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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逝皆随风-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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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斯瞿忿忿的找来了火头营的杂务管事王胖子叱道:“王爷不说不准苛责他吗!再说了他也不是奴隶,王爷不过要是罚他而已。”
  胖子一脸谄笑道:“哎哟,爷,将军,我们何时苛责他了,小的们并未打他骂他啊,再说了王爷调人来火头营难道是摆着二郎腿等伺候的?王爷这意思不就是要罚罚他嘛,以往不经常有些个将军校尉犯错被王爷杖了军棍还扔这来吃苦个四五天的嘛。”
  “你!”李斯瞿觉得这胖墩说得很对让他无言以对,虽然气不顺,但别人也确实未做什么太过的事。
  子懿的右肩似乎比昨日更疼了,右手使不上力捆柴垛单靠一只手有些困难。身后几位军士拿着马鞭踱来踱去,偶尔还会甩个响亮的空鞭声来督促奴隶们快些。一个军士看子懿动作实在太慢,皮鞭就往子懿身上招呼,子懿也不躲,只是继续费力的捆好柴垛。
  可有很多事不是意志支撑就行的,几鞭下去,子懿青衫显血才将柴垛捆好。
  李斯瞿恼火,一路拨开那些碍路的奴隶,来到那军士面前,还未等那军士行礼李斯瞿的拳头就落在了那人的脸上,那人就一下子就被拳头惯倒在地,满嘴鲜血还掉了几颗牙,躺在地上直接晕了。
  周围其他军士一阵唏嘘,奴隶们也在观望。李斯瞿逮了一个离得近想跑路的军士喝道:“跑什么,他的活你来干!”那军士即无奈又无辜,前车之鉴还躺在雪地上不省人事他也不敢反抗,只能苦着脸搬起柴垛往柴房那去。
  看周围的人还在看,李斯瞿吼道:“看什么看,该干嘛干嘛去!”奴隶们继续干活,军士则几乎躲了起来,生怕这位李将军看谁不顺眼又给上一拳。
  子懿对着李斯瞿无奈道:“李将军你这是做什么?”这样总归不好,万一被王爷知道他又免不了受皮肉之苦。
  
  第24章
  
  “哦,我差些被闫成斩了是你一箭救了我的命,常言道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更何况是救命之恩。”
  事也发生了,免不了一顿罚,子懿捂着肩头寻了棵树干靠着坐了下来:“李将军说笑了,属下保护将军本是分内事,怎就成了救命之恩?”
  李斯瞿也不去辩,只道:“上我那歇歇?”
  “谢李将军,不必了,我在这休息一会就可以了。”可能没一会就会被叫走,不如抓紧些时间休息一下。
  安晟本想留钟离旻下来替他出谋划策的,但钟离旻不想着手这些战事隔日便要走,安晟无法,便摆下酒菜为钟离旻送行。
  酒兴刚起,不想火头营的营长居然跑来他这告状,大致内容是:您调来的那人,吃不动苦干不动活还有李将军撑腰!为了这事他一手下被打成重伤昏迷。
  安晟自是知道子懿肩膀受伤做不了什么活,不是交待了不许苛责吗,而且那李斯瞿是什么情况?安晟不愿扫了这顿送行酒的兴,看那营长固执的跪在地上讨个说法最后也只得说:“你先回去,一会让那惹事的两人来这,我自会惩处。”
