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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州词-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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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还没回到薛府的她心里又开始思念起来。
马车走得很慢,薛可蕊挑开车窗帘望向窗外,她看见繁华的走马大街上人声鼎沸。虽然依旧有不少店铺关门抵户,但是豆腐摊,包子铺,卖绢布的,裁衣裳的,卖纸的,卖米油面盐的大都开起来了。一路走来,薛可蕊从那熙熙攘攘的人流与鳞次栉比飘扬的店招中,依稀看见了凉州城昔日繁华的模样。
“娘,这大街上似乎真的热闹了许多。”薛可蕊抬起胳膊趴在车窗上,兴致勃勃地望着窗外的车水马龙。
“是的,冯大人回来了,契丹人走了,这大街上的人也慢慢都出来了。”王氏正低着头替薛可蕊捻着披风上的一根浮线,那是薛可蕊嫌热,非要脱下来的。
“唔,只不知这契丹人什么时候还会打回来。”薛可蕊望着窗外喃喃地说。她喜欢繁华的凉州,她希望契丹人永远都不要再回来了。
“应该不敢再回来了,只要冯大人留在这凉州一天,契丹王便会老实一天。冯大人曾经亲手俘虏过他们契丹人的王,那契丹王对着冯大人叩头臣服后,才被大人放回了契丹。所以,你看这次他们围住了凉州数月之久,最后还是看见冯大人来了,便立马撤退了。”
王氏小心翼翼地把那发散的线头贴着披风的缎面打了一个结,再将线头凑近嘴边,用牙咬住,狠狠一拧,那多出的线头便应势被截了下来。
王氏双唇一抿,将口中的线头吐出,“放心吧,冯大人只要把河西藩镇原来的属地统统都收复回来,咱凉州就圆满了。”
薛可蕊原本挺担心的,今日听母亲这么一说,觉得挺有道理。契丹王是冯驾的手下败将,从前就是闻冯驾名,便望风而逃的主,想来也不应该再那么不知道好歹,非要跟冯驾死磕才对。
这么想着,她便真的放心了下来,你看大家都放心了,自己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阔别多年,薛可蕊再度回到了薛府,薛家能回来的都回来了,只为迎接薛家有史以来最高级别的准夫人。
因薛可蕊回家是备嫁,加之有李霁侠那一节,薛府诸人虽重视,却不敢将薛可蕊再嫁冯驾的事挂上嘴,大家无不采取“外松内紧”的态度对待回府备嫁的薛可蕊。毕竟薛可蕊二嫁的事原本就如此敏感,太过支持,抑或太过不支持,对他们自己都没有任何好处。
薛可菁立在人群中,望向薛可蕊,心中说不出来的难过,就连装出一个笑都变得越来越困难。
她原本是不想回府的,可自己的夫君在冯驾手下做副将,薛可蕊回府,她不回去迎接,人情上便说不过去了,于是含悲忍泪地回来冯府迎接未来高贵的节度使夫人。
薛可菁觉得薛可蕊就是一只披着绵羊皮的狐狸精,苍天无眼,竟让妖孽横行人间。原以为自己向柳玥君揭发了冯驾与薛可蕊之间的不正常关系,冯驾也被成功召回了京城,仗着天时地利人和,那么柳玥君也应该能将冯驾制服才对。
谁知道这柳玥君拿着这一手好牌也收服不了冯驾,竟然让他再度归来,还大张旗鼓地迎娶了那狐媚子薛可蕊。
当真是猪队友,猪队友!
嫉妒、不甘早已将薛可菁彻底淹没,她甚至没有想过不论冯驾最终娶了谁,都不可能娶她薛可菁这样显而易见的道理,只一味地嫉恨薛可蕊,恨她抢走了她心里的白月光。这位陪伴她身边逾十年的妹子早已成为了萦绕薛可菁心头的,无论何事都非得要比一长短的“对手”,她只为恨薛家二房这唯一的嫡女而恨。
薛府再一次举办了家宴,两房人都汇聚得齐攒攒。大房早已嫁人的大姑娘薛可云,撑着腮帮子冲薛可蕊直砸吧嘴:“咱们家最有福气的就是蕊儿了,在家是叔的心头肉,嫁人先嫁世子爷,就连丧夫了还能再嫁节度使!岂是我等凡夫俗子所能仰望的?”
薛可蕊笑,抿着嘴儿不说话,她在心里想,如今得嫁节度使,也是拜从前的世子爷所赐,如若没有头一遭嫁得李霁侠,哪能有今日得嫁节度使。
哪怕是第二次嫁人,薛可蕊依然甚是害羞,低眉垂目臊得小脸儿通红。
与薛可蕊对坐的薛可菁可是难受到了极点,跟有蚂蚁啃噬过周身一样让人坐立难安。可是薛可菁的脸上依然挂着高贵又恰到好处的笑,好像她也在为薛可蕊感到高兴一样。
“妹子,你是世子嫔,冯大人娶你可会向京城去消息?毕竟你好歹也是他们李家的皇家媳妇。”
猝不及防地,在一片歌功颂德,溢美之词泛滥中,薛可菁口里一边嚼着脆饼,一边呈漫不经心状高声向薛可蕊问话。
她不怕被人怪罪,因为她的夫君除了冯驾可以压住他,旁人谁都得叫他一声爷。正因如此,薛可菁便认为她是有这个底气的,她可以当着大家的面,在饭桌上就这样直通通地下薛可蕊的脸。
在座众人皆有些惊,他们都尽量避免再度提起李霁侠,免得给大家皆带来不必要的尴尬。可这薛可菁竟如此不避讳,张口就这样将人家的前夫和未来的夫君提到一处摆着,可不是往人眼里戳钉子吗?
