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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州词-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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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揉了一把自己的脸,强迫自己从那莫名其妙的白日梦中醒过来——
或许是成天待在秋鸣阁念经太久了,青天白日的也开始做怪梦。薛可蕊狠狠挠了一把自己的耳朵,一把抓过屋角的一只描金檀木盒,凝神屏气剥着里面的谷豆。那是薛可菁上轿前,婶婶周氏要撒进花轿的,婢子们都很忙,薛可蕊决定自己给帮着剥剥壳,总好过这样呆坐着胡思乱想……
……
喜宴是在唐府新扩建的花园里举办的,薛可蕊跟着一帮姐妹并唐家几个从京城来观礼的姑娘一起,坐上了最靠假山的一张席面。薛可蕊跟着薛府的姐妹们将薛可菁送进了唐府,她不想这么快就回去,反正回去也没法在薛府过夜,总得回冯府去,不如留在唐府吃吃喜宴,看她们闹过洞房后再走。
薛可蕊没有去找柳玥君,一个人能如此自由自在实在太难能可贵了。如果可以,她巴不得这喜宴能一直开下去,这样她就可以赖在唐府不用回去了。
薛可蕊汗颜,为自己生出这样奇葩的想法感到可笑,她想起薛可菁离开冯府那日对她说的话:你做人儿媳妇,被长辈打骂两句,又能怎样?忍得一时的气,换来家宅和喜,何乐而不为?
薛可蕊觉得自己的确不如薛可菁洞明世事、人情练达,她知道自己应当去找柳玥君,跟在婆母的身旁照顾她,陪她说话,做出一副情同母女、一团和气的吉祥气派给别人看。可是薛可蕊偏就觉得自己与柳玥君就不必这么麻烦了,才发生过那件让大家都难堪的事,柳玥君一定也十分不想看见她。
薛可蕊心安理得地坐在假山旁喝酒吃肉,一直吃到天色渐晚,华灯初上,压根不管院内来了多少客人,冯府又来了哪些人。
同薛可蕊一样,李霁侠来得也很早,他向冯驾告了假,花轿还没进府他便来了唐府候着。他想薛可蕊一定也会来,他想早点见到她。
康王世子要见自己的世子嫔居然得靠旁人娶亲的喜宴来达成,这简直是一个莫大的讽刺。
李霁侠很想念薛可蕊,而他的母亲不允他去见她,李霁侠便真的不再去寻薛可蕊了。
李霁侠并不埋怨自己的母亲,柳玥君这次受到的刺激不小,李霁侠不止一次看见柳玥君一个人在灯下悄悄抹眼泪。
这让李霁侠心痛难忍,他受不了自己的母亲如此难过的样子。柳玥君受了一辈子的罪,临到自己娶妻了,不仅没让她享成福,反倒给她一次无比沉痛的打击。李霁侠觉得不能再让母亲因为自己而哭泣了,就算不能给她送去心念念的良人,也不能再只为自己的私欲,不管母亲的感受。
可是他实在想念妻子,忍受不住了,便将自己埋进军营。铺天盖地的刀枪剑戟与军令章程,总会塞满他空虚的心房与寂寞的夜晚。
李霁侠混在热情的人潮中,一眼便看见了同样混在一堆女眷中的薛可蕊。
她还是那么神采飞扬,光彩照人。李霁侠死死盯着那张依然明媚的笑脸不眨眼,在心底默默刻画她醉人的拥抱与温柔的呢喃……
李霁侠就这样隔着沸腾的人潮静静地看着薛可蕊,他几乎忘记了今天的主角薛可菁究竟长什么样?
