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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长女[封推]-第1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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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事情太突然了,收到密信,然后自己带队来查探,果真就在这里发现了威力极大的攻城弩。如果不是那些尸体在提醒他,这里刚刚发生过一场激战,他还觉得好像是一场大梦似的。
  不管怎么说,当京兆府兵扛着这些攻城弩回京兆府的时候,京兆官员都知道,京兆尹储时秀立下大功了!他在北道巷那里发现了异常,击杀了几十个神秘人,还缴获了几架攻城弩和一批兵器,很明显,这是挫败了一个大阴谋,避免了或许会有动乱和杀戮。
  在开春之时就立下这个大功,不少官员都羡慕储时秀的好运气,却也知道,这是平素京兆府的谨慎之功。却不知道,京兆府这功劳,像是白捡的一样。
  “京兆府的功劳,怎么会白捡的呢?储时秀为人刚正不阿,又是父亲曾经的主官,送他一份大礼也是应该。退之,你以为如何?”有余居内,沈宁边写着帖子,边和应南图说着话。
  “嗯。当得。”应南图点点头,心想陈成和秋梧,这一次总算不失手了。通过这个事情,也间接印证了自己的猜测。
  “看来对方,更熟知的是李氏,埋下的棋子,大多是在侯府之中。所以才会看得那么准,能让陈成和秋梧两次都失手了。”这个猜测,应南图说了出来。清平侯府虽然已被夺爵,但应南图还是习惯称为侯府。
  沈宁知道,应南图这个猜测是没有错的。对方埋下的棋子,肯定都是在侯府之内。这是因为自己嫁来了清平侯府,也是因为自己的身边,难以插进人手,对方只能够退而求其次,在侯府中布局,谋的,是自己婚后的事情。
  很可惜,或许对方都没有想到,退之和自己都对侯府没有什么依归之感。就算这里安插再多的棋子,又有什么用呢?自己也没想着将侯府中的棋子一一拔起来,正如兄长所说的一样,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既然这里危机四伏,自己离开不就好了?
  世人以为,披荆斩棘无畏奋争,才是前进之道,却忘记了,那些能够真正走到最后的人,哪一个不是退一步,然后再进两步的?
  朝争权谋,岂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北道巷里面有大批兵器暗藏,可见对方谋划非小,也是有所准备。可是,那又怎么样?京兆府一查抄,还不是无抵抗之力?为了怕暴露,他们那些人,只能选择自刎!
  五十余人,大批兵器,这应该是一个落败的皇子府所能拥有的最后资源。沈宁不相信,还能有另一批暗藏,还能有另一批旧部!这一次,定会让对方措手不及吧?有再好的牌,打不出来,也没有用!
  有这些人手,却只能杀了李氏,想到这里,沈宁叹了一声:“终究,内宅妇人,眼光还是窄了。”。虽然是叹了一声,但是她的眉眼冷了下来。
  想到那棉子粉和棉子油,沈宁就忍不住咬牙。若非有了前一世的经历,想必如今,自己所钟爱之人,早就断子绝嗣,自己定必痛不欲生。这,就是对方的目的?要让自己生生受着这些痛苦,那肯定会比杀了自己更痛快的。
  却也幸好是这样,对方想让自己更痛苦一些,才会让自己有机可乘。没有了北道巷那些人手,对方还能蹦跶起来吗?
  毒妇之心,如蛇信在脖,只有捏了它七寸,拔了它毒牙,它就无计可施了。此刻,沈宁已经不想兜圈下去了,她真的是很想知道,对方最恨的,为什么竟然会是自己?
  “退之,陪我去一处地方吧。虽然已经有了千般猜测,但我很想亲耳听到,这理由是什么。”帖子已经写完了,沈宁拿起来吹了吹,然后对应南图说道。
  神色悲喜莫名。
  随着几位成年皇子封王离京,始伏大街的皇子府,大多是沉寂冷落的,除了留守京兆的老仆和旧从,这些皇子府,就不会再有什么人进出了。
  然而,最近,却有一个皇子府例外。寂静的皇子府喧闹了起来,进进出出的仆人也多了起来,门庭也热闹了起来,因为,会有少府监和礼部的官员时不时来拜访。就连原本不设了的门房,也每天尽责地守在府门边了。
  只是除了少府监和礼部的官员,也没有别的人前来了。这样枯燥的守着,让门房忍不住发呆发愣。
  当沈宁和应南图来到始府大街这里的时候,见到的,就是门房颇为无聊的神情。应南图,则是向门房递了帖子,然后说道:“且速去通报,我们就在这里等着。”
  门房打开帖子一看,随即拿着帖子,飞快地向府里通报去了,他虽然只是一个门房,而且还是闲了两年的门房,却也知道,递帖子的人是谁!
