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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门法则-第2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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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措活佛披着金黄的祖衣,大红的东喀上绣着带花锦缎,年岁看上去不过七十,但赵然却知,这位活佛已经两百多岁了,是吐蕃现存两位活佛中年岁最长的那个。
  于是赵然抱拳:“小道见过桑措活佛。”
  桑措活佛眯着眼睛看了看赵然,微笑颔首。
  印光大师继续介绍:“这是北元国师伽林真活佛。”
  伽林真活佛脸色黝黑,鼻梁高凸,颇有几分西域僧人的味道,赵然继续抱拳:“见过伽林真活佛。”
  伽林真活佛咧嘴一笑,笑容令赵然颇有几分毛骨悚然,不敢多看,继续向剩下的几位见礼。
  “见过文音大师……见过妙真师太……见过虚永明大禅师……”
  简短见礼之后,印光大师抬手示意,唱诵声、锣鼓木鱼声忽然静了下来,印光大师道:“今年四月,太慈寺方丈玄慈大师于横断大山中证道涅槃,当是时,天现虹桥,接引玄慈大师往生西天佛国净土,此为天下所见。今日,道门遣使送还大师虹体,老衲代佛门万千僧众、千万信众在此恭迎!”
  所有人的目光都围注在赵然身上,赵然知道,这是到了移交的时刻。
  赵然不能直接将玄慈虹体从坛城中捞出来,那样做是大不敬,除非他不想回大明了,故此从扳指中将曼荼罗坛城取出,双手捧着,轻轻放置于供坛之上。
  菩提堂首座了缘和玄叶堂首座弘道两僧自下方队列中走出,来到供坛旁,法力度入坛城,坛城瞬间变大。
  了缘和弘道伸手入内,稍稍停顿片刻,一人扶左、一人扶右,从坛城中抬出一个楠木莲花宝座,宝座上,目光微闭、一脸慈祥的玄慈大师结跏趺坐,膝上还放着一个金钵。
  玄慈虹体一出,钟鼓锣钹之声再起,堂下众僧全部伏倒在蒲团上,大礼参拜。随着木鱼声的响起,殿中回荡起经久不息的诵唱。
  赵然退到一边,为首的六位佛陀境大修士逐个上前,以额轻触玄慈大师虹体所结的手印,然后又逐一退下,各自上香。
  文音大师上前为玄慈披上锦斓袈裟,妙真师太为其戴上善念佛珠,虚永明禅师奉上毗卢帽,桑措活佛和伽林真活佛各自在他脖颈上披了两条五彩哈达。
  印光大师上前稍作整理,然后挥手示意,了缘和弘道两位大师抬起莲台宝座,在殿内绕场一周,继而又出了大雄宝殿,至外间讲法场上巡走。
  大雄宝殿外的讲法场,是座环形的廊台,分为上中下三层,每一层都坐满了佛门修士、各寺僧侣、各部权贵和朝中官吏,密密麻麻也不知有多少,此刻一见虹体真身,顿时大呼参拜,呼声响彻兴庆府,又引起了天龙院外等候的各方信众们震天动地的呼声。
  了缘和弘道抬着玄慈虹体端坐的莲花宝座,令每一位参加大法会的出席者能够亲眼目睹玄慈的涅槃虹体,顿时引发了如山般的拜诵声潮。
  弘道以传音询问了缘:“如何了?师弟可看得真切?”
  了缘回答:“正是九心子传法坛城,错不了!”
  身为菩提堂首座,了缘可以算得上国中品鉴佛宝第一圣手,他确定了这是真物件,那就绝对假不了,换句话说,哪怕是假的,此刻也是真的了!
  弘道当即便道:“大法会之后,就去和他换!”
  了缘道:“一会儿便去寻印光大师,请他出面和虚永明禅师商谈,不拘阎浮提寺想要什么,先将玄元十子图拿出来交换坛城,之后再向阎浮提寺补偿,都是佛门一脉,怎么样都好说!”