新娘子是高是矮,是扁是圆他也完全没看见。他只看见薛可蕊穿了一件单丝罗的裙,那裙面穿金走银,是他从前没见过的,真是一件很衬她的裙子!他看见薛可蕊吃了不少东西,她坐在人群的背后,嗑了一大堆瓜子,吃了一盘青李后又吃了一盘香蕉。
李霁侠无奈地笑,吃这么多酸的又甜的,一会可没了胃口吃饭。她总是这样,爱吃的就吃一大堆,也不管吃完了肚子会不会不舒服。
大红灯笼点得亮,李霁侠不顾柳玥君的安排,坚持一个人坐在了花园的最边角,正好能隔着湖看见假山边的那一桌。他看见薛可蕊兴高采烈地拉着一个他不认识的姑娘一杯一杯喝起了甜酒——凉州姑娘都有好酒量,薛可蕊生于凉州,长于凉州,自然也生就了一副好胃。
李霁侠看得神魂颠倒,萦绕心头的全是迷醉人心的柔情:
薛可蕊笑眯眯地与人干杯,李霁侠也开心,他笑眯眯地冲她隔空举杯。薛可蕊仰头饮尽杯中酒,李霁侠也毫不犹豫地一口干完自己手上的酒。似乎只有这样与她“对饮”,他才能真切地感受到她勃勃的热情,与她馨甜的气息……
李霁侠极少饮酒,今晚芳洲不在他身边,又摆脱了柳玥君的束缚,不知觉间便多喝了些。几杯酒下肚,竟开始有些昏昏然。
身旁不知什么时候坐过来几名公子,其中一个穿玉色直裾的男子望着李霁侠明显意兴盎然,他拿把折扇指向李霁侠转头便唤身后,“崔兄!快过来,这位可是你说过的李家世子爷?”
李霁侠不悦,捻着酒杯,乜斜着眼循声看过去。他是谁,竟然胆敢当面就这样指着自己像看猴似的还大吵大叫?
可是喝多了酒,眼神聚焦有些困难,不等他看清楚来人的样貌,李霁侠听见有人惊喜地同自己打招呼,还一把抱住了他的肩。
“哈!霁侠兄啊,最近怎的神龙见首不见尾,想找你可真是不容易!”

第六十八章 纵酒
李霁侠转头; 看见崔青抱着自己的肩; 满脸欣喜,崔青也是红霞晕满脸; 显见得已经喝过不少了。
李霁侠忘记了适才的不快,只笑着也冲崔青打招呼,“好久没同崔青兄弟喝茶; 最近可好?”
崔青笑得爽朗; “你都不来同我们吟诗作对了,可是无趣得紧啊!”说完一把拽过身侧那位男子就往李霁侠眼前送。
“给霁侠兄介绍一位新朋友,王沛武,咱们诗社的新掌事!”
新掌事?李霁侠惊奇。
文人总是有些风流气,惯爱聚众清谈,李霁侠也不例外,他与这群“文人骚客”们终日春花秋月; 对月怀古; 还成立了一个清谈社。因李霁侠“名头大”,号召力强; 往日这帮人便唤他为“掌事”; 就是凡事都听他号令的意思。可如今自己只不过沉寂了一阵; 这帮家伙便另拜了山头?
李霁侠定睛,发现此人正是刚才当着自己的面大喊大叫的人; 心下正有些不悦; 却听得崔青继续开口。
“霁侠兄有所不知; 此人乃大名鼎鼎的剑阁居士; 王沛文先生的胞弟啊!”崔青满脸兴奋,抓着李霁侠的那只手因着激动,将李霁侠的手腕生生捏出来一道印。
王沛文乃当世文豪,自己的皇帝伯父曾差一点御批他为探花。因王沛文生性风流,行事颇放诞不羁。在宰相大人的暗自提点下,元帝斟酌再三终是将他抹出了三鼎甲,最终王大文豪也没能留在京城,而是受封到剑南道境内一偏僻小镇做了个县令。
王大文豪虽然只是一芝麻小吏,架不住他文采斐然,在民间呼声极高啊,天下文人无不以与剑阁居士,王沛文先生相结识为傲。李霁侠了然,原来是王沛文的兄弟,怨不得也是如此做派,那倒是见怪不怪了!
王沛文爱喝酒、爱交友,王沛武显然也不会出其右。李霁侠当下便冲王沛武拱手作揖,王沛武热情迎合,几番你来我往,不多时便兄弟情深、相见恨晚了。
王沛武咂巴着嘴,冲李霁侠侧过身来问,“之前沛武见霁侠兄一人独酌,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霁侠兄可是遇见了什么难办了事?”
