片沉静,沉静之后慢慢的响起一些嘈杂的质疑声。
尧宜铮喊完那一句,看百姓情形有些混乱,便对着躲在纷乱人群里的手下们轻轻点了下头。
“镇北将军昔日为夏国东征西讨,待人谦和,一身功绩却无功无赏!”
“仇恨仇恨,将心比心,稚子何辜?于心何忍?”
“二十一年前攻打夏国的是他吗,屠杀百姓的是他吗?为何一个孩子要为不是他的罪而赎罪?”
骚动越来越大,有的百姓呼出:“我是从旧梁来的!镇北将军领军路过我们住的村子都是绕道而行,从不扰民!一个能带着仁义之师的将军怎么可能火烧宇都让半城百姓惨死!”
“我是旧祁来的!镇北将军的军队路过我们村落时,我们村里闹瘟疫,是镇北将军让军中医官为我们治病,还分粮食于我们的,如此善良之人怎么可能会纵火!”
呼声此起彼伏,让很多人都陷入了沉思中。
古来顶罪冤罪从来都不少。
安晟匆匆从城外大营赶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景象。他看了眼并不太远的刑场,差一点他便赶不及了。太后不惜赶到军营前拦着他,他知道太后是以她的方式为他好,他也知道太后在那军队是调不成了,可是,他还是会二十一年前一样救下子懿,不论成功与否。
安晟深深凝望着坐在槛车里纹丝不动,只低垂双目的子懿,仿佛百姓在议论的不是他一般。
谁都怕多灾多难,谁都怕颠沛流离。百姓们要的很简单,安居乐业,衣食不缺。他们嫉恶如仇,是因为他们害怕,害怕下一个悲剧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也是因为他们善良,为死去的人愤懑不平。
可如今却是有人发出了质疑:“真的是镇北将军纵火宇都吗?”
人们不得不开始思索,事情真的如那些高官说的那样吗?
在一切开始松动的时候,百姓中飞身跃出数十人,他们手持兵刃与负责押送槛车的禁军大打出手。
尧宜铮在手下的掩护下跃上槛车,一刀将铁锁砍断,将子懿扶了出来,又从怀中取出一张纸大声道:“这是柳丞相亲笔书信,火烧宇都的真相就在这里!”说罢用刀将那张纸狠狠地钉在了槛车上。
那些人身手极好,拦下禁军后,尧宜铮架着子懿很快便消失在了涌动着的百姓里。
安晟有些震惊,那些是什么人,子懿为什么会认识这些人?虽然疑惑,但安晟并没有去阻止救子懿的人,而是往槛车那走去。
就在安晟即将触到那页书信时,一个尖锐的声音响了起来:“皇上驾到——!”
方才的一片混乱很快又被赶来的禁军控制住,皇帝的銮驾亲临,百姓们皆跪伏在地行跪礼。
安晟皱了下眉头收回了手,也跪了下来。
第132章
尧宜铮带着子懿在手下舍命的掩护下,迅速躲进了一间靠在京河旁民宅的密室里。
子懿将身上的单衣脱了下来,肩上的那枚骨钉早在天牢里时就被他取了下来。尧宜铮替子懿处理着那个贯穿了肩背的伤口,不由的问道:“公子,你感觉如何?”
子懿除了脸色非常苍白外没有任何异样,他平淡道:“我出来前服了丹蓟。事,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尧宜铮用鲛绡将子懿的右肩和腰腹上的伤口仔细的裹起来后道:“属下让水性好的人在夜黑时悄然潜入京河,在城东闸门下挖了一个能容一人通过的坑洞。”
子懿点点头,河底淤泥松软,久了后淤泥会随着河水的冲刷渐渐填平那个坑洞,不容易被发现。
尧宜铮取出水衣让子懿换上道:“这密室往下走便可以直通京河。公子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不必了,再晚些可能水路也走不掉了。”城南火烧过后一片废墟难以落脚,且城廓在修都是士兵。城北本因今日执刑而守卫森严,京河上又时时有官船,看似冷清宇都因皇帝在依然铜墙铁壁,甚至因灾后更严慎。从京河下走是最稳妥的,可他也得快些走,时间久了官兵也会搜到城外去,而且丹蓟的药效不能维持得那么久,他也不能再吃了。
尧宜铮不放心道:“可是这河底水寒,公子你身上带伤……”
“我受得住。”
言简意赅,毫不拖沓,尧宜铮住了嘴,将担忧悉数咽回肚子里去。
子懿与尧宜铮和几个手下一同浅潜入了京河中,中途若遇到船只便闭气深浅,以避免被人发现河内有人。
他们要赶在军队还未完全发现之时出了宇都。
河里的水冰凉刺骨,即便是服了丹蓟也无法很好的控制僵冷的身体,好在尧宜铮一直拉着子懿,中途虽有些许磕绊,但到底还是出了宇都。
为了安全起见,他们一直沿着京河游至城东的树林里,才在稍浅的河滩边上岸。
在一棵带着不易察觉的标志树下,有一个包袱。尧宜铮取来替子懿换了干净的衣服,架着他起来继续前行,林中无大路,马车停在了树林外面。
