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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消帝王恩-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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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檐低头朝自己的手看了一眼,没有追问,任由虞清嘉将他拉下车。现在是日头最盛的时分,秋老虎依旧猖狂,地上几乎被蒸出一袭热浪来。商队里的青壮劳力们正在茶棚里喝茶,隔着老远都能听到那里喧闹的动静,虞清嘉不欲和这些男子靠太近,遂拉着慕容檐往路边荫凉处走。
走到树荫下时,虞清嘉回头望了又望,到底还是于心不忍。她飞快地对慕容檐说了句“等我一下”,然后自己就跑到另一棵树下,在那几个孩子面前放下一串铜钱。
虞清嘉什么也没说,将自己身上仅剩的银钱全部放下后就转身走了。她带着长及膝盖的幕篱,白纱层层叠叠如云雾缭绕,从远处走来时宛如仙子,几个脏兮兮的孩子都没反应过来,只看到眼前突然多了一袭白色的裙裾,还不等他们反应,那位仙人姐姐倏忽而来,又飘然而去。
虞清嘉也知道自己的行为非常傻,乱世人人自顾不暇,即使她给这几个孩子放下银钱,可是又有什么用?她知道若是虞清雅在此,一定会嘲讽她为圣母,可是即便如此虞清嘉也不在乎,她只求无愧于心。一贯钱对她来说实在不算什么,甚至都比不上她从头发上掉下来的一朵簪花,可是对于这些无家可归的孩子来说,或许就能救下一两个人的性命,至少能让他们多活几天。
慕容檐默默看着虞清嘉走远,放下银钱后,她并没有像寻常妇人那样接受穷人的跪拜,而是立即转身离开。从始至终,她连面都没露。
这实在是慕容檐无法理解的一种行为,他的良心似乎格外浅,所思所想永远只有自己。他不会因别人的际遇产生共情,也不会因为看到旁人的苦难而心生怜惜,虞清嘉,包括虞文竣舍身为人的行为,都让他觉得费解。
虞文竣为什么要冒着生命危险掩护他,虞清嘉又为了什么要帮助这些孩子?这些半大孩子都不知道能不能活过明天,日后不会对她有任何助益。
虽然不理解,可是并不影响慕容檐觉得待在虞清嘉身边很舒服。甚至广陵郡这短短半年,是他生命中为数不多平静乃至说得上快乐的时光。
虞清嘉很快走近,对慕容檐轻轻点头:“好了,我们走吧。”
自从西松镇那次引起轰动后,虞清嘉和慕容檐只要出门,无论在哪儿都带着幕篱。旁人见他们举止坐卧处处都是大家风范,越发敬而远之,不会随意凑上来说话了。
但是总带着幕篱,神仙范倒是足了,可是呼吸之间难免会很憋闷。虞清嘉拉着慕容檐走远,见四周有树林遮掩,没人注意到他们这里后,这才解下幕篱,长长呼了口气。
正好此时一阵秋风吹过,将黄叶吹得飒飒作响,虞清嘉伸手压住自己的头发,她一边担心头发被吹乱,一边又觉得痛快极了。
虞清嘉单手抱着幕篱,衣袂和白纱缠在一起,在风中猎猎张扬着,几乎让人疑心她就要这样随风而起。慕容檐站在一边,眼神不知为何落到她鬓间的碎发上。发丝将她的侧脸遮得时隐时现,让人看了格外心痒,总想帮她将头发规整好。
慕容檐这样想着,果真就上前握住她的一缕长发。慕容檐指腹摩挲着青丝,正要说什么,突然眼神一凝,倏地回头看向身后。
后面的女孩没防备被人发现,即使看不到慕容檐的眼睛,她还是被慕容檐如有实质的目光看得膝盖一软。她扑通一声跪到地上,连连磕头:“草民该死,请两位娘子恕罪。民女并不是故意尾随娘子,只是民女实在活不下去了,请娘子再发发善心,将民女买回去吧。民女愿意做奴做婢,一辈子服侍两位娘子。”
虞清嘉听到声音的时候就赶紧带上幕篱,她方才是动了恻隐之心不错,可是她也不会忘记自己现在正在被人追杀中,她怎么会带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在身边。说到底虞清嘉也是俗人,她始终要将自己的安危放在第一位。
慕容檐的声音冷静非常:“你什么时候跟来的?”
