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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师与国不可兼得-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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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能考虑这么周到,这人果真是没醉的。唐海黎心里宽慰许多,虽然就算姜蒙楽不安排,她也会想办法为他铺路,现在看到他这么努力,没有放弃,心中还是十分满足。
她点了点头,表示知晓了。想着没她什么事了,遂转身走了。
“左客卿留步。”
身后又传来这声,唐海黎不得不再次停下回头,十分无奈,问:“将军还有什么事吗?”
姜蒙楽道:“弹支曲来听听。”此时他又坐了回去,翘着二郎腿,中指的关节敲着石桌,一副懒散的世家公子的样子。
天空阴阴沉沉的,吹着轻微的凉风。从一旁梨树枝上的枯叶拂到他的衣角,这模样让他像个无家可归的小狗,落寞极了。虽然眯着眼迎着风,看似悠闲自得,总还是让她觉得可怜。
于是收回了想拒绝的话头,道:“好。”
左篱最擅长的是琴,他擅长的唐海黎自然也擅长,小时候在一起学琴的时间多,又是同一个师父教的,唐海黎弹起琴来跟左篱至少九分相似。不管姜蒙楽有没有听过他俩弹琴,都不会露馅。
姜蒙楽命人取了琴来,又摆上了小长桌和小椅,给她做了个请的姿势。
唐海黎微微点头,坐下将手轻抚上琴,开始调试琴弦。这琴是黑色檀木所制,大多数琴刚开始上手会觉得不习惯,这把摸着却毫无生涩之感,觉得有些意外。不经看了他一眼。
姜蒙楽道:“怎么?”
她道:“颇为顺手。”
姜蒙楽望着那琴,突然露出很温柔的神情,轻道:“情理之中。这琴是我给先生准备的生辰礼。你是先生的好友,一定和她爱好差不多,顺手就好。”
唐海黎斟酌了下,道:“我记得,她应该没告诉过你她会琴吧?”
姜蒙楽道:“几年前就知道了,这用得着先生亲口说吗。不过,煦姑娘告诉我的,先生以往喜欢弹琴。”
原来如此。
她不再多言,双手随意拨弦。边弹着,眼睛往上瞥了一眼,见姜蒙楽也没看她,就直直地望着远处的几株光秃秃还在掉枯叶的梨树,那眼神好像都快滴出水来了。
她知道他是在想她,可明明人就在面前,却不得相认,不免有些伤感。
姜蒙楽坐得不安分,一只脚踩在石凳上,一手支着头,另一手敲着桌。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享受,慵懒极了。紫袍的衣角随阴凉的风摆动,许是风有点大,连他束得紧紧的发冠里也有几缕黑丝飞扬出来,贴到了嘴角边,显得有些凌乱。从唐海黎的角度正看得他这个侧脸,棱角分明,不比当年可爱乖巧的模样,却一样讨人喜,或者说,是那眼神让人心动…
她脸上不自觉起了一层绯色,和他刚刚触碰她脖颈时一样,心上酥酥麻麻。此时千庆幸万庆幸自己是蒙了面纱的。
这时姜蒙楽突然起身,她一刹那间还以为是弹错了音,或是难听。转瞬想起,自己怎么会犯错,只不过多看了两眼,她还不至于痴到这个地步。
她正要出口问,他就道:“你继续,我去看看先生。”
说完姜蒙楽就走了,从她身边过去,衣角轻拂了她的肩膀。唐海黎无奈摇头,看着他的背影道:“将军慢走。”
表面话是这么说,她还是收起了琴,悄悄跟上了他。他说去看看先生,只能是去看她的墓了,她也想知道,她在他的心底,到底是什么人。
她的墓立的并不远,就在长柯城外的郊边处。姜蒙楽用马车过去,她要偷偷去看,只能在后面跟着追。倒也不难,以她的脚力和武功,悄悄跟着绝然不会被发现。
在一阵狂追猛赶加上注意隐蔽自己的身形的动作过后,唐海黎终于觉得,有点出汗了。抬袖擦了擦额头,正准备继续跟着,却发现前面的马车已经停下了。姜蒙楽从上面退下来,怀里似乎抱着许多东西,下马车的时候小心翼翼的,生怕落了什么。
她从树后踮了踮脚,头偏着望了下,可惜姜蒙楽是背对着她的,还有辆马车挡着,依旧看不见。
过了片刻,姜蒙楽的背影就没有被马车挡住了,他走到了墓碑面前,将怀里的东西放下来,平摆在草地上。唐海黎往右挪了几步,才看见,地上已经摆了不少东西,大大小小,都有。她的纶巾,她从姜沐那儿顺的折扇,他送她的月季素金簪,她常穿的云纹白锦袍,她的茶具……统统都是关于她的。
唐海黎一直是个很自信的人,做任何事情都是百分之百成功的可能性才会去做。但此时,她不敢相信,姜蒙楽是爱她的。可眼前现在他坐在地上岿然不动的背影,实在是太有冲击力,若说这不是爱,又是什么。
她轻轻摇了摇头,走上前去,在他背后轻声道:“将军,你带这些东西来是要烧了吗?”
