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鸳鸯恨:与卿何欢-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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亓灏背着手,面色沉沉的望着顾瑾琇,神色莫辨的眸子让顾瑾琇瞬间心惊肉跳。
她不知道他是打算要进芙蕖院,还是仅仅驻足停留。
亦或者说,亓灏是进去后又出来了,特意在这里等着她……
腿一软,顾瑾琇“噗通”一声,不由自主的跪在了地上。
刚才在顾瑾璃面前的气势汹汹,此时在她身上荡然无存。
在亓灏面前,她眨眼之间,变成了一个惶恐不安的绵羊。
亓灏没有说话,而是深深的凝视着她。
顾瑾琇不敢与亓灏的目光对视,连忙低下头,颤抖着声音道:“见……见过宁王爷。”
亓灏望着这瑟瑟发抖,眼神闪躲的顾二小姐,眯了眯眼睛。
随着亓灏沉默的时间越来越长,顾瑾琇背后的衣服被汗水浸湿的面积也越来越大。
没有得到起身的准许,她只能继续提心吊胆的跪着。
没想到,真应了荷香和爱月那两张乌鸦嘴,她竟这么倒霉的在这里遇见了亓灏!
要找顾瑾璃算账,她可以等改日顾瑾璃出府或者回相府的时候,干嘛非得挑今日?
心里一边咒骂着那两个死丫头,一边又暗暗后悔自己太冲动,不该来宁王府。
事已至此,也只能祈求亓灏不要怀疑什么。
“起来吧。”就在顾瑾琇内心煎熬无比的时候,亓灏终于开了口。
“多……多谢王爷。”顾瑾琇咽了一口唾沫,战战兢兢的站起身,但仍将头埋得很低。
除了她那略微发油的头顶之外,亓灏见不到她脸上的任何表情。
“抬起头来。”薄唇轻启,他声音透着一股冷意。
这句话,如此的熟悉。
正如那晚宴会,在后花园中,顾瑾琇当时的心情一样。
攥紧手指,她慢吞吞的抬起了头,但眼睛仍不敢去看亓灏。
亓灏眸光越来越暗,半晌才对杜江道:“取一条面纱过来。”
顾瑾琇心下一惊,身子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
杜江大概猜到了亓灏接下来要做什么,刚好身上带着一块执行任务时用的黑色面巾,然后看了一眼脸色更白了几分的顾瑾琇,掏出来递给亓灏,“王爷。”
亓灏将面巾展开,并未上前,而是举着隔空比划了起来。
顾瑾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连话里都带了哭腔,可面上还是努力堆着笑容,“王……王爷,您这是……这是做什么?”
“不要说话。”
若此时说话的人是玉夫人,亓灏必定回以毫不客气的“闭嘴”二字。
但因着他要确定一件事情,故而对顾瑾琇的语气稍作客气了些。
手中的面巾一点点在顾瑾琇脸上移动着,每次移动到眼睛下面的位置便会停止。
如此反反复复多次,顾瑾琇眼中的慌乱渐渐变成了恐惧。
亓灏眼底的冷厉,也慢慢幻化成了杀意。
只不过,那杀意稍纵即逝。
脑海有一个答案呼之欲出,将面巾丢给杜江,亓灏上前一步。
犀利的眸子定格在顾瑾琇的脸上,他轻声道:“顾瑾琇。”
他的语气平平,像是在陈述,又像是在试探。
顾瑾琇瞪大眼睛,像是白日见了鬼魅,身子踉跄,一副又要站不住脚的模样:“我……我不……”
亓灏桃花眼中闪过一抹亮光,如说话大喘气一般,继续道:“你是顾瑾琇的妹妹,叫什么来着?本王忘了。”
顾瑾琇听罢,不自觉的松了口气,“小女子……顾……顾瑾璃。”
亓灏点点头,没说什么,但也没让顾瑾琇走。
“王爷,您瞧。”这时候,杜江给亓灏使了个眼色,只见几个身影正朝着这边匆匆赶来。
“母亲!”一见到大夫人,顾瑾琇面上一喜,也迎了上去。
“瑾……瑾璃!”大夫人紧紧握住顾瑾琇的手,上下打量着她,就仿佛她刚从虎口逃生出来一样。
顾瑾琇张了张嘴,然后摇了摇头,可却因害怕而红了眼眶。
大夫人毕竟是姜国公之女,这么多年也是见识过大场面和大人物的。
因此在确定顾瑾琇没事后,不着痕迹的将她护在身后,大夫人恭敬的给亓灏行了个礼:“臣妇见过宁王爷。”
亓灏没有错过大夫人刚才眼中满满的紧张,勾了勾唇,他淡淡道:“顾夫人免礼。”
大夫人起身后,皮笑肉不笑道:“听说瑾琇受了伤,所以瑾璃太过担心,便急着跑来了王府。若有打扰到王爷之处,还望王爷多多包涵。”
说罢,她又意味深长的嗔了顾瑾琇一眼,“以后不可再这般莽撞了!”
