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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州词-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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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可蕊轻轻地拍打怀里啜泣不止的怀香:“怀香,别伤心,我并不觉得我有多么的不幸,你看我们至少还能吃得饱,穿得暖啊,不是吗?”
怀香止住了哭,是吗?眼看这四处都是灰尘,连墙壁都在漏风的秋鸣阁,她倒是认为往后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怕也是不远了。
“唔……”怀香揉了揉眼睛,敛下自己难捱的情绪。她是婢子,人家主子都还那么坚强,自己怎能率先崩溃了?
怀香放开薛可蕊的肩膀,重新自地上直起身来。她拾起掉落在地的巾帕,手里捏好了,端端正正的冲薛可蕊行了一个礼:
“三小姐,是怀香不好,一点点破事就控制不住自己,白白惹姑娘伤心。”
怀香愈发不喜欢冯府里的人,她觉得她的三小姐永远都不可能变成世子夫人了。薛可蕊是来李霁侠身边装个样子的,柳玥君昧着良心将薛可蕊迎进门,也只为了满足李霁侠那变态的心理需求,所以在这个只有她们主仆二人的地方,她宁愿依然唤她为三小姐。
“嗤——还小姐呢,我是夫人……”薛可蕊嗔笑。
“哪有啊?人菩萨都说了,你是皇后,怀香还等着跟您一起飞黄腾达呢……”怀香拿着漆黑的抹布笑得没心没肺。
“呔!你这小蹄子,逮着机会就要犯皮,你当我是不会拿你怎样不成?今日你且看我怎么收拾你!”薛可蕊秀目园瞪,作势就要来挠怀香的痒痒。怀香惊,抱着水盆就往阁楼外冲。
“三小姐饶命!怀香再也不敢了……三小姐饶命……”
两名女子的欢叫声从灰蒙蒙的秋鸣阁内传入夜色,搅动起一汪墨黑的池水,惊动一树的老鸦,扑棱棱飞入夜空再也看不见。
秋鸣阁外,老管家冯状提着灯笼,垂首立在一棵老榆树旁,他的身前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没在老榆树的阴影内。墨黑的大氅,墨黑的遥郏胫芪У囊股肴蝗谖惶濉�
“大人,银杏林的事……”冯状见主子突然静默不动,似乎正拿不定主意,便开口问话。
“算了,此事也别再提了,她不是外人,知晓便知晓吧。她跟予儿关系不错,定然不会做出什么对予儿不利的事。”
“那么大人,今晚您还要给她换地方吗?”
“唔……”冯驾语迟,低头默了一瞬。
“今晚暂且就这样吧,明日待侠儿醒转,我细细问话后再做决定。”
老管家颔首,“大人说的是,问清楚些,也省得荣国夫人追着闹。”
“走吧,侠儿身子弱,她不是不清楚,今日这番事,就算给她一个教训也是应该的。”
说完,暗夜中男人的大手一挥,撩起袍角抬步便走。墨黑色的大氅掀起一阵风,呼啦啦扫过秋鸣阁泛出霜白的地面,同它的主人一道没入杂草丛生的月洞门后,再也看不见。
第四十六章 蜚言
薛可蕊闯大祸了; 要知道李霁侠可是康王府的独苗子; 冯府的眼珠子。
如今李霁侠赤身晕倒在同样衣冠不整的薛可蕊身上,这事儿怎么看怎么都是一桩内帷艳事; 实在让人羞于启齿。所以就在那晚事发的当时,激动到快要晕倒的柳玥君也没有冲薛可蕊多问一句话,只是轻飘飘地让她带上怀香去冯府西南角的秋鸣阁住一段时间。
其实就在李霁侠晕倒的第一时间; 薛可蕊就意识到; 自己怕是与李霁侠的意外昏厥脱不了干系了,毕竟李霁侠如此激动也是因为自己的存在。只是以她的生活经验,她无法想象人们会如何脑补她与李霁侠相处的场景。
当她的兄弟薛战怒气冲冲来到秋鸣阁,扬言今日就要将她带回薛府时,薛可蕊还在极力替冯府的人说着好话。毕竟冯家是凉州的天,父亲薛恒再怎么有钱也得要仰仗冯驾的鼻息生存。
可是薛战忍不了了,他气急败坏地痛骂冯府的人们一个个都是猥琐又龌龊的小人; 满腹男盗女娼; 这人模狗样的冯府真的是帏薄不修,在这里多呆一分钟都会让他无法呼吸!