  从头到尾钟离旻都未说什么,依旧与安晟喝酒谈天。
  酒足饭饱,钟离旻拎起包袱,理了理衣袍作揖道:“王爷若是不放心四公子之计,那就用我的罢。”
  安晟未做正面回答:“来人,送钟离先生一程。”
  钟离旻笑道:“王爷,不必麻烦,我告辞了。”虽未回答但钟离旻知道安晟心中已有定夺。
  安晟了解钟离旻随意惯了,也未强求,目送钟离旻出房门。
  房外院子里有两个人,一个麻布青衣跪着,一个身着胄甲站着。一个恭谦卑微,一个张扬倨傲。
  钟离旻笑了笑目不斜视仿佛没有这两人一般往府衙院外走去并未做停顿,只是路过子懿时,子懿微转了双膝朝他拜了一拜。
  钟离旻朗笑离去:“自古雄才多磨难,一笑天地任逍遥。”
  李斯瞿看那一身儒装先生模样的人走了王爷也还未唤他们进去,心里忍不住犯起了嘀咕。看子懿跪了一个时辰了还是跪得笔直纹丝不动。不难受吗,想他在家里做错事,他家老头子罚他跪在祠堂里,半个时辰他就吃不消了,膝盖是又痛又麻。
  子懿也是有血有肉的活人,自然是会难受,只是若没跪好怕是会更难受,所以从不敢懈怠。
  跪足了两个时辰,安晟才让两人进去。李斯瞿瞧见子懿起来的动作很钝,不用脑子想都知道这膝盖估计都没知觉了吧,就随手扶了子懿一把。
  进了房内,李斯瞿行了礼便起身站着,张肩拔背,一脸傲态,他可不要跪着,磨人的玩意,大不了挨顿军棍。子懿却依旧是规规矩矩的跪着,看样子没有一丝倦怠,没有一丝不敬。
  安晟目光扫过两人最后停在了李斯瞿身上,安晟笑着问道:“李将军今日为何殴打下属?”
  李斯瞿反而拱手作揖质问道:“王爷向来有功必赏,有罪必罚,为何如今赏罚不明?”他老爹李立忠是国大将军,征战沙场一世立下无数汗马功劳。李斯瞿知道平成王也敬他爹三分,再加上他替子懿不平,语气便有些不敬。
  安晟一挑眉道:“我何时赏罚不明了?”
  李斯瞿指着子懿说道:“他是王爷的儿子,身上流的是王爷的血,立了功没有赏却只有罚!”
  安晟凝眉目含狠戾道:“他不仅流着我安晟的血还流着燕国仇人的血!”随后又略带怒气说道:“你家族一世金戈铁马精忠报国,却对一个仇人之子心生怜悯,为将者怎可对敌人心怀怜惜!”
  李斯瞿哑口无言,是的,他没有立场可以替子懿出头。
  仇人……即使不是第一次听到,子懿却依然为这两个字感到难过。即使流着王爷的血,却也流着燕国的血,他不会得到半分疼惜,很早的时候他就知道了,可为何心里还是觉得难受。
  安晟吩咐下人取来鞭子说道:“错了,就该罚。”
  下人迅速找来了一鞭子,呈给安晟。安晟接过便抬起手中的鞭子二话不说直接劈头就往下抽。
  李斯瞿闭目一副壮士赴死的样子,不知道是自个老爹打得疼些还是王爷打得疼些。有鞭声却不疼,李斯瞿赶紧睁眼,果然那鞭子落在了子懿的身上。
  安晟冷笑看着李斯瞿道:“二十鞭,李将军好好看着,将你的妇人之仁收起来!”
  安晟夹着威严的命令声让李斯瞿怔怔的看着鞭子夹风落在子懿的背上。安晟的手劲哪是那些普通军士可以比拟的,鞭子落在子懿的身上就是道道血痕。没一会子懿就必须双手撑地,李斯瞿看得到子懿的右手颤得厉害,还能看到子懿隐忍的表情和那满额的冷汗。
  李斯瞿终是忍不住也管不得什么以下犯上之罪,抬手接下安晟的鞭子,掌心立马传来火辣辣的刺痛:“王爷,打下属的人是我,错的也是我,应是我来受罚!”
  安晟并不计较而是立马反扭了李斯瞿的胳膊,将李斯瞿甩到了一边,“你是为何打人?”安晟不待李斯瞿回答转身对子懿喝道:“四十,跪好!”
