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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逝皆随风-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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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泽谨没有带任何人在身边,足见对子懿的信任,子懿明白,只是君臣始终有别,私下里没人,他可以不行礼,可以随意的说些话,可是却不能忘记了君是君,臣是臣。
  安泽谨有些难过,他认真道:“泽谨这辈子都会记得这个位置是子懿哥哥给的。”若不是子懿助他,他或许还在于城里战战兢兢的过日子,也或许已经死在八皇子的暗算里。
  安泽谨正色道:“朕想将兵马大权交于你,你看如何?”
  子懿微微诧异,但同时也明白,这只是个试探。
  “陛下,子懿无心握权。”
  安泽谨皱了下眉头:“朕还年幼,除了你我实在信不过他人,唯恐奸人夺权。”
  子懿笑了笑:“陛下才智过人,这皇权无人能撼动半分。陛下也知道微臣命寿不长,余下的时间里微臣只愿平庸无为而过。”
  花厅里一时陷入了滋长的沉默里。子懿淡然从容的坐在那,静静地看着安泽谨,丝毫不避讳天颜不可直视。
  安泽谨终是说道:“那你好好休养。”
  子懿起身朝安泽谨恭谦道:“陛下爱国爱民,是大夏的福祉,请陛下保重身体。”子懿的笑容温和自若,黑眸中带着关切。
  安泽谨也跟着起身,“将军也要好好休养。”这样的疏离让他心中别扭,还打仗的那会他们总是秉烛夜谈,子懿虽然话不多可他对着子懿却可以肆无忌惮的谈,掏心的谈。谈他的理想,他想要天下百姓安居乐业,谈他将来若是当了皇帝,他要实行什么政策,谈他的父皇……做的那些可恨之事。
  皇帝这个位置果然注定一辈子孤家寡人。
  “微臣谢陛下。”子懿规矩道。
  纪元二十三年秋,新帝下诏:镇北将军,平成王四子安子懿,孝友宽厚,温文肃敬,情维乐善,志不近名,举其成命,封为澜熙王。
  一道下来的还有为二皇子安泽恒平冤的诏书。
  同月,因平成王尸首难辨,遂与安泽恒以衣冠冢入皇陵。平成王其三子世袭爵位。
  同时新帝令人将城西无名冢前的石碑上的国恨二字改为忠烈。
  本是秋日朗朗,可谁知道下一刻便起了风。
  子懿这才出了城西雨瞬间便哗哗的下了下来,好在经历了那么多战事祸事,那个供人歇脚的小茶摊依然还在。子懿向店家借了把纸伞,又买了壶好酒才沿着向西的马道走去。
  再一次经过连绵起伏,仿佛无边无际的无名坟冢,子懿稍稍驻步,大片坟冢在秋雨里显得特别的孤寂凄凉。像是密砸在地上一朵朵盛开的水花,一开便是孤零零的一大片。
  那块刻着国恨的石碑已经换去,子懿垂眸,朝那片无名坟冢拜了一拜,又起身继续朝西边走去。
  沿着小道一直来到山脚下,子懿抬头望了望,本想没机会再来看陆叔,却不想自己竟活了这么久。
  清理了一番那满是杂草的土坟后,子懿有些累了,那坟前本有块木碑也不知去了哪里,或许是山中野兽推倒后失落了。看雨停了,子懿收了伞,寻了块石头坐了下来。
  “一晃便是五年,陆叔可还安好?”语罢子懿自嘲的笑了一下,面前的不过是一丘黄土,如何安好。