薛可蕊无端觉得好笑; 薛战也是气极了; 口不择言; “男盗女娼、帏薄不修”此话从何说起?
她摇摇头,想劝说薛战勿要听风就是雨; 冯驾清正廉直; 冯家对她也并没那么苛责。
可是薛战就是一个点燃了火的爆筒子; 他怎么可能听得进薛可蕊那苍白无力的辩解?
他气冲霄汉地诅咒所有嘲笑薛可蕊“欲壑难填”、“如狼似虎”的冯家奴才。果然是鱼找鱼; 虾找虾,乌龟配王八。这帮只配供人奴役发卖的贱人,跟他们的主子一样不要脸皮,不是女主人的女人竟也能登堂入室,与自己的妹夫搅到一处,偏偏还无名无份地一起生活了如此多年,也不知被多少人看过笑话了……
薛可蕊目瞪口呆,她第一次发现她的这个兄弟竟然也是一位隐藏已久的骂街圣手,她手忙脚乱赶紧捂紧自家兄弟那毫无遮拦的大嘴。
“薛战!你再这样口无遮拦,你今天就得给我回薛府!”
薛可蕊瞪着眼,向薛战下了最后通牒。
“好!你当我还稀罕这腌臢之地不成?走,咱姐弟俩这就走!去他狗日的节度使府!去他……”
薛可蕊大囧,一巴掌拍上了薛战的胸膛,止住了他那振聋发聩的怒吼。
“你说,你可有当着他们的面这样骂过人?”薛可蕊横眉冷目。
“……”薛战一愣,挽起袖子,一脸戾气:“说啊!有什么不能说?这不都是事实吗?他们有脸做,还不准我说了!”
“你……”薛可蕊指着薛战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薛战这样毫无顾忌地四处开炮,往后自己在冯府,还能怎么混?
“我说三姐,有咱爹撑腰你究竟在怕什么?你说你忍气吞声这么久,也没见有人说你什么好,不若你干脆强势一些,将那瘦猴子休了,咱回家。如果凉州呆不下去,咱搬家去余杭,听老宋头说,这几年来咱家的皮草铺子油水足着呢!咱薛府家大业大的,老爹又有本事,往后你想要什么样的夫君,咱都能给你……?”
“够了。”
薛可蕊扶额,沉声打断了自家兄弟的话。
这薛战口里能使三军的,让她脑瓜子生疼。“你回去收拾收拾,今天就回去吧……”
“……那三姐,你呢?”薛战小心翼翼地望着薛可蕊。
薛可蕊气急败坏。“我不要你管!”
薛战被薛可蕊推出了冯府。
显见得薛战之前应是得罪了不少人,看见薛战被薛可蕊拖着出府,一路上竟也没有一个主子或婢仆来挽留。都走出了二门,倒是冯予白着脸不知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他看见薛战“忙着”要回薛府,便来送送。
“薛家兄弟,这元宵还没过,就要走啦?要不再玩几日,过完元宵再走?”冯予苍白的脸上绽开笑颜,薛可蕊转头望着冯予的脸,突然发现不过几日,冯予似乎瘦了许多?
远远跟在薛战身后的老管家一看,心下叫苦不迭。府里出了这么大的事,那薛战虽说是体贴他姐,可口里却是没个把门的,再这样下去,冯府非要翻天了不可。好容易薛可蕊要将这个暴脾气的小爷送走了,这心里的石头还没落地,好巧不巧又碰到冯予。这几日因着过年不好撵冯予走,冯驾让他在书房的西厢屋里住着。他冯予自己都是一身骚,这又要自作主张,当家作主出头留客了?
