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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繁华[出版]-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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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泪水无声从两颊滑落,她或许已经将半边星空数完了。
  许是行了五十里,又或是百里,等到他慢慢放缓马速时,终于匀出了一丝力去看怀里的少女。她的纤腰还在自己的手里,仿佛再多来一次便会折断。
  她的鬓发湿湿地贴在脸颊上,还睁着眼睛,有些茫然的盯着自己身后的夜空,只是呼吸轻弱,密密如筛的睫毛正微微颤抖,就这样隐忍地承受下刚才的一切。
  他还在她体内,终于觉得尽兴,伸手将她手上的绳子解了,看着她慢慢撑起自己,然后收回了涣散的目光,死死盯着自己。
  江载初慢条斯理的俯下身,仿佛还是没有过瘾,要亲手拿着利刃,再活生生的剜出血淋淋的肉来,在她耳边轻轻开口:
  “郡主,当年明媒正娶、洞房花烛你不要,如今便只配这野外马上的苟合。”
  那些字句分明传进了维桑耳中,可一个个组合起来,她又有些不明白……眼前的年轻男人,还是那时的模样,秀挺的鼻,薄削的唇,以及清隽微微凹下的脸颊,可是他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为何变得如此陌生?
  呵,她记起来,是她先变的,她先骗了他……
  若是时光可以回溯,世事可以倒卷,她宁愿,那时杏林春暖,她与他只是擦肩而过,不曾相识。
  作者有话要说:  请不要嘲笑我的H了。。。。我尽力了已经。。。。

☆、杏林(一)
  二月十五,春序正中,草木蒙青。
  暖风轻卷,蜀都街上家家户户结着彩,盛装的女孩儿手中握拿着花枝,脚步轻盈。
  “姑姑,我要去吃热糕……”粉雕玉琢的小男孩儿红了眼眶,抱着少女的腿不肯放手,“我要吃青稞团子……”
  少女穿着鹅黄色小袄,葱绿裤子,许是怕裤腿太肥走路不便利,拿两根红绳系在裤脚处,还别出心裁的系上两个小银铃,走起路来叮咚作响。她弯下腰,耐心地掰开小家伙肥肥的爪子,笑眯眯:“你再闹,姑姑下次不带你出来玩。”
  小家伙立刻噤声,圆溜溜的眼睛转了一圈,可怜巴巴的仰着头,虽然不敢再抱大腿,到底还是馋,憋了半天:“姑姑,那里有吃的吗?”
  少女捏捏他的脸蛋:“你看这里人人手中拿着花枝,咱们出城去那片杏子林,摘几枝长得好的杏花给你母亲好不好?”
  “可是,这街上便有卖的。”小男孩看着这一溜卖野桃花野梨花的,又望望甚远的城门,着实觉得姑姑太不可理喻。
  “这是心意懂么?”少女牵起小男孩的手,哼着歌儿,“阿庄乖,姑姑唱歌给你听。”
  “胖娃儿骑白马,白马跳得高,胖娃儿耍关刀,关刀耍得圆……”少女顿了顿,大约是忘词儿了,含糊几句:“……胖娃儿绊下海。”
  “姑姑,你唱错了……”小娃娃不满的抬起头。
  “呃……”少女微恼,什么胖娃娃瘦娃娃,她能记住这几句已经很不容易了!
  如此这般吵吵闹闹,出城没多远,果然见到杏林已开得大好,浅白粉红遥遥一片,如晚霞蒸腾而起,蓦然映红少女的双颊。
  “走,咱们摘枝去!”少女拉起侄儿的小手,加快了脚步。
  只不过走出了数步,少女放缓了脚步,有些好奇地向林中深处一侧望去。
  “姑姑,摘啊!”胖小子急了,跳起来想去摘枝,“摘完去买糕吃。”
  “别吵,咱们瞧热闹去。”
  少女拉着小家伙一阵快跑,见到一棵大杏树下果然起了纷争。一个高个儿年轻人背对着自己,牢牢抓住了对面矮个黑皮中年人的手。那矮个口中嚷嚷着“冤枉”,目光却四处流窜,显然是想着要找机会溜走。
  高个子年轻人倒是沉着:“你将钱袋还我,我也不去报官,就此了结可好?”
  “呸,冤枉我偷钱!”矮个男子狠狠唾了一口,“小白脸,瞧你穿着气度像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却也不能这般平白无故诬赖人呐!”
  年轻人却也没生气,右手轻轻一挑,在那人长袖中抓住了一个钱袋,沉声道:“这是什么?”
