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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门法则-第3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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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宫方丈班和道院甲、乙班合在一起听课,将鸡鸣观临时改建的经堂挤得满满当当。大部头的《无上黄箓大斋立成仪》是主修课程,讲课的是来自简寂观下观经堂的留经主,一个俗道,据说来自三洞法师冲靖先生的后裔,名留致言。
“我是一名没有修行天赋的俗道。”留经主在正前方的台子上开门见山:“按理说我是没有资格给诸位授课的,但观里还是将我派来了。我当时很惊讶,问了成高功,又问了盛大都讲,他们跟我说,虽然诸位都是我道门修士,但大多数人真的不懂斋醮科仪,他们说如果你不信的话就去问一问,看看他们究竟会不会。”
顿了顿,留经主将书案上的第一卷大斋立成仪举在手中:“所以我今天想问一下,诸位有没有人能够将大斋立成仪当堂背诵下来的?如果有,我的课,你可以不用听。”
百余名修士面面相觑,良久无人应答。
赵然想了想,他觉得自己应该是能够背诵的,他十五年前在无极院时就背的滚瓜烂熟,或许多年以后,会有某些章节的个别句子和字词记忆模糊,但应该能够达到留经主的要求。
只不过他肯定不会如同愣头青一样当堂背诵,他不想削这位经主的面子。因为他也认可对方的判断——大部分修士是背诵不出来的。
堂中无人应答,留经主又道:“如果谁能背诵第一卷,头七天我的课,也可以不来。”
还是一片沉默,留经主叹了口气:“我刚才所提的要求,是每一个十方丛林经堂道士们必修的功课,没有这点本事,我们是做不了道士的。身为一个没有资质根骨的俗道,我有时候会想,我道门的现状,是不是颠倒过来了?做不了法的道士们苦心钻研着斋醮和学问,而有能力做法的修士,却又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很多人甚至连碰都没有碰过……”
随着留经主的一声叹息,堂上的一百余位修士们,也个个开始深思。
忽听留经主提高了语调,大声道:“但今日我要在诸位仙师、诸位方丈们面前斗胆说上一句,小道我虽然修不了仙,但却知道一点,随着修为的增加,随着境界的提升,诸位迟早有一天会明白,你们过去看不上眼,觉着无用的斋醮科仪,对于修士有多么重要,没有它,诸位不仅受不了箓职,甚至根本无法飞升!或许有人会说,这关我什么事?等将来我受箓、我飞升时,自有旁人为此操心,我等着就好了。可我要告诉诸位,如果每一个人都在等别人操心,那么当轮到你的时候,你也就真的无心可操了!”
留经主停顿了片刻,等大家都反思了一会儿,又道:“嘉靖二十年,当时我还是一位刚从玄元观经堂出来的提科道士,我听到了四个字——不忘初心,当时听到之后,我认真的思考了很久很久。这四个字是诸位在座方丈的其中一位在叶雪关讲出来的,他大声的质问当时参加大议事的所有道士,他说,你们忘记了自己当年在三清道尊座下发出的誓言了么?于此,我也想在今日将这四个字与诸位方丈共勉!”