好在薛战的“去意甚决”,不等薛战回神,薛可蕊便斩钉截铁地截下了冯予的话。
“薛府里也事多,薛战也有这么大了,是时候替我父母分分忧了,还是让他早些回去的好。”
冯予见留他不得,只得作罢,还邀约过几日二人同去打马球。薛战喜欢冯予的豪爽,在冯府这几日与冯予相处得挺愉快,当下便抱着冯予的胳膊一通热聊,一副好兄弟的亲热模样。
薛可蕊无语,催着薛战赶紧出门。好一番辞行后,薛战终于骑上了等候在冯府大门的高头大马。
“对了,二姐或许今日会来向你辞行。”薛战突然向薛可蕊提起了薛可菁。
“她这人最是趋炎附势,她同你说的话,你都别往心里去。我就是讨厌听她说话,才没同她一路来看你。我还是那句话,三姐若是过得不开心了,你自个带上怀香回薛府,咱家又不是吃不起饭了,犯不着卖女儿。”薛战看着薛可蕊满脸赤诚。
临别的话都准备好了,这小子又开始扯那些有的没的。薛可蕊揉揉额头,使劲冲他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你少说两句,没人当你是哑巴。快些走吧!”
薛战语迟,他知道自己这脾气留在冯家也是碍眼。李霁侠出了事,荣国夫人不高兴,自己这个外人还是少掺合,对三姐对大家都好。可是他实在担心薛可蕊,这三姐从来都大大咧咧的,单纯又执着,也不想人世的险恶,他怕她受了委屈在冯府没处诉。
可是薛可蕊是康王府的孙媳妇,他薛战实在再没立场干涉人王府的家务事。薛战皱着眉,满心不悦,又再啰嗦了一盏茶的时间,这才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冯府。
薛可蕊回到秋鸣阁,午时刚过,果然等到了薛可菁。薛可菁是从拢翠园来的,她去向柳玥君辞行,却被柳玥君留下用了午膳。
薛可蕊暗地里倒是吃了一惊,能被柳玥君那心眼跟针眼一般小的女人留下用午膳,尤其还在自己害得李霁侠晕倒的情况下,这薛可菁的能耐还真是让自己有些刮目相看。
薛可菁倒是没有同薛可蕊多说什么,她神情闲适地靠在槛窗旁,始终笑盈盈地同薛可蕊东拉西扯聊着天。倒是临到出门道别时,她貌似忧心忡忡地劝说薛可蕊:行事多看看,多想想,勿要再意气用事。
薛可蕊颔首,却不往心里去,只敛着袖,准备送薛可菁一道出门。
薛可菁却止住了脚,她转头看着薛可蕊脸上那无所谓的淡然,轻轻叹了一口气。
“蕊儿妹子,荣国夫人也病倒了,今日我去看她,她都没下过床。你作为荣国夫人的儿媳妇,出了那档子事,你却一直没露过面,只缩在这秋鸣阁吃了睡睡了吃,你叫我跟你说什么好……”
薛可蕊愕然,她看见薛可菁面上的恨铁不成钢,忍不住轻笑一声。“阿姊多虑了,此时她们正恨不得生啖我肉呢,我才不要去讨打。”
“哎——你做人儿媳妇,被长辈打骂两句,又能怎样?忍得一时的气,换来家宅和喜,何乐而不为?”
