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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州词-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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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重要职位恩赐与冯驾,也是理所应当的。
冯驾从未在凉州任过职,如今任此凉州节度使便手握重兵,毫无疑问当举家搬迁来凉州。冯驾的双亲去世得早,虽说冯驾光棍一个,并无旁的妻妾,但此次毕竟是搬家,各类辎重、人员都极其庞杂。加之皇帝催得急,冯驾自己便先行赴凉州上任,而康王世子李霁侠将于一月后赶赴凉州。
……
阳春三月,草长莺飞。
“三月上巳,秉兰草,拂不祥”,每年上巳节,上至天子,下至普通百姓,人们都会在这吉祥的日子里穿上新制的春装,邀约而出,到江河之滨嬉戏沐浴,至深山幽谷采摘兰草。佩戴发间或身上,周身异香,取除去整个冬天所积存的污秽尘垢之意。而在凉州,城外的凉州河,则是人们最爱的去处,卯时刚过,这凉水河畔早已人声鼎沸,笑语喧天。
垂发少女们身披彩帛,手提竹篮,采摘漫山遍野的各色兰草、三色堇、春鹃与樱草。绾发插笄的妇人们三五成群,漫步于杨柳堤岸,她们拿出自己织就的五彩绮罗悬挂于树梢枝干,再贴上吉祥的剪纸,祈福的络子。春意融融的蜿蜒河畔,犹如从天而降无数的七彩云朵,一派红飞翠舞,喜气洋洋。
也只有在这样特殊的节日里,深闺里的少女们才可以真正抛弃那禁锢自己多时的男女大妨,走出深闺重院,丢开帷帽,行走于山野花间,向心爱的情郎吐露芳心。
薛家姑娘们也参与到了凉水河畔姑娘们采摘兰草的行列,姑娘们玩得开心,满面春风。薛可蕊将薛可菁的鬓角插得花团锦簇,自己则用柳枝,搭配兰草做了一只草环戴在头上。大房的薛可兰盯着薛可蕊与薛可菁瞧了大半天,冲薛可蕊打趣:
“咱们薛府的明珠怎地突然转性,今日可是要做绿叶了?”
薛可蕊立在薛可菁身旁笑得没心没肺:“阿姊才是转性了,瞧!”
她一把扯起薛可菁的裙摆,“今日,把她的十二破花间裙都穿上了身,要说她不是凉水河畔成精的花魁,谁是?”
薛可菁的这条花间裙尤为靡丽奢华,用十二条异色锦帛相拼缝。拼缝处有金丝线勾道,缝缀珠玉做成的小片花钿,裙摆上亦有以金线绣出的华丽缠枝花做装饰。
薛可菁羞红了脸,口中嗔笑着一把拍掉薛可蕊的手,探手就要去拧薛可蕊的脸,“小妮子怎地学那登徒子模样,扯人家衣裙,没羞!”
莺歌燕语中,娇俏的少女们扭作了一团……
十二破花间裙可不是今日便得穿的么?薛可菁满面羞涩,心中的鼓槌却是敲得震天。她不想姐妹们揪住这靡媚的衣裙问个不停,她缠住了薛可蕊闹,眼角的余光却从未离开过杨柳堤外的那条官道。
听替薛平赶马的罗五说,今日薛二老爷薛恒也要来这凉州城外,只因冯驾要来——康王世子李霁侠,今日抵达凉州。

第七章 霁侠
当薛可蕊将提篮装满鲜花与兰草,准备就要回家时,她抬眼四顾,发现薛可菁不知何时竟不见了踪影。薛可兰告诉她,一盏茶的时间前,薛可菁的手被虫子咬了,她带着云岑回去马车上拿药膏了。
薛可蕊颔首,她询问薛可兰是否也想回家,因为薛可蕊认为兰草和花都已经采得差不多了,并且她们出来的时间也已经够久了,是时候回府了。
薛可兰摆手,她还没玩够,既然薛可蕊累了,她让薛可蕊先行回去,她可以等到薛可菁折返再与菁姐姐一同回府。
薛可兰迫不及待地推着薛可蕊便往杨柳堤带,她巴不得薛可蕊也赶紧走了,一会儿张家六郎就要来了,那个闻名河西的美男子,她还想送兰草与他呢……
薛可蕊的确有些乏了,这几日,府上的马术夫子不知从哪里学来了一套马步舞,据说是从京城传来的,当今天子发明的马术新玩法。薛可蕊一见便喜欢上了,天天缠着夫子学,这几日都可以算得上是“马不解鞍”了。薛可蕊颔首,也不再准备等薛可菁回来,她现在就想回家,回到自己的闺房,倒头好好睡一觉。
薛可蕊带着自己的贴身丫鬟怀香兀自往杨柳堤外走,她们一早来这凉水河时,马车便停在了杨柳堤外的一棵大樟树下。可是,当她立在那棵记忆过无数遍的大樟树下时,薛可蕊傻眼了——
马车怎的不见了?替而代之的是一排排披坚执锐的兵士。
怀香也一脸茫然,陈老五不好好等小姐,却把马车赶去了何处?