  “这是我的!”矮个男人伸手就去抢夺,只可惜个子不够高,手臂不够长,硬生生的够不着,只能手脚乱舞嚷嚷,“这里边装着些散银子,都是我的!”
  少女便是在此时兴高采烈的钻在了两人之间,笑嘻嘻道:“这里出了何事?”
  “姑娘你来评评理,这公子爷硬是诬赖我偷了他钱袋。”矮个男子见来了人,精神一振,“俺这钱袋里装着五两三钱银子,不信你数数!”
  少女眼珠子咕噜噜转了转,转而望向那年轻公子。目光甫一触到,她心下暗暗赞了一声,这公子长得可真好看。
  蜀地男子个子往往偏矮,外出劳作的缘故,肤色又黑,这年轻公子想是从中原过来的,肤色略浅,却又不像她见过的那些羸弱的中原男子般白皙,一双凤眼微微勾着,沉静温和——想必父亲见了,会赞一声“这小伙长得精神”。
  “喂,你说,这钱袋里边有多少银钱?”
  年轻公子却怔了怔,道:“这里边有多少银钱,我还真不清楚。许是六七两吧。”
  少女弯起眼角笑了笑。
  那年轻人却松了松手,觉得为这件事再争执下去并无什么意思,淡笑道:“几两银子罢了,便算了吧。”
  矮个男子哈哈一笑,伸手去接那钱袋,将触未触之时,少女却抢先一步拿了过来,沉吟道:“这事儿可不能就这么算了。公子你不是本地人吧?”
  年轻人点点头:“从中原来。”
  “哼,若是不把事情弄清楚,岂不是让你们这些中原人以为我蜀地乃蛮夷之地,无礼乐之教?”少女瞪他一眼,骄傲的扬起下颌,哗的拉开钱袋,里边果然是五两三钱银子。
  “我说这钱袋是我的吧?”矮个男人嘿嘿笑着,伸手去接。
  少女却将两手平摊开:“我不是官爷,也不懂断案,只知道你俩纠缠不休,那么我便将钱袋和银子分开,你们一人拿一样,这可公平?”
  年轻人唇角微勾,心想这姑娘果然年纪小,这般决断,当真稀里糊涂得很。他也不多言,抿了丝笑道:“公平得很。”
  “喂,你要什么?”少女转向矮个男子。
  “自然是银子!”矮个男子伸手便去拿她左掌上的银钱。
  少女手掌却轻轻一翻,右手顺势肘击,啪的一声,便将男子击倒在地。
  “呸,无耻小贼!偷人东西还敢倒打一耙,把我们蜀人的脸都丢尽了!”少女双手插在腰间,“这钱袋若真是你的,你岂会不知这是上好的织锦缎做成,十倍于五两三钱都不止!”她一脚踩在那小贼胸口,转身将银子和钱袋交还年轻公子,“喂,还给你。下次可别丢了。”
  年轻人目中滑过一丝诧异,接过来道了谢,又见那人伏在地上吃了一嘴的灰尘,微笑道:“我看这位小哥也是一念之差,家中许是等着用钱也不一定。姑娘,还是算了吧?”
  “你……”少女鼓起腮帮子,看看那小贼,又看看眼前这气度清贵的年轻人,终究还是松开了脚,“滚吧你!下次别让姑娘再撞见你!”
  小贼连滚带爬的走了,少女转身向年轻人拱了拱手,歉然道:“这位公子,我蜀地其实并非盗贼横流之地,只是今日被你撞到,那是例外……许是你,穿得太好了些,又孤身一人在此。”她抓了抓发梢,又弯起眼角笑了笑,“总之,下次若是再见到这些无赖小贼,不需要同他们客气,报官便是。”
  年轻人客气的笑了笑,“姑娘说的很是。”
  “那就此别过。”少女伸手招了招站在不远处数蚂蚁的小家伙,“阿庄,咱们走了。”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渐渐走远,年轻人却兀自站在原地,不远处有人匆匆奔近,轻声问:“殿下……”
  年轻人却摆了摆手,兀自看着那个方向。
  少女穿着鹅黄小袄,翠绿长裤,颜色是极鲜艳灿烂的。他忽然想起刚才她那一笑,似是天边万千丈软红、数十里晚霞倾倒进了眼角,当真是明媚善睐,熠熠生辉。也只有那般颜色,才能衬出这般笑颜吧。
  年轻人眼底浸润出笑意,却听那叮咚清脆声越来越远,漫漫隐入了杏花春事中,终于再不可望。
  “殿下?你没事吧?”适才奔近的年轻人见他站立不动,有些焦急。
  “没事。”年轻公子回过神,“景云,蜀侯还不知我们已经先到了此处吧?”