薛可蕊笑,不再与薛可菁争执,薛可菁是客,再说她也是为了自己好才说这些话的,不管自己爱听不爱听,都不能拂了阿姊的好意。
薛可蕊再度颔首,敛袖收腰,郑重地感激薛可菁的关心与提醒,她一定会认真伺候好婆母与丈夫,让家里的父母姐妹不要再为自己操心。
……
送走薛可菁后,薛可蕊并没有去拢翠园看望病倒了的柳玥君,连李霁侠她也没有去看过。
薛可蕊独自坐在槛窗旁喝茶,回想起上午送走的胞弟,她突然觉得薛战说话虽然不好听,但实际上他却看得挺准。
她并不想自己受着气去换柳玥君一个人的高兴,更何况她并没有做错什么,甚至她也是这一场变故的受害者。人家蛮不讲理打了她的左脸,她不想再送上自己的右脸去求人家继续打。
薛可蕊坚信公道自在人心,可是这次却显然失了准头。
她自认为自己没有错,就不需要去跟谁道歉,而李霁侠晕倒是实实在在的,并且更让人无力的是:
李霁侠一连昏迷了好几日都没醒。
诺大的冯府一片愁云惨淡,薛可蕊似乎陷入了一个愈发尴尬的困难境地——
流言甚嚣尘上,恶意昭昭,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似乎冯府的人通过那日李霁侠赤裸的下身与可怖的面色就直接判定了:李霁侠的昏厥皆因薛可蕊的索求无度。
就在不知觉间,薛可蕊的名字竟然与荡妇画上了等号……
这或许是薛可蕊在新的一年里听过的最大的一个笑话了。
可是人们似乎都是这么认为的,就连冯驾也不例外,整个冯府的人都在有意或无意地将她抛弃在秋鸣阁。秋鸣阁没有小厨房,饭点时,怀香就连去冯府的后厨给薛可蕊取膳食都会被人以各种理由鄙薄嫌弃一番。
怀香望着眼前蔫巴巴的几根青菜,几乎看不见肉的冬菇肉汤,压下心中沸腾的怒火,勉力扯起嘴角,温言细语地宽慰薛可蕊。
“三小姐,今日厨房里只有这些,您就将就着用一些吧。下午我向管家告个假,去踏云楼给您买些点心。”
薛可蕊不说话,她觉得冯状应该不会批准怀香的告假。她是“罪人”,“罪人”的婢女怎能随意出府?如若允她终日吃香喝辣的,那么将她关在这秋鸣阁又有什么意义呢?人就是为了出心头恶气才将她送来秋鸣阁的呀!
薛可蕊笑,抓起竹箸,将面前的一小碗米饭一分为二,递了一半与怀香,“你坐下,咱们一起用。”
自己则端起另一半,低头唏哩呼噜便吃起来。
看着薛可蕊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怀香心里苦。这些饭菜,连冯府婢仆用的都不如,那柳玥君也忒心狠了些。薛可蕊空挂个世子夫人的名头,却分明就是一个讨李霁侠欢心的“玩意”,一旦李霁侠有什么三长两短,他们便将所有的错都归罪于这“玩意”的头上,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啊!
怀香好容易在下首坐定了,举着箸,却舍不得将薛可蕊那可怜兮兮的几根青菜给分走一半,便只闷头扒饭。
薛可蕊一把夺过怀香手中的碗,夹起面前的菜便放入怀香的碗中。“不吃点盐,你会没有力气的,你若病倒了,我还能指望谁?”
薛可蕊眉眼淡淡,她不怕人嘲讽,也不怕人污蔑。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她薛可蕊堂堂正正过生活,何须管他蜚短流长!
第四十七章 訾怨
李霁侠昏迷了许多日; 大夫说若是第五日还醒不过来; 怕是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眼看第五日到了,冯府众人的内心也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就连缩在秋鸣阁的薛可蕊也开始不住地询问李霁侠的情况,毕竟今日若是再不醒转,她再淡定; 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薛府坠落深渊。
在第五日的傍晚; 李霁侠不负众望终于幽幽醒转。
众人这几日的煎熬终于结束,康王府终于得以延续了!薛可蕊心头的巨石也落了地,薛家也终于保住了。
这一日的晚膳,柳玥君特意安排厨房多烧了几道菜。李霁侠醒转过来,柳玥君派人邀请冯驾来用晚膳。
柳玥君喜气洋洋,过几日就是上元节,李霁侠能在上元节前醒转过来是最好不过; 正好全家一起过节!
“胡嬷嬷; 你来瞧瞧我这镯子可还好看,要不要换个镶金的?”