“就是刚刚……”女孩独自在乱世滚打了一段时间,早就学的圆滑又世故,“娘子长得和仙人一般,想必心肠也是极好的。奴有幸服侍娘子这样的神仙人物,实在是三生有幸,就是让奴立刻死去也值了。”
女孩一看就知道面前这两位出身不俗,说不定还是世家小姐,这样的肥羊放过一次就不会有第二次,所以女孩偷偷甩开所有同伴,一个人跑来求虞清嘉收留。她想的很好,虞清嘉既然给他们留下钱,显然是个心软的,只要她求一求,不愁虞清嘉不被打动。刚才女孩看到了虞清嘉摘下幕篱,猝然见到虞清嘉的真容后女孩连呼吸都停滞了片刻,等反应过来后,她想赖着虞清嘉的决心就更坚定了。
这样的女子,就算出身一般,日后也绝对能嫁入显富人家。只要她抓住这个机会,就能摇身一变,摆脱灰溜溜的出身,跟着这些贵族老爷吃香喝辣。女孩想到所有女子都喜欢听人称赞容貌,于是越发挖空心思夸虞清嘉貌美。她以为这样能讨对方欢心,可是殊不知,反而踩中了死穴。
慕容檐轻轻浅浅“哦”了一声,幕篱遮掩下的手指却动了动。虞清嘉听到慕容檐平静应了一声的时候就直觉不对,她顾不得仪态,立刻跑过来握住慕容檐的手臂:“景桓!”
慕容檐匕首已经滑到掌中,可是手臂猛不防被另一个人握住。他回过头,看到虞清嘉正紧张地看着他,即使隔着幕篱都能感受到她的目光紧张又专注。虞清嘉另一只手也搭上来,声音低回,不知是婉求还是提醒:“景桓,你不要这样。”
见慕容檐没反应,虞清嘉转头,对着已经从鬼门关晃了一圈而浑然不觉的女孩喝道:“还不快走!”
女孩不明所以,可是几个月来在死亡线上挣扎的本能立刻提醒她,快跑!女孩赶紧爬起来一溜烟跑了,等目送对方跑远后,虞清嘉才长长松了口气。她回过头,又是恼怒又是后怕:“狐狸精你做什么!”
慕容檐也看着那个女孩的背影,直至对方渐渐变成一个黑点。他的声音说不出的平静:“她看到了你的容貌,早该杀了。”
这句话乍然一听还好,仔细想想总觉得不寒而栗。虞清嘉还是紧紧握着他的手臂,不敢放松丝毫:“她只是个孩子,虽然看到了我的脸,但是一来刺客不会询问一群半大孩子,二来她并不知道我们身份,不会泄露我们的行踪。”
慕容檐笑了笑,不置可否。他需要的正是景桓这个女子身份,他巴不得一路都留下行踪,好打消有心人的窥探,他怎么会因为这种事情而起杀机呢。
正如他所说,这些人该死,是因为他们看到了虞清嘉的容貌。慕容檐做事向来随心,若有人让他觉得不痛快,那杀了就是。可是虞清嘉不愿意,她牢牢攥着他的手,慕容檐破天荒的,做出了有生以来第一次退让。
既然她不喜欢,那就算了。
第18章 虞家
柴家商队有条不紊地行进,在经历半个月的跋涉后,终于进入兖州境内。
虞家世代聚居于兖州高平郡,是兖州境内有名的大家族。看到窗外熟悉又陌生的景致,虞清嘉无声叹了口气。兖州,虞家,她又回来了。
柴家商队并不经过高平郡,现在祖宅近在眼前,剩下的路程虞清嘉自己就能走回去。她适时向柴家掌柜表明了去意,寒暄一二后,就带上幕篱,打算另外雇车回城。
虞清嘉去和柴家大掌柜道别,慕容檐就站在路边等她。虞清嘉没耽误太久,她婉拒了柴家大掌柜派人送她们归家的客套话,很快就从商队中出来。她一转身就看到慕容檐静静站在一边,层层叠叠的幕篱在风中轻轻挥舞,而他修长沉静,带着说不出的美感。
虞清嘉不知为何心中一暖,有人在等她呢。虞清嘉快步跑到慕容檐身前,扬起脸笑道:“我们走吧。”
慕容檐轻轻点头,两人刚走了几步,猛地听到后面传来呼唤声:“虞姑娘,请留步。”
虞清嘉讶异地回头,看到一个健壮的少年急匆匆追了上来,商队里有人在唤他,他却置之不理。柴五郎停到虞清嘉面前,不知是因为跑步还是为何,他的脸红彤彤的。
“柴小郎君?”虞清嘉看到柴五郎很是意外,她暗暗回想,自己应当没有东西落在车队才是,柴家这位小郎追上来做什么?
“虞姑娘,你这就要走了?”