李霁侠笑,“也无甚特别,军营里有些烦心事。”
王沛武大笑,“如此良辰美景,霁侠兄居然还在为公事烦恼,岂不是忒煞风景了!今日就是一个供大家狂欢的日子,上来!”
说着王沛武不知冲什么地方一招手,便走过来一名女子,李霁侠定睛,但见那女子身着素色纱裙,宝髻松挽就,铅华淡妆成,行动袅娜,举止风流,当真是难得一见的美女。
只是这女子究竟是谁,王沛武叫她过来又是何意?李霁侠正迷茫间,只见王沛武一把揽住那女子的腰,荡气回肠冲李霁侠介绍:
“霁侠兄弟,这是我途径玉门时新纳的妾宛娘。宛娘在玉门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啊,通音律,擅歌舞,最重要的是……”
那王沛武故作神秘般眨眨眼睛,“宛娘最知人心意,我若是烦了,累了,宛娘便陪我饮上三五杯,便定能百愁全解。霁侠兄弟既然心中有郁结,那么为兄今日便和在下的美妾一道,陪兄弟好好喝上一整夜,定要让霁侠兄弟重展笑颜!”
王沛武话音刚落,便见那宛娘颔首冲他低低一福,粉脸含羞意,笑颜如花绽。“如此良辰美景,公子当纵意尽欢,怎能还受俗事困扰,宛娘愿陪公子一饮,不醉不归。”
李霁侠感叹,这王沛武果然深得他哥的真传,都说王家兄弟一把剑一壶酒便能走天涯,今日看来当真不假,连自己新纳的妾侍居然也舍得贡献出来与自家兄弟们分享!
李霁侠喜悦,举起酒杯正要应和,身旁的崔青又挤了过来,叫嚷着非得要大家同醉不可。
一众人你拥我抱叫嚷了好一阵,终于在一阵杯觥交杂中正式进入了酒宴狂欢。一桌人喝得正酣畅淋漓间,但听得宛娘一阵嗔怨:
“嗨,不公平,你们这儿一桌男人,就我一名女子,你们都要缠着我喝,如此下去我怎能应付?不行不行!我不喝了,你们自个儿玩吧。”
崔青一看美人儿要退出,哪里肯干,忙喊来身后的小厮要他去寻自己的小妾也来陪着喝酒。崔青的父亲在冯驾手下做了个都虞候,唐纪娶妻,崔青的妹妹便来做了个女傧相,崔青凑热闹,带来了自己最爱的小妾随侍。因今日来唐府观礼的人太多,崔小妹忙不过来,崔青的小妾也跟着去一道打下手。
小厮去寻崔青的妾,席上众人见劝不动宛娘,忍不住四下里搜寻看还有谁可能带了女眷来一道拼酒。转头看见醺醺然的李霁侠,崔青乐了。
“哈!我说霁侠兄弟,我们这一桌就数你最有艳福,娶得娇妻,最近又收了一房美眷,今日可别藏着掖着了,新妾可曾带来?叫出来让兄弟们唤声嫂嫂!”
崔青此言即出,一帮不怕死的便拼命应和。都知道李霁侠是京城来的贵公子,一来便娶了河西赫赫有名的薛家老爷的嫡女,想来房里的侍妾也定然个个姿色过人,大家铆足了劲儿地怂恿李霁侠带个佳人出来给这帮土包子都开开眼。
受人吹捧总是能让人心旷神怡的。李霁侠有再多烦恼也早被这帮嘴上跑马的给吹嘘到七晕八素了,他抑不住周身沸腾的热血,一拍胳膊一声高呼:
“不过吃个酒,你们这帮家伙却忒会作妖,不爽快,不爽快!宛娘也忒矫情,王兄你有责任!”
李霁侠眯着眼,红着脸,衣襟半敞,珠帽稍偏,他拿手指朝着王沛武轻点,一脸鄙夷道:
“我娘子,虽是闺秀,可酒量却是没的话说。也不像你这小娘子,一会嫌人多,一会嫌不公……”
王沛武乐了,“好!尊夫人如此豪爽,今日大家伙儿不把尊夫人唤出来认真见个礼,道声喏,可就说不过去了啊!”
