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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毒无解,事不过三-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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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春闻声一滞,林卫当日奉命在建康守着那位大小姐,却自以为北地羽府失守,贸然赶往北边襄助,导致那位大小姐与谢瑜好一番纠缠……犯下这等罪过原以为林卫此生在羽府怕是翻不了身了,谁知如今竟又因了护卫得力,得了夸赞……
  想想自己,如今仍旧是爹爹不疼姥姥不爱的……他心里一时酸唧唧,然而也只得应了一声,正待要走时,却见不远处一骑疾驰而来,还未到面前便滚鞍下马,向府督跪了,只道,“臣林卫,恭迎府督。”
  谢览点头,“夫人何在?”
  林卫轻声道,“方才得知府督到了锦城,臣匆匆从夫人下处赶来,府督且随臣来吧,离这锦城还有一段路呢。”
  谢览便朝身后羽卫吩咐几句,过不多时那人便牵了一匹快马来,他一边理着缰绳,一边向林卫道,“让人把本督带来的人安置了,只你与路秋随我去。”
  林卫就地叩首,朗声答应。
  路春目送三个人往锦城城外疾驰而去,心中酸唧唧化作了一缸老陈醋……小爷在羽府重回旧日威风的事儿……只怕还是要走走夫人路线才行啊……
  杨眉用木勺舀了炖得热热的什锦粥喂面前的小祖宗吃饭,一边喂一边朝窗外张望,刚刚一个走神,便听身侧有异动,回头瞧那小祖宗两只手正把圈儿椅前的台板拍得“啪啪”作响,口中还不住叫道,“阿娘……饭饭……”
  杨眉忙又舀了一勺粥递过去,眼见着小祖宗把嘴巴张得有个斗箩大,一口含了,只囫囵在口中滚了几个个儿便咽了下去,她无语地瞧了瞧胖乎乎肉滚滚的小祖宗一时,心道人人都说生子肖父,您这吃饭风格,跟您那位令尊大人差得有点儿远啊……也万幸这粥炖得很烂,不然小祖宗消化不良了,又要把那林卫唬个七死八活。
  喂完了粥,她从袖中摸出一块丝绢来,给小祖宗擦干净了手脸,摸摸他那肉乎乎的面颊,叹气道,“阿止,你如今才初初满了两岁,便长作这么一个胖球般的模样,这以后可要怎么好呢?若是长成个肥头大耳朵的纨绔大少爷,走出去都无人信你是你老子的娃。”又在那肉乎乎的肚皮上戳了一戳,“你老子全身的肉加起来只怕也比不上你这圆滚滚的小肚皮……”
  小祖宗伸手在她脸上拍了一记,奶声奶气道,“今天阿爹……酱人……”
  杨眉凝神想了一时,了悟道,“今天有人说你阿爹是强人?”她回想了一下那位大老爷莹白明秀的脸庞,又跟“强人”这俩字比对了一下,忍不住哈哈大笑,“谁这么有胆子啊,没事儿说什么大实话?”
  东平蹲在门外回廊处热着新鲜送来的羊奶,实是听不下去,探头道,“小姐你可合适些儿吧,咱们大人那般人物,哪里是强人了?”
  杨眉回头便斥,“什么咱们家大人?人家是几时是你家大人了?”停了一时又道,“他又哪里不是强人了?咱们在建康城里好好的,不是这位强人老爷命人逼着到了湖州么?湖州什么地方,我做甚要去?”
  东平无奈道,“湖州是咱们家大人的食邑呀,羽府能耐人物都在那儿,让小姐去那儿,不是为了小姐安全着想么?”
  杨眉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本小姐觉着在建康就挺安全。”
  东平又道,“再说了,就算咱们大人再有不是,小姐不是也还回去了么?人家大老远从北地回来完婚,您倒好,一头哄了湖州府使说要回建康,一头又偷摸跑来益州,咱们大人不是也没说什么嘛?”
  杨眉一滞,斥道,“换了是你,你愿意挺着个大肚子完婚么?”想想又恨道,“东平你究竟是谁家的丫环?你说你叫东平,我瞧着还缺个姓氏,不如索性姓了路,跟着那位大老爷去羽府吧!”