没多久,尧宜铮估摸着丹蓟的药效该是过了,子懿的重量几乎都压在了他的肩头,他转而将子懿背起道:“公子,你先休息一会。”子懿轻轻点了下头。
天色渐暗,就在他们即将走出树林时,不远处传来了劲踏的马蹄声。
安繁坐在金銮驾里,眼前跪满了刚还慌乱成一片的百姓。他朝李德点了下头,李德赶紧从一众伏地而跪的人隙中小跑到槛车前,取下了那页纸。
安晟眼睛直视着不远处的地面,余光中看到李德将那页纸呈给了安繁。
安繁随意的看了一下后便道:“柳丞相早已随着那场火灾而去了。”接着做出一副痛心的模样道:“丞相生前鞠躬尽瘁,爱戴百姓,朕也很是痛心……可这纸上的字迹并非出自丞相之手,这不过是奸人妄图糊弄众人罢了!”随后他将那纸递给李德,李德便将纸丢进了火炉里。
安晟蹙了下眉。
“平成王。”安繁道。
安晟闻言站起,躬身恭敬道:“臣在。”
“这事由你负责,掘地三尺也务必要将重犯抓回来!”
安晟迟滞了一会,才应道:“是。”
宇都里是禁军,城外包围着士兵,滴水不漏,密不透风。
安晟冷静无比的守在了城外,他相信子懿不会藏身在宇都之内,因为「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在他这是没用的。他过去虽与子懿从不亲密,可是他的行事作风想来子懿是知道的。
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离开他的管辖范围。
安晟骑在他高大的战马上,身后是他的部下。他望着半损的宇都,一声不吭,一动不动,周身气压很低。
林飞庞松只能默默的跟在王爷的后头,他们能感觉到王爷的怒气,也知道四公子这么逃走是王爷最不喜的方法。以他们对王爷做法的了解——王爷会想办法救下四公子,将事情查清后还与清白,而不是让四公子顶着罪逃走。
安晟一直骑着马立在城西被火烧得坏损的城墙外,像一座雕像般,只有风偶尔将他的发吹起。
林飞和庞松都不知道王爷望着那被烧得斑驳黑黢的残墙在想什么,城墙上除了正在修补的工匠外没什么特别的东西。
或许看得累了,安晟低下头来,又望着自西贯东的京河,突然厉喝一声“驾!”骑着马疾驰而去。安晟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交代,林飞庞松等人稍稍迟疑了会,但为了王爷的安全也骑马尾随而去。可安晟的是汗血宝马,林飞庞松等人就迟疑了这么一会便看不到王爷的身影了,只有马蹄印子留在了有些潮湿的地面。
安晟沿着京河朝东而去,在树林里,他在河岸边看到一些水迹,并不明显,甚至稍不留心根本就看不到。安晟猜测这里就是上岸点,心中更是笃定,打马一路朝林东奔去。
林子外天色有些晚了,林子内便更暗了,一个白色的身影从一旁的树干后绕了出来,安晟双目一睁急急拉住了缰绳,坐下骏马高高昂身立起才堪堪停在了那个白衣人前。
白衣人低眉敛目,长发湿黏全披散在身后,他眉目清隽,脸色却很惨白。
万般情慨,安晟皱眉只说出了两个字:“懿儿……”
子懿抬起头,回道:“父亲。”
安晟沉思着将心中百味压下,道:“懿儿,那日你与林中说的话是不是故意的,你是想告诉为父你是被冤枉的,还是……利用为父?”前一刻承认罪行,后一刻又说出模棱两可的话,是要做什么?
子懿直截了当道:“都有。”
“都有?”
“这样,父亲会疑惑。”
“为何不直接告诉我?”安晟一怔,昨日天牢里子懿曾问过他,是或不是,他会怎么做……“为什么?”
“这样,子懿才不会死。”若是尧宜铮今日劫刑失败,父亲就是最后的屏障,他只有不死,才能为半城百姓,福伯,小宝,小虎,小六……才能做接下来的事。也只有让父亲不明确、疑惑,才能保证父亲既不会为他做越君之事又不会让他死去。
他也不过在赌罢了。
一阵沉默过后,安晟道:“懿儿,跟为父回去,为父会查明事情真相,只要为父在,就不会让你死的。”
子懿道:“子懿不会回去的,这是一个子懿需要的原由,一个契机。”
安晟猛的倒吸了几口冷气,原由,什么需要原由?震惊后反而平静了下来,安晟每个字都说得很仔细很慢:“你可知道,若是如此,我们父子下次再见,就必须兵戎相见了。““子懿知道。”子懿并没有看着安晟,只是望入树林内因入夜而泛起的空茫夜雾里。
安晟难以置信的盯着子懿,半晌说不出话来,他看到子懿缓缓的朝他跪拜稽首,久久不起。
远处传来一声叫喊:“王爷!”安晟回首看去,只见一队人马手持火把朝他奔来,他再回过头时,那跪在地上的人已消失不见。
林飞勒马停在安晟左后方道:“王爷,方才可是有人?”