姜蒙楽猛然回头,有些惊异,但转眼就化为平淡了,又将头转回去,看着墓碑,声音平稳:“不烧,只是怕不见。”
只是怕不见了,所以带上的吗…她不知该作何回答,却听姜蒙楽又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唐海黎淡淡回道:“我同合儿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难道还不配往这里站一站?”
“哦…忘了,抱歉。”姜蒙楽说话显得没精打采的,“左客卿你回去吧,我也知道你难受,但是以后看先生这种事还是我来做就好了。”
她本想开口问问他是不是爱她的,毕竟现在的身份是左篱,开口问也不会觉得害臊,但听他这么一说,反而觉得多余了。只道:“我记得你很讨厌我。”
“那是先生在的时候。”姜蒙楽提起地上那一小坛子酒,伸手递给她,“现在,还请左客卿你活得好好的,只有你和我还把先生记在心里…我怕有一天我问所有人他们都不记得先生,就好像先生只是我做了个梦一样。”
“别碰!”
唐海黎讪讪地收回了手,其实她指尖离地上那折扇还有许多距离,姜蒙楽就喝住了她。接过他递来的酒坛,正想顺着喝一口,才发现自己戴着垂纱斗笠,还附着面纱,于是道:“对不住将军,小臣是不喝酒的。”
姜蒙楽有些不高兴,“先生都会喝酒,你是她…”
“小心!”话还未说完,突然耳边铮然一声,长剑出鞘,一个脏兮兮的女子提剑而来,将剑刃抵在了唐海黎脖子后。
☆、孰是非
她和姜蒙楽都站在墓碑前,但并不是相对而站,他并不能看见她身后有人,发现时,那脏兮兮的女人已经逼近了,出声提醒也为时已晚。
若说姜蒙楽是因为在墓碑面前所以无心关注其他,导致洞察力比平常弱上许多。而唐海黎,是绝不可能没有发现有人想刺杀她的。
不出声自然是原因的,她现在用的是左篱的身份,左篱不会武功,就算她感觉到背后有人偷袭也不能表现出来。何况,这从背后偷袭她的人甚至她都能猜到是上合眉,又有何可惧。
上合眉恶狠狠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唐合!!枉我敬你信你多年,告诉我,我的两个孩子到底在哪儿?!”语气狂妄猖獗,而蛮不讲理,颇有一种若是不告诉她答案就拼个鱼死网破的意思。
唐海黎听见“唐合”两字,心底咯噔一下,但表面还是极为冷静,缓缓出声道:“这位女侠你认错人了,我是唐合的好友,左篱。”
都说女子的第六感是很强的,况且唐海黎一身白衣,确实跟她原来的背影没什么分别,上合眉这样喊也是情理之中。姜蒙楽目光在她俩身上来回闪动,眯起眼来,似乎在考虑和怀疑些什么。片刻后,他朝后面的人道:“上合皇后?”
上合眉不解面前这人为何会知道她的身份,毕竟知道她的人不多,故国已亡,认得她的基本不会是朋友。遂瞪眼回问:“你认识我?!”