  小祖宗一脸懵逼地听她主仆二人耍弄口舌,鹦鹉学舌道,“大老爷……去你府……”
  “羽府,不是你府。”杨眉一边纠正小祖宗发音,一边打开圈儿椅的机括,把困在里面的小祖宗一把抱了出来,瞧那小脸圆滚滚的,忍不住凑过去使力亲了一嘴儿,“宝贝儿,咱们该喝奶了啊。”
  小祖宗被她糊了一脸口水十分不爽,嘴巴一扁就做了要哭不哭的形状,杨眉立着眉毛,正色斥道,“男子汉哭甚么哭?”又凑过去使力亲了一下,“嗯,再多亲几次就习惯了。”
  东平把热好的羊奶放在她手边案上,又递了一柄木勺过来,禀道,“邻村林娘子家婆婆这几日病得沉重,小姐昨日让她把小杏儿抱来咱们这里睡,林娘子方才便送来了,晚上奴婢带着睡吧。”
  杨眉用勺舀了羊奶喂小祖宗喝,口中道,“小杏儿来了?快抱过来。”
  东平笑着去了,不多时果然抱了个奶娃娃过来,也不过七八个月大小,正是奶胖的时候,肉肉的十分讨喜。
  杨眉喂完了奶,正给小祖宗揩嘴,见状便把小祖宗递到东平手中,嘱咐道,“去跟东平姑姑洗澡去……”又将小杏儿抱在手里,在她那面上揉了一揉,“还是小女娃乖巧啊。”
  东平抱了小祖宗要出去,闻声回头道,“这有何难?奴婢听说咱们大人这两日便回来啦,小姐与大人再添个小闺女儿,那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杨眉老脸一红,斥道,“带阿止洗澡去!”
  眼前一溜十数间竹屋,屋后花树繁茂,此时正是花季,开了满树的花,暗夜中别有一种缱绻的风姿,屋前用青篱圈了一个极其阔大又方正的院子,院中石径花圃,有不知名的花草散着夜来幽宁的香气。
  谢览立在院前,一时竟生了近乡情怯之感,便止了步,犹豫道,“夫人……此时在家么?”
  林卫心道这事儿您老人家一路问了有十八回了,口中却仍是恭敬道,“在家。”又道,“这里是外院,大人过了这个院子,穿过外间厢房,里面还有一进,方是内院,夫人便住那里。夫人本不让我等如此,还是我等苦劝才答应,有了内外二院,既清静舒适,又便于我等护卫。”说着便行礼道,“臣等不便入内,府督进去吧。”
  谢览点头,自提步入内,果然穿过外室,眼前又是一进小院,虽较外院为小,却精致了许多,院中一间小小的凉亭,亭下两张躺椅,一张茶案。院子另一头还布了一架极其小巧的秋千,一瞧便是幼儿玩耍所用。
  他正对面一间屋内亮着灯,窗纸上映出一个女子剪影,怀中抱着一个小娃娃,正慢慢踱着步子哄睡。
  他一时只觉心中柔作春水,有知春的乳鸭正在其间轻轻拂动脚掌,挠得他心中痒痒的,他再不犹豫,三两步穿过院子,也不扣门,直接推门而入。
  杨眉正哄着小杏儿睡觉,一抬头却瞧见那人立在门边,怔怔地瞧着自己,她一时怔愣,不由自主便停了手中动作,几日前想好再见时要说的话此时竟一句也想不起来,只能立在原地,痴痴地瞧着他。
  谢览瞧了瞧她手中抱着的奶娃娃,瞬时便生了灭顶的恐慌,失措道,“这是……”
  作者有话说在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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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年前,他入她府中为奴
  五年后,他因她断肢残废
  他在炼狱人生中选择了此残生
  他曾想过
  若重来一次,他当摆脱这低若尘泥的出身
  让他的模样入一回她的眼
  岁月颠倒,星河斗转
  真的重来时
  他才知晓他的黄金时代其实早已来临
  却终结在自己的手里
  ……
  不要被男主的内心OS骗了
  这只是一个濒临黑化的忠犬男主和一个缺心眼儿的武力挂贵族小姐的简单……也可能有点儿复杂的爱情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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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8章 嫌隙消融
  
  杨眉只瞧了一眼便知他在想些什么,索性没好气道, “我女儿。”
  谢览闻声, 恍惚愣了一时, 身不由主便往后退了一步, 使力握住门扉才勉强稳住心神, 张惶道,“我不信, 你必是哄我。”
  杨眉一句话本是负气而出,此时瞧他身形不稳,面白如纸,心中便止不住的懊悔, 低头见小杏儿已经睡熟, 自往门口唤了一个婢女过来,将小杏儿递到她手内,吩咐道,“晚上让东平带着睡, 明日送去找她娘。”等那婢女抱着娃娃走了,方回身拉了谢览的手,只一触便觉这只手掌冷冰冰的,满是粘腻的汗渍, 拉了他往桌旁坐了, 展袖给他拂了额间冷汗,轻声道,“若真是我女儿, 你待怎的?”