赵然有些惊异的看着讲堂上的留致言,对他的好感瞬间陡升。
第四十七章 请杨慎吃鸡腿
留经主掷地有声,讲完之后不再赘述,抄起黄箓大斋仪的第一卷,道:“今日,我与诸位方丈重温科仪!”他虽手中持卷,目光却没有瞄在书页上,而是凝视着堂下的一百余位修士,口中不假思索的背诵起来:
“序斋第一。灵宝十部飞天妙书,三十六卷,生于元始之先、空洞之中。天地未根,日月未光。幽幽冥冥,无祖无宗。灵图革运,玄象推迁。真文玉字,元始登命……”
他诵一句,下面就跟读一句,起初只是赵然等寥寥数人跟读,然后被带动起来的人越来越多,十几人、几十人,再到上百人。第一个月的功课都是大课,高修班和普修班一起上课,上百名修士集中在一起,讲法堂中声音越来越洪亮清越、越来越肃穆庄严。
总观第一期讲法堂就在一片诵读声中开启,上午是学习斋醮科仪,其中主要的《无上黄箓大斋立成仪》由留致言主讲,讲得细致入微,大受好评;《戒律仪范》由方堂的一位执法堂头主讲,此君与赵然曾有一面之缘,是当年赵然奉调上庐山接受询问时执纪的苏致中。
下午,功课改为典章与制度。
方丈们入了十方丛林,就必须懂得最基本的公文写作方法和诏令流转规范,学会与十方丛林和朝廷的对接方式。整个十方丛林和朝廷官府已经形成了数百年固定的庶务处置规范,这些流程和规范是经过千锤百炼而来,所以方丈们只能去适应这套制度,而不能由着性子来,否则闹出笑话来都是小事,耽误了政策的施行就是大错了。
道录司已将公文的主要类别,包括诏令奏表书策等在内的主要文体示范文本搜集了不少名篇出来,汇总在一起,发到了进修方丈们的手上,此时便由朝中名家前来讲解。
通过讲解这些范文,可以给大家顺道理清国家处事的制度和流程,以实例说明应对具体事件的措施。
朝中派来的是大才子杨慎。这个名字赵然非常熟悉,如今终于见到了真人。不过此真人是否为彼真人,赵然自家也说不清。
杨慎字用修、号升庵,是已故东阁大学士杨廷和之子,于嘉靖三年高中状元,授翰林院修撰。二十五年来,一直在翰林院供职,如今任侍讲学士,充经筵官。
在发给进修方丈们的范文里,就有三篇出自杨慎之笔。
下午的课讲完之后,杨慎回答了进修方丈们的几个问题,便宣布今日的功课到此结束。但结束之后他却没走,来到赵然面前,施礼道:“是不是天鹤宫赵方丈当面?”
赵然一听他刻意用了川音,知道是来认老乡了,于是回礼道:“就是贫道了,听闻杨学士是都府人?”
杨慎笑道:“都府新都人,已经有十多年没得回去了,至今想念家乡的山水、想念都府的口味。”
赵然一听就笑了,他储物扳指中带着屠夫和沈财主炮制的火腿和鸡腿,都是四川风味,还有玉皇阁秘制的凤香三茶糕,更是青城山的出产,于是邀请杨慎去自家住的景阳楼相聚,杨慎欣然前往。
九姑娘和裴中泽不知去了何处,还没有回来,只有赵然和杨慎二人,于是赵然在景阳楼前的平台上摆出桌椅,将吃食取出,对着湖景饮酒闲谈。
杨慎咬一口火腿赞叹一声,啃一口鸡腿回味一番,等见到凤香三茶糕,毫无形象的往嘴里大塞了几块,塞的满足鼓胀,都合不拢了。
赵然提醒道:“都是修行的小吃,虽是故乡的味道,却也不要多吃,吃多了伤身,浅尝辄止就好。”
杨慎却不答,咀嚼着满嘴的糕点,忽而怔怔流下泪来。
赵然叹了口气,离家久了,思乡之情难免。
只听杨慎哽咽道:“这凤香三茶糕,是下官小时候最喜欢吃的。记得那时大概七八岁,第一次尝到这点心,夜晚偷偷爬起来,把一盘子都吃了个精光,结果闹肚子,疼得都快死了,挺了好几天才缓过来。可是不长教训,还是闹着要吃,家父当时还在都府任官,舍下面子向人求肯,每年过年都能给我带回一篮。”
赵然安抚道:“生老病死,人之常情,听闻杨大人高寿七十,也是古稀之年……”
却见杨慎摇头道:“方丈说的是人之常情,可家父却非如此。他老人家六十之后,身子骨越发硬朗。家父故世前一个月,还与我往来家书,说是准备走动走动,将四川名山都走上一遍,以慰当年之憾。”
赵然不好说什么了,静听下文。
“……哪里想到,不久之后,竟是天人永隔。我得讯之后,心如刀绞,丁忧回乡,于家父坟头祭拜之时,听母亲说,害死他的,就是叶云轩!”
赵然顿时怔住了:“叶云轩?”
“正是。”杨慎起身,向赵然行大礼拜谢:“下官打听过,叶贼之案,方丈出力甚多,故此特来拜谢。”
赵然忙道:“叶云轩贪弊,是他咎由自取,贫道所为不过参与办案,杨学士何必谢我?要谢当谢云楼监院……”
杨慎道:“方丈何必过谦?玄元观赵监院那边,我已经专程去拜谢过了,但方丈于此案中出了大力,也是杨某恩人。下官听赵监院说,案子中的许多关节处,都是方丈的手尾……”
原来如此,没想到竟是赵云楼把自己“交代”了出来。以赵云楼的性子,如果杨慎是怀着恶意逼问幕后之人,赵云楼或许理都不会理他,但如果涉及恩情,恐怕就会实话实说了,故此也只得苦笑。
将杨慎搀扶起来后,赵然好奇道:“叶云轩是如何害死杨大人的?既然你家那么确定,为何当时没有追查下去?”