  “不知。按照陛下圣谕,咱们该是在五月间来此处理事。”
  “不知道便好,你我一切低调。别让旁人知道行踪。”公子笑了笑,“这逍遥无拘的日子,我还能再过上一两个月。”
  景云却略带忧虑:“陛下若是知道你悄悄跑了出来……”
  公子却只漫不经心道:“我将兵符留在京里,皇兄虽知我的病假是托辞,实则外出游山玩水。他乐得见我如此,不会怪罪。”
  “殿下,你在外领兵三年,出生入死,方才将匈奴赶出了这关外,领兵回朝不过一月,陛下便如此待你——我,我们做属下的不服!”景云恨恨道,“当真是狡兔死,走狗烹!”
  “景云,住口!”公子面色一凛,看着下属不忿的表情,终究还是放缓了语气,“帝王之道,向来如此。我并无意与他争这天下,便闲散了事,也能安然过此一生。”
  只是当时语气萧索的年轻人,却并不知晓,自己的后半生,却又该如何波澜壮阔。
  少女摘了数支杏花,刚要入城时,她那小侄儿走得有些乏了,坐在地上歇脚,只是不肯起来。
  “你不起来,我便不给你买糕吃!”少女也怒了,索性也坐下,“咱们也不回去了!”
  小男孩哼哼两声,也转过了头。
  两相对峙,直到一道温和男声打破了安静:“姑娘,又见面了。”
  “啊?是你啊?”少女跳起来,还扯了小侄儿一把,“这么巧?”
  小娃娃不明所以的看看两人,偏过头,坐着不动。
  “这小公子是?”年轻人嘴角勾着温文笑意,彬彬有礼的问。
  “我家侄儿。”少女讪讪一笑,“我带他出来踏青呢。”
  “小兄弟是走不动了吧?”年轻公子蹲下来,亲切道,“我来这里之前就听闻,蜀地小二郎擅行路,今日一看,也不过如此,和中原的小姑娘差不多。不如,我来背你吧?”
  小家伙立刻坐直身子:“我才不累,我能走。”说罢小胖腿一摆,几乎是小跑着往城门冲去了。
  “哎——”少女还来不及叫住他,跺了跺脚,“走那么快干吗!”
  公子却拦住了她,挥了挥手,身旁一直沉默的景云快步走上来:“殿——”
  他看看年轻公子的脸色,转而道:“我去看着小公子。”
  少女看着远去的两人,摇头笑了笑:“这小笨蛋,真是激不得!”
  “在下江载,从京都来此处,家中一直做锦缎生意。不知姑娘怎么称呼?”
  “我姓韩,唔,你叫我阿维好了。”阿维上下打量他,“江公子,你果然是来这里做生意的。不知住在何处?”
  ……
  很多年之后,江载初都还记得初识的那一日。
  他是第一次来锦城,因闲来无事,漫步入了那片杏林,遇到了韩维桑。
  他们并肩回城的时候,他的步履还很沉稳,可她走在他身边,蹦蹦跳跳的,像是只小兔子。
  一动一静,他的心跳竟然也随着那叮咚作响的银铃声,跳得快了一些。
  那时他们用的都是假名,可后来想起来,彼此用假名的时候,竟是最真心相待的时光。
  可见这世事,真正是,荒谬弄人。
  作者有话要说:

☆、杏林(二)
  待到阿维和江载初入城之时,景云已经带着小家伙买了好几包热糕,就着酸梅汤,吃得不亦乐乎。阿维原本要坐下,抬头看了看时辰,忽的跳了起来:“阿庄,走啦走啦!再晚就要被禁足了!”
  阿庄抬头左右看了看,垂头丧气:“好吧。”
  维桑匆匆对江载初和景云拱了拱手,心急火燎一般道:“下次再见。”
  “姑娘,我住在玉池街,你若有空,可来寻我,咱们一道结伴游锦城。”江载初站起身来,追着少女的背影喊道。
  景云微微侧目,有些吃惊,却见那姑娘百忙之中回头应道:“一定来,一定来!”
  “殿下。”景云若有所思,“你可看见那小公子手中戴着的银镯子,上边的图腾是金乌。”
  江载初略略回想了下,淡道:“是么?”