  谢览初时惊慌一过,便知自己关心则乱,自他离开之日,杨眉所处之地皆在羽府严密保护之下,每日里连一日三餐菜色他都俱俱知晓,若真有他方才忧心之事,他又怎会半点不知?他心中稍稍松驰,便觉浑身脱了力,身不由主地出了一头虚汗,待被她拉着坐在案旁之时方渐渐回神。
  他见杨眉垂着眼皮与他拭汗,便制住她手,将她往怀中一拢,自己倾身过去,贴在她温热的面颊之侧,闷声道,“若真是你女儿,还能怎的,与阿止一处养着便是……”
  杨眉这两三年间攒了一肚子怨气,本想甩几日冷脸与这位大老爷瞧上一瞧,如今被他这么一抱便觉胸内那颗铁石心肠溶了一半,听了他这一句话又溶了另一半,便半点脾气也提不起来,由不得扑哧笑道,“若果然是我女儿,人家必是有亲爹的,你倒是打得好算盘,却只怕未必如意。”
  谢览虽明知她在玩笑,然而始终听了觉得碍了耳朵,心中闷塞,寒声道,“敢往本督内宅打算盘的人,只怕还未曾生得出来。”他停了一停,又道,“若果然有不怕死的,一刀斩了便是。”
  杨眉打了个寒噤,将他推得开了些,“早听闻谢都督这二三年间杀伐决断,官威日盛,如今耳闻不如面见,小女甚是佩服。”说着便往门外走了两步,唤人道,“去东平那儿瞧瞧可得了,若拾掇好了,便把阿止抱过来。”
  门外侍人应声而去。
  杨眉呆呆立了一时,回案旁坐了,自己提壶续水,饮了几口。
  谢览见她并不理他,只得自己续了水,一边饮着,一边从杯沿上偷眼瞧她,见她面沉如水,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一时也摸不透她心思,只觉心中惶惑,竟不知应作何言语方不是错。
  两个人正尴尬间,东平果然抱了小祖宗过来。
  杨眉侧首瞟了一眼,吩咐道,“给谢都督抱过去。”
  谢览只听她口气不善,却也不及反应,伸手接了那小人儿,竟是已经睡着了,小脸儿红扑扑的,鼻息匀净,粉嫩的嘴唇不时砸吧一下,仿佛在梦中吃着东西一般,可爱至极。他手里抱着这么一个软乎乎的小人儿,立时生了无措来,只怕硌着他,挪了几个姿势都觉得不妥,只得抬了头,失措地望着杨眉。
  杨眉歪着头瞧了一时,叹了口气,倾身接过小祖宗,初初入怀便有热乎乎的鼻息萦在自己胸间,她心中暖意渐升,便在熟睡的小娃娃面上挨了一挨,正待将他放在小床上之时,却听东平道,“小姐,小少爷今夜奴婢带着睡吧?”
  杨眉回头瞧了谢览一眼,见他仍旧眼巴巴地望着自己,更提不起劲与他作对,仍旧把小祖宗递还给东平,嘱咐道,“夜里惊醒些,不可叫他着凉。”
  东平应了,自抱了小祖宗,向谢览行了个礼,退了下去。
  杨眉上前闩了门,往铜盆内注了滚水,拧了热帕子递给谢览,“好早晚了,洗一洗便睡吧。”说完自卸了钗环,梳通了头发,往枕上睡了。她闭着眼睛躺了一时,又起身往柜中另拿了一个枕头,放在自己身旁。
  不多时便听衣裳窸窣之声,身旁被褥沉了一沉,她便知那人已在自己身侧躺下,她此时全无睡意,怕被他察觉,便侧过身,背对他躺了,目光炯炯地望着眼前黑暗。
  隔了好一时,听他在黑暗中轻声问道,“阿眉,你怪我么?”