  子懿将带来的酒全倒在了了陆叔的坟前:“那时候陆叔总爱喝这酒,子懿记得有一次一狱卒赠了你一壶竹叶青,你喝了一口,明明很喜欢却又担心太喜欢了以后会心心念念这酒。你无儿无女无亲无故,那时候你的月钱自己用绰绰有余,却为了替子懿弄伤药而整日省吃俭用,连一壶好酒都舍不得喝。”
  “子懿身子欠佳,不能陪陆叔喝酒了。”子懿将空酒壶放在了一旁,就这么静静地坐着,陪着。
  秋雨过后的深山老林也没那么沉闷了,地上是一片潮湿的枯枝败叶。子懿用带来的蒲草叶编着儿时陆叔曾教他编织的小动物,那时候天地昏暗,人生绝望,他没有念想,他日日病痛,陆叔便教他弄这些小玩意来分散注意力。
  他并不是一个活在过去和回忆里的人,也不是执着过往的人,可再忆起还是压得他无法呼吸。
  子懿将编好的织鸟轻轻的放在黄土堆前。
  “子懿过些日子让人来替陆叔整理一下。”子懿浅笑道:“子懿很好,陆叔不必担心。”
  直至薄暮冥冥,子懿才起了身,他的衣衫与发微湿,此刻已觉得寒凉。
  雨虽停可天边依然是重重灰色密云,阴暗的天色让深山萧林中显得阴郁沉沉,可那灰暗的天际却微微泛着光。
  柔和的光,被雨洗涤得澄清又有些缥缈。
  
  第143章
  
  秋高气爽,天边只有几缕纱云,日头暖而不热,子懿倚坐在水榭栏杆上晒太阳。到了午时,日头中天,他陪孩子们吃过饭,便让人搬了卧榻,置于自个院中,取了本医书躺在上头慢慢读。
  没看一会子懿便觉得有些困倦了,他放下书卷,却坐了起来。起身拢了拢微微敞开的衣襟,出了府。
  街道熙攘,人们三三两两,说说笑笑,让都城繁盛热闹,路旁小摊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茶坊酒肆座无虚席,牛车马车川流不息,仿佛一年前那场如地狱烈火的灾难已经过去了很久,久到让人遗忘。
  茶楼上,雅间内,尧宜铮一手拿着棋谱,一手照着棋谱摆着棋子,似乎沉迷其中乐不思蜀,对面身着月牙白袍的子懿坐下了都未察觉。
  子懿也不在意,自己倒了杯茶水,润了下嘴,秋日有些干燥。
  “啧,这残局真搞不懂。”尧宜铮皱着眉头认真的看着手中的棋谱,他一个江湖浪子一生手中只握三尺长剑,何曾像那些个文人一般品茶做诗,下棋弹琴。
  子懿似笑非笑道:“尧阁主何时有此闲情雅致在这儿研究棋谱?”
  尧宜铮这才将埋进棋谱里的头抬了起来,立即凑过子懿身边,将棋谱摆在子懿面前,烦躁道:“这局怎么破?”
  子懿含着笑意垂眸看了眼,好笑道:“子懿棋艺不湛,尧阁主可以到隔壁雅间问问那些文人才子。”
  尧宜铮悻悻的将本子收了回来,合上丢在了一边:“我也就是无聊玩玩,不过看懂了些门道还觉得挺有意思的。”
  子懿笑意更深,举起茶盏抿了口。
  尧宜铮抓了个桌上的瓜果啃了起来,转头望了眼窗外的大道上,嘴里边嚼边道:“这余测文来书说,刘夫人今日便到宇都,等了这么久也没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许是脚程慢了些。”
  尧宜铮吊儿郎当的站在窗边,道:“其实公子不必亲自见她,毕竟是四公子有恩于她。”
  子懿轻笑:“我覆她国,却留了她性命,你却说我有恩于她。”
  尧宜铮觉得嘴里吃不出味道了,将剩下的半个果子扔回了盘子里,道:“四公子,留了一个不想死的人的性命,于她不是恩?”
  子懿那双眸子淡如水,不露一丝情绪:“杀伐屠戮,哪里有什么是对的。”
  尧宜铮不知该说些什么,突然想起了安泽恒已平反的事。“我道四公子性子寡淡凉薄,平时总是不显声露色,可不想四公子还是心,最后二皇子能平冤,尧宜铮感激不尽。”
  子懿笑了笑,道:“尧宜铮?”