看出了姑娘们的疑惑,自近前走过来一名嘴角才钻出一层绒毛的年轻士兵。
“小姐是寻马车的吧?今日荣国夫人与康王世子进凉州城,经过此处,此官道须得设防,不允停车。小姐请自往西行,此前停这官道上的车,都被赶去了西边的栗子坡。”
薛可蕊了然,原来是节度使的家眷来凉州了,正好赶上上巳节,连这路上的车马都给清空了。真是早不来迟不来,偏偏赶上人多的时候来,害得大家过节都过不好。
薛可蕊实在有些累,如今还要继续走路去栗子坡,自然憋了一肚皮的火。但人家是官,她是民,虽然心中不爽利,却也不敢言,只好让怀香搀着自己避开了官道,绕进湖岸的小路,继续往西边走。
一路上有柳絮翻飞,带动满树五彩的绮罗,像春风吹开了千树繁花,又似烟火纷纷,乱落如雨。各式豪华的马车挤挤挨挨,散布满路芳香。凤箫声动,玉壶光转,笑语喧哗中有两骑疾驰而过——
一匹赤红大马喷着响鼻,踏着零落的步伐在人群中打着转。其背上跨骑一名少年,神仪明秀,朗目疏眉。他身穿玉色团领袍,织锦蝠云纹滚边,镶金嵌宝玉銙带,墨黑长靿靴,通身气派,却略有病态。
他勒紧缰绳,止住了马步,扭头急切地望向身后,眸中微闪。
“予二哥……”
其前方不远处,一名身穿绯色锦袍的少年闻声策马折返,“霁侠在寻什么?”
玉袍少年浅笑,“二哥可曾看见那个姑娘……”
“哪个姑娘?”绯袍少年极目看向眼前接踵擦肩的茫茫人流,一脸茫然。
“提着一篮花草,头上带个草圈……”
“草圈?”
绯袍少年快要笑出声来,“卖身的?”
在他印象里,人市上卖身的女人才会在头上插束稻草。
“嘁!二哥说笑……”
玉袍少年来不及再搭理他,兀自急切地催马便往来路走。
那姑娘有一双转盼多情的眼,如一汪明月陡然照入他的心房,他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只无意识地随着人流往前走。
身后一只遒劲的手拉住了他的胳膊,“霁侠,你如此四处乱跑,夫人本就不高兴了,如若你再耽误了进城的时间,让你义父枯等,当心你母亲拿板子抽你。”
玉袍少年不说话,兀自催马向前,他抬手想要推开绯袍少年阻拦的手,却没能走出多远。绯袍少年将他拽得紧紧的,一边往回拖,口中一边念:
“霁侠不是向来都说庸脂俗粉怎能入眼?如今太阳可是打西边出来了,在这穷乡僻壤竟然还能看见清水芙蓉了?”