“没错。”虞清嘉隔着幕篱,轻轻点头一笑,“这一路多谢商队众人关照,我和表姐这就要归家了,我二人预祝五郎和掌柜一路平安。”
柴五郎脸上难掩怅然,这一路上琐事不断,再加上虞清嘉始终带着幕篱,他都没见到虞清嘉几面。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来找她,都被虞清嘉那位难相处的表姐岔开了,所以仔细论来,自从西松镇启程,他都没有和虞清嘉说过几次话。
现在虞姑娘要回家了,此去一别,不知道还能不再见面。柴五郎心中说不出的不舍,他猛地深吸一口气,鼓足了勇气问:“谢虞姑娘吉言。虞姑娘,你家住何方?”
虞清嘉笑着和柴五郎道别,听到这里怔了一下:“柴小郎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柴五郎刚刚积聚起来的勇气仿佛突然被戳破了,他支支吾吾,眼睛飘移,黝黑的脸竟也慢慢透出红意:“也没什么意思,就是想知道虞姑娘……”
慕容檐自从柴五郎追上来起就一直在旁边看着,听到这里,他心里轻嗤了一声,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哎,景桓!”虞清嘉没料到慕容檐突然转身走了,她着急地朝后望了望,一时也顾不得柴五郎未说完的话了,急忙道,“我得去追我表姐,失礼了。”
柴五郎忍不住唤了一声,手也不受控地伸上前,似乎想抓住眼前的心上人,可是他的手掌落了空,唯有轻飘飘的白纱流水一般,从他手心掠过。
柴五郎怔怔地看着虞清嘉毫不犹豫地转身,快步追上慕容檐,她似乎对慕容檐抱怨了些什么,两人肩并肩,就这样说闹着走远。
“我想问你,家住何方,高堂安在,是否婚配……”
虞清嘉追上慕容檐,她按住不安分的帽檐,口吻虽是抱怨,却自然又亲昵:“别人还在和我们告别呢,你怎么能不听完对方的话,直接就走呢!”
慕容檐可不同于虞清嘉,柴家那个儿子刚起了头,他就猜到那个人接下来想说什么了。慕容檐从来不是一个会忍着脾气的人,他心中不悦,当然转身就走,不过虞清嘉立刻就扔下对方来追自己,这让慕容檐的心情多少好转了些。
“他来告别,关我什么事。”慕容檐轻轻瞥了虞清嘉一眼,说,“你不是说不告而别太过失礼么,怎么刚才不把话听完?”
“你还说,还不是因为你。”虞清嘉没好气地说道,“你二话不说转身就走,我哪能扔下你?”
慕容檐神色不动,可是眉尖的寒意却渐渐消融。两人之中,终究还是慕容檐更重要,如果两方不能周全,虞清嘉会选择他而不是其他人,这个认知让慕容檐心里舒坦了许多。
越靠近高平城车马越热闹,虞清嘉和慕容檐在路边寻了辆马车,给了车夫几枚铜钱,让他往建安巷去。车夫一听建安巷就知道面前这两位出身不简单,他不敢多看,等虞清嘉两人坐好后,嘴里呼啸了一声,驭使着马朝城门走去。
昨夜下了雨,秋雨一场比一场凉,经过一夜折腾,许多落叶从枝头剥落,掺了冰冷的水浸没在青石板上。低洼的地方甚至积了雨水,倒映出上方灰蒙蒙的天空。一滴水从黑褐的树枝上滑落,骤然惊起一圈圈涟漪,水波颤动中,一袭白色的裙裾轻轻盖住半方水面,雾一样的白纱正缓缓倒映在另半方水面上。
虞清嘉握住黑色角门上的门环,不紧不慢扣动了三声:“有人在吗?”
敲了好一会,里面的奴仆才试探性地将门支开一条缝,狐疑地看着眼前这两个身穿幕篱、将浑身上下遮得严严实实的女子:“你们是何人?”
虞清嘉指尖搭住白纱,轻轻向两边掀开,对着里面的家奴点头示意:“是我,六娘。”
家奴愣了一下,不可思议地张大嘴:“竟然是六小姐!小姐您不是随着大郎在青州赴任吗,怎么仅有您一人……”
家奴朝后看了看,确定除了另一个身份不明的女子,虞清嘉身边再无扈从。虞清嘉叹了口气,道:“这位是景娘,父亲在任上带回来的姬妾。此中原委一言难尽……”
虞清嘉独身回来的消息很快就传到内室,虞老君昨夜本就睡得不好,今天起来被凉飕飕的秋风一吹,头痛就越发厉害了。她头上带了护额,没精打采地倚在榻上。虞老君目光从堂下扫过,又冷冷瞥了门庭外那个犹戴着幕篱的女子一眼,口气委实算不上好:“怎么只有你们两个?你们是如何回来的,大郎呢?”