  看着门房消失在府门处,沈宁笑了笑,看着这座曾经无比熟悉的府邸,却一时怔怔。没有想到,李氏背后之人,竟然会是她!
  
  第三百四十五章 想不到
  
  沈宁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座府邸,感到无比熟悉,却又无比陌生。前一世,她在这里住过两年,这一生,她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这里,是始伏大街上的五皇子府,又或者应该说,这是京兆的哀王府。
  府门匾额,和沈宁记忆中的相同,只是如今,挂着一串串金银纸锭,显示府中有丧。是了,府中有丧,上官长治的灵柩,在年前已经被送回京兆。
  哀王新丧,灵柩返京,这在皇家来说,是要慎重对待的事情。只是,因为长泰帝病重,不能触了这死丧之事,又为免长泰帝有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伤悲,故而五皇子府,连白灯笼也不能挂,连白幡也不得支。
  其灵柩入安之事,也是一切从简。只有府前挂着的一串串金银纸锭,是被允许的;前来打点灵柩安葬事宜的,是礼部属下祠部郎中郭启用,这还是宫里定的主意。
  从五品官职,主理一朝王爷的丧事,可见,宫中对哀王灵柩,是何等怠慢……不,应该说是轻视。想当年,尚未成年的十皇子早夭,要比如今这哀王新丧,葬丧礼仪盛了千倍不止。
  生则显耀,死则哀荣。说的,原来不是他。
  前一世站在大永顶端的正昭帝,这一生,身后竟然如此凄凉。这当中的差异,就是沈宁,也没有想到。这是否是因果报应?沈宁,也不得知。
  “应夫人……我家皇妃有请……”正当沈宁想着上官长治身死的种种,门房已经出现在府前了,弓着腰说道,心里却是疑惑。
  按照一般规矩,递帖子,起码都要三日,才能有回复的。可如今,递帖子的人,直接在这里等着,而接到帖子的皇妃,也只是吩咐道:将人迎进来。
  这不合规矩的事情,但是却是主子的吩咐,身为下人的,当然是照做了。因此,他身后跟着两个管事模样的人,将沈宁恭恭敬敬地迎了进去。
  沈宁看了应南图一眼,笑了笑。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有他在身边,她的心就安定了许多。然后,跟着那两个管事,走了进去。
  沈宁对这里的格局,是熟悉的,知道从府门去到前院,会经过几道门,绕过几曲弯,中间会有哪些建筑,又会有几个小湖,这些,她都有印象的。
  然而此刻她却低着头,跟在门房后面,根本就不想看周围的景物。这里的一切,其实都和她没有什么关系了,她只是第一次来这里而已。
  “应夫人,请您稍等片刻。皇妃很快就来到了。”很快,两个管事就将沈宁和应南图带了一处堂院,吩咐等候其中的奴婢上了茶,然后这样说道。
  沈宁点点头,便和应南图在右侧坐下,等待着王府主人的到来。在递上帖子的时候,沈宁就知道,自己今天一定能够进入府中。自己很想想见一见她如今的样子,想亲耳听一听,她那么做的原因,她何尝,又不想见到自己呢?
  沈宁坐下没有多久,厅外就响起了脚步声。听那声响,细细碎碎的,不紧不慢,却是一步一步近了。突然间,沈宁觉得自己掌心,有微微的湿意,也不知道,见到她的时候,自己应该怎样反应。
  问她,这一切是为了什么?
  “劳妹妹等候了,这是姐姐的不是……”细碎脚步声已经来到面前了,沈宁听到了记忆中的娇憨语音,她抬起了头,见到了一脸笑意的郑少宜。
  郑少宜,哀王妃,前户部尚书嫡幼女,沈宁曾经的闺阁好友,也是,如今的敌人。
  郑少宜的样子,和沈宁印象中的,有了不少出入。原本的郑少宜,总是天真率直地笑着,嘴边还有漩涡儿,看着就是一副娇憨喜人的样子。如今,她还是笑着,那漩涡儿也在,眼里却没有一点笑意,眼角上,也有了丝丝皱纹。
  她只比自己大一点而已,就有了皱纹,是遵州的生活太过艰难,还是这些年遭遇巨变,让她变成了如今这个样子?