“姜襄。”姜蒙楽怕她记不起来,又加了句:“龛影的三皇子。”
上合眉上下打量一番后,“呵”了一声,听不出是蔑笑还是欣喜,“有印象,变化挺大。怪不得我都这副样子了,还能认出我。”此时她一身淡蓝的布衣都快全部脏成了黑色,头发凌乱,脸上还残留着些黑灰,除去她高傲的表情和手里拿着的剑,和街头乞讨的人实在没什么区别。
姜蒙楽道:“是啊,我还记得当年您待我们兄弟三人都很好,视为己出,是个德才兼备温良贤淑的好皇后。说是母仪天下也不未过。”闻言,上合眉脸上显得有些伤怀,唉道:“当年是当年了,龛影早就没了,要什么皇后呢。”虽然整个人看着怀着旧伤,满脸哀苦,但手中的剑却是一分不移,稳稳地抵在唐海黎脖子后。
“您先把剑放下,这应当不是您要找的人。”姜蒙楽觉得他哪怕是真很讨厌左篱,这人也还是他手下的客卿,好歹是先生的旧友,也不该受此惊扰。
“我记得他的样子,不会弄错的。”上合眉激动道。
“可他现在脸都遮住的,您怎么能确定就是她呢?”姜蒙楽是不信的,上合眉跟先生能有过多少接触,而他可是常年伴在先生身边,若真是先生,怎可能认不出。
先生已经死了,有最衷心的副将亲眼看着,亲手埋葬,有先生的亲笔遗书…可他还是想抱着试试的心理,不愿意相信先生真的去了,于是朝唐海黎道:“所以,还请左客卿——把面纱取下来,一证清白。”
唐海黎道:“将军是不信先生吗,她会骗你吗?先生的墓就在你面前,真让人心寒。”不等姜蒙楽反驳,接着道:“这位女侠,凡事有理有据,合儿是满头白发,而我一丝白发都没有。你又说你认识她,那么声音你就分辨不出来吗?”
身后的上合眉陷入了一刻疑惑,这才意识到旁边有个墓碑,上面刻着“竹安先生唐合之墓”的字,但转而就怒道:“你且将垂纱收起,面纱取下来,一看便知。”
唐海黎看向姜蒙楽,投去求助的眼神,他却生硬道:“一看便知。”
无奈,她叹气伸手撩起了长长的斗笠垂纱,右手摸到耳边的面纱勾,轻轻取了下来。将整张脸都完完全全露了出来。柳叶弯眉自带笑意,杏眼秋水无尘,清纯俏丽,樱桃小嘴薄如线,整个面容极为娇小,绝不是男子面孔。更不是他们记忆中的唐海黎的脸。
姜蒙楽舌桥不下,愣了半晌。上合眉也提着剑走到了她正面,看清了她的面容,“竟是个女的?”
唐海黎哀道:“哎哟,我就知道把这面纱放下来就要被当成女子!女侠你听声音啊,我确实是个男子!”心道:反正用的不是自己的身份,想怎么闹就怎么闹,撒泼打滚,大致以后都可以统统来一套。
片刻,两人才恢复平静,意识到,眼前这人是有喉结的。虽然身量不大,面容可人,但声音和喉结不能骗人,确实是个男子。上合眉放下了剑,走到墓碑面前,“唐合,你也有今天。你出来。”
姜蒙楽将手横在上合眉身前,“您尊重下先生,他已经去了。”
上合眉道:“我要她还我儿子!”喊完突然想起什么,又道:“对,那个荔枝呢?唐合的侍女去哪儿了?”
姜蒙楽看她这副疯疯癫癫的样子,无心与她纠缠,冷言道:“不知所踪。”
“那你有没有派人去找过?!”
“无心探查。”
上合眉发完疯又开始哭哭啼啼起来,瘫坐在墓碑前,“唐合其实也帮了我不少,怎么就突然死了呢,他还没把我孩子在哪儿告诉我呢。”
姜蒙楽道:“既然你与她常有联系,为何没有提前通知你孟泷要灭?”
上合眉恶狠狠道:“所以我恨他!”
唐海黎这下忍不下去了,也走到墓碑跟前,低头看毫无坐姿可言的上合眉,“你恨他?她帮了你那么多,到头来,你却要恨他吗?就因为他死了,许多事情来不及安排,再也帮不了你,所以你就要恨他?”
上合眉越激动说话越离谱,“他让荔枝把我孩子藏起来,也没有问过我孩子的意见!”语气咄咄逼人。
唐海黎道:“当时的情况,那是最好的解决方法,你没有拒绝。也只有这个办法才能让你的孩子活下去。合儿跟我说过,那时你已经被冠上了通奸的罪名,如何?帮你把孩子藏起来已是仁至义尽!”
姜蒙楽也帮忙道:“你的孩子才多大,有喜怒哀乐,但觉得没有大人的权力意识,他们不会知道自己有选择的权力,又何须询问?”
上合眉咬牙,“你们都是一伙的,你们根本就不懂一个做母亲的心!”