  她在心底叹了口气,“怎的如此说?”停了一停又道,“你做什么都是为了我好……当日将我留在建康,又命人送我去湖州,还千里迢迢赶回来补那亲事……却是我不识相了,没听你安排……只是就算在此处,也仍是被你那羽府守得跟个铁桶也似,说到头来,识不识相的,也无甚么打紧,结果总是一样。”
  谢览立时便知他心中疑惑俱已成真,伸手握了她的肩,惶恐道,“北地危险,我不敢带你同去,至于湖州……也只有那里我才放心,阿眉,我——”
  杨眉听得心中郁躁,打断道,“这些我都明白,不必说了,睡吧。”她一气说完又觉后悔,她对谢览知之甚深,她这一时口舌快意,只怕要叫他一夜难以安枕……想了一时仍是转过身去,往他额上轻轻吻了一下,宽慰道,“昨日听闻你还在剑南郡,算着要到明晚才能到锦城,赶路也不是这么个赶法,必是累得很了,赶紧歇着吧。”
  话音一落便觉他一双手臂铁钳也似,勒着她肩背,直勒得骨头生疼。她喘了口气,推他道,“你要勒死我么?”待他松驰了些,方展了一臂拢着他肩膀,柔声道,“睡吧。”
  谢览这一路七八百里,路上至多是寻个驿站打个盹儿便又继续前行,只午时到了锦城方稍作休整,把自己仪容整得清白了才敢来瞧她,此时心神体力俱各消耗到了极致,整个人已呈强弩之末之势,如今被她拢在怀里,虽心中仍有不安,却总是抵不过汹涌的倦意,只恍惚说了一句,“阿眉,你莫怪我,我只是不放心。”便自昏昏睡了。
  杨眉与他不过方寸之遥,听得十分明晰,便叹了口气,又在他肩上抚了几下,听他鼻息匀净,便知她所猜测半分不错,也不知这一路是怎样疾驰回来,竟把这等难以入睡之人累到这般地步。
  她略略抬身,此时方得了闲心仔细打量他,见他虽然满是风尘疲累的神色,却远不似当日在建康分别时那般瘦弱,身形虽仍是清瘦,却有了清竹之姿,不似早前分别时那般弱不胜衣的模样……邵之剑所言半分不错,谢览此人,断无外物可夺其志,他只要心中安定,断无身外之事可扰他康健。
  她暗暗叹了口气,自己那满肚子怨气也只能自己扯了随风散了,谁叫她当日眼瘸,偏偏瞧上这么一位呢?
  她在黑暗中凝视他许久,恍惚便生了一点幻像,便觉这二三年间的隔阂如风中飞絮一般,一点一点的往窗外飘去了……她再生不出计较之意,却全无倦意,索性披衣起身,趿了鞋,轻手轻脚出了屋子,直往东平屋内去了。
  东平刚刚躺下,见她进来,奇道,“小姐怎的来了?”
  杨眉道,“瞧瞧阿止,他头回不与我一处睡,竟有些不习惯。”说着便往小床内俯身察看,那小祖宗正卷了一床小被子,睡得好似一头小猪,她一时失笑,在他面轻轻揉了一揉,放下纱帐,向东平道,“你接着睡吧。”
  正待往外走时,却听东平道,“小姐……你莫与大人置气啦,我方才……方才听说……”
  杨眉回身道,“甚么?”
  东平道,“奴婢听闻,大人前些日子急着赶路,肩上旧时箭伤都裂了,在中州歇了好几日才缓过来些,这一路又没日没夜的赶……”
  杨眉便皱眉,“你听谁说的?”
  东平道,“奴婢去安排小杏儿时,听路府使嘱咐林府使,言道让大人在咱们这儿好生歇上十天半月的,不许拿公务来聒噪,一应拜帖,全都不接。”
  杨眉一时沉默,隔了好一时才道,“我走了。”她好容易定下心来,被东平这么一说又觉纷乱,更不敢回寝房,索性往西侧浴房来。
  西侧浴房自山间引了一股温泉,用极温润的奇石造了个野趣盎然的池子出来,她闩了门,除了衣衫,赤足踏入水中,任由那温热的泉水浸过肌肤,闭了眼睛,宁定心神。
  也不知在这温泉池子里泡了多少时候,杨眉隐约听见外间吵闹,不由皱眉,生恐挠了谢览歇息,便自池中起身,草草拭干身体,穿了衣裳,随便拢了拢头发,便踩着木屐往外间来。
  刚刚走到门口,便见四五个侍人慌慌张张地往这边匆匆过来,后面却跟着一个人,正是谢览。
  她不由皱眉,喝斥道,“大半夜带着大人乱走些甚么?”喝斥的话还未说尽,便见谢览疾步过来,扯了她袖子,拉着她入了浴房。
  她一时莫名,伸手便去摸他额际,忧虑道,“阿览,你是做梦魇着了么?”