玉袍少年急,无奈力气比不过别人,只好一脸焦灼的且行且退,一边继续转头往回找。
他想找那水红的袄,粉蓝的裙。她的云鬓低垂,松垮垮拢在兰草环间。娉娉婷婷,出尘脱俗,如神仙妃子。
姑娘们都打扮得花枝招展,笑语盈盈地随人群走过,空气中有香气飘洒。少年在人群中寻了千百回,猛然一眼,他看见在红飞翠舞的尽头,她正立在摇曳纷飞的落英间——
心头有韶光乍现,李霁侠粲然展颜。
姑娘,我一定会来娶你……
……
薛可菁老远便瞧见了自己的父亲,立在官道的对面,混杂在人群中,正一脸讨好的仰头冲他身侧一名魁梧的男人说话。
心中一阵激荡,她似乎能笃定那名身材魁梧的男人的身份。他肩宽背阔,猿臂蜂腰,周身充斥着的是满满的,经年沉淀后的遒劲的筋骨。他剑眉修目,英气逼人,站在人群的最前面,身后有威风凛凛的侍卫与兵士。
薛可菁一个示意,云岑明了,她低眉颔首冲值守在官道边缘的执戟兵士走去。
云岑来到卫兵的身后,她越过卫兵的肩冲官道对面的薛恒大喊:“二老爷!”
薛恒听见了云岑的呼唤,他转过头,看见立在卫兵空隙间的大女儿冲自己道着福。他有些惊愕,忙向身侧的男人告罪,并三两步穿过官道来到薛可菁身边。
“菁儿,寻来此处有何事?”
“爹,女儿被虫咬了,鼓起好大个包,却寻不见马车了……”薛可菁一脸委屈,说话间撩起袖口,露出手腕上老大一个红疙瘩。
薛恒低头见那红包,心疼得口里啧啧直吸气,“咳!我说你呀,准是钻去不该去的草笼子里了,来来来,爹爹车上有香茅油,随我过去,爹爹给你取来搽搽。”
说着,薛恒领着薛可菁便往人群背后走,好一番折腾,总算收拾妥帖了,待父女二人折返,只见官道中央一阵人马喧哗,原来是荣国夫人柳玥君的车驾到了。
薛恒一阵激动,急急便往人群中央挤,今日他是代表薛家前来迎接荣国夫人与李霁侠的,他还带了两驾车的礼品,可别在关键时刻给落下了。
薛恒常年经商行走江湖,讨人好颜色可是一把好手。他热情洋溢地准时出现在了冯驾身后不远不近的地方,就在冯驾将柳玥君自马车上迎下来,抬手指向身后那帮随行迎接柳玥君到来的,有头有脸的各色人物时,冯驾第一个便看见了薛恒那张见牙不见眼的笑脸。
“玥君,此乃薛府的薛二老爷,咱河西最大的正和堂药铺便是他开的,我藩镇军的马匹与草药也全靠薛老爷鼎力支持呢。”
冯驾立在柳玥君身侧,脸上挂着暖暖的笑,他的声音低沉又温和,他如常耐心又仔细地向柳玥君介绍着身后那乌泱泱的一大群人。
柳玥君很有名,不仅仅因为她是李霁侠的母亲,柳玥君自己的爹本身就是煊赫的柳国公爷。柳国公爷生了两个女儿,一个嫁给元帝做了皇后,剩下一个虽然比较惨,嫁入康王府成了寡妇,但也是地位高贵的,有诰命的荣国夫人。
冯驾被元帝指给了柳玥君的儿子做“仲父”,却没有被指给柳玥君做夫君。一来是因为柳玥君毕竟嫁过人,再是高贵的贵妇,元帝也不好直接指定让冯驾来接盘。二来,冯驾接手了李霁侠,柳玥君也是京城有名的美人,只要她有点脑子,也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
冯驾对李霁侠爱得深沉,柳玥君心知肚明。冯驾经年东奔西战,柳玥君也长期随侍儿子左右。虽然冯驾并未续弦,但柳玥君与冯驾的关系,在众人眼里,似乎早已板上钉钉了。
薛恒恰到好处地提点:荣国夫人自京城一路行来定然吃苦受累不少,凉州地处西北边陲,却是河西的鱼米之乡,蜜瓜与人参果是凉州的一绝。今日在下用车马拉了,随夫人一道送去府上,晚些时候夫人便可以尝尝咱河西的瓜果了,定然与中原是大有不同的。