  “殿下,还是小心些好……”
  维桑带着阿庄溜到偏门口,门果然开着一条细缝。
  “快进去。”维桑拍了阿庄一下,两人鬼鬼祟祟的正要进门,却听到一声重重的叹气声。
  维桑身上的汗毛都竖起来,硬着头皮转过身:“嬷嬷。”
  嬷嬷果然早就在守株待兔了,上下打量了维桑许久,这才伸手抱过了阿庄,摇头道:“郡主,你自个儿溜出去玩,侯爷不说什么,老婆子也没话讲。可你还把小世孙也带出去……”
  维桑暗暗翻个白眼,掐指算来,几乎每个月她都会听好几遍,几乎能背下来了:“……世子妃身子不好,世子又不在此处,若是小世孙出了什么事,你怎么向侯爷交待?”
  不过嬷嬷今日话锋一转,却并未唠叨她,只道:“快去侯爷那边,世子来信了。”
  “真的?”维桑喜笑颜开,拔腿就往前厅奔去,看得嬷嬷又大摇其头,连连叹气。
  绕过了偏门的游廊,维桑差点撞上另一条走来的侍女,其实是她太过莽撞了,可侍女们呼啦啦跪了一地,皆低着头道:“郡主。”
  维桑一眼就看见世子妃站在侍女们身后,微笑望着自己:“郡主,世子来信了。”
  “阿嫂,我来扶你。”维桑示意侍女们都起来,绕到世子妃身边,伸手扶住了她,“大哥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世子妃的娘家在蜀地是望族,她生得柔美孱弱,性子又温和大度,维桑很是喜欢她。只是她身子不大好,生下世孙之后极少外出,府里就维桑带着小侄子四处瞎闹。
  “我也还没看到呢,一起过去吧。”世子妃由她扶着,忽道,“阿庄贪吃,你可别老纵着他。”
  “啊……哈哈!”维桑蓦然被戳中心事,略略有些心虚,“嬷嬷们会看着的。”
  世子妃只是一笑,日光从她的身侧落进来,透过游廊便翠竹,淅淅沥沥,衬得她的侧脸尤为柔和美丽。维桑看得有些发呆,忍不住称赞了一句:“阿嫂,你真好看。”
  眸色流转,世子妃扑哧一声:“别说些讨巧的话,想要糊弄过去。”
  维桑嘿嘿笑了笑,索性闭口不谈。
  因为自个儿身子的缘故,世子妃总是盼着儿子长得活泼健壮,维桑带着他四处乱跑,她心下是清楚的。于是堵住嬷嬷们的嘴,有时还在老侯爷面前美言几句,世子妃明里暗里,总是帮着维桑。
  “阿嫂,台阶小心。”维桑小心的引着阿嫂跨过一处台阶,兴致勃勃道,“我瞧大哥快回来了吧?也不知我让他给我带京城的玩意儿,他找到没有。”
  老侯爷面色沉沉,捻着花白的胡须站在窗边,一见维桑的打扮就没好气:“又溜出去了?”
  维桑却不怕,吐吐舌头,抢着道:“阿爹,我今日还在城外抓了个小贼呢!”
  老侯爷却并未如同往日般宠爱地将女儿夸上一夸,叹气道:“赋税日重,蜀地民生多艰,这才盗贼四起……唉。”
  世子妃沉默片刻,望向桌上那张雪白信纸,低低问道:“父亲,世子来信说什么?”
  读完了信,世子妃脸上仅有的红晕一点点褪去,似是难以置信:“朝廷怎会这般荒唐?”
  维桑心急,连忙接过来读了,尚未看至最后一行,便愤然道:“不是才打了胜仗吗?这皇帝为何还要亲征匈奴?!亲征也罢了,凭什么要咱们出钱出粮草?!还要大哥随行?!”
  老侯爷苦笑一声:“蜀地素来是天府之国,粮草丰沃,偏偏武力又弱,不压榨这里,却又去哪里要军费?当初他们要你大哥监运贡品入京时,只怕已做好了这打算。”
  世子妃却很快的收起了担忧之色,匆匆向老侯爷行了一礼道:“父亲,信上说太后喜欢上番进贡的锦鲤小屏,我这便再去做几件。世子在那边,总能过得舒服一些……”
  “阿嫂,你再绣下去眼睛都要瞎了!”维桑大急,眼眶都红了。世子妃在蜀绣上的功力,这世上当真少有人能比,那些蜻蜓点水般的繁复绣法,绣娘们学不会,可偏偏是她,看一眼便会。这些年特供皇帝太后的贡品,皆是世子妃亲自动手的。
  “小妹,这几日大夫每日替我扎针,眼睛却已好很多了。”世子妃微微一笑,“你便替我看着阿庄,阿嫂就谢过你了。”
  阿嫂模样柔弱,真正遇到了事,她比谁都要坚强。维桑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好,只能岔开话题道:“阿爹,我听人说,周景华不日便要离任,新的转运使五月会来,却不知会是何人。”
  “是啊,圣旨下月便要来了。”老侯爷叹气道,“皇帝是铁了心,这亲征的粮草银钱补贴,是要从咱们这里要去啊。”
  维桑咬了牙,这周景华仗着是太后内侄,在这里为非作歹,搜刮民脂,若他真要离任……她眼珠子一转,却听父亲厉声道:“你别再给我惹事,听到没有?!”
