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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唐小周后-第10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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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来了?”
  “曹公子来了!曹家大公子终于来了!”
  黄芸心中泛起阵阵涟漪,数月以来,总不见他的身影,不待她说话,古彤就兴冲冲地拉起黄芸往前厅跑去,还未到前厅,就听到灰雁的鸣声,透过门廊前的柱子,只见厅堂里满满地摆了红绸包裹的纳采礼,一只灰雁被几个下人追着,满堂跑。
  霍老爷和夫人都是满脸喜色,曹璨道:“今日晚生特来求娶姑娘!晚生的一片真心,还望老爷体谅。”
  那霍老爷和夫人岂是有不允之理,只是想到刚得了一个女儿,如今又要嫁出去,未免伤感。
  曹璨懂得他们的心思,诚挚说道:“老爷夫人不必忧心,我另开别府,与霍府就在同一条街上,我待老爷夫人,也必待之如父母。”
  古彤喜道:“难怪公子好一段日子都不曾见到呢,原来是去准备纳采迎亲的礼了。姑娘,我早就说了吧,我家公子对你可是真心的。”
  古彤怎知道黄芸的心思?黄芸心湖澎湃,酸甜苦辣一齐奔涌,她抹了抹泪水,奔了出去。
  曹璨听得动静,回首见是黄芸,忙追了上去。
  这一路跑过了小桥流水,花园小亭,直至粉墙下的桃花树下才追上了满面残泪的黄芸。
  曹璨见她梨花带雨,红霞扑面,情心大动,再也顾不得许多,拉她到自己怀里,紧紧拥住她,深深吻上了她的唇。
  黄芸心湖震颤如惊涛骇浪,她想要推开曹璨,可是她终究只是个弱小女子,又如何推得开?
  更何况,那唇瓣相触的一瞬,早已让她失去了一切思考的能力。
  她像是初夏湖畔的那一朵菡萏,在清晨的雨雾中瑟瑟颤抖。
  三月的桃花漫天飞洒,一片片轻轻坠于他们的发上、肩上、锦衣华服上,无端地叫人想起“之子于归、宜其室家”的美好寓意。
  好像过了很久很久,又好像只是一瞬而已,就在这一刹那的光景,黄芸绝望地发现,自己已落入到无药可救的陷阱里。
  那自以为是的岁月静好,在与他相遇的一刹那,全都遁失不见。
  喜鹊栖在树梢枝头,喳喳地叫着,惊醒了黄芸,她狠狠地别过头,用力推开了曹璨。
  “你是名将之后,我是亡国之妃,我们根本不可能!收回你的聘礼,从此之后,我们再无干系!”
  黄芸冷言决绝,拂袖而去。
  曹璨挽住黄芸的衣袖,心急意切,“究竟我要如何做,你才会愿意与我在一起?告诉我,我一定会好好地做到。”
  黄芸凄然摇了摇头,“没有用的,你我身份,犹如云泥。请公子断了这份心思吧。”
  “我不同意!我费尽心神安排了一切,为的就是今天,现如今姑娘的身份已是霍府千金,早已不同于以往。”
  “可你我都知道,那不过是自欺欺人!”黄芸狠狠甩掉了曹璨的手,低低道,“我配不上曹公子,还望公子另择佳人。”
  “姑娘难道还不知我的心意?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在我眼里,只有你才是最独一无二的人。”
  曹璨深深地凝望着黄芸的眼,情意切切,“我会许你一世的花好月圆,嫁给我,好吗?”
  黄芸默默垂睫,无言无语。
  她这样的静默,落在了曹璨的眼中,让他心疼不已。
  他轻轻揽黄芸入怀,又是怜惜又是嗔怪:“傻芸儿,你如此聪睿、雅致,难道也同俗世一样,身份地位这些俗不可耐的东西,你也拿来劝我吗?”
  黄芸推开了曹璨,决绝道:“没有用的,我这辈子再不会嫁人。”
  曹璨望着黄芸寥落的身影,心似被狠狠地抽了一刀,不甘心地问道:“姑娘明明是喜欢我的,不是么?”
  黄芸蓦然站住,心跳似乎漏掉了一拍,却偏偏冷言冷语道:“公子自命不凡,公子虽然仪表堂堂,家世贵重,可不是我心仪的男子。”
  “姑娘骗得了别人,可骗得了自己的心吗?你若是不喜欢我,何以在那日逃走之后又折身救我?”