  李斯瞿看到子懿将身子又跪直,鞭子落在了前胸后背。没一会就能看到子懿身上的道道血口。李斯瞿也跪了下来,他不敢再说话,只能就这么看着子懿一次次在狠厉的鞭子下努力挣扎跪好。李斯瞿第一次觉得帮人竟然是在害人,不过是一件小事,王爷竟这般出手,李斯瞿觉得他整个人就是放在炉上备受煎熬。
  他已是二十男儿,刚出征的时候老爹再三叮嘱他,将性子收敛些,不要只是凭直觉或是应该去做事,他当时根本就当耳边风。李斯瞿现在恼怒自己真的是在家里被娘宠坏了,如此直的性子何时能改!
  他会替子懿不平,也是觉得子懿即使流着燕国的血可也未曾做错什么,他从小享受父疼母爱,他实在无法理解,一个父亲怎会对自己的孩子如此狠绝,他是打心里怜惜子懿,想要帮他!
  李斯瞿毕竟不是安晟没有亲身体会过,恨一个人恨到极致时,所有关于那人的一切都想要摧毁。更何况还曾陷安晟贬庶入狱,并且只差一步就要亡国!即使过去了十七年,此恨却只增不减。他付出所有情感,换来了什么,换来了绝情背叛,换来了血染天地!
  他不能原谅,无法原谅。即使他比谁都知道那是他儿子,可是那又怎样,疼惜他宠爱他吗,且不说他恨意如海,就算不恨,他也不能爱这个儿子。
  熬完这四十鞭,子懿的睫毛颤了颤,俯身叩首,从头到尾从未说话的子懿声音略颤带着些沙哑道:“谢王爷。”
  安晟将染血的鞭子往地上一丢,神态有些疲惫的坐回榻上道:“下去吧。”
  李斯瞿面无表情直接行礼起身大步迈出了房门,再也没看子懿一眼。子懿也想利索的退出去,可惜身上的伤口疼得跟撕裂开的一般,动作迟缓。出了门,李斯瞿早走了,子懿落寞的笑了笑朝后营走去。
  本就不是同路人。
  两人都退出去,安晟坐在榻前未动,许久许久,直到天色渐暗,下人来掌了灯,安晟才下了榻活动了下酸麻的手臂,道:“派人去王府命安子徵快马到军前来。”
  下人应是,掌完灯便躬身出门替安晟传令去了。
  烛光映得房内一片昏黄,安晟坐在桌前替自己倒了杯茶,呷了一口茶。茶已凉,安晟冷冷的盯着杯中的茶水,眼里恨意不掩,许久复又一口饮尽。邵可微,你要儿子是吗,那就圆你所想。
  
  第25章
  
  当子懿一身狼狈回到后营时,天色已暗,大家早就回帐休息了。
  子懿在平时劳作的空地上看到四五个士兵围着一个小奴隶嬉笑打骂。子懿本不想多管闲事,毕竟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去,可是那小奴隶带着哭声传进子懿耳里很是耳熟。子懿凝眸从人缝里望去,那小奴隶竟是胡小辽。
  只见胡小辽蜷缩着瘦弱的身子在那些士兵的鞭子下辗转,呜咽的哭着,那些士兵倒也没下狠手,抽在胡小辽身上的鞭痕淡红。只是胡小辽还小,虽被俘来成了奴隶,却因为年龄的关系,被厨子留在后厨做事,不用做粗活不用日晒雨淋,鞭子都挨得少自然是怕疼得紧。本来那些士兵也不拿他开刷的,只是胡小辽今日给王胖子端汤时不小心将管事王胖子的汤打翻了,王胖子才将胡小辽赏给这些士卒惩罚。
  安晟管理甚严,军中本就没什么可消遣的,所以那些士卒就用鞭子慢慢抽着胡小辽寻些乐子。
  子懿蹙眉,他不是什么圣人救世主,命亦不由他,他明白自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是他还是忍不住出手了,或许是觉得那孩子太可怜了,也可能觉得那孩子就如自己一般。子懿也是凡人,被凌虐的时候他何尝不希望有个人来救自己呢?只是时间久了他便知道,没有人会来救他,所以也就麻木了。
  那士兵手中的鞭子被子懿挡了下来,鞭子缠上了子懿的手臂上,虽疼但比起安晟打的算是轻的了。拿着鞭子的士兵恼怒道:“你皮痒了是不!”