  见到沈宁在看着自己,却没有答话,郑少宜又笑了笑,然后看向一旁的应南图,出言道:“妹夫竟然也在这里啊,想来女眷不应该见男客才对。这下,倒是乱了规矩了。怎么,妹夫这么审慎的样子,怕我会吃了妹妹吗?”
  郑少宜坐了下来,看了一眼应南图,然后“吃吃”地笑了起来,好像三人一直很熟稔的样子,她自己,则是寒暄热络的皇妃,似乎完全没有中间隔着的那几年,也完全没有经历过的那些事。
  这样笑着寒暄的郑少宜,忽而让沈宁觉得无比厌烦,掌心那微微的湿意,早就已经散去。沈宁的脸色沉了下来,连笑都懒得,然后问了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要让退之断子绝嗣,为什么要杀了李氏,为什么要备下那些兵器,为什么会如此恨自己,为什么……为什么就变成了如今这个样子?
  听了沈宁的问话,郑少宜脸上的笑意也顿了下来,然后隐了下去,神色也变得平漠起来:“为什么?不应该是我问妹妹为什么的吗?我自问没有露出破绽,为什么妹妹今天就能上门来呢?”
  说完这句话,郑少宜的双眼死死地盯着沈宁,眼里的怨恨,像是淬了毒一样。她想到了这些年的变故,想到了在遵州的艰难,想到了上官长治濒死之前的样子,觉得这一切,有如噩梦一样!
  而她噩梦的根源,竟然还敢问她为什么?!为什么?真是可笑!
  那一年冬至夜宴,自己还是五皇子妃,还有了身孕,她觉得这一生无比幸福。前一晚,她还在重华殿宴饮,第二天,却和五皇子一起,被囚禁起来了。
  从此,她的人生就一直往下跌了,直至在遵州那一段日子,自己已经到了谷底深渊,是怎么爬都爬不起来了。却没有想到,突然间,就有了一丝曙光,她熬过来了,还回到了京兆,她很想看一看,被他心心念念叫唤着的人,如今是什么模样!
  可是,她活得真是好啊!有娘家的势盛,又有夫婿的情意,脸上满是红润喜色,那是旁人一见到,都会感受得到的幸福。可是,她凭什么可以活得这么好?而自己,却是那般模样?
  “你可以想象得到吗?一个那么温柔儒雅的人,在遵州的时候,竟然会那么残暴阴鸷。这是我嫁给他之前,从来都没有想到的……”突然间,郑少宜喃喃自语道,随即,她竟然撩起了自己的袖子,露出了整个手臂。
  应南图在她动作的那一刻,就已经转过头去。沈宁看着她的动作,也是诧异不已,男女七岁不同席,有应南图这个男客在,她撩起自己的袖子,想做什么?
  可是下一刻,当沈宁见到她露出来的手臂时,不由得失声喊道:“这是什么?!”
  郑少宜的手臂上,竟然是密密麻麻的疤痕!似有被烫伤的,还有被刀割的,那些疤痕,还伴随着一些永久散不去的淤青,出现在郑少宜的手笔上,白皙细嫩的手掌,和这一臂的伤疤对比,看起来,触目惊心!
  “我的身上,也全是这些。你要看吗?”见到沈宁色变,郑少宜仿佛感到很满意,这样笑着问道,还将手放到了盘扣之上。
  “不……”沈宁微弱地喊了这么一句,想要阻止,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觉得眼中泪水滂沱。眼前的这一切,太出乎她的意料之外。郑少宜的身上,为什么会有这些伤疤,她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离开京兆的时候,我想着,遵州虽然偏苦,但总算是有自由了,我想着照顾他,平平安安在遵州老死的。京兆的事情,再也不掺合了。春熙宫之事,定是有人做了手脚,技不如人,落败了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可是……”郑少宜继续笑着,说着这些话,不知道是说给沈宁知道,还是在回忆。
  “他的身体很弱了,根本就没有侍妾想服侍照顾他……他暴怒发脾气,我也忍了。他对那个位置,是那么渴望,可是什么都没有了,所以会受不了……”
  “可是……他竟然会变成那样!你知道吗?那些烙铁放在手臂上,真的是痛!用小刀一下下割着的时候,是又钝又麻……”
  “做完这些事情之后,他竟还要伏在我身上,充满情意爱抚着我,痴痴憨憨地叫着:宁儿,宁儿……”
  “后来我痛得实在受不了……便在他日日喝的滋补药中,加了半根老参。他那样掏空的身子,哪里受得住这半根老参?”