  维桑乖乖的点了点头,脑中却在开始盘算起来。
  玉池街是锦城最繁闹的街道,小贩们挑着吃食一路叫卖,店家打开了门,往来的行人随意便进去吃茶喝酒,从早至晚,人声鼎沸。
  江载初在锦城住在玉池街尾的小院中。妙却妙在,这院落是三重进深,前后中庭皆植下榆树,枝叶繁密,冠盖遮住了大半天井。平日里坐在树下读书下棋,当真清幽,取的正是闹市求静之意。
  这日他在石桌边下棋,自攻自守,厮杀到激烈之时,门外忽然有了动静。江载初眼尾轻轻一挑,是景云走进来,面色不郁:“皇帝要亲征了。”
  “是么?”江载初掩饰下一丝失望,轻轻落下一枚黑子,“退隐的太傅、司马两人皆劝不动他?”
  “我就不明白了,好不容易匈奴被咱们赶到漠北,正好趁着这几年休养生息,他怎会这般固执?好端端的便要劳民伤财。”景云气道,“再说咱们这陛下,能不能打仗还是个问题。他不就是为了证明自己比殿下你强么——”
  江载初接二连三落子,恍若不闻。
  “还把你派遣到这里,督促征粮征兵,这不存心让你招惹蜀地怨恨么?”景云还未说完,白子却已输了,江载初兴致阑珊拂了棋局,想了想问道,“这几日可有人来寻我?”
  “不曾。”景云心直口快,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心思,“殿下是说那位姑娘吗?我瞧她早就忘了。”
  不知为何,表情素来都是云淡风轻、极少动怒的宁王殿下,这次脸黑了黑,一言不发便回了里屋。景云尚不知自己何处惹到了他,咕哝道:“这蜀地的女子又有什么好了,远不如咱们中原的温良贤淑。”
  话音未落,从窗棂射出一粒暗器射出来,速度虽快,准头却不大好。他也不在意,随手便格挡开,未想便算准了他这一格,暗器忽的折了方向,不偏不倚直中眉心。这一下当真是又快又狠,痛得景云龇牙咧嘴,以至于偏偏在这一日,他见到了维桑,小姑娘瞪大眼睛看着他眉心的一点红痕,委实有些吃惊:“你怎的学着姑娘家去点了花子?”
  作者有话要说:  有些同学说不想看回忆,那么真抱歉了,故事脉络是老早想好的,这部分是我自己喜欢的内容,不可能简略带过的。否则小江变成开头暴戾的样子就毫无逻辑可言。另外,一开学比较忙,更新实在是没啥规律可言……或许你们可以攒一攒再来看。
  各位女生节快乐。

☆、杏林(三)
  她却也不是故意将景云的脸上弄得一阵红一阵白,一转头见到江载初,很是高兴:“江兄,好久不见了。”
  江载初立在景云身后,甫一见到她,淡淡笑了笑:“姑娘。”
  “唉,我前几日甚是想来找你,只是家里有些事,着实出不来呢。”维桑原本叹着气,转而眉开眼笑,“幸而今日出来逛逛,这么巧,在街上遇到了。”
  江载初原本神情淡淡的,此刻略略沾了笑意道:“无妨。”
  “对了,生意做得如何?”
  江载初耐心答着,见她手中提着一个小包袱,忍不住问道:“姑娘买了些什么?”
  维桑却颇警觉,顺手将小包袱放在了身后,装作不在意道:“无甚,一些姑娘家的脂粉口红罢了。”说着看见路边有小贩在卖熏香,便凑了过去,道:“我看看这香佩。”
  江载初怔了怔,这路边卖的熏香是寻常人家用的,制作颇为粗劣,味道也辛浓,远不及她身上那股淡淡弥散开的素馨味优雅,却不知她为何这般兴奋。
  维桑很快挑了些香佩,付了钱放进小包袱里,心满意足道:“这下可齐全了。”江载初见她尽挑些味道浓烈的,如辟汗草、茱萸之类,且小包袱里瓶瓶罐罐,微微蹙了蹙眉。维桑不觉有异,转头望了江载初笑道:“江兄,今日有空么?我请你去喝酒吧?”
  “有空是有空,不过,还是我来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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