  “我乃王爷侍卫而非奴隶,还轮不到你来惩治我。”
  围观的几个士兵有些畏缩,这后营有的时候确实会有些校尉将军之类的人被王爷罚在这做段时间的苦力。这些有官位的真不能惹,毕竟过段时间王爷便会放了人,到时候被追究起来他们可不会好过。
  拿鞭子的士兵看到子懿一身狼狈又仔细瞧了瞧子懿的脸,顿时蹬鼻子上脸讽刺道:“哟,这不就是平成王的四子嘛。大家莫怕,你们可能在高台下看不清,我离高台近,目力好,那个祭祀的罪子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你们说谁家的父母舍得用自个的孩子做祭品的,王爷肯拿他祭祀自是非常不待见他的。”虽然当时公诸于众,但是高台有三丈高,很多士卒离得远也看不清这平成王的四子长什么样,所以知道子懿是四子的人也并不多。
  拿鞭的士兵说完瞧见子懿依旧看着他,面色冷峻,只是那深如寒潭的眸子里一丝狠厉倏闪而过。那士兵面上依旧嚣张,心里却打了退堂鼓,虽说不受待见,但好歹也是王爷之子,再说也确实不是奴隶,不好找这个茬,只得依旧色厉说道:“罢了,今日也玩够了,一个小奴隶而已我也懒得计较。我们走!”
  待那几个士卒走后,子懿扶起胡小辽道:“可还好?”说罢替胡小辽拍了拍身上的雪渣,模样像极了一个哥哥对待弟弟般。子懿自己不觉得怎样,毕竟在福宅里他对那群小娃娃就是这般,但这些动作却让胡小辽想起他战死的哥哥,眼泪瞬间就大颗大颗的落下了。
  子懿轻叹了口气,这孩子也真是可怜。子懿就这么静静的陪着胡小辽,等胡小辽哭够了才又安慰了几句送他回帐休息。
  寅末时,大伙又摸黑爬起来干活,子懿却觉得脑袋昏昏沉沉,应是发烧了。
  烧得难过,子懿寻了口井褪了衣衫,打了桶水抬起直接浇了下去,这么一浇人顿时清醒了,只是身上疼痛依旧不减,特别是肺腑间。子懿闭目站在井边一动不动,似乎在缓和些什么,直到他听到了脚步声才睁开了眼。
  李斯瞿走来劈手夺了子懿手中的木桶怒道:“你在做什么,这么冷的天!”
  子懿笑了笑,沿着井边坐了下来,他乏得厉害,既然李斯瞿不拘小节他还是省点力气。子懿一边穿上衣衫一边避开李斯瞿的问题道:“李将军这么早来做甚?”
  李斯瞿脸上全是愠色,将手中的伤药丢给了子懿说道:“反正王爷看不到,你上点药。”
  子懿看着手中的那瓶伤药,敢情这李将军是趁天未亮来偷偷送药的。子懿脸上没有表情,眼底却含着笑意,也不推辞,收好药瓶道:“谢过李将军。”
  李斯瞿攥着拳说道:“我比你年长,可我这性格就是这般……”
  “挺好。”子懿站起身来,明白李斯瞿来送药是因心里有愧:“李将军不必放在心上,这顿罚即使没有你也不会少的。”语毕子懿便转身离去,李斯瞿看着那单薄的背影,心里一阵难受。
  活多,一日便也过得快。
  夜色渐浓,北风呼啸,似是又要降大雪,云岩关中燕军大帐内设了暖炉,邵可微闭目身子半倚在铺了狐裘的软塌上,样子慵懒,姿势闲散,搭在榻旁的手执着一壶酒酒已凉。
  下人询问:“公主,要不要将酒重新烫上?”