杨慎咬牙道:“怎么没有追查?但追查不下去啊!”
“怎么说?”
“叶云轩在南直隶为道门监院时,与家父相识,家父被免还乡之后也曾与他多有书信来往。嘉靖十二年,家父正准备出门游历名山大川,却不想白马山为西夏所破,因忧心战局艰难而无心出门。适逢叶云轩调任都府景寿宫出任监院,于是来家中探望,闲住几日后便离去了,自那之后,家父身体状况一日不如一日,三月之后便暴毙而亡。家母那时还未疑心于他,叶老贼来吊唁时提出为家父守灵一夜,让家母回去歇息,但家母哪里睡得着?返回去时,这老贼竟然把灵柩打开,也不知在灵柩里翻检些什么。家母斥责于他,他却狡言诡辩,于是被家母逐出灵房……”
听到这里,赵然顿时呼吸一滞……
第四十八章 一甲子
杨慎继续道:“家父入殓后,过不几日,墓室竟然被人打开过!家母说,定是叶云轩那老贼所为!后来仔细回想,家父死得如此蹊跷,必是那老贼之前来探访之时动了手脚!我赶回去后,请了都府的老仵作开棺验尸,发现家父腹部被人剖开了!这老贼,定然也不知当日给家父下了什么毒,之后又怕事情败露,忙着消除罪证!”
说到这里,杨慎眼圈通红:“我去告官,但都府的府尹是聂左臣,此獠与叶云轩狼狈为奸,说我家乃是诬告……我一个丁忧在家的翰林院修撰,哪里是他们对手,向京中求援,也都无人出头……也不能怪别人不肯出手,实在是苦无实证……这些年我一直在寻求线索,却始终无法找到,母亲去世时,叮嘱我不要忘了此仇,虽说没有实证,但我知道凶手定然是叶贼无疑!去年听闻老贼畏罪自杀,我向掌院学士请假回乡,在家父家母坟前祭告……”
赵然叹道:“虽然晚了一些,可终究算是大仇已雪了。”从杨慎的话里,他已经听明白了来龙去脉,也同样确信,杨廷和必是死于叶云轩之手。以叶云轩的交游手面,想要搞到一些能够于无形间弄死杨廷和的物事,肯定不是什么难事。
杨慎点了点头,续道:“后来去玄元观拜谢赵监院,他说这番大恩他是当不起的,如果要谢,就让我去拜谢方丈。可我去了天鹤宫,方丈却不在,听白监院说是方丈请了休沐,找不到方丈,我的休假又尽,只得回京。好在方丈终于来了京城,终于有缘当面拜谢了。”
直到杨慎走后许久,赵然还独自坐在景阳楼的平台上,望着黑暗天空中璀璨的星河,一个人静静的沉思。
从杨慎今日的谈话中,他已经差不多能推测出来,前东阁大学士杨廷和也是入了修行的,否则不会越活“身子骨越发硬朗”,而自己这半年多以来的苦苦思索也算是有了答案,叶云轩气海中那根青索,很有可能就是来自杨廷和。
一想到叶云轩盗墓掘尸,再想起自己青屏山和青城山的两次“摸尸”,赵然忽然感到一阵不寒而栗。
将这些有点惊悚的画面强行从脑海中驱散,接下来,他心里又有了更多的疑惑和不解。
自己当日从赵德义子身上摸来的绿索,是从何处而来?杨廷和的青索又从何处而来?
自己得了绿索,耗时十六年修出金丹,如今更是准备踏入丹生神识的大法师境,那为何叶云轩也同样拥有青索十六年,却仅仅只是道士境?
绿索修的是功德,那么青索修的又是什么?这世上还有没有别的细索?黄索?赤索?如果还有,这些细索又在谁的手上?
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自己遇见了修行青索的叶云轩,当即生出强烈的占有欲,并因之而冒险出手,那别人若是也修行细索,是否在和自己法力相会的时候,也能感知到绿索的存在,并因此而向自己出手?如果对方修为比自己高出一大截,比如炼师乃至大炼师以上,自己是不是就到了被别人“摸尸”的时候了?
