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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手谋锦_周琰西-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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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敞着的后门突然闯进个人来,未及看清楚,那人便一把将李墨林抱住,大叫道,“哥哥救我!”李墨林定睛一看,这不正是自己刚进城时遇见的小丫头吗?
惜恩站在廊檐下居高临下,刚好看到李墨林怀里一个穿红戴绿的女子。恰好李墨林也望向这边,二人四目相对,正不知该说些什么。外面又闯进来两个拿着大棒的汉子,其中一个酒糟鼻,络腮胡狞笑道,“你好大的胆子,偷偷跑出来找野男人,难道嫌我家老爷没这小白脸儿遭人稀罕?”
小丫头并无惧色,往李墨林怀里又挨近了些,扭头道,“我与他已是定了终身的,你们这样拆人好姻缘必然会有报应,老爷都可以做我爷爷的人,我怎能嫁他?”
“这可由不得你,也由不得这个小白脸,赶紧跟我们回去,交了差,你入洞房,大家两安。”另一个耗子般的精瘦男子尖着嗓子吼道。
李墨林被小丫头抱着揉搓,推又推不开,走又走不掉,头脸涨的通红,真是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你们家老爷是哪位,带我前去拜会一二,倘若能替这位姑娘说个情,也是我积了阴鸷。”惜恩阴着一张脸,饶是几句话却说的刚柔并济,让人不敢小觑。
“我家老爷还轮不到你这个黄毛丫头前去打扰,他老人家高乐子呢,别说其他的,这小子勾引了我们家小姨太太,既然进了你们陈家的院子,就与你们脱不开干系。”酒糟鼻“当”的一声将手中的大棒磕在地上,平整的青石板地面硬是陷出个二尺的坑来。
“李墨林,她与你有何关系?”惜恩轻描淡写的问了一句,却把个李墨林惊得一颤,他手不知何时放在了小丫头的肩膀上,那小丫头又紧紧的搂着他。此时的情景真是要多暧昧有多暧昧。
“这这,我只是在进城的时候和她。。。。。。。”
“李大哥,你今日特意来看我,我们不是刚一同吃了闻香斋的点心,你还说下次还要带我去,你该不是忘记了吧?”这小丫头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一张小嘴说起话来如莺啼燕转,煞是悦耳动听。两只纯真的眸子可怜巴巴的仰视着李墨林,包子脸上已是滑下了几滴泪珠儿,让人好不心疼。
“好啊,看来你们的奸情已不是一日两日,还有什么说的,赶紧随我见官去。”酒糟鼻是个急性子,挥起大棒就朝李墨林打去。
“放肆,我陈家还容不得你们这些人在这撒野,有事出去说,别弄脏了我的地方!”惜恩冷冷一喝。那酒糟鼻虽然蛮横,却是做惯了奴才的,自有一种怕主子的天性,不由自主的就将手里高高扬起的棒子放了下来。
方此时马骏派来做守护的衙役听到门内有动静,早换了装扮,吆喝着巡视治安,进门来不容分说将二人带走完事。
惜恩转身回了房间,这厢李墨林终于松了口气,一把将小丫头推倒在地,紧跟着追了进去。
“或许我这里太过清净,李大少爷喜欢热闹的人偏要添些乐子才罢。”惜恩没好气的埋怨道,继而又觉气不过,抬手扔了案上一本书砸向李墨林,“李大少爷你不好好的在家温书,却又跑到这里做什么?”
李墨林原以为她会误会自己,没想到她骂的都是些不相干的事情,也便放下心来。抓耳挠腮的想词,他自负学富五车,才高八斗,偏见到惜恩就每每词穷。
“我后日启程进京赶考,特意过来向你辞行。”
惜恩虽然知道李墨林不日将进京,但乍一听到仍觉得有些突然,便放缓了语气,“去便去,与我何干,你走的远点我还少了些麻烦。”
李墨林却不管这些,嘻嘻笑着凑了过来,看案上一张地形图,“你是有多大志向,做生意又不是打仗,还研究起了地形。我这一走,少说也有个三五月不得见面,你虽然落了清净,但是太过冷清也就无聊起来,只怕那时还要想我呢。”
“我无聊也和你无干,只是大少爷你自是不会寂寞的,有美人投怀送抱,当真艳福不浅!”惜恩白着眼睛调侃道。
想起刚才的事情,李墨林又是一阵郁闷,自己好端端进城,又做好事扶起个摔伤的丫头。谁知就被她赖上,又是请吃饭,又是被她弄得差点挨打吃官司。真是出门没翻黄历,撞邪祟。
“快别提,不知谁家的丫头,这般没调教的,再让我遇见,必得好好教训她一顿。”
“大小姐!”