柳玥君斜靠胡床上; 面前摆着一只妆柩; 正对着镜子翻来覆去地看着自己手腕上的一只玉镯。
胡嬷嬷眯缝着老眼; 笑眯眯地凑过来,借着烛火可劲地盯着那玉镯子看。灼灼烛火下; 柳玥君的纤长流利的皓腕如莹莹白雪; 胡嬷嬷咂巴着嘴儿; 发自内心地喟叹:
“啧啧!瞧瞧这只手; 可真是好看呐……”
柳玥君娇喝一声,佯嗔道:“啐!胡嬷嬷!说什么呢?”
“呵呵……我说夫人呐,这手腕子,带什么不好看?就是带根草,也是美极了,节度使大人一定会喜欢的。”
柳玥君掩面,嘴角的笑却如此明朗,“胡嬷嬷……”
胡嬷嬷满心欢喜,望着柳玥君如此神态,笑得愈发慈祥又和蔼。
不多时,冯驾来了。他刚从衙门回府,连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就赶了过来。
“玥君,听管家说,侠儿醒转了?”
还没进门,便听见冯驾喜气洋洋的询问。
柳玥君忙从胡床上下来,急匆匆赶往房门口迎接他。
“是的,大人,才醒了不到一个时辰。”柳玥君也是满脸喜色。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冯驾大舒一口气,望着柳玥君的眼睛里亮晶晶的,显见得他的心情也甚是愉悦。
冯驾大踏步走进了屋,屋里炉火烧得正旺,屋子里暖意融融的。冯驾抬手刚解下肩上的大氅,便有婢女早早走过来接走放好。柳玥君看见他还穿着官服,绛紫的麒麟纹缂丝团领袍,镶金嵌玉的蹀躞带。
柳玥君嗔怨道,“这年都没有过完,怎的如此繁忙?”
她记得从前冯驾过年期间从来不会忙成这样,大不了犒劳凉州驻军时要耽搁几日而已,哪像现在,比平日里公干还要忙。
“唔……最近北边的契丹人日子估计过太好了,皮有点痒,常来挑点事。”冯驾金刀大马地坐下,抬手接过胡嬷嬷递过来的热茶,无可无不可说道:
“最近有消息说,契丹国的五皇子与八皇子私服入了关,我们的各大关隘也的确没有收到过契丹王任何有关皇子入我大唐的文牒。这些日子,我都在联络周边的各大官员处理这件事,故而忙了些。”
柳玥君颔首,“大人可知,他们进关,所图何事?”
冯驾笑,“眼下尚且不知,既然两名皇子乃易服入关,想必没什么好事要做。”
冯驾放下茶盏,抬眼望了望屋中各处,奇道,“就你我二人一起用膳?”
柳玥君佯怒,“怎的,我就不能找你吃饭了?”
冯驾摆手,“哪里,哪里,我还当玥君也叫了世子嫔,一同庆祝侠儿醒转……”
“嘁——休要再提那个小贱人,她害得我儿成了那个样子,还一副清高孤傲的样子,我真是想想就气不打一处来。”柳玥君一脸鄙夷,张口打断了冯驾的话。
冯驾一愣,他没想到柳玥君对薛可蕊还有这么大的怨气。转瞬,冯驾继续开口,“玥君,薛可蕊是侠儿明媒正娶的世子嫔,不是小贱人。你一口一个小贱人,就算是侠儿听到也会伤心的。玥君也别再先入为主的臆断了,侠儿既醒,你可有亲自问过他?”
柳玥君杏眼圆瞪,望着冯驾一脸没好气,“什么叫先入为主?你还当那小贱人是好人?侠儿也说是世子嫔与他玩闹,他才晕的。”
李霁侠是赤身晕倒在几乎也是同样赤身的薛可蕊身上的,其实此种内闱丑事,一般人怎好细说?柳玥君也没能多问,不过就是哭天抢地地抱着李霁侠唤上几句,“我的儿啊!究竟是怎么回事,你竟然晕了如此多日,可是芳洲没伺候好你用药?”