姜蒙楽摇头,“闹剧。出来这一趟真是让人不舒心,回去了,左客卿。”
唐海黎应了声“是”,看着姜蒙楽弯腰一样一样拾起地上的物件,本想帮忙捡,但想起被方才被吼了,就算了。待他把所有物件抱在怀中,往远处的马车走去,她也跟上前去。
秋风瑟瑟,林里的树叶被吹得飒飒作响,唐海黎顺手戴上了面纱,将斗笠上的垂纱也放了下来。心虚地摸了摸自己的喉咙,心道:“幸好自己够谨慎,多贴了块假皮。”突然狂风大作,衣角都被扬到了腰间。秋天本来大多的树都是要掉叶子的,这一吹满天枯黄的落叶,扬了一身,吹得她有些睁不开眼,恍惚间看到个金色的小物件从前面吹飞过来,下意识伸手接住。狂风就只那么一阵,风渐渐变小,唐海黎定眼一看前面的人,已经披头散发,长长的发丝被吹得胡乱飞扬,忍不住笑出了声。原来她伸手接住的是他头上的发冠,并不是他护在怀里的任何物件。
姜蒙楽回头,看着她两只眼睛末角弯着,笑得捧腹,自己也不禁莞尔。他也知道自己现在模样糟糕透了,一嘴头发。唐海黎忍住,走上前去将发冠递给他,“给。”
他道:“拿不下,你先帮我拿着吧,回去再束。”
“别动。”唐海黎觉得他就算回去估计今天也懒得束发了,索性帮他束好,拿着发冠在他头上比划,“很快就好,你稍微蹲点。”
姜蒙楽无奈,“……”只得微微弯了下膝盖。果然片刻功夫就束好了,他道:“真是好手艺。”
唐海黎微微笑道:“自然。”这可是拿手绝活,给他束发的次数少说也不下一百次了。
狂风是没有了,但因为上合眉的原因,整个场景还是无比凄厉。两人都快要走到马车跟前了,后面上合眉的哭声还一声高过一声,搂着墓碑不愿松手,喊道:“唐合!你帮我找找我的孩子好不好?我真的没什么可求的了,你答应过我的我和我孩子都会好好的……”
听到这声,姜蒙楽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身朝上合眉道:“你跟我来,我帮你找。”唐海黎不解,轻问:“为何?”
“先生没做完的事情,都是我要做的。”
……
唐海黎在没人看见的前提下,翻了个白眼。自己先提脚钻进了马车。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君求收藏求评论^O^
以及我们可怜的唐大大披着左篱的马甲到处晃悠,总是有些不太好。
但是很刺激…所以…
以及现在我们的唐大大已经脱离了面瘫属性,并且爱笑了。
(毕竟以前是硬件问题,笑不了嘛)
嗨!别忘了!上合皇后很漂亮!
(她真的只是缺一盆洗脸水…)
大家还记得她长得像谁吗?或者说谁长得像她?
☆、久沐浴
上合眉跟着他们回了将堂宅,可能是姜蒙楽看不下去她这副模样,也可能存着对故国皇后的尊重,让管家把她带下去上下收拾一番。
不多时,管家再次回到他们面前,上合眉就跟在他后面,但几乎全被挡住,管家道:“这小姐真是跟先生太像了,老爷,这位可比您以前找的像太多了!”
姜蒙楽好像一时没反应过来,以为自己幻听了,“你说谁?”
“先生!老奴说啊,这位小姐跟先生可算长得一模一样。”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姜蒙楽蹙着眉,冷硬中透出一点温情,“哪怕一模一样也不是我的先生。”
管家挪了挪脚步,将上合眉整个人展在他们面前,她已是俨然美人姿态。白衣胜雪,边角拂地,美是极美,倾城之容貌,但神色冰冷,顾盼无神,仿若傀儡。——然而让姜蒙楽和唐海黎吃惊的并不是这点,而是,她的相貌和唐海黎原来的脸,有七八分相似,再加上这一身白衣,不仔细观察真会当成所谓竹安先生死而复生!