李墨林一句话说完,或许背后骂人心有担忧,兀然听到适才那小丫头的声音,惊得一颤,再看时果然是她从门外走了进来。
“你不赶紧逃生去,还来做什么,我可万万不会再帮你了。”李墨林有些不耐烦的呵斥着。
“大小姐,我是青莺,我找的你好苦!”小丫头好似没听到李墨林的话,反而一步一步的靠了过来。
再看惜恩,一张粉面已是煞白如纸,紧咬着嘴唇,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愣是一句话说不出来。
小丫头好似验证了自己的判断,跌跌撞撞的绕过桌椅,一把将惜恩抱住,二人竟然不能自已嚎啕痛哭起来。
☆、54丫鬟青莺
“青莺,你怎找到了这里,我娘她老人家可还好?”惜恩将小丫头带进后院,稳了稳情绪,急着问起娘的境况,这也是她逃亡这两年内日思夜想的事情。
青莺刚止了悲声,听得小姐这么一问,复又是一阵心酸,“夫人已是病入膏肓,也不过挨一日是一日,我与红莺商议了一人出来寻您,一人留下伺候她老人家,也就为着能让夫人能安心辞世,好歹你们母女能见上一面也算没有遗憾了。”
惜恩却似没有听到一样,口中喃喃自语,“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他原是答应了我要好好照应我娘的。他人哪里去了,快说,快说!”
青莺看了眼小姐,轻叹了一声,“秦少爷去年中了进士一甲十三名,当即封了五品的官员,眼下是光禄寺少卿。我也去找过他几次,可是都被门人拦住,路上遇到几回,他只说回去想办法,然到底未得一个信儿。”青莺还想说些什么,却看到惜恩的脸色越发的惨白,忍住没敢再说。嗫嚅着安慰道,“您先别着急,也许秦少爷有自己的难处,或许是太忙也不一定。”
惜恩忽然间觉得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塌了下来,三年多的时间,每每夜间被恶梦惊醒,她的眼前都会浮现秦游的脸孔。他总是轻轻的拍下她的脑袋,“蘅儿别怕,有我呢。”她等啊等,盼着有朝一日秦大哥坐着高头大马到白家迎娶自己,那样自己就再不会受人欺凌。
犹记得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是他冒险把自己送出了城,临行之时细细叮嘱,务必要等到他来接自己。可是自己等啊等,直到山穷水尽,沦落成街边的乞丐却再也没见到他的影子。“一定是出了什么意外,否则他不会不来寻我,我不能回去给他惹麻烦。”三年前的自己抱定了这个想法,毅然决然的独自流落他乡。
“他有打听过我的消息吗?”惜恩尚存了一丝希望,又惟恐这么点希望突然被打碎,小心翼翼的问向青莺。
“奴婢不知道,也许秦公子向二小姐问过,因为二小姐倒是几次过来看望夫人。言语中问过你的消息,然而小姐捎回去的信夫人看完就烧了,也不敢露出一点蛛丝马迹。”说完青莺不知为何又突然低下了头,怯怯的道,“大小姐你要想开点,二小姐与秦公子订婚是在你失踪两年后的事情。”
惜恩绝望的闭上了眼睛,任泪水肆意的滑过脸颊。一千多个日日夜夜,自己都在回忆往事中度过。对待他人的羞辱与打骂,咬咬牙,暗暗告诉自己只要过了这一时这一刻,一切都会烟消云散。因为有个视自己如珍宝的男子存在,他是那样的温文儒雅,一举一动一嗔一笑都带着对自己的宠溺。白府里一年四季都是阴森冰冷,可是他一出现就像有了阳光,照的整个世界温暖如春。
惜恩伏倒在地哭的肝肠寸断,哭的地动山摇,惟愿就这么哭死过去,惟愿自己不曾见到青莺,心里某处的美好仍然就那样的存在着。
李墨林静静的站在窗外,听得房内传来的歇斯底里的哭声,不知何时晴好的天空突然飘起丝丝点点的雨星来,被风一吹落在脸上捎去不少暑气。慢慢的天空逐渐暗了下来,大片的黑云从东北方向铺天盖地的席卷南下,黑沉沉的云朵中不时炸出几道刺眼的闪电。雷声随即沉闷的发出“隆隆”的响声,闷的让人想飞上九霄将那黑云扯破了。
“李少爷请屋里坐,外面下雨了,热身子浇了雨水很容易着凉的。”青莺本想将窗户关好,以防雨水被风吹进房间,谁知既然看到李墨林还站在窗外。
李墨林默默进了门,室内静的只能听见门外滴答的雨声和呼呼的风声。
青莺面上的泪痕还没有全干,有些喑哑的嗓子不忘招呼了李墨林坐下,又沏了茶水道,“今日多谢少爷相救,若不是您,只怕我与小姐还不知何时能够相见。”说着恭敬的站到李墨林面前,深深蹲了一个万福。
李墨林正摒心静气的听房内的动静,不期青莺突然谢恩,忙伸手虚扶一下,扯了扯嘴角,“我也是举手之劳,只是你家小姐她?”