不等王沛武说完,一桌酒汉皆癫了个狂。不过大家胡乱打闹,话赶话竟然要把世子夫人给逼出来了,这怎么想都怎么刺激!
李霁侠也是豪气干云,不就喝个酒嘛,没了冯予,他还有薛可蕊呢!李霁侠一个抬手,唤来唐府添酒的婢女,要她去假山旁,把那个身穿单丝罗描金纱裙的夫人给叫过来。
眼见婢女真的离开去相请世子夫人,满桌众人皆惊,大家不错眼地极目望向荷塘的对面,谁不知那薛可蕊生的貌若天仙,如今能得一饱眼福,今日这喜宴来得可真值了!
直到薛可蕊跟着唐府的婢女一头雾水来到李霁侠的身旁,她望着李霁侠那熟虾似的脸,心头五味杂陈。
“相公寻贱妾有何吩咐?”当着诸多宾客的面,薛可蕊依旧恭恭敬敬地冲李霁侠道福。
酒壮怂人胆果然是有道理的,原本对薛可蕊只敢远观不敢相见的李霁侠如今正有满腹的豪情无处抒发。他拍拍自己身侧的空位,气冲霄汉地冲薛可蕊指点道:
“来,坐这里,陪我喝酒。”
“……”
薛可蕊惊讶,自己好歹还戴了一个世子嫔的名头,这里乱糟糟坐了一大堆人,李霁侠就这样让自己同这一帮不知从什么地方钻出来的男男女女一道喝酒?这也太不合适了吧!
可是李霁侠不容她拒绝,长臂一捞,将薛可蕊拉至身边端端正正坐好。
“兄弟们,看清楚了,这就是我的世子嫔!”
李霁侠脸红脖子粗,眯缝着眼抬手搂着薛可蕊的肩,冲满桌目瞪口呆的众人“隆重介绍”。
桌上众人再无人敢胡乱接话,只匆匆瞟过那张皎若明月的脸,便低下头忙不迭冲薛可蕊见礼。
只有风流成性的王沛武不介意,他毫不掩饰自己对薛可蕊的欣赏,他笑眯眯地冲薛可蕊打招呼,并举起酒杯要向她敬酒。
薛可蕊无比尴尬,虽说彼时女子抛头露面并不少见,但堂堂世子嫔被人拽出来跟一大桌人胡乱喝酒却是挺少见了。
薛可蕊想走,可是李霁侠将她拽得死死的,她低头唤李霁侠少喝点,可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薛可蕊也知道自己再说什么都是没有用的。
坐立不安中,薛可蕊无可奈何只得与王沛武并几个李霁侠的“兄弟们”一一喝过了一杯,果然如李霁侠所言,薛可蕊面不改色手不抖,一看就是个能喝的。
那王沛武的小妾宛娘倒是瞬间兴奋了起来,或许她认为薛可蕊同她一样是这桌酒席上唯二的女子,便亲亲热热的坐到薛可蕊身边,要她随自己一道“放倒”这桌上所有张狂的男人。
薛可蕊大囧,她并不热衷于“放倒”男人,更何况她已经嫁人了,不是花楼里可以大肆陪男人喝酒调笑的姑娘。刚想拒绝,便见烛火融融中奔过来一位唐府的婢子,她跑得很急,面上一脸严肃。
这婢子来到李霁侠身边就低下头冲他耳语,薛可蕊呆坐李霁侠身旁,被一片欢声笑语紧紧包围了,压根听不见那婢子说了什么。却见李霁侠脸上原本爽朗的笑容有了一瞬的凝固,只那么一闪而过,李霁侠又恢复如常。
李霁侠清了清嗓子,抬手朗声冲在座诸人告罪:“兄弟们恕罪,今日是唐将军迎娶拙荆的二姐,适才唐家人传话来了,有事相请拙荆去一趟后院。不能再陪诸君喝酒了,望各位海涵,海涵啊!”