柳玥君抬眼,果然看见薛恒身后不远处,两驾鎏金朱漆大马车。宽大的车身沉甸甸的,马儿轻轻走动间,而车身竟丝纹不动,显见得非一般果子的分量。
柳玥君笑得开怀,这薛家她也曾听闻过一二,河西的大部分买卖他薛家几乎都有涉猎,早已非一般豪商所能比。她笑眯眯地望着薛恒,口中说着感谢的话,并提醒薛恒,过几日节度使大人要在府上开宴请,薛老爷务必要将家眷带来,她也迫切希望能早日见到薛恒的夫人与儿女。
话音刚落,身边递过来一篮花草,有女子娇软的声音传来:
“民女薛可菁见过荣国夫人,今日乃上巳节,民女无甚好送,只采得这一篮子花草,送与郡主,聊表寸心,只盼夫人也能喜欢上凉州的山水与花木。”
柳玥君转头,对上一双含羞带怯的翦水双瞳。
“这是……”
柳玥君看向冯驾,这女子自称薛可菁,显见得是薛家的人,只不知是薛家的哪位小姐,如此受到家主的重视,这种场合也给带了出来。
冯驾也愣,他不认识薛可菁,也不知道应该如何介绍这位小姐。
倒是薛恒很快便从惊愕中醒转了过来,薛可菁搽了防虫药还不走,居然跟到了郡主的面前,怎能如此冒昧?不过好在薛可菁言行举止倒也合礼,薛恒立马躬身向柳玥君介绍:
“此乃小民的长女,唤可菁,听闻夫人今日抵凉州,渴盼得紧,缠着要来,小民……便将她带来了。”
薛可菁生得一双桃花眼,柳叶眉,身形袅娜,也是一个美人。柳玥君看得欢喜,便抬手握紧她的玉手牵至自己身边,上下细细打量起来。
“薛老爷好福气,有如此漂亮的女儿……菁儿几岁?”
“回夫人的话,今年十七。”薛可菁巧笑嫣然,落落大方。
柳玥君颔首,面上欢喜非常,她转过头冲身后低呼,“侠儿,你在玉门买的那只紫檀小马呢?”
李霁侠明显不在状态,只呆呆望着西边不知道在想啥,还是他身旁的绯袍少年醒悟得快,他二话不说,探手自李霁侠身后小厮肩头的褡裢里摸出一只锦盒。
“夫人,自动马儿在这里。”
柳玥君瞪了李霁侠两眼,可惜压根得不到任何回应,此时的她没时间管自己的儿子,只接过锦盒转手递给了薛可菁。
“菁儿拿着这个,这是我儿在玉门一个西番人手上买的小木马儿。马腹上有机关,按下机关,马儿便可自行跑上小半个时辰,这一路上他们兄弟俩都在玩这个,本宫也觉得好玩,今日,送给菁儿玩。改日唤上你母亲,叫她带你来冯府,陪本宫好好说说话。”
薛可菁涨红了脸,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战战兢兢收下了锦盒,不住地致谢又称诺。
柳玥君望着薛可菁面上笑意盈盈,这姑娘虽说有些咋咋唬唬,倒也是娇憨得紧,她挺喜欢。

第八章 赴宴
冯府。
冯驾独自坐在书房,望着面前的一盆水仙眉头紧锁。
李霁侠昨日甫一进城就杀了负责东大门城防的司戈,因为他认为驻军城防官兵没有严格执行冯驾颁布的,荣国夫人进城当日须得熟知出入东大门人员的命令。
冯驾苦笑,当时他下发这道命令,是为了让守军能盘查一下往来人员,防止有危险分子出没。可李霁侠一来,便召来东城门司戈,询问对方当日出入东城门的大户人家都有哪些。
也不知为什么李霁侠突然就对这凉州的大户人家生出浓烈兴趣,要知道,这凉州家宅有五进以上的大户人家没有五六十,也有三四十户了。而当日又正值上巳节,全城的百姓都从四大城门出入游玩,要让东城门司戈明白地报出哪些人出入过东城门,这也太强人所难了。