  “属下在。”子懿的笑让尧宜铮觉得自己似乎说错了话。
  子懿悠悠品着茶,“子懿做的,理所应当。”
  且不说是被陷害冤枉,就说安泽恒待他的这些年,也理应让他为安泽恒做些事。
  那桌上的棋盘上还摆着尧宜铮方才照着棋谱摆的棋局,子懿无事便在那研究了起来,尧宜铮则站窗旁望着楼下人来人往的街道不想打扰子懿。
  子懿捻着棋子头也不抬道:“将那本名册烧了。”
  尧宜铮惊讶的回头看着子懿,那册子上的名单全是二皇子的心血。起初的那几年,二皇子才起步有多难他亲眼所见的,虽然用了许多不齿的手段,但那时候真的没有办法。当时每一步都走得很艰辛,直到势力起来了,能制衡了才稍好了些。
  仿佛看穿了尧宜铮的想法,子懿话语淡淡面上却有些凝重道:“那本名册留下来是祸患。”
  尧宜铮何尝不知,那些册子上的人基本互不认识,若是册子遗失被有心人得到,且不说后果如何,只怕那些册子上的人都要遭殃。毕竟那些官员并不是什么作恶多端的人,更何况那些势力本就是为了给二皇子平反备的,实在没必要受这个无妄之灾。
  半晌后尧宜铮心中有些不甘还是应道:“是。”
  子懿微微颔首,这时门外响起了叩门声,尧宜铮收拾情绪后才去将门打开。门外站着一妇人,衣着并不十分华丽却带着雍容的气质,她让随行的丫鬟等在了茶楼外。
  子懿起身以示礼,那妇人则朝子懿福了身。
  “四公子别来无恙。”
  “刘夫人路途劳顿,其实不必特意来都城。”子懿替刘夫人倒了杯茶,这并不是他客气,是他认为确实没什么必要。
  “妾身只是随着夫君行商至此,所以顺道来看望一下四公子。”刘夫人虽是一商人妻子,说着谦下的敬语,可坐着时却依然难掩一身威仪,浑然天成,毫不做作。她又道:“当年梁亡,幸得将军留妾身与子的性命,又为妾身寻了后路……这几年妾身一直想当面亲自答谢四公子,可四公子总是有事……好在有生之年还能有机会报答四公子的恩德。”
  当年子懿不仅饶了他们母子俩性命,还替她安排了新身份,虽不比宫中荣华富贵但也是锦衣玉食,吃穿用度不必忧愁。她看得也很开,即使不是安子懿来亡梁国也会是别的将军,在那样的穷途末路里,安子懿给了他们母子一片光明,她该感激。
  所以余测文要替子懿起兵却又没有由头而来找她的时候,她答应出面,让军队有了复国的名头才能对夏王朝更具威胁力。
  子懿垂下眼睑,避开了那些话题:“令郎可还好?”
  或许是母性天性,说到儿子也刘夫人苟肃的脸上绽了笑容,仿佛之前的沉闷一扫而空:“我让他随了刘家姓,也改了名,现今钟跟着钟离先生游历四方了,前会儿中秋回来的时候,个儿高了,人也黑了,见识也长了,钟离先生不亏为当世名师。”似乎觉得自己说得好像有些过了,刘夫人收了声,有些尴尬。
  子懿倒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可他的眸子里却有一闪而过的羡慕和悲伤。
  突然的安静让刘夫人有些不自在,她试探的问道:“四公子一定觉得很是无趣吧?”
  “怎会?”一个优秀的孩子总是能让自己的父母自豪骄傲的。
  “我有听闻平成王之事……”刘夫人犹豫着说道,虽然此事已经过了将近一年可却找不到什么好的措辞:“希望四公子保重身子。”
  子懿笑了一声:“刘夫人放心,虽生死有命,但子懿不会轻易死掉。”
  安子徵应诏承袭回都的第一件事便是大闹了镇北将军府。他在陆华山上消息闭锁,等到黄门送来诏书,他才得知了山下已翻天覆地了。
  这三王子已是平成王,府上小厮都是子懿亲挑的老实人,除了木义云还没人敢上前制住这个在府上乱砸东西的王爷。
  这安子徵虽力大,但木义云力也不小,两人打起来也是不相上下。只是姜自然还是老的辣,与木义云比起来,安子徵虽功夫不错但到底没有经过太多历练,还是嫩了点。
  安子徵被木义云制住按在地上后大骂道:“你这护卫放肆,竟然耍诈!”本是势均力敌的,这木义云突然示弱他还以为他赢了,谁知他一松懈立即就被木义云反扑了。
  木义云哈哈大笑:“平成王一世英明,怎么有你这么耿直的儿子?兵不厌诈没学过?”战场上只管赢,哪里管什么道义,他们将领肩上不仅担负着胜负还有整支军队的性命,担子重自然会想方设法的赢。
  安子徵气得脸又红又白,半晌也说不出什么辩驳的话,只吼道:“你小小一个护卫,放肆!”
  木义云依然将安子徵制得死死的,道:“那没办法,小王爷,你闹的不仅是镇北将军的府邸,也是澜熙王的府邸。虽然大家都是亲王,但你也知道澜熙王一身功绩,是大夏的功臣。”言下之意就是安子徵无功不过一个世袭小王爷罢了,怎能跟自家小公子比?再说了他家小公子从来不摆架子。
  安子徵这会是气得满脸通红,他喊道:“你还好意思说?这安子懿为了立功不择手段,连自己的父亲都可以不管不顾!这种不孝之人就是立下不世功勋又有何值得赞颂的?”