顾瑾琇连忙低头,貌似知错道:“是,女儿记住了。”
听着大夫人口中的“姐妹情深”,亓灏心中冷笑,但面上却不显。
视线在大夫人和顾瑾琇之间游移片刻,他忽然饶有兴趣道:“据说顾二小姐的母亲是被顾相养在外面的,今日见顾夫人与顾二小姐如此亲昵,当真是如传闻那般感情深厚呢!”
大夫人和顾瑾琇神色一僵,二人表情均很是不自然。
扯了扯唇,大夫人以不变应万变:“瑾璃虽不是我所出,但同样也是我们顾家的骨肉,臣妇待她好,也是应该的。”
亓灏眸光幽幽,又沉声道:“顾瑾琇是大夫人的亲生女儿,可再仔细看看,顾二小姐的容貌倒是比她长得更像顾夫人!”
大夫人扯了扯唇,讪讪一笑,却不知该如何回应,只好道:“朝夕相处久了,长得像也不奇怪。”
顿了顿,大夫人怕言多必失,在亓灏再次开口之前,立即道:“王爷,时候也不早了,臣妇就先带着瑾璃回去了。”
亓灏“嗯”了声,摆摆手。
大夫人听罢,带着顾瑾琇与身后的几个丫鬟快速离开。
目送着大夫人等人离去,杜江低声道:“王爷,按理说,顾侧妃才是大夫人的嫡女,为何她既知道顾侧妃受了伤,却连句关心的话都没有?”
“再者,从言行来看,大夫人很是紧张顾二小姐,属下觉得这其中很是古怪。”
亓灏回头望着芙蕖院的方向,冷笑道:“何止是古怪这么简单?简直是诡异!”
从顾瑾琇提到太后寿宴的刺杀开始,他便出现在了门口。
示意院子里路过的下人噤声,他轻手轻脚的站在窗户下,将二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因为知道上次大夫人是暗地里托兄长姜青派的杀死刺杀顾瑾璃,所以他听顾瑾琇这意思,可见她也是知道内情的。
再联想到顾瑾琇和顾瑾璃的身份,庶女与大夫人的关系要比嫡女还要亲近。
而且,大夫人竟要同庶女一起,杀害自己的亲生女儿,这是绝对的不正常。
还有,荷香和顾瑾璃的话,暗示和警告之意也颇多……
当然,最能引起亓灏怀疑的,还是顾瑾琇在看到自己时的反应。
尤其是那双闪躲不定的眼睛,像极了大殿之上蒙着面纱的那人。
他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幕,自己举着利剑指着顾瑾琇,而她面纱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在外面的那双眼睛写满了恐惧,正如今日的顾二小姐一样。
当他将面巾试着还原在顾瑾琇脸上的时候,他惊讶的发现,面前的这双眼睛与当日大殿上的那双是出奇的吻合……
所以,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现在的这个顾二小姐才是大夫人的女儿!
要不然,大夫人也不会心急火燎的赶来王府,也不会连慰问顾瑾璃一句都没有……
倘若真如他所猜测的,那么当初真正害了婉婉的人应该是……
这样想着,亓灏猛然抬脚往芙蕖院走去。
然而,刚踏出一步,他又停了下来。
杜江是最会察言观色的,他以为亓灏会去质问顾瑾璃,因此道:“王爷,怎么了?”
亓灏眉间沟壑连连,厉色道:“再去查!”
杜江会意,应声道:“王爷放心,属下知道该怎么做。”
心中波澜狂起,亓灏胸腔里的气血也翻涌的厉害。
重重的咳嗽了一声,他竟咳出了血。
“王爷!”杜江一惊,吓得连忙掏出帕子立马给亓灏擦着嘴角。
又见他后背的伤也随着剧烈的咳嗽浸出了血,急忙道:“王爷,属下扶您回书房!”
亓灏神色复杂的回头看了芙蕖院一眼,轻叹一声,被杜江搀着回了书房。
“哒哒哒”,回相府的马车上,顾瑾琇惊魂未定,拍了拍胸口后,拉着大夫人的胳膊撒娇道:“母亲,幸好你来得及时,否则我今日死定了!”