  “公子想多了,就是换成别人,我也会去救的。”
  “若姑娘对我当真无情,可又为何泪水满面……”
  黄芸面色绯红如霞,断然喝止道:“够了!公子无需多言!我黄芸既已下定决心,断无嫁人之理。”
  黄芸固执,却没想到曹璨比她更执着。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姑娘的义父母既已经受了聘礼,姑娘不能不嫁。”
  “你!……你竟敢以此来要挟我!”黄芸扭头质问曹璨,而曹璨的唇边却漾开温情而坚定的笑意。
  “吉期快到,我等着姑娘罢了。一见定终生,此生此世,非你不娶!”
  六礼之后,便是缝制嫁衣,置备嫁妆,时间如梭流逝,眨眼间便到了大婚这一日。
  古彤早早地就给黄芸化好了妆容,眉眼里俱是笑意,欢天喜地道:“姑娘今日这一套嫁衣,可当真是汴梁第一美。也不知我家那公子看到了姑娘这副模样儿,会不会看呆了呢。”
  铜镜中的新娘有一股喜庆的美,黄芸端凝着镜中的自己,也陶醉起来,她从未穿过嫁衣,这身嫁衣真的很好看,很好看……
  所谓的“之子于归,宜其家室”就是此时此瞬吧……
  外面突然鞭炮齐放,铜锣震天,夫人眉开眼笑,推开门高兴道:“新郎到了,快快收拾妥当就出去吧,可别让新郎久等了。”
  黄芸淡淡一笑:“知道了,夫人先出去吧,我马上就来。”
  古彤也被她支使开了,待房中再无他人时,黄芸脱下了嫁衣,换上了男儿装,从窗户跳了下去,混入宾客之中,悄悄出了府邸。
  对不起,义父义母,你们待我的恩情,我只能以后再报!
  黄芸出了大门,一眼望见街头的曹璨,他依然是风采俊秀,骑着高头大马,更添气度,此时领受众嘉宾的道贺,说不尽的春风得意。
  黄芸忙低头避开了他不经意投来的目光,心中一阵急痛,却也在这种撕扯的心痛中快步离开了霍府。
  ……
  时日如白驹过隙,恍惚间又是数月有余。北国风情虽好,可终究非黄芸熟悉故地,辗转间,黄芸又回到了金陵旧地。
  只是此时的金陵城再也不是昔日的国都,宫城杂草丛生,荒凉凄凄,谁曾想就在一年之前此地还是雕梁玉栋呢?
  瓦官阁在战火中化为灰烬,如今又重新整修,街上百姓游走如织,秦淮河上又热闹熙熙。
  战争的创伤渐抚平,老百姓的日子仍是不急不慢地过了下去。
  一个时代的结束,是另一个时代的盛世与繁荣。
  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了……
  黄芸在金陵旧地识得很多文友,凭着手艺与文人们的资助,她在秦淮河畔设了字画小店。
  金陵是文化古城,雅宴诗会自然常有之,黄芸总是复又一身男儿装扮,常常举办文友雅聚,城中举子、书生、贵常常,彼此切磋诗词,这一切如此熟悉。
  若是生命中还剩下这些琴棋书画,总不至于太寥落,只是在夜深阑静、花谢花飞之时,她总会想起曹璨那含情脉脉的眼神。
  这一日,黄芸与文友们正在酒楼雅词赋诗,突然听得街上传来喧嚣嘈杂的声音,黄芸朝下望去,原是一个包子铺的老板正对着一个乞丐破口大骂。
  那乞丐衣衫褴褛饿得惨了,直勾勾地盯着蒸笼上热气腾腾的包子,被那包子铺的老板一阵打骂,推推搡搡间,乞丐袖中的一幅画掉落在地,为了护住那幅画,乞丐以身阻挡,只差被踢得半死。
  黄芸见那乞丐可怜,便端了桌子上的一盘烧鸡,想下去给他吃,走到他身后时,却突然觉得这身影有些相似,似是在哪里见到过。
  那乞丐从地上爬了起来,手上小心翼翼地一副女子的画像,逢人就问:“可否见到这位姑娘?有没有见到这位姑娘?”
  他行止间疯疯癫癫,路人躲避尚且还来不及,哪里有肯看那画像一眼,回答他的话?
  黄芸走近了些,看到那副画像,大吃一惊,那画中的女子正是她!
  难道……是他?
  黄芸一路紧紧随着乞丐,认出了跟前的男子的确是曹璨!
  她心中一阵急痛,数月而已,他为何变成了现在疯癫痴傻的模样?又为何出现金陵城中?