  两位高僧一边传音商量,一边抬着玄慈虹体在讲法场中转了三圈,掀起一浪一浪僧侣信众们膜拜的狂潮。其间,弘道高声讲解金钵的来历,更是引发阵阵惊叹。
  巡场完毕,将玄慈虹体抬入大雄宝殿,供坛上的九心子传法坛城已被赵然收回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佛门炼制的紫檀木佛龛,二僧小心翼翼的将虹体抬入佛龛之中,然后由天龙院僧值施法,将佛龛封闭,金钵也盛放于一个宝匣中。
  各方信众开始入殿,向玄慈敬献供物,有酥油灯、净水、佛经、念珠、香鼎、袈裟、五戒冠、祈诵文书等等,各种类别不一而足,不多时便在殿中堆积如山,其中更有十把黄罗大伞盖最为显眼,却是宁夏部民所赠的万人具名伞。
  七年前宁夏大旱,玄慈大师以折寿三年为代价,发愿祈雨,活人无数,这是当地部民自发缝制的黄罗伞,三个月便具名何止十万,连制十伞方才堪堪容下。
  赵然在一旁看的羡慕不已,暗道自己若是能得一把万人伞,这该是多大的功德!
  供物献毕,在印光大师和诸位佛陀境大修士带领下,大雄宝殿之内、殿外讲法场中,上千人合诵祈祷文和发愿文,一遍又一遍,整个天龙院香烛弥漫、诵声震天!
  这是头一天大法会的仪轨,整个大法会要持续七七四十九日,重点在于前七日,其中诵经、敬献供养、高僧讲法等等穿插进行。七日之后举办毗荼法会,这是整个大法会最隆重的仪式,之后则继续由高僧演法说法,还要举办信众八关斋戒心法等等。
  与道门不同的是,佛门庆贺玄慈证道的涅槃大法会主要集中于天龙院举办,而道门则分散到各地观宫院中。其中的观念和施行方式的不同,也颇有可以玩味之处。


第十八章 明觉的烦恼
  印光大师领头诵经一个时辰之后,念诵暂止,玄叶堂首座弘道登台,宣讲《妙法莲华经》。
  《妙法莲华经》是佛祖所说之法,明示不分贫富贵贱、人人皆可成佛的道理,所谓成佛《法华》,富贵《华严》,开慧《楞严》,是佛门三大经之一。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赵然难得有此机缘,便也趁势恭坐一旁听经。
  “……诸善男子,如过去无量有边不可思议数。尔时有佛,号日月灯明如来……有上士演说正法:初善、中善、后善,其义深远,其语巧妙,纯一有杂,具足清白善行之相。为求声闻者,说应四谛法,度生老病死……”
  “信众,我们修法,当如玄慈大师,饥饿的人们我们要去施食,病苦的人们我们要去施药和打理,无智愚痴的人和地方我们要去弘法。把福荫带给大众,使沉溺在生死苦海的人们脱离苦海,那就是成佛必须具备的慈悲喜舍菩萨心……”
  弘道讲经时,了缘找到印光,传音道:“大师,适才探查坛城圣物之时,我于圣物内照见莲花生大师品相,结智慧、慈悲、伏恶为一,具无上功德之愿,当为九心子传法坛城无疑了。大法会之后,还请大师出面劝说虚永明禅师,令阎浮提寺同意以玄元十子图交换……”
  印光微微摇头,道:“哪里等得到大法会之后?”
  “大师何意?”
  “适才你探查坛城,我见桑措活佛意有所动……”
  了缘立刻以余光瞥向桑措活佛,见这位活佛正望向趺坐听经的赵然,不禁就是一惊。
  莲花生大师乃藏地佛法奠基者,严格说起来,吐蕃佛门更具备收藏这座坛城的资格,真要令桑措活佛醒悟过来从而与西夏佛门争夺此宝,天龙院还真是有些理屈心虚。
  正在心惊之时,却听印光道:“勿须慌乱,我已告知虚永明师弟,他同意了。你今晚便去见明使,和他交换过来再论其余。”
  得了印光的明示,了缘算是松了口气,赶紧去将本堂弟子闻达唤来:“你们赶紧回去组织人手好生翻捡一下,看看我菩提堂中有什么佛宝是阎浮提寺能够接受的。”
  闻达喜道:“阎浮提寺同意交换了?”
  了缘眉头舒展,笑道:“不错,现在就去吧,抓紧时辰,快一些,迟则恐生变故。”
  闻达连忙转身出了大雄宝殿,向天龙院东北角的菩提堂赶去。
  天龙院极大,闻达穿过不知多少重院落才回到菩提堂,推开僧值房,就见偌大的房中只有一个执事僧埋首坐在书案前,于是招呼道:“阳梵师弟,怎么这里只有你一个在?”
  阳梵和尚从案上一摞书卷中抬起头来,双手搓了搓脸,笑道:“正在看道门这部《历世真仙体道通鉴》,看入迷了,呵呵……其他人不是都去大雄宝殿参加涅槃大法会了么?”