  木义云收了笑意沉下了脸,冷冷道:“一个对自己儿子百般苛责的父亲,又有何值得颂扬的?死了也是报应。”
  安子徵从愤怒变成了悲愤,甚至带上了哭腔:“父王对他再差也从未舍得要他性命。从我懂事起,我就从未见过父王真正的开心过,直到安子懿从雪山回来,我才看到父王的笑容,此后父王已在尽力弥补那安子懿了,可安子懿根本就是个凉薄之人!”
  仿佛觉得说得还不够,安子徵继续道:“父王若是无心就会一直将安子懿关在地牢里,就不会让我偷听到王妃和我母妃的话,也不会让伺候我的婢女怂恿我,更不会让一个七岁的我轻易的混进守卫森严的地牢里!
  王府不缺书童陪读,不缺侍卫陪练,父王却偏让他安子懿跟着我们读书习武?呵呵,父王当时再恨,可潜意识里对安子懿还是上心的,否则安子懿在这么多年的苛责里早死了,凭什么能熬过这些年?”
  木义云一时怔愣,他见过小公子一身伤痕累累,也想过一个孩子哪里受得住十八年的刑罚,小公子能撑过来定是有人帮助的,可他从不觉得会是安晟。他讥笑道:“可笑。”
  “你不信?”
  “信,可我并不觉得安晟施的是恩,他只是不想一个可以发泄仇恨的孩子轻易死掉罢了。你敬爱你的父亲,自然偏向他。”木义云眼底都冷了下来了,他每每想起小公子身上的那些伤痕,他便觉得对当时还年幼的小公子苛责施刑实在令人发指。
  安子徵扭头不愿再与木义云说话,便看到了子懿不知何时就站在厅门外,安之若素的看着他们,眸中变幻莫测,看不出是何种情绪。
  安子徵突然朝子懿发飙喊道:“父王尸骨无存,尸首连哪一具都不知道,皇陵里的衣冠到底有什么用!父王根本不能魂归故里?”
  
  第144章
  
  子懿面上无怒无喜,平静无波,好像他只是刚来,什么都没听到。他步入已是狼藉不堪的大厅内,摆手让木义云松了对安子徵的钳制又将人扶了起来,道:“木大哥,送客。”
  安子徵狼狈起身,还以为子懿要说些愧疚道歉忏悔的话,突如其来的送客让他几乎咬牙切齿,父王因这人而死,这人却没有半分难过!
  安子徵拔高了声调里带着痛恨道:“安子懿!你……”可他不会骂人,你了半天也说不出什么来。
  子懿没有看他,甚至没有理他,找了张干净的椅子坐了下来。沉默许久,安子徵稍微冷静了下来,说来他自己又好到哪里去,大哥走了,他气父王偏心安子懿,带着自个娘亲离开了都城去了那与世隔绝的陆华山上。心里虽然担心父王却置气不肯下山,本想若是有什么事会有人来告知,却不想快一年杳无音信,他更是生气,心道父王八成是把他给遗忘了,所以临走时让林中取了这么多银钱与他。这是要老死不相往来吗?
  谁曾想大半年过去后来人竟是带着圣旨来,宣告他归都承袭爵位。那太监宣完旨意还恭敬的喊了他一声平成王,让他连质疑的机会都没有。父王呢?不,他与娘亲怎么都不敢也不愿相信,甚至怀疑这传旨太监是假冒的。
  可当他们匆匆下山才知这一切是真的,心中还有那么一点小小的希冀也被扼杀了,原来父王给他银钱,让他走,让他与心爱女子成婚,父王所做的做的一切是料到了会发生这样的事吗?
  他与娘亲哭了许久,他错了,他当初不该走。就连这事都怕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他不孝,连替父王守灵都没做到。
  娘亲接受不了一下子就病倒了。他知道了原委,归都只想先找安子懿……至于找他做什么,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很愤怒,很悲痛,他那愧疚惘然而复杂的心情没有一个宣泄口。
  “别想让我走,我要看看你到底有没有心!”安子徵拍了拍衣衫上的灰,一脸严肃认真说道。
  木义云冷哼了声:“平成王府一直保持着原状,连府上的人都没有变动,你不回你的王府,在这撒什么泼?”
  安子徵昂首挺胸,气势汹汹:“我就是不走,你能怎样?”