“啪!”
大夫人二话不说,竟反手给了顾瑾琇一个响亮的耳光。
顾瑾琇捂着脸,眼中的神色竟比昨夜挨了顾淮的打还要震惊,怨恨:“母亲,为什么连你也要打我?!”
大夫人一张浮粉起皮的老脸很是阴沉,她狠狠的瞪着顾瑾琇,厉声道:“跪下!”
顾瑾琇听罢,更加不敢置信。
先别说这是在马车里,就算是在平地上,她长这么大以来,也从未给大夫人和顾淮跪过。
当然,逢年过节这种盛大的节日除外。
见顾瑾琇愣着不动,大夫人竟揪着她的衣领,发了狠劲的将她拽在了地上。
“母亲!”
顾瑾琇站不稳,膝盖上又猝不及防的挨了大夫人一脚,她嘶声力竭道:“父亲已经放弃我了,母亲连你也不爱我了吗?”
大夫人死死捏着帕子,恨铁不成钢道:“因为你,你父亲昨夜险些中风!你竟还敢趁跑出来?”
“母亲,要不是那贱人替我代嫁给宁王,否则嫁给宣王的人必定是她!”顾瑾琇一抹眼泪,情绪很是激动,声音也尖锐了起来:“我不知道母亲在父亲之前,有没有爱过一个人。”
“可我知道,真正爱一个人,是绝对不会容忍任何人觊觎他!”
“爱是自私的,即便是父亲不愿我嫁给宣王,我也绝不能容忍其他人!尤其是顾瑾璃,她更是不能!”
大夫人也是从少女时期过来的人,哪能没有年少怀春过?
望着面前与自己年轻时神似的这张脸,她心里一酸。
动了动唇,别过脸,甚是无奈道:“瑾琇,你可知,若亓灏今日识破了你的身份,就算是你父亲拼尽全力,也必定保不了你。”
“你大哥性子冷清,与母亲不亲近。母亲身边能够贴心说话的人,也只有你一个。”
“若你出了事,你要母亲如何?”
她老眼中夹带着泪花,哽咽道:“再者,咱们顾家步履维艰,这么多年的努力也会因着你而功亏一篑……”
“瑾琇,满门抄斩,株连九族,你可想过父亲和母亲,还有你大哥?”
顾瑾琇望着擦着眼角的大夫人,张了张嘴,良久说不出话来。
大夫人深吸一口气,面上又恢复了一贯的雍容端庄,喑哑着声音道:“起来吧,下不为例。”
顾瑾琇吸了吸鼻子,喃喃道:“母亲……”
大夫人轻轻抚着顾瑾琇红肿的脸,将她扶起。
“母亲,呜呜呜……”顾瑾琇扑进大夫人的怀里,终于放声大哭起来。
大夫人拍了拍顾瑾琇的后背,老眼中划过一抹狠辣。
太傅府的落霞苑中,大夫人的床榻边围满了人。
魏廖正在给大夫人把脉,而尹太傅则心神不宁的背着手来回在屋子内走动着。
尹子恪见魏廖皱起了眉头,怕尹太傅打扰魏廖诊脉,便拉着他的袖子,小声道:“父亲,您不要太担心,有魏太医在,母亲肯定不会有事的。”
尹太傅瞪了尹子恪一眼,推开他的手,气呼呼的坐了下来。
尹素婉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昏迷不醒的大夫人,神色紧张,生怕出什么意外。
尹素汐站在尹素婉旁边,一边拿着帕子抹着眼泪,一边抽泣道:“姐姐……你说母亲会不会有事?”
不知是安慰自己,还是安慰尹素汐,尹素婉绷着声音道:“母亲吉人天相,你不要胡思乱想。”
二姨娘像是个过街老鼠似的,战战兢兢、畏畏缩缩的站在角落里,更加坐立不安。
一来,大夫人是被尹鹏林给捅伤的,要是真就此撒手人寰了,那尹鹏林是整个尹家的罪人!
就连自己这个本就地位不怎么高的姨娘,估计也要受到牵连。
二来,尹鹏林被尹太傅打的快没命了,此时也在望月楼里半死不活的躺着呢,她身为母亲,哪能不心疼?