  “他怨恨我不是你……竟至日日以折磨我为乐的地步!这是为什么?为什么嫁给他的,不是你?”郑少宜笑道,状似天真地问了这么一句。
  沈宁惊惧地看着郑少宜,只觉得她脸上的漩涡儿,似乎要将自己吸进去一样。她怎么都没有想到,出现在她眼前的郑少宜,竟然会是这个样子的!
  沈宁以为,郑少宜是爱上官长治至深,才会为了他的身死,回来京兆布下这些局,就是为了报仇。
  沈宁甚至想着,定是郑少宜已经知道,当初春熙宫布局的,是沈家,是自己,郑少宜此番回来,就是为了报复!
  可是,她说的,竟然是这些!那么她布下这些局,还差点令退之绝子嗣,又是为了什么?
  
  第三百四十六章 本心
  
  “够了!上官长治这般对你,你该怨应恨的,是他!与我们何干?”应南图已经回过头,沉声喝道。
  他看着沈宁怔忪流泪的样子,顾不得这是在别人府邸,伸出了手,轻轻往沈宁手背上拍了拍,以示安慰。
  许是这温馨的一幕,刺激了郑少宜,她忽而尖声叫了起来:“与你们何干?若不是沈家,会有春熙宫之事发生?若不是沈家,我父亲岂会离开京兆?若不是沈家,我怎么会去了遵州?若不是沈家,我会落到如今这一步?”
  这一切的根源,在于那一晚春熙宫之事,若果没有李妃之事,那么以后的事情都不会发生。在去了遵州之后,他们才得知,原来沈华善就任太子詹事一职,如果没有沈家暗中为十二皇子谋局,又怎么会有太子詹事这个回报?
  沈家暗中谋的局,必定就有春熙宫中之事!如果不是沈家,自己何至于此?如果不是郑家老仆曾说过沈华善去过郑家,她又怎么会知道,一向疼爱自己父亲对自己撒手不管,是因为沈家?
  沈家私下做了那么多事,作了那么恶,怎么会与他们无关?
  “所以,你才会恨沈家、恨我,是因为,我们令得你被囚禁、使得你去的遵州?”沈宁低低问道,眼泪开始渐收了。
  “是!如果没有春熙宫的陷害,就不会有这些事。”郑少宜咬牙切齿道。
  “所以,你才会想要退之绝嗣,是为了让我痛苦?”沈宁继续问道。
  “是!那两样东西,如果不是因为遵州盛产棉花,我也不知道那两样东西由此奇效。可惜,被你们逃过去了。我要沈华善和沈则敬也看一看,自己儿孙被残害是什么滋味。”事到如今,郑少宜什么也不怕说了。
  “所以,你才会想让清平侯下毒,杀了自己的亲生儿子,就像长泰帝毒杀了上官长治一样?”沈宁又问道,目光开始渐渐清亮。
  “是!我也要你感受一下这种滋味,当你发现自己的相公,实则是死于自己公爹之手,你会怎么样。”
  “所以,那些兵器和攻城弩,是为了对付皇上和太子的?你在等着机会,等着皇上大行,才想成事?”沈宁仿佛听见自己的心砰砰作响。
  “是!只是没有想到,会被储时秀得知……不对,是沈家!你知道里面有攻城弩,这些,是你去通知储时秀的!对不对?”猛地想到了什么,郑少宜这样问道。
  原先她就在奇怪,自己一点破绽都没有,怎么她会突然递上帖子,没想到,自己所布置的一切,早就被她知道了。
  想到这里,郑少宜心中尤为不忿,再次狠狠地盯了沈宁一眼。
  正是这狠狠的一眼,如一记响雷那样,劈开了沈宁心中的混沌。自此,气之轻清归天,气之重浊凝地,中有坦途,伸向无尽处。
  沈宁轻轻笑了起来,忽而有悟。湘湖边的清晨清风,让她得悟何为清风拂山岗明月照大江,如今郑少宜这狠眼,让她得悟何为守本心承因果。
  “你错了……郑大人也错了。郑大人的错,在于他最为宠溺你,却没能教导你何所为何所不为;你错了,在于你早已失了本心。你失了本心,这是你的因,如今你落得这样下场,是你的果,你错了……”
  沈宁摇摇头,目光越发清亮,语辞也渐渐清晰。
  “闺阁之时,你只有情爱,没有本心,所以你明知上官长治无爱于你,你明知嫁给了他会对家族有损,你还是那样做了,这一场婚姻,是你自己在长泰帝面前所求;变乱之后,你只有愤恨,没有本心。你明知,残害你的,是上官长治和你自己,却认为,今日自己所有的不幸,乃是来自别人叠加……”
  “其实所有的错,都是在于,你失了本心,你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能接受自己所做的事情,不能为自己做的事情负责,所以才会做了这种种事情。你又想得到什么果呢?还是你以为,做了这些,可以弥补前半生所失去?”