  曹璨问了整整一条街,都没有任何人回复,他失魂落魄地蹲在墙角里,小心翼翼地铺开画像,轻轻抚着画中女子的眉眼,低语喃喃:“芸儿,你究竟在哪里?为什么我找了这么久都找不到你?难道苍天再也不垂怜我了么?我不信,我不信……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原来,那日大婚之日,曹璨突遭黄芸逃婚重击,难以承受,瞬间得了心急痰迷之症,人也变得骤然疯癫。
  家也不回了,官也不做了,凭着一幅画儿,一路从北寻到南。
  黄芸心中的堤坝在那一刻全然溃败,温情如潮将她覆没,她轻轻将烧鸡放在曹璨的跟前。
  曹璨见了烧鸡,抓起来狼吞虎咽,黄芸的那一声“曹公子”将他蓦然唤醒。
  他缓缓抬了头,愣愣地盯着黄芸,不敢相信眼前这风姿潇洒俊逸的公子,竟就是自己朝思暮想的芸儿。
  两行清泪潸然而下,心急迷窍之症在见到的一瞬间,仿佛是拨云见日一般,瞬间清透,他定定地凝视着黄芸,痴痴问道:“芸儿,真的是你么?”
  黄芸点了点头。
  曹璨一把紧紧抱住了黄芸,那熟悉的幽兰香让他终于肯定,怀中的人儿的确是他朝思暮想的人。
  他生怕黄芸再飞走似的,用了全部的力气紧紧揽她入怀,一叠声地说道:“别再走了,好不好?不要不辞而别,好不好?不要让我找不到你,好不好?”
  “好……”
  “答应我,这一次,这以后,再也不要骗我,好不好?”
  “好……”
  “我好害怕失去你,我不能失去你……若你走了,我还怎么活……”
  “对不起……”
  这一瞬间,黄芸终于敞开心扉。
  世家既有男儿对她用情至此,她有以何辜负?
  唯愿候一生,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
  黄芸再度拜别金陵文人,与曹璨携手北上,一场简朴的婚礼之后,有情人终成眷属。

  ☆、第七十四章 定终身(2)

  皇帝对降主、降臣不薄,衣食俸禄都十分丰厚。但凡有宮宴、异邦来宾之时,皇帝总会传李煜夫妇入宫,赏赐也十分丰富,格外优渥,倒叫众臣子不敢轻慢了他们。
  只是,李煜本是多愁善感的人,对于春花秋月尚且敏锐,又哪堪承受亡国之痛?
  思慕故园而不得,梦中常回澄心堂,醒来时才发现天上人间。
  痛不能忘,那便只在酒中麻醉了。
  为此,李煜渐渐嗜酒,多少千古之词,也就在此时渐渐写就。
  “林花谢了春红,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
  ……
  久而久之,李煜积郁成疾,染疾在身。
  皇帝屡屡派太医问诊,甚为关切,李煜的病情反反复复,好在皇帝十分体察,病情没有变得更差。
  这种宁和、弥漫着忧伤的日子并未持续多久,一切都被那一日消息惊破。
  开宝九年十月廿十日。
  这一天清晨,气象大变,空中乌云低压,宫中突然传来一声比一声紧的钟鸣声。
  皇帝驾崩了!
  众人皆疑惑,百官惶恐地在殿前议论,皇帝向来龙体安康,怎么突然就大行了?
  况且,那晚是晋王入宫陪皇帝喝酒,到第二天早上皇帝就晏驾,这其中是不是不可告人的阴谋?
  没有人得知,也无从得知。
  妄议者,斩无赦!
  隔了两天,晋王登基为帝,朝堂中焕然一新,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太仓促,以至于很多人还未清醒时,就被告知年号已经更改。
  周嘉敏与宫妃、朝廷命妇行三跪九叩大礼,皇帝灵柩前,哭声震天。
  这其中有多少真情实意的哭泣,又有多少惺惺作态的眼泪?
  嘉敏不得而知,她的眼泪珠子似地掉落,她是伤心的,真的伤心。
  若不是身为国后,或许,赵大哥还可以是知己、是朋友。他是一个好皇帝,对他们也格外恩宠……
  嘉敏想起来,第一次遇见他时,是在江上小舟,他出手救了她。
  他武功盖世、仁厚磊落,他是一个圣明的君主,却偏偏就突然撒手仙去……
  如果有机会,她真愿与他畅饮一次,述说这些年的天涯浪迹,这些年的南征北伐,这些年的丰功伟绩……
  可是,再也没有机会了。
  就在她暗自伤神的时候,一个小内侍悄然走到她的身边,说道:“皇上传召夫人,请夫人随奴婢走一趟。”
  嘉敏心跳几乎漏掉了一拍,赵光义,他找自己做什么?
  “皇上可有说什么?”