要论尹鹏林捅伤大夫人的原因,这说起来就很是尴尬。
尹鹏林在这成为废人的十三天时间里,性情变得越发的古怪与怪戾。
起初他将自己闷在望月楼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打骂下人,折磨婢女,简直像是个小恶魔。
大概是彻底接受了自己不能人道的现实,尹鹏林这几日才肯踏出望月楼。
刚出院子,他便看到了站在长廊里与小厮低语的尹子恪。
不知是什么心情,可能是见到心上人的想念,又可能是见小厮与尹子恪亲近的嫉妒,总之尹鹏林大步上前,一脚将小厮踹倒在地上。
然后,他便拉着还没反应过来的尹子恪往后花园走去。
巧的是,大夫人迎面过来,见到尹鹏林强拽着尹子恪,情急之下口不择言。
话中的蔑视与侮辱之意,让尹鹏林在心上人面前顿感颜面尽失,于是恼羞成怒之下,便直接掏出了匕首给了大夫人一刀……
那一刀,快准狠,直接刺在了大夫人的胸口上。
而也因着这一刀,尹鹏林爱慕尹子恪一事,也瞬间像捅破了窗户纸一样,传遍了府中上下……
过了一会,尹素婉见魏廖终于收回了把脉的手,连忙问道:“魏太医,我母亲情况如何?”
魏廖沉吟片刻,缓缓道:“幸好离着心脉还有一点距离,要不然……”
摇了摇头,他道:“待我开几副药给尹夫人,诸位莫要担心。”
众人听罢,悬着的一颗心总算落了下来。
第88章 何其混账
是夜,亓灏半倚在床榻上,握着那一沓厚厚资料的手,略微颤抖。
杜江自然知道亓灏内心的波动是多么的剧烈,心里轻叹一声,他低声道:“王爷,属下特意抓住了在大夫人身边伺候多年的嬷嬷,在威逼利诱之下,那嬷嬷终于交代了真相。”
“顾侧妃……她才是顾二小姐顾瑾璃。”
“而如今的顾二小姐,正是几个月之前将王妃推向马车的人。”
“因为大夫人和顾瑾琇拿着顾侧妃母亲的遗物作要挟,所以顾侧妃无奈之下只得代嫁。”
顿了顿,他见亓灏沉默不语,又继续道:“顾侧妃在南山生活了十一年,这十一年里,顾相并不经常去看望她们母女。”
“直至顾侧妃的母亲去世,顾相才将顾侧妃接回相府。”
其余的话,他也不多说了,因为那资料上写的清清楚楚,详详细细的。
亓灏只要稍微一看,所有事情便会瞬间明白。
幽暗的眸子落在那纸上密密麻麻的小字上,这上面记录了从凤瑟死后,顾瑾璃被接回顾家这几年里发生的所有事情。
他看的很慢,似乎要将那字字句句都深深的印在脑子里。
随着一页页的翻动,亓灏的心就像是被人撕开了一个口子,然后从中溢出了懊悔和心疼。
那些以前他不明白的事情,现在也有了合理的解释。
比如说,顾成恩对顾瑾璃的感情超出了普通兄妹之情,那是因为他们虽为同父异母,可到底体内还是有一半的血液不同。
比如说,大夫人为何会派人杀她,因为她根本不是真正的顾瑾琇,若死了也就了结了一切秘密。
比如说,许久之前他在茶楼遇见了女扮男装的她和顾念时、尹子恪在一起,在将她带回王府的时候,顾念时情急之中喊的那句“二妹”……
当时他并未细想,只以为自己听错了。
比如说,嫁入王府后的她,性子虽看似冷淡,但骨子里却烧着一把火,与那大殿上畏缩在顾淮身后的那个贪生怕死,毫无半点担当的女人截然不同……
回忆起过去种种,亓灏用力攥紧了拳头,无力的闭上了眼。
新婚之夜,他一剑刺伤了她,险些要了她的命。
第二日,他用匕首伤了她的脚,险些真挑断了她的脚筋。
与婉婉大婚那日,他让旧伤未愈的她在烈日下暴晒,并且还在众人面前跪地磕头,狠狠的羞辱了她。
再后来,三番两次,凡是能够羞辱她的机会,他都不会放过。
再后来的后来,他“理直气壮”的占了她的身子,将她最后的自尊也碾碎在脚下。
就在昨日,他还让她去为逍遥子弹琴,自以为是的以为可以减轻她身上的罪孽,实则是私心想将她继续困在这王府中……
他恨大夫人和顾瑾琇欺骗了他,但是他更恨自己。
恨自己没有及时发现这其中的不对劲,恨自己那般残忍无情,恨自己折断了她的翅膀……
承受了那么多的骂名,承受了不该承受的委屈和屈辱,到底有一颗多顽强的心,才使得她毫无怨言,这般坦然?
这个女人,何其无辜?