薛可蕊心中大大舒了一口气,就着李霁侠的说辞便站起身来向在座诸人告辞。那唐府的婢子也知趣,恭恭敬敬地立在一旁等着她,待薛可蕊下桌,便忙不迭迎上来就要领着薛可蕊往后院走。
薛可蕊转身,见李霁侠却并没起身,他头也不回便继续与身旁的人推杯换盏,看也没再看薛可蕊一眼。
薛可蕊了然,原来李霁侠还要继续喝,她无可无不可,转身便跟着那婢子往花园深处走。薛可蕊没有机会再做薛可菁的女傧相,所以这回的亲迎仪式她便彻底做了回看客。今晚也是奇了,一整天都没有人搭理自己,到了晚上却被人不住地唤来唤去,也不知这回又是谁要寻她?
薛可蕊跟着那婢子一路穿花拂柳来到一处幽静的凉亭,凉亭紧靠一片桦树林,隔开了喧闹的宴会场,凉风拂过,带动满树绿叶哗哗作响,让薛可蕊也放松了不少。
那婢女走到凉亭外便停住了脚,柔声冲着薛可蕊说话:“世子夫人请进,婢子先告退了。”
薛可蕊满腹狐疑地朝凉亭内看去,亭内隐隐绰绰果然有个人影,薛可蕊颔首,谢过婢女带路,自己捻起裙摆便往凉亭里走去。
不等她走进亭子,眼前晃过一个高大的人影,一个男人压着隐隐怒意的声音传来:
“你知不知道,你究竟在做什么?”

第六十九章 私期
薛可蕊惊得一个哆嗦; 立时顿在原地再也迈不动步。
那声音里有不容辩驳的斥责之意; 低沉又威严,分明就是冯驾。
薛可蕊了然; 冯驾眼看自己跟着李霁侠在与人喝酒,当着诸多人的面,又怕李霁侠的脸上不好看; 这是寻了个托辞将自己从那酒桌上给逮出来了。
虽然薛可蕊在嫁给李霁侠以前; 也曾有过豪迈又不拘礼节的异性友人,也熟知当下在年轻人群中兴起的那股不羁洒脱之风。可是,她依然有些心虚——
她知道冯驾的意思,与李霁侠的洒脱与随性不同,冯驾规矩惯了,定然不喜欢年轻人那漠视男女大妨的豪放调调。自己跟着李霁侠在那宴会场与一群不知道哪里来的男女喝酒,在他这样的“卫道士”看来确实不雅观极了。
可是; 她不喝不行啊; 不喝,李霁侠不让她走……
薛可蕊惴惴不安地搓了搓手; 暗自斟酌了一下; 开了口:
“大人……唔……是世子爷让我过去的……”
冯驾一愣; 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这小子脑子不好使; 怕是被驴踢到了。”
薛可蕊哑然; 却不想替李霁侠辩解; 耳畔又传来冯驾的低语:
“往后那小子若再让你做什么有伤风化的事; 你就当面拒绝她。”
薛可蕊恻然,冯驾以“有伤风化”来定义自己刚才喝酒的事,这李霁侠怕是没好果子吃了。
冯驾继续问话,却让薛可蕊吃惊不小。
“那带着一个女子的男人是谁?”
这都落实到具体人头上了,看来冯驾看得挺清楚。薛可蕊不知道他究竟呆在什么地方看见她的,因为她坐在李霁侠身边时,怕被柳玥君看见触到霉头,曾四下里张望过,没见着柳玥君,也没看见冯驾。
“呃……不认识……”
听冯驾那不大顺遂的语气,薛可蕊觉得告诉他王沛武的名字,定会给那恣意却甚无辜的男人带来厄运,薛可蕊终究还是没有说实话。
冯驾点点头,也不再追问,“那种人你也别认识了,一副涎皮赖脸的模样就是成日里无所事事的浪荡子弟。跟他一道的女子也不是个好的,我看多半是那男子从花楼里带出来的,那么随便就扯着你是要让你喝酒吧?日后少跟这种人接触。”
“……”
薛可蕊无语,她觉得冯驾一定不认识王沛文,这种目空一切的行事风格可是时下最时髦的“骚客做派”。不少自命不凡的“学识人”都以这种豪放不羁的浪漫生活方式为追求。
“你没有同玥君一起?”