虞清嘉只能将父亲突然接到调令,然后携家带口上路,却在半途遭遇暗算的经历从头讲了一遍。等说到惊马之后,虞清嘉省略了她和慕容檐在路上的种种,只是简称道:“我和景娘与父亲走散,在最近的城镇上遇到一家商队,我们允诺了重金,由商队护送着回兖州。”
虞老君听到遇袭的时候就皱眉,等后面听到虞清嘉竟然是由庶民商队护送着回来,心里越发不悦。此时看重的是名士风流,所谓名节、男女大防等条条框框还没有兴起,虞老君并不觉得虞清嘉独自赶路有失清白,她只是嫌弃虞清嘉和庶民待了半个月,有辱他们虞家门楣。
“那大郎呢?”
虞清嘉说到这里低低叹气:“父亲被恶徒所伤,幸有家仆护送,找到了附近平昌郡太守的庇佑,进平昌城养伤去了。我们在驿站时接到了父亲的信,父亲在信上说他并无大碍,只是伤势没痊愈不好上路,所以还得在平昌郡逗留些许,等身上的伤彻底长好,他再带着人回来。我得知父亲无虞,心中大定,此时我离平昌郡已经有不小的距离,送信的家仆劝我先回来和老君报信,儿踌躇了片刻,听从了父亲的指示,立即写了一封书信让家仆送回平昌,我则带着景氏先行回兖州。”
虞老君不关心虞清嘉的生死,可是对长房二房唯一的男丁虞文竣还是非常挂心的,她立刻说:“把信给我。”
虞清嘉从袖子中取出虞文竣的书信,交给旁边侍立的女婢,婢女转了好几道手后,这封信才传到虞老君手里。
虞老君沉着脸展开信纸,飞快地看完后,脸色越发黑沉沉的:“真是不省心,要是当初听我的话,安安分分待在兖州,哪会有这么多麻烦。伤筋动骨一百天,这番遇到了宵小,指不定要养多久呢!明明知道自己是长房的嗣子,还不敬惜着自己的命……”
虞清嘉内心里翻了个白眼,但是表面上还是乖乖低着头,假装自己听不到高祖母对二房的贬损。虞老君念念叨叨骂了半天,无人搭腔,也没趣极了。她不想在看眼前这个肖似俞氏的曾孙女,冷淡地挥挥手道:“行了,你赶路也不容易,回去歇着吧。”虞老君的眼睛朝外梭了一眼,冷冷问道:“那就是大郎在任上领回来的姬妾?”
“是。”
虞老君上下打量着庭院中的那个身影,目带审视:“都进了我虞家的门,怎么还不摘幕篱?懂不懂规矩?”
慕容檐那个性子可不是会忍的,虞清嘉生怕慕容檐当场翻脸,她们现在孤家寡人,虞文竣也不在,这里可不同于广陵府邸。虞清嘉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正好堵住虞老君审视的视线:“老君,她是父亲领回来的姬妾,还没去过多少地方。若是她有哪里不对,您和我说,我回去教训她,实在不牢您老人家费心。”
虞老君也懒得管一个姬妾,只要虞文竣没有娶妻,不会分薄李氏的地位,一个摆件似的玩意想领就领吧。虞老君挥了挥手,道:“行了,回去吧。”
虞清嘉欠身应下,慢慢站起身,退到屋外。出门时换鞋时,外面迎面走来一个人,虞清嘉轻轻抬起眼,正好和对方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对方穿着宽大的青色上襦,下面系着同样清淡的藕色长裙,衣袂翩翩颇有雅士风度。对方昂首挺胸,走在虞老君的正堂里格外神气,看到虞清嘉,她的眼中飞快闪过什么,最后化成嘴边再温雅不过的一道微笑:“六妹妹。”
虞清嘉也回以无懈可击的微笑:“四姐。”
她的四堂姐,同父异母的姐姐,虞清雅。
第19章 堂姐
虞清雅听到那声“四姐”,嘴角挑了挑,明显露出一股嘲意。虞清嘉笑容不变,混若没看见般。她心里暗暗摇头,她原以为这次回来会看到一个不一样的虞清雅,至少不能让人轻易看出自己的心思来。可是照现在看,上辈子多活的那几年并没有让虞清雅多长些城府,虞清雅还是一样的自负,狭隘。
虞清嘉才刚刚想完,突然看到虞清雅神情怔了怔,她眼珠上瞟,似乎在仔细听什么人说话,随即就立刻收敛起神色,重新笑得温雅大方:“自上次一别,我已经许久没有见六妹妹,实在让姐姐我想念的紧。不曾想我刚刚才念叨着,一进门便见到了六妹妹,阔别多年,六妹妹脱胎换骨,都快教我这个姐姐不敢认了。”
虞清嘉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如果她没猜错,方才,应当是系统和虞清雅说了什么吧。虞清嘉忍不住将目光投注到虞清雅的头上,谁能想到呢,看着丝毫无异的头颅,里面竟然寄居了第二个生命,能借用虞清雅的眼睛五感,能直接在脑海里和虞清雅说话,甚至还能直接监测到虞清雅的情绪想法。虞清嘉突然觉得好奇,这样一来,站在这里和自己说话的到底是谁呢?一个人的思想被操纵,她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
虞清嘉隐晦地朝虞清雅的脑袋望了又望,虞清雅被这样的眼神看得不自在,她暗自皱眉,口气也说不得好:“我背后有人不成,六妹妹在看什么?”