想到这个问题,他当即浑身冷汗,几乎将身上的道袍都浸湿了。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念头猛然生发出来,赵然决定算上一卦,希望能够找到一些线索,哪怕是模糊的线索也好,让自己明白还有谁可能拥有相同的物件。
于是起卦,将所有能够带入的参数全部输入,指望尽量能够精准一些……
卦象将成,一道明悟涌上心头——折寿一甲子!
赵然顿时惊呆了!
一甲子六十年,赵然现在三十五岁,折寿之后相当于九十五岁。他能活几年?怕是结果出来的时候,估计就差不多要交代后事了。
细索究竟是什么东西?自己不过是想要知道有谁拥有细索,居然就会折寿那么多?如果是将卦象指向细索的来源,这会折寿多少?赵然想到这个问题,忍不住有些手抖。
经过小心翼翼、一再确认后,赵然战战兢兢的取消了卦象,这才颓然靠在了椅背上。
念头急转之间,连忙将灵力金丹和功德力金丹的具现顺序调转过来,将第一使用和具现的金丹改为灵力金丹,这才稍微感觉安稳了一些。
自己这些年还是太高调了一些,浑然忘了刚刚获得绿索那几年的小心谨慎,原来当时害怕的被人察知后开膛破肚切片研究,居然是真有可能发生的事情,看来今后还要多加注意才好。
最关键的是,要继续提升实力啊,自己在修行上每迈出一步,斗法实力上每增加一点,被人摸尸的几率就要减少一分,等到自己成为合道大修士的那天,才算是彻底无忧。
他再次审视自己的修炼进度,由于去年抗旱之功,功德力金丹已经打磨到了极致,隐隐随着自己气海的震颤而震颤,可以确认已磨砺为本命金丹,金丹中正在凝聚一丝奇妙的感应,按照大师兄魏致真的说法,这是丹生神识的前兆,用不了多少时间,神识就会最终形成了。
根据水石丹法,此刻不能再行修炼催动,反而应该压制住金丹的继续进化,否则神识一生,水石丹法就白瞎了。此刻的修行,应当是用修行成功的水石丹法来引导神识的产生,由此才能令神识具备二元性,也才能寄托出本命符箓和本命金丹。
因此,现在的关键就是水石丹法的修行。
图卷上的清泉和怪石之间的转换越来越快,相互间隔的时间也越来越短,或许连弹指都无法描述了,如果单纯以肉眼观察,两者几乎就在同一幅图上,清泉正从石上流过。
但赵然是修炼者,他肯定不能自欺欺人,在他的修行感知中,清泉图和怪石图是截然不同的两幅图卷,并不在同一位面,乃属假同一而非真同一。等赵然什么真正将两幅图卷炼成一幅,水石丹法才算初步完成。
在赵然的感知中,已经只差最后一步了!
第四十九章 震惊
讲法堂的功课正在有序进行,不知不觉间,十来天便过去了。这些功课对赵然来说早已驾轻就熟,不过多学总是有好处的,对于自己感兴趣的,重复学习,温故而知新,对于已经彻底掌握的,则半闭着眼睑修习水石丹法。
好在进修班上没有课堂点名回答问题的习惯,否则赵然还真不敢这么放肆——道录司的正印静慧和副印黎大隐非常勤快,几乎每一次授课都会轮流过来听课兼督察,执纪也很是严格,记上三次小过转一次大过,无论小过还是大过,都有相应的惩罚措施。关键惩罚的还不是私人,而是所属宗派馆阁,当真是令人无奈得很。
到了七月十二日的时候,赵然接到了许云璈的飞符,让他去城外别邺相见。
许真人的别邺名抱月山庄,位于三山门外的横塘,此地又以莫愁之名而闻于世间。莫愁湖的故事,在赵然听来,更像是一个化形大妖的传说,前半部分类似于白素贞,后半部分则成了消极式抗拒皇权的经典案例。
因为湖光优美,这里也成了许多高修权贵们建立别邺的所在,包括朱先见、许真人、杜鸿阳、郭弘经等等,都在此处拥有产业,主要还是为了在京城办事的时候方便。
赵然是来过这里的,路很熟,绕行湖边,不多时便到了。
赵然听陆西星说,鹤林阁有要事,所以许真人从泰山昭真阁赶回福建本山,中途在京城停驻一日,不单是为了见赵然,也要见其他人,所以赵然抵达的时候,只能暂时在客厅等候。
对面椅子上坐着一个龙门派的道士,赵然愣了愣,连忙抱拳:“见过卫师兄。”
这位正是龙门派年轻一代的翘楚,大法师卫朝宗。
在道门中,如今已经将白云阁卫朝宗、鹤林阁陆西星、玉皇阁东方敬、纯阳阁端木春明、宗圣馆魏致真并称为五大天才法师,称他们是道门炼气化神这一阶段的五位顶尖高手。更有好事者称其为五行修士,也不知怎么就强行给分派了金木水火土。
当然,这种名头和称谓其实更多是好事者炒作出来的,尤其是有了《君山笔记》之后,其名号渐渐由此成型。
但赵然认为,这一名头肯定维持不了多久,至少东方敬已经闭关了,眼前的卫朝宗据说也快要开始准备闭关,等这两位出关之时,就将跨入炼神返虚的第三大境界中,到时候又会有谁来补入这“五行”呢?