作为此桩丑事的主人公李霁侠自然也不愿多提那不堪的经过,准备了那么长一段时间,感觉都差不多到位了,却在提“枪”上马的最后关头歇了菜,这在一个男人看来就是一桩莫大的耻辱!若不是因为对方是薛可蕊,他怕是又要杀人灭口了。
如今他巴不得立马就把那段可耻的回忆赶紧都给遗忘掉,所以当柳玥君再度问起事件的经过,李霁侠只淡淡地回应一句,儿子只是与世子嫔玩闹,没想到竟厥过去了……
李霁侠说的还不及芳洲及那一帮丫鬟们说得详细,芳洲将那整件事前前后后,里里外外都抖落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芳洲说,薛可蕊白日里去了灵钟寺,回来觉得汗湿了身子不舒服,便要沐浴。正好遇见世子爷回了屋,世子爷宠妻,就要赶走侍女,他自己来帮忙。世子夫人并不拒绝,做婢女的自然犟不过主子只好撤了,任由世子爷一个人与世子夫人呆在一处。
其后,柳玥君又再多问了几个婢子,皆答薛可蕊没有拒绝世子爷提出的“服侍”请求。
柳玥君怒了,一个男人提出要服侍女人沐浴究竟是什么意思,她就不信薛可蕊不知道。可是这青天白日的,小贱人不仅欣然笑纳,还与李霁侠语笑嫣然。
李霁侠发病不会突然就晕厥过去,那是有个过程的。小贱人欲壑难填,看见李霁侠有了异状竟然为了自己的私欲对她的侠儿放任不管!这才酿成了今日的祸事。
柳玥君恨得牙痒痒,抹着泪儿,凄凄又惨惨:
“大人,你以为是玥君胡诌冤枉好人?那薛可蕊莫不是是被大家强迫去净房脱了衣裳沐浴的?那小贱人就是故意的!她白日宣淫不说,还不知节制,看见侠儿力有不支依然不依不饶,这才导致我的侠儿昏厥如此多日。大人啊!你说我康王爷一脉究竟是做了什么孽,要遭受如此多磨难不说,还偏偏摊上这样的狐狸精啊……”
冯驾低着头不说话,面色铁青。须臾,他直起身来,望着柳玥君那梨花带雨的脸,放柔了声音:
“玥君莫要再哭了,侠儿经此一劫,想必也能知晓凡事都得有所节制。世子夫人虽然照顾不周,但小夫妻能蜜里调油,也是美事一桩。从前玥君你不是还担心抱不上孙子吗?如今看来,侠儿已然大好,这不是康王府的大喜事又是什么?玥君,侠儿恢复了正常,与世子嫔琴瑟和鸣,哪怕有了一点小小的波折,好在没有酿成不可挽回的恶果,你做婆母的也应当感到欣慰才是……”
听得此言,柳玥君捏着罗帕,捂着嘴儿,似乎哭得好转了一些,她望着冯驾讨好的脸,口中虽依然啐骂,语调却是放缓了许多。
“话虽如此,我少了一桩烦心事,应该感到高兴。可是……可是传宗接代如若还会要了我侠儿的命,我宁愿不要那孙子……”
冯驾吃吃地笑,“是么?那么我去告诉侠儿,他的母亲只希望他天天吃了睡睡了吃,养得白白胖胖就好,不希望抱孙子……”
“呔!说什么呢!”柳玥君张口打断冯驾的话。
“有你这样劝人的吗?真是……”
冯驾仰头哈哈大笑起来,“好,好,那么我不说了。玥君也开心一些,我们去用膳,回来再一起去看看侠儿……”
……
李霁侠大病初醒,烂泥似的躺在床上,只觉心慌气短,那颗脆弱的心脏似乎一直悬在半空中落不下来。他躺在床上一动也不敢动,只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不多时,芳洲进屋,禀告他说节度使大人和荣国夫人来枫和园看他了。
李霁侠躺在拔步床上冲芳洲眨了眨眼睛表示他知道了,他不想动,除了是因为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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