  闻达匆匆走向书柜,手指在柜子中一排排书册上划过,然后抽出了一本,边看边随意问:“你怎么不去?”
  阳梵道:“还是看书有意思,道门这部通鉴很有可观之处……对了,师兄怎么回来了?”
  闻达道:“你也一起帮忙,咱们赶紧查询一下阎浮提寺历代遗宝,看看有哪些是在菩提堂中的。”
  “怎么?要归还他们遗宝?”
  “要和他们交换道门《玄元十子图》。”
  “《玄元十子图》?太好了,师弟我一直欲观而不可得,如今有机会了!”
  于是,两个菩提堂僧值开始在书册中查索起来。
  大雄宝殿上,了缘又将明觉唤来:“你今晚带路,陪我去官驿和明使会面,《玄元十子图》的事情,虚永明禅师已经答允了。”
  明觉击掌赞道:“这可正好!”想了想,又建言道:“以我看,首座还是不要出面的好。”
  “哦?这是为何?”
  “以我观之,赵道长很是个厉害的角色,说实话,我这些日子和赵道长打交道,委实有些怕了……”于是将自己对赵然的观感一一道出,然后道:“若是首座出面,赵道长必知此物之贵重,怕就不是一幅《玄元十子图》的问题了……”
  了缘失笑道:“那你天天上赶着过去巴结。”
  明觉挠了挠头:“这可是大名鼎鼎的山间客啊,小僧有这机缘和山间客共论书画之道,此为大福缘也。况且,不谈论利弊得失之时,和赵道长相处颇有如沫春风之感,他言辞之间,每每发人深省,令小僧道法更为圆融,极为相得……”
  了缘不关心他和赵然之间相处是否“相得”,他只关心如何尽快将九心子传法坛城换回来,于是道:“那你说怎么办才好?”
  究竟应该怎么办,明觉也不知道,他只知道如果就这么陪同了缘找上门去当场挑明的话,肯定要被赵道长坑一把。
  说起赵然,明觉是“又爱又恨”,不谈正事的时候,他恨不得从早到晚跟对方混在一起,写写字、谈谈佛道、聊聊明夏,可一谈到正事,对方就不是那个山间客了……
  正在苦思之际,就见自己在金针堂的至交好友性真和尚从后面绕了上来,向了缘禀告:“首座,深秀大师问您是否有暇,现在有急事商议,想请您移步过去,就在我金针堂后堂。”
  深秀是金针堂首座,在天龙院中地位与了缘平齐,但因为年轻,才七十多岁,入主金针堂也不过十多年,故此资历远没有了缘深厚,执掌的虽说是事务更重的金针堂,但让性真来请时语气却很恭敬。
  了缘问道:“是什么事?”
  性真道:“善耆国佛门来使,关于极西之地的事情,看看菩提堂中有没有记档的经文或者法器与此相关。”
  了缘又问:“都有谁在?”
  性真答道:“深秀大师及金针堂诸位长老。”
  了缘点头,转身离开大雄宝殿,向金针堂而去。等他走后,性真笑问明觉:“师弟受命与这位赵道长联络,这些日子过得如何?可得了几幅真迹?”
  明觉道:“多谢师兄当日提醒,令师弟我见到真人了。倒是得了一幅字,且与师兄同赏。”


第十九章 为成安鸣不平
  两僧来到偏僻之处,明觉从怀中取出一个卷轴,将之展开:“我前些日子特意请的菩提堂阳梵师弟帮忙装裱,如何?可还过得去?”
  性真点头:“阳梵师弟精擅此道,果然细腻齐整……身后有余忘缩手,眼前无路想回头……好句!好字!”
  明觉眼角都笑得眯缝起来:“当日山间客在我亲眼目睹下成了这一句,我便由此破境,过了怖畏现起智,说来也是一段缘法。于是便以万两白银相酬,以为润笔之资,将这幅字惠存了。”
  性真赞道:“一万银子买了个破关,当真便宜!上月听说师弟破境,一直没机会当面请教,原来是这么来的,羡煞我也!哈哈,似乎师弟上回入比丘境也是因为山间客书法?”
  明觉笑道:“师兄这么一说,还真是,若非因为山间客真迹而邀约成安去我曲空寺,哪里能有机缘破境。这位山间客,的确是师弟我修行上的贵人!”