有时候赵然也想过,要不要干脆办一个修行榜,搞一搞排名之类,这真的是一件很赚钱的业务,但其中的操作难度不小,他还需要考虑更成熟一些。
前年春天,在浙江灵山,当时大师兄魏致真试剑三省四炼师,此事闹得天下皆知,当时卫朝宗也来到灵山观战。只不过楼观和龙门派没什么瓜葛,大家只是远远见了一面,并不曾说过一句话,没想到今日却坐在了一间房中,相对饮茶。
卫朝宗笑着向他拱了拱手:“见过赵师弟,师弟也来京城了?”
如卫朝宗这样的天才修士,肯定是不会被派到下面十方丛林为方丈的,故此他对京城举办的讲法堂并不清楚,哪怕听说过,也不会放在心上。
于是赵然便将此事告知了卫朝宗,将北直隶那几位同样来进修的方丈名讳报了报,再随便谈了些鸡鸣观中的趣事,引得卫朝宗大感兴味,两人之间很是聊得欢畅。
过了半个时辰,内厅出来一名修士,赵然认不清是哪家馆阁的,只是看道袍上的标识,知道是位炼师。这炼师一脸严肃的出门而去,也没搭理坐着的赵然和卫朝宗。
老管家进来,请卫朝宗入内,赵然抱拳相送,这回很快,两炷香的工夫,卫朝宗就出来了。
老管家又转出来请赵然,卫朝宗道:“我就不在这里等候赵师弟了,近期还会在南直隶停留些时日,回头上鸡鸣观拜会师弟。”
许真人坐在书房的椅中,向赵然示意:“致然坐,随意一些。听说你有事情想问我,是讲法堂的事情么?”
赵然坐下道:“许师伯,也是也不是,讲法堂的举办,我是认同的,但我不明白的是,后面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一年我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
许真人道:“不仅是你不明白,很多人都不明白,有些事情,连我自己也不明白。之所以没有向你们楼观解释,就是因为连我自己在内,我们很多人都没完全考虑好,不知道下一步该当如何。”
赵然屏声静气,洗耳恭听。
“今年正月,真师堂进行了一次议决,对陈善道的一份提议予以确认。今年从南直隶开始,包括浙江、河南,三省的庶政开始逐渐向朝廷归还……”
赵然顿时张大了嘴,不可思议的望着许真人,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了。这是一个令他极为震惊的消息,震惊到大脑几乎一片空白。
按照许真人的解释,三省庶政彻底归还朝廷的意思,就是在民事的处置上,道门十方丛林各道观、道宫、道院,彻底不干涉官府的具体运行,意味着人事的安排、税赋的征收、政务的措置等等,也全部放手。十方丛林专心于布道,并对官府的不当举措予以监督,但监督也不是随意指手画脚,只能向上反映,由简寂观和朝廷沟通纠正。
沉默了片刻,许真人又道:“三省十方丛林仅保留对布道事务的管辖,朝廷方面保证,天下信力以每年百分之五的比例上涨,如果哪一年做不到,立即将所有权力归还十方丛林。”
赵然这下子终于知道,为什么张元吉上台之后,连续烧了四把火,全部指向信力增长这一关键,如果张元吉的四把火全部能够达成预期目的,每年百分之五的信力增长目标,要完成起来并不困难。
这是在用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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