  沈宁淡淡地说着,语气里没有激烈的指责,也没有愤怒的怨恨,有的,只是淡然。她对郑少宜说的这些话,何尝不是对自己说的一番话语?
  她的前一世,和郑少宜今生一样,从云端跌落地底,从高高在上的青玉,变成了人可践踏的石板。那一世,前半生之荣显,下半生的凄惨,那样的过程,即使她重活一世,都片刻不敢忘。
  怕一忘,就会重蹈了覆辙,前一世所有的不幸,就会再度出现。所以她小心翼翼步履维艰,从长泰三十年走到如今,她做的,其实就是在避免错误。
  为了避免前世那些错误,她想尽办法将上官长治拉下来,将他碾压成尘,就像当年他对她曾做过的那样。
  可是,上官长治在长泰四十年的时候,就落败了,那时,她就知道,他再不能对自己的家族造成半分损害。但是这两年来,她仍不敢有半刻松懈,即使已经嫁个了钟爱自己的退之,她依然心怀忧惧,审慎地过着每一日。
  这是为什么?
  上官长治已经落败,她已经度过了她人生中最艰难的时刻,前一世抄家灭族的绝望,似乎不会再出现。可是为什么她仍不能像普通妇人一样,安心待在后院相夫教子,只管着后宅那点事情,只固守着相公那一点恩爱?
  为什么自己一定要跟着叔祖、叔父们前去西宁道?在西宁道那里,她所经历的事情,并不会比京兆轻松半分。
  昆州之首的李家,西宁道矿藏的争端,还是那奠定了基础却仍有漫长艰苦要走的西宁商路,她为什么要去参与这些事情呢?为什么不安安分分待在京兆,等着嫁给退之?
  她又想到了自己的祖父和父亲。沈家的势力,已经够盛了。扶持十二皇子夺得太子之位,还帮助太子坐稳太子之位,处理好监国事宜,祖父已经是中书侍郎兼太子詹事,还即将是下一任中书令,可是为何祖父仍有如临深渊如履薄冰之感?
  父亲膝下充盈,年纪轻轻已经是正四品上的上州刺史,主政着昆州,掌控着昆州最重要的药材和矿藏。家族的地位、自身的官职,从这些方面来说,父亲已经比大永世家子弟和朝中官员更幸运了,可是为什么在西苑民居被烧的时候,父亲会痛哭失声呢?
  她还想到了逝在任上的门下侍中申科。申科与韦景曜一样,是大永的顶级权臣,又最善体察圣意,一直平平安安过了几十年,可是为什么临老了,再熬多几年就可以顺利致仕的时候,他反而跪在了紫宸殿前?在撤了给事中之后,他反而不再上朝呢?随即就病死了?这样的申科,又是为了什么?
  她想到了外祖父俞谨之。他在八十多岁的高龄,千里迢迢从溪山来到京兆,只是为了在国子监那一场论道而已。为了那一场论道,为了那一番守正之论,溪山俞氏还被长泰帝猜忌。
  再远一点,她甚至想到了被廷杖致死的吕务厚。从地方官员到京兆朝臣,吕务厚性情耿直,才得以人五品给事中。如果他能够圆滑一点,能够审时度势一点,或者说,能够识时务一点,何至于那样的结局?
  这些人,到底是为了什么呢?在这之前,沈宁只知道,他们做的事情,都有他们的理由。
  她说不上欣赏或者喜欢,更多的,是以一个局外人的态度,看着这京兆朝局的变动,跟随他们的变动,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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