“小姐的事情少爷你不问最好,该说的时候,小姐她自然会说。”
李墨林仍是放心不下,还想再问,青莺已是甩手进了里间。他想着无趣,干坐了一会,也不管外面风雨交加,顶风冒雨的走了。
“外面是何人等着?”惜恩哭累了,小憩了一刻,此时听得外面有动静,见青莺进来,便问道。
“李少爷,我让进来避雨。”
“哦,若是不方便就让人派了马车送他回去,这雨还不知道几时能住了呢。”
青莺见小姐这么关心李墨林,不由得眼睛一亮,面上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他已经去了,小姐不用操这份闲心,奴婢瞧着他那么大的人不至于亏待了自己。”
惜恩却已是没了谈话的兴致,两眼痴痴地望着床幔,只一味的发怔。
青莺守了一刻,敏思苦想也找不出个劝说的办法。以她往日对小姐的了解,遇事往往都是自己闷在心里,任谁却说都是没用的,还要自己想开了才罢。“您先躺着,奴婢去看看有没有甚河口的吃食。”
这时青莺已是换了衣裳,一件月白色的罩衫,外面一件水红色比甲,下面是条葱绿色的裤子,外配绣花鞋。这是她在白府做丫鬟时的行头,一直背在身上没舍得扔掉。
徐伯和徐驼子并浑驴子在二门外等了半天,突然见早上闯祸的小丫头穿戴一新大摇大摆的走了出来,个个都看得目瞪口呆。
“看什么,你们大小姐已是收了我做贴身服侍的丫鬟,我现给她做吃的去,你们也都别闲着,去街上抓些子益气凝神的药来,大小姐受了惊吓,要好生休养一阵子。”
浑驴子吐了吐舌头,“大小姐这哪里是着了个丫鬟,竟是给下面的人又寻个二主子回来!”
☆、55大家风范
惜恩这一睡就是三天,铺子里是事不问,整日里只痴痴傻傻的望着帐幔出神。有时青莺觉得她是清醒的,小声的问了几遍,却没一点反应。慌得什么似的去厨房端了汤药过来,再看时人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徐伯急得在二门外团团转,驼子和浑驴子也陪着望的两眼发酸,脖子三天的功夫伸的僵直。各人拿手不停的捏着叫唤,“大小姐这是乍地了,特精神的一个人,说倒下就倒下。”
驼子皱着眉,犹豫了一刻道,“别是这新来的小丫头给大小姐下了蛊,我瞧着不对。”
徐伯却是个做老了事,见的人比这两位吃的盐还多,听儿子随意猜测,咳嗽了一嗓子,吓得徐驼子抖了一下慌忙退到爹的后面去。
“做奴才就要有个奴才的样,谁准你在背后随意猜测主子!”