庞松则紧张道:“王爷独自一人匆忙离去,出了事可怎好?今日宇都可不是有一群贼人吗,还劫了……”林飞瞪着庞松,直将庞松瞪闭了嘴。
安晟怔怔的望着东边,最后有些无力道:“是本王走眼,什么都没有,回去吧。”众人困惑不解,但也无人询问。安晟调转马头,又回头看了一眼子懿跪的地方才骑马离去。
才回到宇都城门处,就见李德在城门口站着。
安晟驻马,李德上前道:“王爷,奴才在此恭候多时了。”
安晟沉声问道:“何事?”
李德恭敬的低头弯腰道:“陛下急召您进宫呢!”
安晟才刚迈入灯火通明的宣明殿内,宫中的侍卫便左右站在了他的身后。安晟视若无睹,朝前走去,向安繁行了君臣之礼。
安繁并没有让安晟起来,他绕过御案来到安晟面前问道:“可知为何?”
安晟目视前方,刻板道:“臣弟不知。”
“安晟啊,朕听说,今日你欲调军队入城。”安繁随手拿起案上的奏折看着道:“若说,太后大寿那夜,军队入城情有可原,那么,今日呢,又是因为什么?”
“臣没有做过。”安晟依然平静道。
“是没有做,但想做。”安繁将奏折摔在了安晟面前,安晟犹豫了下才捡起来快速的看了一遍。奏折是联名的,大致说他安晟功高自傲,手握重权,几番调度军队,欲图谋不轨。其不臣之心昭然若示,若放之仁之,后患无穷。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没有任何辩解,似乎还有点妥协的口气。
安繁静静地看着安晟,带着些许探究,安晟也看着安繁,就像他们都还是皇子的小时候,两人会经常因为吵架而互瞪,只是那样的光阴一去不复返。
其实安晟心中何尝不知安繁所想,只是这么多年来,五国纷乱,杀伐不断,他怎敢松懈,他怎敢不顾先皇遗命放手兵权?他发誓要守护夏国的。
可如今天下只有夏国和一个远在西北贫穷不堪的吴国而已。
他让徵儿走了,懿儿他也放走了,他累了一生,做了一辈子不喜做的事,他还有什么不能放下的。
第133章
没几日,夏国上下传遍了平成王欲图造反,被人揭发后打入了天牢。这儿子前脚刚走这老子就后脚跟着进了牢里,百姓们议论纷纷,有的说是平成王和他儿子功高盖主,皇帝欲除之够快,有的说是平成王想要弥补儿子,所以欲图造反,自登宝座。总之众说纷纭。
兵权全全归属皇帝,安繁终是再无忧虑。他原想安晟的事会很难解决,指不定会需要动用武力,可不想安晟居然妥协了,既不辩解也不反抗。把安晟关入大牢后安繁立即找来了几位重臣,正暗示着欲恢复安泽祤太子之位时,禁宫传来了消息,说是大皇子猝然病急,已薨。
安繁手中上好的青釉茶杯猝然落在地上,碎成了数片,茶水溅在明黄的衣摆上他也浑然不觉,他似乎有些站不住,一只手用力的按着雕龙扶手,缓慢的坐了下来。面前的大臣一应埋首跪地,大气都不敢出,更别提向皇上说节哀的话了。
这废太子自从那日事起就一直久病榻上,近些日子更是整日昏睡,太医都回天乏术,众人也知道这一日是迟早的,可如今看皇帝的样子,怕是喜爱这个儿子喜爱得紧啊。
过了许久,在大臣们的腿都跪得都已麻木的时候,才听到了皇帝哀恸颤抖的声音:“追封安泽祤太子,谥号慧文。”
一并跪在地上的中书赶紧默记下来,鉴于皇帝的态度,丝毫不敢对这个被废太子有所懈怠。
大殿一片沉寂,过了许久,安繁才恍然道:“全退下吧。”
太后来到宣明殿时,殿内已掌灯,安繁依然坐在龙椅上。她略微思忖了下,让燕姑姑将鹿茸参汤放下后命所有人都退了出去。
太后坐在了安繁的身边,拉起安繁的手道:“皇帝。”
安繁满眼血丝,回神看向了太后。
“当年你知道是恒儿为了皇位不惜投毒时也是如此,坐了一整日。我知恒儿是一个很优秀的孩子,也一直是你最爱的孩子,所以即便是当年恒儿犯下如此大错,你也舍不得杀他。”
安繁毫无感情冰冷道:“可他却自我了结在了玉明殿内。”