  “这个杂家也不知,请夫人马上前往。”
  嘉敏拭了拭泪痕,整理了衣裳,只得起身随内侍而去。
  转过了殿角穿廊,到了一处僻静的所在,殿前的侍卫和宫人都已经被屏退,从殿中发出东海夜明珠的光亮,在黄昏的暮色下,幽秘而魅惑。
  嘉敏隐隐觉得耍徊讲阶呓说钐茫锩婢挂彩强盏吹吹模崞崛淼牧蹦凰娣缙矗钪邢阊挑留劣艚幔⒎⒆殴苹蟮挠南悖宦坡凭啦潘谋窍ⅰ�
  里间,龙袍加身的赵光义,更衬得他的威严赫赫,那阴鸷的气息更是逼得嘉敏不自觉地深吸一气。
  嘉敏拜倒:“臣妇参见陛下。”
  赵光义手中捏一枚白玉棋子,正对着棋局出神,头也不抬道:“起来吧。朕一人下棋,索然无味,你来得正好,正好可以陪朕一起解闷。”
  怎料嘉敏断然拒绝道:“请陛下恕罪,臣妇不能陪陛下对弈。”
  赵光义饶有兴致地抬头端凝着嘉敏,只见她鬓发如云,仅别着一朵素白的绢花,清素的脸上有着几分哀容,更衬得她的楚楚可怜。
  这一眼,赵光义的目光便挪不开了。良久,他笑了笑道:“前些日子,朕想与你对弈,你拒绝了朕,那时朕是晋王,尚不能对你如何;如今,朕是皇上,天下人再无一人不能听从朕,你还能拒绝朕么?”
  嘉敏不卑不亢:“臣妇不能与陛下对弈。”
  赵光义不悦地皱起了眉峰:“为何?”
  “其一,如今尚在先帝大孝之期,臣妇闲玩,是对先帝大不敬;其二,臣妇自持身份,并非陛下妃嫔,与陛下独处一室,不合礼节。”
  赵光义不屑道:“自持身份?朕今日就特许你身份,让你与朕的妃嫔并无二致。”
  嘉敏大惊,“臣妇不明白陛下圣意。”
  赵光义起身,踱步到嘉敏跟前,一手擒住了她的娇俏下颌,柔声道:“不明白?是真不明白还是装不明白?你知不知道朕从少年时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惊为天人,这些年来对你一直念念不忘。好不容易等到你北上,只盼着你早日做朕的女人,如今,朕已经是天子,便不再需要隐忍!”
  如此近身地与心爱女子相处,那沁人心脾的幽香从嘉敏的领间幽幽散出,像是一个可口的桃子,让赵光义血脉贲张,他忍不住噙了她的唇瓣,就要狠狠地吻下去!
  嘉敏骇然,用力推开赵光义,面色苍白地倒退数步,惊慌之中极力自持道:“陛下请自重!臣妇早嫁为人,陛下既为天子,请行天子之道!”
  赵光义舔了舔嘴唇,若不是这小女人奋力一推,刚才差点就要噙上她的香唇了。
  他阴沉沉地一笑,唇角便有了几分嘲讽之意:“朕早就知道,你对府中那位落魄词人早就没了真情,你们之间貌合神离,还当朕看不出来?从了朕,朕会让你再享荣华富贵!”
  他一步一步将嘉敏堵住了墙上,嘉敏再无退路,手上碰到了一个花瓶,她持了那花瓶,重重敲击在桌上,以碎裂的瓷片指向自己的胸口。
  “陛下若过来,臣妇今日就死在这里!”
  “你……”赵光义惊骇异常,却又不敢动半分。
  嘉敏视死如归,那握着瓷片的手一用力,胸前的血像是盛开的玫瑰一样迅速染开。
  赵光义无奈,只得道:“好!算你厉害!朕向来不喜欢勉强人。”
  他深邃的目光闪烁着精光,唇角勾起弧度,紧紧握住嘉敏的下颌,“不过,你最好早点从了朕,你若不从,自会让你尝到苦果!也自会让你亲自来求朕!”
  从宫中出来时,夜色如水,那深刻的无力感深深地蚕食着她,今后的路何去何从,她不知道。
  她很快明白了赵光义的意思。
  一道圣旨下来,李煜被加封为陇西郡公,然而,俸禄却没有半点增加。
  若是宋太祖时,赏赐不断,衣食无忧,可如今仅凭着朝廷俸禄,府邸的日子过得越发艰难,即便是每月的俸禄,经过好几个人手,领到手中时也轻了不少。
  李煜常常一言不发,越发沉溺于酒中。
  可柴米油盐、收入支出,哪一样不经过嘉敏的手?