“唔……”薛可蕊点点头。
“戌时已过,你也该回府了,如若你不想与玥君一道回去,我派人拿车送你。”
虽然薛可蕊万分不想回去,可是嫁到唐府来的是薛可菁,不是她薛可蕊,她的家在冯府。听得冯驾要她回去,她也只能默默地再度点头,只是心情太差,这回却是连话也不想说了。
耳畔传来冯驾一声低低的轻笑。“说起回家就这副神态,还是外面好玩?”
薛可蕊愕然,这么黑咕隆咚的,冯驾莫不是属猫头鹰的,还能看见自己的表情?她赶忙打起精神急匆匆冲冯驾深深一福,“哈,哪有,大人说笑,蕊儿自然是要回去的。”
冯驾的心情似乎好转不少,却不再催她,只侧身给她让出一条道,只手往亭内一引,“不想走便进来坐一会吧,我给你做护卫。
冯驾做护卫,那可是常人难以胜任的恩典啊!薛可蕊知道冯驾是在跟自己开玩笑,便也不拒绝,大大方方就应了冯驾的建议,摇摇柳腰便揪着手帕进了凉亭。
不用立刻回家,薛可蕊自然开心了许多。她走进凉亭,看见摇曳烛火下,入目一片艳丽的牡丹。
“啊,真美!”薛可蕊满口赞叹。
“这都是普通的紫斑牡丹,好养极了,唐纪赶得急,能栽出什么好东西。冯府不也有牡丹园吗?霁侠还搭了一个暖房种了几株姚黄……”
冯驾没有说完,便知趣地闭了嘴。他知道薛可蕊为何不喜欢回冯府,就连回那府门都这么勉强,还能有什么兴趣去看他冯府有啥稀罕玩意?就连花,自然也是别人家的好看些。可是除了言语上多宽慰她两句,冯驾也没旁的办法。自己说过要伺候好她赎罪的,却将她不管不顾丢在秋鸣阁,许久没有关心过她,冯驾决定趁此难得的机会得要补偿补偿她。
“如今这秋鸣阁住着还冷么?”
冯驾始终记得过年那会儿去看薛可蕊,那屋里关着门都能寒风凛冽的,心里便一直揣着这件事,所以借着上次与柳玥君闹矛盾,索性一鼓作气将秋鸣阁给大整饬了一番。但距离整饬好秋鸣阁已经这么久了,他还没问过新楼阁使用人的居住体验,今日正好可以对薛可蕊做个使用感受的回访。
“……”薛可蕊侧目,这都盛夏了,再冷也冷不到哪里去了……
不过她依旧绽放一个灿烂的笑脸,很感激地冲冯驾道了一个福:“谢大人关心,如今这秋鸣阁啊,冬暖夏凉,温暖又舒适,蕊儿满意极了!”
冯驾颔首,受到薛可蕊的肯定,这让他有种不可抑制的满足感。
“府里太闷了是吧?你喜欢什么,我给你弄回家。”冯驾准备再接再厉。
“呵呵,谢过大人的关心,蕊儿过得挺好,有艾沙陪着,每日可以弹弹琴,说说话,就可以了。”薛可蕊笑,她不需要什么,就这样静静地呆着就好,能够不跟李霁侠与他娘打照面就是对她最大的照顾。
冯驾背着手,低头望着薛可蕊开口道,“唔,只可惜艾沙也待不了多久了,等这几日安排好,我便要将艾沙送回京城。”
“什么?”薛可蕊惊讶,连艾沙也走了,自己不就等着坐一辈子的牢了吗?
冯驾颔首,面上神色赧然,“是的,陛下下了旨意,他要艾沙进宫。”
就在今天,冯驾收到自京城来的旨意,元帝要诏艾沙进京,他已经烦躁一整天了。他知道艾沙进京意味了什么,是亲侄子冯予给他埋了一个祸根,他不知道应该怎么跟艾沙表达往后他对艾沙的期望。
“大人……艾沙是不是再也不会回凉州了?”薛可蕊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她惴惴不安地冲冯驾发问。
“是的。”冯驾倒是不避讳,张口便如是承认。
薛可蕊的心情瞬间沉重,她想起了冯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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