  正说着,明觉忽然想起来,山间客是自己修行上的贵人,性真师兄何尝又不是呢?上一回是性真师兄为自己引荐金波会所的成东家,这一回又是性真师兄提醒自己有机会结识山间客,真要说起来,性真师兄才是自己这两次破境的始作俑者啊。
  正好眼前有这么个难处,为何不问问性真师兄的意见呢?想到这里,明觉便将九心子坛城的事情说了,询问性真此事应该如何着手。
  “其实若是山间客愿意交换,哪怕开价再高一些,咱们忍痛也换了,就怕他由此而知这座坛城的奥妙之处,到时候无论如何不肯换,难道咱们还真把他截下来不让回明么?”
  性真沉思良久,道:“师弟所虑甚是,为今之计,由天龙院出面怕是不太妥当了,按你的说法,这位山间客是位明白人……”
  明觉苦笑:“何止是明白人,堪称精明啊!”
  性真点了点头,道:“那就看看能否从旁处着手……找个什么机缘,让别人出面?”
  “别人?”明觉思索片刻,犹豫道:“莫非还得请成东家出手?他不是山间客的至交好友么?请他出面转圜,怕是很有希望……只是,这位成东家……”
  性真摇头:“请成东家出面固然很有希望拿下坛城,但恐怕上头很难答应,你也知道,他如今可是咱们金针堂严密监控之人。”
  明觉摇头:“此事说来很是离谱,成东家怎么可能是道门细作?你见过和满朝权贵、诸寺高僧往来如常的细作么?若非心底坦荡,成东家怎么可能如此高调行事?我看他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商贾!若真是细作,他救天马台寺和迦蓝寺于水火之事怎么解释?你见过这么热心为佛门考虑的细作么?”
  性真叹道:“你说的当然是这么个道理,可奈何他有修行在身……”
  明觉忿忿道:“这世上有修行的人多了,他一个大商贾,家财何止万贯,买两次正骨的机会,学一学长生之道,这有什么稀奇的?再说他那个面具,买一个面具法器防身,这不是很正常么?这些事情他不都坦然承认了?还想怎么样?”
  性真道:“深秀首座还想将他拘了拷问……”
  明觉激动道:“咱们金针堂打探成东家的来历不是很清楚么?家世、背景一桩一桩都是清楚明白的,可首座就是盯着他不放,非要拿他拷问!三木之下,什么供状拿不到?好在宫里边、京中诸大寺庙都不许首座这么干,否则成东家这不白之冤还真就洗不掉了!”
  性真挠了挠头,道:“你说的都在理,可现在怎么办?怎么才能证明成东家不是细作呢?”
  明觉呆了呆,忽道:“说到这里,我倒是有个主意,师兄替我参详参详。咱们去跟虚谷长老说说,让成东家出面和山间客谈,若是能将九心子坛城换来,这不就证明成东家不是细作了么?”
  性真迟疑道:“这……能行么?首座可是严令不得让成东家和明使会面的,你我可都是金针堂的人,强自出头,怕是多有不便。”
  明觉想了想道:“我去找了缘大师,让了缘大师出面去和深秀首座谈!”
  ……
  头一日的天龙院大法会进行到黄昏时分方才告一段落,留下太慈寺众僧继续晚间的诵唱功课,其余僧侣、权贵、信众便离去了,回去歇息之后,他们将继续参加明日的法会。
  明觉一直守在赵然身边,不时向他解说着弘道大师所讲的《妙法莲华经》,目光也时常盯在桑措活佛和伽林真活佛身上,直到法会结束,这两位匆匆离去,才算舒了口气。
  将赵然送回官驿后,明觉赶回天龙院,他此刻的身份是接待使,便没有返回金针堂,而是前往菩提堂。
  等候多时,才见到刚刚结束议事返回本堂的了缘。将自己的主意向了缘道出后,明觉等待着了缘的答复。
  了缘听后觉得有理,便再次返身出去,良久之后,了缘回来告诉明觉:“深秀首座同意了,你今晚便去寻那成安,你可以告诉他,他想要证明自己的清白,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若是能为我佛门拿下九心子传法坛城,便算立下一桩功劳!”
  兴庆西郊翠鸣山庄,成安正在听天马台寺住持龙央大师关于今日大法会的诸般经过,面上一直微笑,心中却在叹息,也不知自己何时才能回明。
  因为情况特殊,成安始终处在龙马台寺和迦蓝寺的庇护之下,今日的涅槃大法会,他更是没有前往,直到现在,成安依旧不知道自己的前任名叫赵然,便是这位在今日大法会上移交玄慈虹体的明使。
  正在谈论之间,龙马台寺客堂的知客禀告,说是天龙院明觉求见。
  龙央皱眉道:“明觉不是接待使么?他来做什么?”