  “不必麻烦,下去吧。”
  邵可微脑子里全是那俊秀少年的模样,她的儿子应该也这般大了吧?
  当年带着襁褓中的娃娃连夜颠簸在马背上,那小小人儿总是在怀里哭泣。她的副将木义云劝了又劝,劝她不要再带着孩子了,太累赘。她依旧坚持,她坚信她邵可微一身本事,难道还带不走自己的儿子?前面就是邙城,就快要出夏国了,却半路杀出个李立忠,若不是那该死的老匹夫她怎会与自己的骨肉分离。
  当木义云来到帐中时,邵可微正看着地图,愁眉不展。
  “末将拜见公主。”
  邵可微看人来了也不拐弯直言道:“我想擒了日前那少年。”
  木义云赶紧迈上一步道:“公主,那少年未必是您儿子啊!”他这些年来替邵可微打探四公子的消息,燕夏不通,他便从邻国的关卡混进的夏国。在夏国安插了人手,可是得到的消息少之又少,外界几乎没有安晟四子的信息。王府里更是甲士林立守卫森严,根本打探不到。
  木义云曾一度认为当年安晟气急败坏说不定早已了结了四公子,直到前些日子大夏出征后传来了这样的消息,说是出征祭祀是用平成王四子的血祭旗,他这才觉得四公子应该是被藏起来了。
  得知这个消息公主更是怒气冲天,不理皇帝的旨意,只率了数十亲兵轻骑前往云岩关。但公主总归思虑周全,料安晟定会取宁城,从云岩关调遣闫成驻守宁城并设计败夏军。
  “不是我儿子也成,抓来换便是,若不肯换用于钳制安晟也可以。”
  木义云摇了下头道:“公主,若是您儿子……更倾向于平成王呢?”毕竟已隔了十七年,谁又能确定这公子的心之所向呢?
  帐内瞬间一片寂静,许久,邵可微说道:“那我就杀了安晟。”
  
  第26章
  
  午时过后,一小兵奔入议事大堂禀道:“王爷,三王子到了!”
  安晟本与一干将领谋士埋头在议事大堂中的地势图里,听到禀报安晟抬起了头,面色虽无变语气却略带高兴的说道:“快传!”
  随即安子徵便迈入了堂内。一身藏蓝劲装,一头乌发用同色带子束起,身形颀长,剑眉星目,脸上是健康的红润肤色,虽赶了两日路风尘仆仆却还是神采奕奕的样子。
  安子徵入堂撩袍单膝下跪行礼:“孩儿见过父王。”
  “徵儿快起来,路途劳顿,先歇休一番再来也无不可。”
  安子徵起身后就立在了一旁,安静的等候安晟将防御部署以及其他事务吩咐完毕。待众人退去,安子徵灿笑撒娇道:“孩儿这不是想父王想得紧嘛。”
  安晟无奈,敲了安子徵脑门一个爆栗佯嗔道:“你都十八了,还这么小孩子心性如何成大事?”
  “孩儿听闻父王受了伤……”
  安晟摆手打住安子徵的话道:“小伤。”他不愿再提宁城一事,若思虑周全指不定云岩关早已拿下了。
  安子徵笑着将安晟按坐在椅子上,替安晟倒了茶水,随后跪在了安晟脚边乖巧的替安晟捶起了腿。“爹爹站这么久累不累,孩儿替你捶捶腿。”安晟欣笑,一手将安子徵拉起来道:“地寒,跪什么跪,以后膝盖可要犯疼的。”这么一说安晟的心里倏闪而过一个身影,脸色不自觉的沉下几分。
  安子徵瞧安晟脸色突然冷肃了起来,还以为是自己惹的,努努嘴道:“孩儿听话便是。”
  安晟回过神,本是欣喜的心情已被那蓦然出现的身影冷却了几分,只得说:“徵儿,赶了两天的路你也累,先下去吃些东西休息一下吧。”
  “孩儿伺候父王用膳?”