  木义云道:“那就别怪我将你拧出门外。”
  安子徵好笑道:“你一个护卫,对亲王动手,你也不想想什么后果。”
  木义云怒而不言,只得看向子懿,安子徵也愤愤的看向子懿,两人竟是等子懿发话决定。
  一旁安静坐着的子懿感觉到两道灼人的视线有些头疼,手里拿着幸存的完好茶杯,抿了口漫不经心道:“随他吧。我有些乏了,木大哥替我招待这位小王爷吧。”言罢也不想再管这两人,起身去了孩子们住的南院。
  安子徵瞪着眼,哪肯善罢甘休,自个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执着劲,非跟着子懿身后。木义云不放心也随在了身后。
  秋云邈邈,虽已薄暮可天尚暖。子懿来到南院正碰到孩子们下学,叽叽喳喳的好不欢快热闹。孩子见到子懿更是高兴,围在子懿身边用脆嫩的声音各说各的。
  “懿哥哥,今日老夫子在课堂上坐着睡着了,小玖偷偷拔了老夫子的胡子!”
  “懿哥哥懿哥哥,别听小虾皮说的,我才没有好吗!”
  “懿哥哥,我能背三字经了!”
  “懿哥哥懿哥哥……”
  跟在后头的安子徵看到这场景一时有些怔愣,他知道父王曾收留过一些战争的遗孤,可他从来没有见过。当时年少,觉得这些事与他无关,更何况父王让安子懿住在福宅里,他更不可能去看那些孩子了。
  想那年他二哥在潼兴关战死,安子懿被父王用蚀渊抽得险些没了命。他原想那安子懿死了便死了,可打完了人父王居然还令人请大夫用最好的药去给那人医治。他当时也没怎么在意,只是无意听下人说那罪人好像没有生念,昏迷了大半月,什么名贵的药都用了却没有一点起色,估计熬不过月底了。
  后来父王将安子懿移至福宅里,整整三个月,大夫,名贵的药材一直不间断的往福宅里送。
  那人就这样,竟活了过来。
  安子徵在一旁看着安子懿陪孩子们,那张总是淡漠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看得出他对孩子们是真的很好。
  墨蓝的夜幕垂下,天边露出了淡淡的残月时,下人将饭菜端来了南院。南院布置得几乎和福宅如出一辙,李婶领着孩子们一个个将手洗净后便入了食堂。
  李婶曾是王府里的厨娘,自然是认得安子徵的,只是眼睛不好使了后,她走近子懿才看清身后的人是三王子。
  李婶不懂什么,她不过以为安子徵是来做客的,所以她低声问道:“三王子要一起用饭吗?”底气不足倒不是因为主仆的身份,而是他们的饭菜都是普通人家的样式,粗茶淡饭的没法与王府的比。不是没条件吃好的,只是他们的习惯了像从前的福宅那样生活。
  安子徵不吭声,但还是跟在子懿的身后进了南院的小食堂里。孩子们都长大了许多,已经不会再黏着子懿喂饭,可是还会缠着子懿夹菜。十三个孩子嚷起来颇像后宫争宠的妃子一般,聒噪又烦。可那安子懿似乎并不这么觉得,他很有耐心的满足孩子们的那些小小要求,唇边一直挂着浅笑,幽深的双眸里是难得一见的柔光。
  安子徵第一次见这样的子懿,心里难免惊讶,在王府的子懿,眉间只有冷漠疏离,眼眸沉黑如深潭死水,说的话恭敬谦卑,他很少看到子懿的其他表情。
  吃完了饭,子懿让木义云下去歇息。木义云哪里放心,怕安子徵一身蛮劲伤到小公子他一路只紧盯着安子徵,现下站着不肯退下。
  子懿有些无奈,他转而对安子徵不动声色道:“我让人替王爷备好房间……”
  话还未说完安子徵立即打断道:“不行!”
  子懿的眼眸冷了下来,他不再说话,把身后两人当成了空气。他本就不喜欢说太多话,既然不走,他也懒得去看去计较,无视便好。
  回到自己的院落,安子徵看子懿似乎很疲累却没有进屋,而是随便的倚坐在院中廊下。没过一会就见一老头端着一碗药来到子懿面前,光是闻到那四漫的苦涩味道就知那药必定极苦。
  宁为瞅了眼子懿旁边的安子徵和木义云,又看了眼自家小公子,也不问什么,只道:“小公子今日还是老夫为你针灸吧。”
  子懿今日确实觉得累,便也就点了下头。
  秋夜多少有些寒凉了,子懿喝完了药便入了屋。虽说是堂堂澜熙王的主院主屋,可里头摆设十分简约质朴,洁净而雅致。
  子懿并不避讳屋里多出的两人,坐在外屋的梨花圆木桌旁干脆的将上衣全褪了下来。他的身上还能看到淡淡的凹凸不平的旧伤痕,各式各样的附在上面,那是他的过去。
  木义云虽不是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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