太后叹息,玉明殿一直没有重建,至今还是当年被火烧过的残垣废墟,“你与德熹感情深厚,那两个孩子都是你的心头肉。恒儿走了以后你便对祤儿寄于的厚望更是双重的,可祤儿他也是走错了路……皇帝你必须以国为重,保重身体啊。”说着太后亦是有些哽咽,那两个孙子都是她从小看到大的,是众多皇子里与她最亲近的。
安繁终是闭目以手撑额,艰辛的说道:“德熹的两个孩子……朕都没能留下他们。”他长长的吐了口气,再说话没有半分情绪:“太后放心吧,朕无事。”
太后略微犹豫会问道:“皇帝打算如何处置晟儿。”
安繁思绪有些飘远:“太后不是只让我别伤他性命吗?朕答应了便不会食言……朕打算将他永囚天牢。”
虽说是造反的罪,可皇帝似乎并没有很愤怒,也不做绝,王府没有被封也没有被连诛,安晟的部下也没有连并入狱,依然保留职务。这么做也不过是安繁为了显示他帝王的大度,毕竟安晟过往的功劳甚多,他的部下亦是,一并端了难免会有种卸磨杀驴的意味,他要的目的达到了即可,其他的可日后再慢慢收拾。
更何况他与安晟多少还是有兄弟情谊的,事做得太绝总会惹得民怨。
安晟被关在了子懿待过的牢房里。他半生积下的威和功勋,除了皇帝,也没人敢动他。天牢里他过得并不算太差,至少刑讯的事,是没人敢做的。
这蹲牢的人很淡定,狱卒们倒是
整日提心吊胆,怕待平成王太好皇帝怪罪,又怕待平成王太差,万一哪日平成王再起他们这些小人物会不得好死。左右都不是,好在这平成王只是坐在牢房里打坐,很多时候什么事都不做,也从不要求狱卒做什么。
安晟掂了掂手上的镣铐,环视着这牢房,心中一阵时隔二十年故地重游的感觉。那年他被父皇打入这天牢里可没有这么好的待遇,军图被盗,他在这儿每日刑讯几乎去了半条命。
若不是战况危急,他或许当年也没机会出去了吧?总算是有个机会将功抵过,得见天日。
看着看着,安晟的视线定格在牢房里的一个干净角落里,他看到那夜他给子懿披的外衫整齐的折好放在了那里,绛紫绸面与这晦暗的牢房有些格格不入,颇有股孤寂清冷的味道。
安晟拿起他的外衫,抖开,眼神却不知在望向何方。他将外衫披在自己的身上,倒在稻草上,天牢里无所事事原想睡一觉,背上却被什么硌得慌。安晟坐起来,将稻草拨开,稻草下有枚带刺的骨钉,钉帽被锯了去,钉身是干涸了的血迹,就连周围的稻草也是血迹斑斑。
安晟紧紧握着那枚骨钉,指节泛白,钉刺扎在手掌内也不觉得疼。这骨钉是生生敲入骨内,还带有钉刺,那生生取出来的痛楚是不言而喻,怕是犹如再受一遍刑吧。安晟的心揪疼,半晌,他松开手将骨钉又放回原处,用稻草掩了起来。
这几日他想了许多,事不是懿儿做的他心里清楚,懿儿想要做什么他也能猜到。
或许他放权是最好的吧。既不违背他对先皇的誓言,亦不用兵戎相见。
安晟又躺了回去,只是牢里阴寒湿冷得紧,单薄的囚衣实在无法抵御这幽寒,实在是让人难以入眠。他行军打仗多年,并不是个吃不得苦的人,但年纪总归是老了,才过不惑之年便觉得身体大不如前了。年轻时受的伤这会儿都因湿冷的环境叫嚣了起来,从前战场上受的刀伤,箭伤,旧患都隐隐泛疼。
虽然没有很难受却也并不舒服,这反而令安晟想起了子懿,子懿从小便生活在这种地方,他该有多苦多难捱?可那孩子从来不叫苦不喊疼……安晟深吸了口气,可胸口还是堵了块石头,又重又闷又慌,心绪更是繁杂不宁,苦涩酸楚像洪水猛兽般在心口横冲直撞,让他更是苦不堪言。
安晟辗转难眠,只得面对墙面坐起,他抬头怔然的望向那扇极小的气窗。气窗在阴暗的牢房里投下一束黯淡的光,能看到细小的尘埃在空中沉浮。安晟从衣襟里取出一只编织鸟,他似乎很久很久没见过那样的子懿了,倚坐在廊下,恬淡从容。过了许久,安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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