而他自己,又是何其混账!
心情很沉重,就像是压了几万斤的石头一样,让亓灏胸闷气短,心烦意乱。
杜江想到顾瑾璃提前在外面盘下了茶楼,小声试探道:“王爷……既然顾侧妃是无辜的,那么……您会放她走吗?”
亓灏听罢,猛然睁眼。
他的唇紧紧抿着,桃花眼里满是挣扎和痛苦,这煎熬的神色,竟让杜江的心里为之不忍。
垂下眸子,亓灏半晌才道:“杜江,你若是本王,该如何?”
他的语气低沉中透着些许无奈,还有茫然。
杜江私心里是希望顾瑾璃留在王府的,但他也知道顾瑾璃一心想逃离王府,所以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低头道:“属下只是个小小侍卫,不敢插手主子之间的事情。”
“不过……”语锋一转,他又提醒道:“属下猜测,当初顾侧妃在太后寿宴上跟皇上要的那道圣旨,应该……应该是用来跟您和离的。”
“啪!”
那紧握的一沓纸张瞬间落在了地上,亓灏在听到杜江这话后,面色煞白。
那时候,他以为她要那圣旨是别有用心,毕竟她是顾淮的女儿。
而经杜江这一提醒,他才发现自己不止是愚蠢,还自作聪明的厉害……
“哗!”
亓灏顾不得穿上鞋子,掀开被子就要赤足冲出房间。
“王爷!”杜江一把拉住亓灏,急声道:“您做什么去?”
“本王……”亓灏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杜江将一旁的披风从架子上取了下来,又弯腰将鞋子帮亓灏穿好,这才道:“就算您现在要去芙蕖院,也得穿好衣服不是?”
“您的身子本就有伤,倘若受了寒气,朝中那些事情,必定会让宣王党那批人钻了空子。”
为亓灏系好披风的带子,杜江望着一脸患得患失的亓灏,忍不住又啰嗦了几句:“再说了,顾侧妃短时间内跑不了,您不要这么担心。”
亓灏不知道去芙蕖院要跟顾瑾璃说些什么,但是他刚才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见到她。
只要看到她的人在芙蕖院,他的心兴许才会安稳。
确实如杜江所说,他害怕顾瑾璃跑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放风筝一样,总担心手里的线断了。
如果顾瑾璃是风筝,那么顾瑾琇伤害尹素婉的事情便是他抓在手里的线。
如今他知道了真相,这条线也就断了,他还要如何留住她呢?
况且,已经困住了她这么久,他又以什么理由继续将她囚禁在自己身边?
“王爷?”见亓灏怔怔失神,杜江不解道。
“走吧。”亓灏犹豫片刻,还是抬起了脚,出了书房。
芙蕖院里,因着白日顾瑾琇的一番折腾,顾瑾璃十指的伤更严重了。
爱月一边解开缠着的纱布,一边眼泪汪汪道:“小姐,你看看,又出血了。”
血和皮肤黏连在一块,撕下来的时候会非常痛,因此顾瑾璃死死咬着嘴唇,眼眶也有些发红。
荷香将剪刀递给爱月后,心疼的别过脸。
“嘶!”顾瑾璃倒吸一口气,疼得额头上的冷汗也冒了出来。
费了好大劲,爱月终于将那粘掉了一层皮的纱布给剪了下来。
“小姐,这是周管家送来的新创伤药。可能药性比较大,要是疼的话,您就叫出来,别自己强忍着。”爱月擦了擦眼角,开始给顾瑾璃换药。
顾瑾璃扯了扯唇,笑得勉强:“没事,我受得住。”
爱月点点头,小心翼翼的将药粉往顾瑾璃血肉模糊的十指上涂抹。
即便是她的动作已经够轻了,但那种疼痛还是非常的明显。
闷哼一声,顾瑾璃眼眶中蓄积的眼泪也越来越多。
“唔,王爷?”荷香瞪大眼睛,看着出现在门口的亓灏,很是惊讶。
顾瑾璃和爱月听罢,也不约而同的转头往门口看,只见亓灏直直望过来的眼睛里,有疼惜,有愧疚,有不舍,有……
总之,他眼神里暗藏的东西太多太多,以至于顾瑾璃无法一眼看穿。
见亓灏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莫名其妙的看着自己,她不知道他这么晚过来的目的,只好先将红肿不堪的手从爱月手里抽了出来,主动开口道:“王爷不进来?”
她并没有任何邀请他或者暗示什么的意思,只不过是觉得他站在门口太碍眼。
有事就进来说事,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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