李霁侠二话不说,不顾旁人阻拦,当场便取了那倒霉司戈的头,待冯驾得到消息,早已无力回天了。
冯驾揉了揉额角,心中烦闷顿生。李霁侠才刚及束发,便已愈发暴戾,好在他只能龟缩在自己的身边,若是皇子,怕是又要出一个商纣王不可。
李霁侠幼时失了全家,许是经历的苦难太过深重,他不仅身子一直不好,一个不如意便心悸难耐,无法呼吸,连性格也给磨砺得让冯驾都有些无法理解。
正因他身子不好,柳玥君一直都拿李霁侠眼当珠子般对待,放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口里怕化了。经年累月拿药给他将养着,不让他激动,任由他胡闹。
冯驾作为他的监护人,当任不让得承担首要教导责任,可是如此“冥顽不化的亚子”,他教也教了,骂也骂了,加上他身子本来就弱,冯驾就算想管好,也有些力不从心。
书房门嘎吱一声从外推开,冯驾转身,望着一身绯色的少年,面上的笑和蔼,又可亲。
“予儿辛苦了,替我照顾侠儿如此之久。”
绯袍少年笑,“二叔客气,这些都是予义不容辞应该做的,二叔如此说话,可是要羞煞侄儿了……”
冯驾起身,踱步至少年近前,抬手拍拍他的肩:
“侠儿才刚跟我学理政,做不得太多事,我想让侠儿先带几百兵慢慢感受感受,让他先做个右屯卫的统领。可是你知道侠儿他……呃,身子不好,初来乍到的,我怕他会吃不消。予儿你正好来了,可否再委屈一些时日,帮助侠儿理理军务?如果予儿愿意,我便向陛下去一份奏章,让你在我凉州替我接管西大营,做个统军。一来可以在这边疆历练历练,二来也能帮着我侠儿教教他怎么管理军队,好歹也能帮你二叔一帮,予儿意下如何?”
冯予是冯驾的侄儿,冯驾唯一的兄长在京中任职方郎中,侄儿冯予在冯驾的支持下,小小年纪便入了千牛卫任中郎将。冯予念他二叔的好,时不时便去二叔家帮助荣国夫人照顾李霁侠。这次冯驾举家搬迁,冯予当仁不让地做起了陪护,一路护送荣国夫人与李霁侠直到凉州城。
冯驾想给李霁侠找点正事做,磨磨他的心智,也好早日成点器,可是又怕他动不动就杀人,便想留下冯予从旁看着他,在他陡然发飙的时候能拦着他一些。
冯予了然,他完全明白冯驾“望子成龙”的一片苦心。冯驾待他有恩,又当面对他如此请求,冯予怎敢拒绝,一个抱拳立马应承下来:
“二叔放心,予一定会好好陪霁侠的。”
……
柳玥君向来都非常有“女主人”的自觉,她陪同李霁侠入了节度使府宅安顿好后,便开始“义不容辞”地张罗起冯府的第一场宴请,当作冯驾上任以来对下属,及所有有过交往的凉州门阀世家的回礼。
冯驾同以往一样,此类事务统统不管,任由柳玥君处理。
他知道元帝的意思,冯驾非常愿意照顾康王爷的独苗李霁侠,可是柳玥君在他心中却一直,也只能是他嫂嫂。
或许因为有一个皇后姐姐,柳玥君虽美,却过于擅专,她以照顾儿子为名,与冯驾走到了一处。她能看见冯驾对李霁侠的全情投入,所以她认为,冯驾也是一定会同对待李霁侠一般对待她的。
冯驾的确愿意以对待李霁侠的方式,全情对待柳玥君,可是柳玥君猜得中开头,却猜不中结尾。冯驾愿意像对待祖宗一般将柳玥君龛在墙壁上供奉,却不愿娶她为妻,让她能与他举案齐眉。
柳玥君无奈,不过她想,有道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只要自己守在他身边,他单身一日,她便能绝一日旁的女人入主冯府的机会,她柳玥君便会多一分的把握。