  “父王还有事要忙,再说这是军营,不必讲究。”
  ……
  “子懿哥,子懿哥!”本在井边打水的子懿诧异的看着躲在井边枯树后头的胡小辽道:“你怎么在这里?”
  胡小辽紧张的看了看四周,幸好此时已是傍晚,大部分人都回去歇息了。胡小辽将手中一汤碗递给子懿急切的说道:“子懿哥你快喝,这是汤药,今日董谋士也受风寒,我替他熬药便偷偷多熬了些。”今日胡小辽瞧见子懿惨白的脸上有着莫名的红晕,也就猜到他发烧了。
  子懿看着手中还有温度的汤药,也未拒绝,仰头饮尽快速将碗还给了胡小辽说道:“以后不可再做这事了。”他发烧也不是一两次的事了,以前都是忍一忍熬一熬也就过了。只是这孩子这般算是偷药了,若被发现重则杖毙,轻则也得五十军棍,就算是轻罚,这孩子也受不住军中的刑棍。
  胡小辽赶紧点点头,不敢停留急急走掉了。他自然是害怕的,可是他心里更惦记这个如哥哥般的少年。在后营里待了一年多,见惯了冷酷无情,见惯了冷漠相对,人人都只为自己,人人都只求自保,哪里顾得他人。胡小辽想,只为那夜的安慰,只为昨日的解围,都足以让他做这事,都足以使他以身犯险。
  胡小辽走后,子懿也正想离去,李斯瞿却来了。
  李斯瞿看着容颜清隽却十分疲惫的子懿不忍道:“王爷召你去回去。”子懿扬了扬眉梢,李斯瞿又道:“王爷的三子也到了军营里。”
  子懿垂了眼睑,澈眸里一片墨染,暗涌波动。子懿好像在沉思却又很快恢复了常态,似乎刚才不是在想事,只是疲惫的短暂停歇。
  “李将军……我想麻烦你件事……”
  李斯瞿拍了下胸脯道:“只要我力所能及。”
  子懿轻笑:“不是什么大事,这里有个奴隶叫胡小辽的,希望李将军能将他带离火头营,为你牵马拽镫也罢,为仆伺候也可。”
  李斯瞿挑眉:“就这事?”本以为子懿会麻烦他什么大事,比如逃走或是其他难事,却不想这人看似冰冷淡漠,实则善良温和。
  “嗯。”语毕子懿从井中捞起的木桶里捧了些水,埋头洗了把脸,理了理衣衫,抬头瞧见李斯瞿还在原地。“李将军?”
  “安子懿你为什么不逃走?”这是李斯瞿心中的疑惑,困扰,天大地大还会无容身之所?只要不待在夏国,哪里不可以存活?
  子懿摇头并未回答,径直朝邙城府衙走去。
  安晟一夜未眠,该怎么做他心里已有定数,却依旧心乱如麻,血债必须血偿,他虽有些犹豫却绝不动摇。
  安晟看着现在跪在一旁的子懿,子懿与往时无差,可是人却又消瘦了几分,面色苍白,脸上是藏匿不住的疲惫。
  安晟似是想起了什么道:“别跪了,起来。”
  子懿惊讶却不敢真的起身,犹豫道:“属下……”瞧见安晟脸爬上愠色心想继续跪着是违令,站着是不敬,王爷心里不爽左右都是罚,于是还是站起了身,恭顺的立于一旁。不一会安子徵也来了,行了礼后也立在了子懿的对面,两人年龄相差不过半岁,却是截然不同的性格,一个热烈如火自信张扬,一个幽凉如水谦和内敛。
  安晟说道:“探子回报,邙城周围有小股燕军频繁出没。”接着又对安子徵说道:“今日起徵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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