浑驴子知道他老人家规矩多,忙陪了笑脸凑了过来,呵呵笑道,“我们也是关心大小姐,心里着急。您老瞧着铺子上的货也快出完了,再是个什么策略,总得有句话不是。再有葫芦屯里已是三催四催,老夫人得不到闺女的信,急得就要过来寻人,我看不出两日陈家大少爷准得进城。大小姐这个样子,我们下面伺候的人也不好说不是。”
徐伯却不以为意,大大方方坐在儿子搬过来的椅子上,“你们瞧着,大小姐不是那起小家子女子,只怕一般的男子还未必敌得过她。该出来主事的时候,自然就会出来,这不是你们这起子奴才该操心的事。”
浑驴子有些不相信的望向徐伯,就连徐驼子也有点不以为意。前日的哭声此时想来还觉得心里凄楚,那么个女子就能扛得过去?只怕从此一蹶不振也是有的。再不济过个三五月能恢复过来,这期间少不得要让他人替代一下铺子里的事务。
青莺利利索索从后院出来,往月洞门一站,清亮的女孩儿嗓音很是醒耳,“劳诸位这几日操劳,我家小姐让徐伯即刻将铺子里这几日的出入帐取来,若是你老人家眼下有闲儿,跟进去回话。”
徐驼子和浑驴子相互对视了一眼,驴眼对上三角眼,极为不相称的缩了脖子,即刻心领神会的回前面办自己的事去了。
“帐簿我已是带来了,姑娘前面带路。”
这是所新买的宅子,两进两出,是托了马骏的人情从一处犯了事抄家的人家以五百两的银子买来。惜恩平日里进城就住后院,前面由几个新顾的伙计和打扫的下人住。此时青莺引了徐伯沿着游廊往后宅去,盛夏时节,廊檐两边的月季花开的格外娇艳,高高的梧桐树将游廊遮蔽的严实,时不时的一阵凉风吹过,人走在下面格外的清爽。
“你老人家待会儿回事尽量快着点,小姐三日粒米未进,只方才支撑着喝了碗参汤,奴婢怕她挨不住。”青莺不似刚才高冷模样,陪笑着对徐伯道。
徐伯拿眼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小丫鬟,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说话做事都透着利落,言谈举止也有着大家子下人的样子。若是熟悉的人,隐约还能从她身上看出大小姐举手投足的风度,从这便可猜出白惜恩的出身来。徐伯笑道,“难为姑娘想的周到,老夫我捡紧要的先说了,必不会太过劳烦大小姐。”
“这就是了,我们做奴才的就要心心念念的想着主子,只有主子好,才能保我们无忧。你老人家一看就是见过世面的人,这话我也是白说一句,也为你我以后共侍一主,大家彼此心里明白这个理,处起事来也就没了芥蒂。”
青莺一行走一行说,不觉已是到了正房门外。徐伯躬身一礼,“姑娘说的极是,小老儿记住了。”
青莺见他施礼,这便是认了她的身份,心中有些许得意,忙也回礼道,“不敢,您请。”
不过三日的功夫,惜恩原本圆润的脸庞已是瘦削了下来,但是一双眼睛仍然忽闪着幽幽的光芒,没有血色的樱唇朝徐伯强绽出个笑意来。“都是自己人,你且坐下说话,新收的货出了多少,收支详细报一遍。”
徐伯捡了一旁的小杌子坐下,清了清嗓子,将烂熟于心的账目捡着紧要的地方清楚明了的说了一遍。末了又补充道,“这几日莫家都没有动静,老奴觉得势必派个人前去打探一番才好,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惜恩将徐伯的账目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她自来有过耳不忘的本事,稍一合计就知道了个大概。待要说时,知觉头昏的很,忍不住闭目休息了一刻。青莺又取来参汤服侍她用了,如此折腾一阵,才算缓过劲来。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大小姐还是好生将养,有甚吩咐只传下去,我着人去办便好。”徐伯想起方才来之时青莺的叮嘱,忙劝道。
惜恩摇了摇手,“不妨事,我还没那么娇气。眼下这事再没个人能替得了我的,还得我亲自去一趟才可。”
“您要去莫家?”徐伯不解的望着惜恩,他实在想不出这个节骨眼上还有什么必要去和莫芳信打交道,只怕躲他还来不及。忙劝道,“那是条疯狗,正四下里咬人呢,您可万万不能去。咱让他吃了这么大的哑巴亏,他岂能善罢甘休了!”