于是,柳玥君无时不在寻找着各种机会紧紧挤到冯驾的身边,冯驾要教李霁侠习武强身,要传授李霁侠政事军务……这些统统都成为了柳玥君靠近冯驾的机会。
柳玥君要照顾儿子,所以她全情投入以女主人的身份照顾李霁侠,也“照顾”冯驾。她要让冯驾看见她的好,她要让冯驾,离不开她。
与以往不同的,李霁侠一改过去的万事不操心,他对此次宴请表现出非同寻常的热情,他关切地询问柳玥君,都有哪些人家都女眷会来冯府,冯府会安排谁去迎接哪些客人。
柳玥君笑,她望着李霁侠心花怒放。自那一日上巳节进凉州城后,李霁侠便时常会神不守舍,就连柳玥君同他说话也会走神。听冯予说,自己这儿子似乎在回凉州的路上瞧上了一个姑娘,这可真是一件稀罕事。
李霁侠已及束发,按皇家规矩是到了该娶妻的年龄,以往在京城的时候不是没想过给他说一门亲。可是李霁侠执拗得紧,不是嫌人不好看,便是嫌人脾气差,再加上……
柳玥君摇摇头,强力压下心头的不安,她只在心里坚决果断的告诉自己,冯驾是凉州的节度使,给李霁侠配个大户人家的闺女,那是水到渠成的事。
柳玥君并不在意李霁侠究竟瞧上了谁家的姑娘,既然他开始知道喜欢姑娘的好了,那么就算找不到那位神秘的姑娘,往后给他指一门亲,也会容易许多——
譬如……那个薛家的菁姑娘。
柳玥君久处上位,常年混迹“世俗江湖”,薛恒对冯驾的心思,薛可菁对冯家的心思,在她眼里就是秃子头上的虱子,一清二楚。
因为有了预期,柳玥君也仔细了解过薛可菁的情况。虽说她人长得还算漂亮,薛家又财大气粗,可不管怎么说总是庶女,配与侠儿做妾,已是他薛家高攀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侠儿,身为皇室贵胄,怎么可能无妻,端看他喜不喜欢了!这样想着,她极力压下上扬的嘴角,甩甩手中的罗帕,扭动腰肢朝书房走去。过几日的宴请,她须得同冯驾商量商量,顺便提提薛家姑娘的事,她还得问问冯驾的意思。
……
薛可蕊并不知晓自己在凉水河畔,不知觉间早偷走了一个少年的心,她只为明日是随母亲去冯府参加宴请,还是继续跟着府中的马术夫子学那高大上的马步舞而困扰。
时下的天子祖上有鲜卑血统,靠武力征服天下,开元建国后,全国上下更是兴起了尚武之风,蹴鞠与马球,便是代表。
论玩马上功夫,当今天子元帝对马术的痴迷,无人能出其右。他将玩马提升到了一个新高度,骑马打球早已不能满足他的勃勃热情,骑马跳舞只是其中一部分,骑马拔河、骑马跨栏、骑马泼水等项目都是这位恋马成痴的皇帝的新发明。元帝就曾得意洋洋地对自己的宰相显摆过:若是有击球进士科考试,朕应该中个状元。
有如此皇帝推波助澜,天下人好骑技,已然成为达官显贵圈中的一股潮流。
薛可蕊倒不是特意赶潮流,而是真心爱骑术。旁的姑娘们都巴不得这次能随主母赴冯府见见世面,露露脸,不为被节度使大人看上眼,去那里赴宴,多认识一个高官贵胄也甚是方便啊!
但薛可蕊却是例外,经一番深思熟虑,她决定了:还是跟着马术夫子学马步舞,比去那冯府陪一帮贵妇人说东家道西家来得有意思。为了不让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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