虞清嘉这才知道自己的眼神还是太露骨了,她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对着虞清雅甜甜一笑,那笑容灿烂直白,浑然无异:“我在看四姐的头花。四姐发髻上簪的是哪家店铺买来的绢花?我从来没见过这样新奇的花样。”
虞清雅下意识地摸了下自己鬓间的绢花,原来虞清嘉在看她的头花。也是,虞清嘉刚从穷乡僻壤回来,哪里见过世面,何况这还是系统出品的精品发饰,光是材料和工艺就远非现在这个时代能及。虞清雅放下心,她刚才被虞清嘉的眼神看的发毛,无端从脊背生出一种凉意,现在想想虞清雅都觉得可笑,她兴许是重生后太过紧绷,都有些疑神疑鬼了。
虞清雅笑而不语,她身后的侍女适时地补充:“这是我们四小姐自己做的,从配色到制作,都是小姐一手完成,乃是高平郡独一份,哪是外面的首饰铺子能及?娘子的手巧得让人惊叹,现在高平郡里官宦千金、世家小姐,全都争相效仿四小姐的穿衣打扮,只要四小姐新想出什么花样,转眼就成了城里最流行的款式。”
侍女眉飞色舞,一口一个她们家四小姐,显然对虞清雅引流潮流这件事十分自豪。虞清雅撇过头,轻轻喝了一句:“红鸾,六妹妹才赶回来,你别吓着了六妹。”
虞清嘉眼瞳中带着了然的笑意,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原来是四姐自己想出来的花样,这可真是厉害了。”
虞清嘉的笑容又清又甜,当她认真看着一个人笑的时候,仿佛天光乍颇,雨霁云开,一束光透过云层铺洒在湖面,几乎将人的心也照亮了。饶是虞清雅满心忌惮和敌视,现在也没法发作。而且虞清嘉主动称赞,这让虞清雅产生一种赢了女主般的舒爽感。虞清雅心中得意,再对着虞清嘉就失去了兴致,她敷衍点了点头,道:“不是什么大事,当不得六妹这样的赞。老君还在里面,我就不陪六妹妹叙旧了。”
虞清嘉点头,目送虞清雅轻摇慢摆走向室内。虞清雅刚刚露面,屋里就传出一叠声的问安,虞清雅带着端庄的笑意跪坐到虞老君手侧,亲自从侍女手中接过瓷盅,要侍奉虞老君喝药。
虞清嘉借着整理衣袖的动作,视线不动声色往里探了探,也是巧了,虞清嘉刚好看到虞清雅接过青瓷盅时将长袖抖落,等再抬起手时,汤药就带上一种异样清透的色泽。
虞清嘉心中一动,方才,是不是虞清雅又借助系统了?虞清嘉想起梦中,虞清雅就是和系统兑换了无色无味的毒,才能悄无声息地置自己于死地。既然系统能兑换杀人害命的毒,那没道理不能兑换强身健体的灵药。
虞清嘉若有所思,这一路走来,即使没特意打听,她也听说了虞老君格外看重四小姐。如果虞清雅特意和系统兑换了灵药,每次来见虞老君时都悄悄滴上一两滴,这样一来虞老君每每见到虞清雅就会病痛全无精神振奋,虞老君不明所以,便会下意识地觉得虞清雅有福,见到她就会有好事发生。长此以往,岂不是会越来越依赖虞清雅,甚至都形成反射?
虞清嘉此时看向虞清雅的背影已经满是深意,她心里想着事情,突然耳边响起一道声音:“你在看什么?”
嗓音清冷靡靡,瞬间将虞清嘉的思绪拉回来,虞清嘉抬头,见慕容檐就站在不远处,已经不知看了多久了。虞清嘉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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