  谢览一把将她拥入怀中,嘴唇紧贴着她耳际,凌乱说道,“我醒来未曾见你……我知你心中怪我……确是魇着了,噩梦成真也不过如此……”
  杨眉在心底叹了口气,张臂揽了他肩背,感觉他那中衣有温润的水意,便知他确然是惊得不轻,劝慰道,“我睡不着,便往这温泉池子里泡了一泡……”
  谢览抬头,此时才发现她二人竟立在一处温泉池子旁边,他却也不去在意,只道,“阿眉,我知你心中怨我,只是我——”
  杨眉一时意动,打断道,“阿览,此处泉水甚好,你不如也泡一忽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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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9章 岁好时长
  
  谢览原本打叠了一肚子话要说, 被她这么一打岔回头瞧了一眼,点头道,“此处布置的确是不错。”正待接着前事再多赔些小心时, 却听杨眉道, “你既不想睡,在此处解解乏也是不错,我这便去与你炖些粥汤,吃了好睡。”
  谢览上下打量她一时, 见她仿佛确然不似初见之时生疏,便不忍拂了她意,点头道, “那我在这儿等你。”
  杨眉上前一步, 抬手给他松开中衣系带,没好气道,“这二三年间, 听闻都督大人处事谨慎, 中正规肃, 是个一丝不苟的板正官儿, 如今这般模样在院子里走过来, 竟也不怕堕了官威?”
  谢览张着手臂由她除衣,闻言无奈道, “这不是在咱们自己家里么?”
  杨眉本想再挤兑他三五句的,却被他这么一个“咱们自己家”说得内心塌了一半,不由暗恨这二三年不见, 竟仿佛比以前更能拿捏她了。
  谢览由她解了衣衫,便觉身周寒凉,待要入那温泉池子之时,感觉一只温热的手按在他右肩之上,忍不住便“咝”了一声,耳听她轻声道,“这是箭伤么?几时留下的?”
  谢览抬了一臂,反手按住她的手,“早已愈合啦。”自知这句话也哄不过她,便道,“阿眉,我有点儿冷……”
  杨眉一时恍然,忙松开手,推他道,“快入池吧。”待他入了那温泉池子,方将嘴唇凑到他颊边,在耳垂处轻轻的触了一触,小声道,“等我回来。”说着便起身往外走,走到门边时回头瞧了瞧,果然见他仍是眼巴巴地望着自己,忍不住扑哧一笑,虚虚做了一个“等我”口形,便将门扉一合,自往厨下去了。
  厨下只一个管着夜间供水的烧火丫头,正坐着打盹儿,见杨眉进来,唬得直跳了起来。杨眉在她肩上按了一按,安抚道,“且睡你的,莫管我。”便自去翻了梗米、山药、莲子、红枣等物,淘澄了两遍,扔在瓦罐之中,注了水,炖在火上。
  回身见那小丫头乌溜溜一双眼睛瞧着她,她一时失笑,轻声叱道,“赶紧睡吧,瞧着我是要做甚?”
  那小丫头道,“小姐是给都督炖粥吗?”
  杨眉一滞,点头道,“那是自然。”
  小丫头凑过来帮她煽着炉子,小声道,“东平姐姐说小姐最不爱听人提起都督,奴婢们都以为小姐与都督置气呢……外面乱传些什么小姐与都督要解除婚约的,小姐也不让奴婢们与他们分证,实是憋气。如今可好,都督这连夜连晚地赶来瞧小姐,小姐又大半夜还特意起来给都督炖粥……奴婢如今才知,非但传言错了,连东平姐姐也错了。”
  杨眉心道你们一提那位大老爷便是在外面怎的建功立业,又是怎样威风八面,姐作为一个被他孤零零扔在建康的弃妇,自然不爱听,至于传言什么的——与姐何干?
  然而这些话与这个小丫头也说不着,便道,“大人不易入眠,每每夜间惊醒,我与他炖些安神药粥,用了好睡。”见那小丫头不过十二三岁大小,一团稚气还是个小孩子模样,心中十分怜惜,便道,“你回房睡去吧,我明日跟东平说,夜里不用留人了,又无甚事。”
  小丫头感激涕零地瞧了她半日,经不住她催促,只得去睡了。这边杨眉又坐了一时,待那粥炖得粘稠,便用托盘装了,回了西侧浴房。
  拉开隔门,将托盘内的粥罐放在案上,正待唤谢览来吃时,却见他靠在池壁之上,歪着头竟是睡得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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