  知客道:“明觉说,是关于明使一事,要来和成东家商谈。”
  龙央望向成安,微笑道:“成东家,莫非山间客向天龙院提出,要见你?”
  成安苦笑,自己和这位山间客之间“至交好友”的关系,是被佛门认定的,但这都是前任成安折腾出来的古怪,谁知道是真是假,闹得自己现在也不知该当如何应对。只是此刻肯定是无法推脱的,只能让那知客去请明觉进门。


第二十章 恍如四年前
  明觉和“成东家”也算老相识了,也不遮遮掩掩,当即道明来意,请成安出面,和明使山间客商谈交换坛城的事宜。当然,他并没有告知成安坛城的真实意义,只是说此物盛放过玄慈大师虹体,天龙院认为此物有一定价值,希望能够留存。
  成安当即拒绝:“明觉大师,如今我身处嫌疑,贸然去见山间客,难免有瓜田李下之嫌,还是不见的好。”他不敢去见赵然这位大名鼎鼎的“山间客”,他对这位“至交好友”并不熟悉,若是对答不上——这是大概率的事情,那岂不是露馅了?
  明觉劝道:“成东家,你的冤屈,我们都很是不平的,但你和山间客乃是至交好友,真要不见,反而容易让人猜疑。再者,我金针堂深秀首座言道,若是成东家能助我佛门留下坛城遗宝,便是为佛门立下一大功劳,对成东家洗白嫌疑是有极大好处的!”
  此言固然在理,但成安依旧不敢去,不去最多是“保持嫌疑身份”,去了可就坐实了。
  龙央一直在旁倾听,见明觉劝不动成安,于是道:“明觉师弟虽是金针堂的执事,但不是外人,成东家,老衲说两句可好?”
  “大师请说。”
  “明觉师弟所言乃是正理,这的确是个洗刷嫌疑的好机缘。成东家堂堂正正去见至交,谁也说不出什么来,不去反而让某些别有用心之人再起闲言碎语。以老衲想来,成东家担忧的可是天龙院?”
  明觉道:“成东家安心,天龙院并无捉拿成东家的意思,要拿早拿了,绝不会拖延至此。”
  龙央点头道:“正是这话。明觉师弟都这么说了,成东家不须多虑。这样吧,此行我陪成东家去,我给乌兰大师发符,让他和我一并前往,如何?”
  成安无奈道:“可就算去,也很难劝得山间客割爱吧?刚才明觉大师也说了,那坛城是件佛宝,以坛城归还佛门,山间客难免有‘资敌’之嫌,将来回到大明,他该如何交代?我身为至交,岂非害人?”
  明觉立刻接话:“不是归还,是交换!天龙院愿以《玄元十子图》交换坛城,此图可是松雪道人遗宝,道门一点都不吃亏,山间客无须担心。”
  成安被赶鸭子上架,此刻只能走一趟官驿了,一路上不停向三清道尊祷告,祈求前任成安和山间客的关系的确属实,或者至少这位山间客知道其中的关节,万万不要说漏了嘴。
  不过他仔细想了想,又安慰自己,若是前任成安和山间客不是熟识,焉能弄到如此多的山间客真迹?想来两人之间的交情应该是错不了的,更或许,这位山间客也是三清阁中的同道?
  胡思乱想之间,便到了兴庆西门,此时已经深夜,城门紧闭,但明觉是有天龙院令箭在手的,不多时便将城门叫开。
  正好乌兰大师也从迦蓝寺在城外的山庄赶来汇合,于是几人一起来到金波湖畔的官驿。
  成安望着依旧灯火明亮的金波会所,感慨道:“这都快三个月没有回去了。”
  龙央劝道:“成东家立下这桩功劳,怕是就可回去看看了,只需金针堂说一句话,天龙院便不会为难成东家,朝中李氏那帮人更奈何不得成东家。”
  一行转到官驿东门,就见门外有人喧哗。
  抬眼望去,却是早已在此等候的性真正让几个护卫军士驱赶一个和尚。那和尚嘟嘟囔囔了几句,在性真“再要喧哗便将你锁拿进红莲堂”的威胁下愤然离去。
  明觉询问究竟,性真道:“这和尚要见赵道长,说什么赵道长欠他银两,真是莫名其妙,简直是失心疯了。”
  明觉也奇道:“是哪里的和尚?打秋风打到官驿来了?”
  性真摇头:“他自称是什么大雷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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