  日子寒窘,嘉敏不得已退了府中的丫鬟,只有姚海、元英,以及几个跟随多年的老人,死也不离开。
  李煜无肉尚可,可若无酒,便不可度日。
  姚海实在不忍心自己的主子遭受这样的苦痛,只好去找一些的江南故旧去借酒资。时间一久,众人都知道李煜贫寒,不免轻视嘲笑起来。
  生活窘迫时,宫中小黄门入府,捧着一个小匣子,奉召赐钱三百万。
  小黄门道:“陛下口谕,此乃酒钱,不可用作它处。”
  嘉敏心中羞愤不已,赵光义真乃小人!
  小黄门又道:“陛下还说了,若是夫人顺从陛下些,以后都是荣华富贵。”
  嘉敏自然明白小黄门话中的深意,不从,他们的日子会越加难过,三餐难继,从了,江宁来的那些人都会过上好一点的日子。可是她不会让赵光义得逞。
  她冷冷道:“元英!将这些钱全都拿去,去分赏给相国寺附近的那些乞丐!”
  云英有些犹豫,“如今天气渐寒,娘子和郡公的冬衣一年都没有换过了,不如用这些钱去换些冬衣也好……”
  嘉敏怒道:“嗟来之食!不要罢了!”
  “可这日子……”
  “天无绝人之路,我还有些茶技在手,就是去开设茶垆卖茶,也饿不死人!”
  元英大惊:“娘子贵为国母,身份何等尊贵,怎能当街卖茶?”
  “靠自己双手养活自己,心中踏实。”
  李煜得知嘉敏要设茶垆,岂有准予之理?连连自嗟今后戒酒,不想让嘉敏受累。
  不巧,偏这时又有旧臣张洎前来拜访府邸,自言家贫。这张洎在金陵为臣时,心术不正,可李煜顾念旧情,竟赏了他一个洗面的金盆。
  府中的日子越发难过,何曾像是京都的贵族?李煜写了一些墨宝想拿去卖了,天下人都知他的翰墨乃无价之宝,可谁敢在天子脚下去买?因此,就算是价值连城的墨宝,一张也卖不出去。

  ☆、第七十四章 定终身(3)

  一气一急之下,李煜又再次病倒了,这一病,缠绵于病榻上,久不得好。
  天上人间,曾经锦衣玉食,到现在,却要为生计发愁,府中上上下下,为充门面,也还有十来口人需要养活。
  这一日清晨,喜鹊在门前枝头吱吱叫着,元英打水经过,看着喜鹊有些怅惘:“喜鹊叫,故人到。也不知今日哪个故人来?”
  过了片刻,门子喜气洋洋地说道:“贵人来了!贵人来了!”
  嘉敏与元英皆有些不知所以,贵人?他们在汴京,除了那些同样潦倒的旧臣,哪里还识得什么贵人?
  当小婢引了一位清雅的贵妇进门时,嘉敏与元英都是呆住了。
  “保仪,竟是你……”嘉敏不知是欢喜,还是心酸,在见到她的一刹那,泪水奔涌而出。
  黄芸目中清宁平和,气色却是极好,她素来不喜打扮,但身上仅有的几样饰品,件件都是不菲的贵重之物,可见她如今也是汴京城中豪门之贵。
  元英也是极为欢喜,抹了抹泪水道:“瞧这番光景,就知道姑娘过得极好。想不到又在这里重逢了,快快进去喝茶。”
  坐定后,黄芸才历历说来,将自己如何乘小舟北上,如何隐姓埋名重新开始新生活,又如何逃婚折回金陵城,如何嫁给了如意郎君,新婚后又如何打听到此处……
  嘉敏听得暖意融融,握住了黄芸白皙的手,喜极而泣:“我是真为你高兴,苦尽甘来,你过得幸福,就比什么都好。”
  黄芸低头笑了笑道:“他对我是真的很好,与他相遇之前,我从不知道‘执子之手’的脉脉温情,认识他之后,我才知道心心相悦的美好。”
  她身边的贴身婢女古彤快言快语道:“那可不是,我家小爷娶了夫人过门,好像得了天底下最大的宝贝似的,都不知道该怎么疼怎么宠了。”
  黄芸瞪了她一眼,耳际边飞上红霞,颇为赧意。
  嘉敏感叹道:“当初我见曹公子仁厚,想他待你定然不薄,今天验证,果然如此。保仪,你终于遇到了你的命中贵婿。”
  黄芸笑了笑,飞快地打量了一眼房中,见红漆斑驳,用的茶杯也都非常陈旧无光,心中有些泛酸,喟然感慨道:“娘子府上好歹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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