姜蒙楽突然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急而打翻了桌上的茶杯,他瞪圆了眼睛,控制不住颤抖的手指朝面前的人伸去,眼珠子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又一遍,“先生……”
唐海黎默默伸手“啪”地一声打在他手背上,“坐下。”
也不知是不是还没反应过来,姜蒙楽倒是听话,老老实实放下了手,但眼睛还一直盯着上合眉,目不转睛。唐海黎沉静片刻,道:“管家还不把人带下去,好好安排个住的地儿。”
管家也看出两人神情不对,忙回:“哎是是是。”摆了摆手,让上合眉跟他出去。
姜蒙楽“噔”地一下坐回椅中,一脸不可置信。唐海黎瘪了瘪嘴,道:“你又不是没见过上合皇后,当时你怎么不觉得她跟先生长得像?”语气颇为怨愤。
姜蒙楽一手攥紧扶手,冷冷道:“当时她是母后,我们不常抬头去看她,何况,当时她是女子妆容,雍容华贵。而刚刚——”刚刚的上合眉,一袭白衣长袍,长发高高束起,神清气爽,面容看着更似男子,显然是刻意化过妆容的,更加贴近唐海黎原来的脸。
“故意的。”唐海黎作出评论,“连衣服都是故意选的白色,毫无新意。”
姜蒙楽则道:“不要失了敬意才最重要,你把你衣裳也换一身吧。”
“我……”
唐海黎轻轻跺了下脚,想了想他这都是为了她自己,生不起气来,小声道:“换就换。”心道:“这怎么的,还能自己成了自己的情敌了?”
姜蒙楽在一旁轻笑,不知何时起,他竟已经不讨厌这个左客卿了,果然与先生能成为好友的人,一定不会太差。
唐海黎慢悠悠地出门,想着换身什么衣服好,她和左篱都爱穿白的,实在很少有其他颜色的衣裳,只能回屋到处翻翻了。听见后面远远一声,“别忘了明儿的早朝,官职已经给你挂上去了。四品,不高不低,你能说话就成。”
她驻足“嗯”了一声,听后面的人又道一声:“别带面纱了,没人敢说你长相的。”
姜蒙楽说没人,自然就没人。他现在的权利大到连皇帝都让着他,他说什么,别人定然不会反驳。既如此,带不带面纱确实也无关紧要,反正姜蒙楽已经以为她是真的左篱了。——反正没了斗笠还有官帽。
明天要早朝,确实应该该好好沐浴一下。回了自己屋后,唐海黎吩咐下人送来几篮花瓣,确定屋内屋外无人,这才取了假喉结,脱了衣裳,摘了束胸带。一脚轻轻踩进木桶,将自己整个泡在满是花瓣的水中。
这些天她太累了,前前后后处理了太多事情,总算将影女机那部分全部解决完。她假死前留了太多事,只能以唐合的身份完成,左篱的身份限制太多。说起来,左篱也不知道去哪儿云游了,荔枝和煦儿忙着管影女机,也不在她身边,竟无一人能与她说心。
其实她本想着她假死之后就让荔枝去寻上合眉。保她安全,让她去见她那两个孩子,没想到荔枝还没找到她,竟然给她先找过来了。从孟泷逃到安璃,一个只会一丁点武功的女人,吃了多少苦不用说也知道,进安璃,进长柯城,再一路寻人问到竹安先生在哪儿,坎坷之处可想而知。不过也是可能她没问清楚,路人只知竹安先生是个谋士,是个军师,是个死人。上合眉问竹安的地址,别人自然答的是坟墓之处…故而才会有之前那一幕吧。
看上合眉现在这个模样,还是不要让她带孩子的好,太疯魔了。
大约是半躺在木桶中太过舒适,唐海黎竟然有些许困意。
突然没了以前那层假皮倒是十分不习惯,现如今能正常地任意哭笑了,却老让她触动最深处的记忆。小时候和父亲大人的种种悲苦经历,现在想起来也不觉得是什么天大的事情,只是…父亲也不在了…
自她出生起,她见过的母亲的画像都很好看,全部是出自父亲的手笔。她对母亲的想象很多,每每一有触动就提笔,画完是绝美,却完全没有父亲画的那种灵动。缺了一份活人的生气。哪怕是临摹,哪怕和父亲画的一模一样,也只有父亲大人画出的母亲才能让家门口那只老黑狗发出“呜呜”的声音。
她没亲眼见过她父亲母亲的恩爱,但她知道,父亲一定很爱很爱母亲……
困意越来越重,唐海黎反应过来不对劲时,眼前已如飞影重叠相绕,渐渐变成一片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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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蒙楽正烹着茶,突然想到明日早朝的事还未与左篱讲完,最好还是去说一声,毕竟左篱终究不是先生,事事可安心。
走到左篱房门外,伸手推门,没开。又使劲摇了摇,这门还是岿然不动,竟是从里面上了锁的。
客卿是什么身份,他是什么身份,有什么是需要关起房门做的绝密事?想来便是气极。姜蒙楽提气抬脚,正准备踹门,却硬生生又放了下去,觉得这样似乎不太礼貌。便喊道:“左客卿?本将军有事与你谈,劳烦你开下门。”
毫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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