惜恩一张蜡黄的脸上浮出些笑意来,“我知道那是个什么货色,过河拆桥,下三滥的痞子。可是越是这样的人物越不能得罪,不是有句老话叫做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吗?说的就是这个理。我不能给陈家留个仇人在这。你将这批货得的银子都提出来,去除本钱和赎蓝姑娘的八百两,其他的都预备了,我明日即亲自送到莫府去。”
徐伯没料到惜恩会是去给莫府送银子,心下不由得暗暗佩服。他摸爬几十年,什么样的大人物没见过,从未见有哪个东家有如此的器量。没想到今日从眼前一个妙龄女子口中说出,忙站起身来,恭敬道,“我即刻去办,大小姐请放心,一定分毫不差。”
☆、56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
莫芳信无精打采的躺在莫府正房中的太师椅上,两个小丫鬟一左一右,一上一下小心翼翼的给他捏胳膊捶腿,另有一个丫鬟挥着鹅毛扇扇风。各人都一副战战兢兢的惊恐神情,深怕一个不留神也给罚到天井中顶盆下跪晒日头。三伏天,在房间里呆着还觉得热的不行,若是再那么折腾一遭,小命得去了半条。
“大哥,我要的碧罗纱找到没有,过几日马家的宴席我可是答应了的,没有新衣裳可怎么去啊!”莫三小姐莫珠儿一蹦三跳的进了房间,她可没有莫芳信的烦恼,肩头正趴着她的宝贝儿——绿宝,一只绿莹莹巴掌长的蜥蜴,绿宝不时伸长了舌头亲昵的舔舐一下主人。
“三小姐,您喝些酸梅汤解暑。”打扇子的丫鬟体贴的端来碗酸梅汤放在莫珠儿旁边。谁知本来乖巧的绿宝好像突然受了惊吓,从主人的肩头一纵跳到了丫鬟的身上。小丫鬟吓得花容失色,“啊”一声,手一松碗便落在了地上,酸梅汤泼洒的满屋子都是。
“混账东西,谁让你假意儿献殷勤!”莫芳信满肚子的火没处发,上前一脚将倒水的丫鬟踢到在地。转眼又瞧见妹妹,指着便也骂道,“就你整日里游手好闲,什么碧罗纱,原是把我整日里辛苦挣来的银子当大风吹来的不是,还不给我滚回房去好生想想。再不济,我就将你卖了,得些银子贴补了莫家,也算是没有白养活你一场!”
莫珠儿一直被莫家人当宝贝一样的捧着,大话也未听过一句,何曾受过这等呵斥,一时没回过神来,愣愣的看着咆哮的哥哥发呆。过了一刻,突然会过意,“哇”的一嗓子哭将起来。她也不是个省油的,一行哭一行寻见屋内的东西就没头没脸的往哥哥头上砸,“你个败家子,败光了家里的财产不说,倒是把责任推到我身上。若是爹还能明白事儿,他老人家非打断你的腿。你骂我,我不怨,你既然还说要卖了我,这哪里是个做哥哥该说的话。我也不活了,都砸了也罢,砸完我就去出家当尼姑。。。。。。。。”
莫芳信抵挡不住,狼狈的退到了门外。莫府中上上下下几十号下人听见正房里打仗似的闹得热闹,没有不想偷着伸个脑袋过来看看的,一时偷笑窃喜,幸灾乐祸,着急上火,左顾右盼,无不兼而有之。
“都愣着做什么,还不过去把她给我拿下!”莫芳信一声断喝,几个原还畏畏缩缩不敢上前的小厮作势就要拿人。
福伯从外面匆匆忙忙赶了过来,挨着莫芳信轻声道,“白惜恩来了。”
莫芳信狐疑的看了眼福伯,“她来做什么?”
“老奴问了,她没说,只说给您送东西来的。”
二人正在说话,屋里的莫珠儿也砸的累了,不意一眼瞧见惜恩走了过来,忙哭着奔了过去,“姐姐救我,我哥哥竟是要将我卖了呢!”说着伏在惜恩怀里呜呜咽咽,擦鼻子抹泪,哭的好不凄惨。
青莺在后面偷着乐,原本死活缠着小姐带自己来就是怕小姐受欺负。谁知这莫家自家倒正闹仗呢。
“青莺,你先扶了三小姐回房去,我同大少爷说几句话,随后就到。”
莫珠儿早没了眼泪,借势依着青莺的肩膀,一溜烟的走了个没影。
莫芳信又气又恼,脸色铁青,一声不吭的坐下,也不招呼客人,仿若个煞神一般。
福伯却是个城府深沉的人精,见惜恩面色和善,心知必然不是上门找茬的。便亲自端了茶水送至面前,“白东家请喝茶,今日原是三小姐闹小孩子脾气,大少爷也是好意劝她,谁知兄妹俩还小孩子家家的吵了起来,让您见笑了。”
惜恩进来之时早将莫珠儿所骂的内容听得一清二楚,便陪笑道,“珠儿原是小孩子气了些,还要大少爷这个做哥哥的多多担待。”
莫芳信一张阴沉的脸更加沉了下来,没好气的扫了眼福伯。福伯原是好意儿给主子全脸面,没想到倒让惜恩占了上风,反客为主起来,也觉得恼羞的很。
一时室内鸦雀无声,气氛阴冷的能将人冻僵了。
惜恩用杯盖轻轻拂着茶水上面漂浮的叶子,怡然自得,好似与三五知己知己同处一室下棋品茶一般。
莫芳信僵坐了一盏茶的功夫,终是忍不住了,想下逐客令又找不出个理由,况也显得自己小家子气。拿眼望了望福伯,那老东西吃了亏,再不肯出头,只装死的站在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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