话音刚落,薛可蕊的面上果然有些尴尬,她拿起罗帕蘸了蘸唇角,清了清嗓子开口答道:“如今边关吃紧,再加南方尚有契丹人尚未赶尽,朔方也不安定,河西藩镇孤悬关外,大人不好派出使臣回京报信,京城那边尚未通知。”
凉州一直被契丹人围困,冯驾攻入凉州后,对驻守凉州的官兵下了死令:人心安定便是凉州安定。他要所有随他打回凉州的官兵们,都不许散布皇权式微,元帝早已逃去南方的消息。
彼时交通不便,人员来往全靠双腿与牛马,加上关内关外连年征战,人员交流变得愈发困难,消息最为灵通的军士们不开口,待到如今冯驾初控河西大部,老百姓们依然无从得知京中元帝的情况。
所以,包括薛可菁在内的薛府诸人,皆认为京城局势尚安,元帝依然稳坐皇城,万事皆在掌控。
听得薛可蕊说冯驾娶妻竟然未曾通禀过元帝,在座诸人皆觉有些尴尬。
且不说冯驾乃元帝近臣,迎娶当家主母无论从人情世故还是君臣礼仪来看,都应该首先通禀君王。就拿薛可蕊那敏感的身份来说,她曾经是元帝侄儿媳妇,冯驾娶了皇帝侄儿媳妇,还不跟皇帝说一声。那不是缺心眼吗?
不是冯驾不怕元帝手起刀落来复仇,就是从没把娶妻当作一回事,跟他冯驾纳一房妾一般,随便意思意思就行了。就怕这门亲事到头来落个偷梁换柱,一月后的亲迎,压根儿也是在敷衍。
经薛可菁这画龙点睛般的一句点拨,原本身披彩衣灼灼,头顶霞光万道的准“节度使夫人”,似乎也有了“人设崩塌”,“底裤泄漏”之态势。
好在同堂吃饭的都是一家人,大家听得薛可菁的话后,就算不替薛可蕊惴惴不安一番,也不好幸灾乐祸地公然嘲笑她。
最后还是薛战开口结束了这场女人间无聊的争风。
薛战不耐烦,自一盘酱香小乳猪后直起身来,他毫不客气地冲薛可菁发话:
“二姐,人节度使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官,怎么安排还须得你一妇人置喙?就算人家谁都不告诉,他说娶进门的是正妻,你薛可菁还敢不叫那女人为节度使夫人?”
薛战手拿一只猪脚,口中唾沫星子横飞,将薛可菁给堵得一噎。
“所以我劝你还是省省吧,当心管多了,说错了话,我三姐夫一怒之下给你家唐大人一顿好看。”
薛恒虎着老脸坐在上首,呵斥薛战粗鲁,说话做事跟那街头的屠夫一般不讲究,要他赶快坐下,别再说话贻笑大方了。
转过头来,薛恒再不顾那崔氏的脸面,对薛可菁一顿脸色,责备她目中无人,当心祸从口出!
经薛恒一番整顿,堂上众人再不敢提此事。大家皆装作“此乃小事,不值一提”的淡然模样,继续大口吃肉咽菜。
满堂亲眷皆无人搭话,大家都若无其事地该干嘛干嘛去,好似无一人看见薛可蕊面上那渐起的不自然和眼底微闪的怒意。
第一一四章 挑拨
家宴过后; 薛可蕊强撑笑颜给家中姐妹分发了自冯府带出来的胭脂、珠花,毕竟许久不曾回娘家,带点小礼物予姐妹们是应当的。偏偏轮到薛可菁时,薛可蕊的礼物派完了。
薛可菁当然不稀罕这些绢啊花的,如今她也不可能缺这些东西。只是薛可蕊当面下她的脸; 她也觉得有些生气。
“二姐; 你家唐将军乃重臣; 家中应是不缺的,所以这次妹子就没替姐姐您准备了。”薛可蕊挑眉; 嘴角带笑对薛可菁解释。
众人侧目; 要说谁缺,在座各位都没人缺珠花。大家都知道薛可蕊如此说话,怕是因为之前席面上薛可菁的那番话不中听。
可是薛可蕊地位高; 薛可菁也不赖,一时间众姐妹竟无人敢帮腔; 一个个就当没听见; 兀自嘻嘻哈哈讨论着各自新得的珠花。
“无碍,呵呵; 妹子客气。”薛可菁干笑两声,强装笑颜。
薛可蕊颔首,再不理薛可菁; 只转头冲在座诸兄弟姐妹; 叔伯婶姨道了别; 推说自己累了; 便早早回了馨风苑休息。
薛恒与王氏的脸拉得老长,薛可菁的生母崔氏有些慌了。她扯着薛可菁的修正兀自低声叱骂她,崔氏觉得薛可菁怕是傻了,竟敢与薛可蕊作对。
崔氏的絮叨,让薛可菁愈发怒发冲冠。她要崔氏闭嘴,她不满,大声反驳崔氏说她说的都是事实,难道你们不都是这么想的吗?只不过被我一人给说了出来,就跟犯了弥天大罪似的,一个个都护着她,给我甩脸子……
不等她说完,只听得啪一声脆响。但见薛恒抬手冲那絮叨不止的薛可菁脸上就是一巴掌。
“你滚,呆不下就别呆了!”
薛恒气急,面如土色。
全场一片静默,薛可菁也惊呆了,要知道长这么大,这还是薛恒第一次打她。薛可菁满脸难以置信,捂着脸直起身来怒气冲冲地冲出了院子……
众人愕然,崔氏更是一脸惨无人色,一场家宴竟因为一句话,导致一家人不欢而散。
……
薛可蕊默不作声地走,就连眼风也没留一个给身后急匆匆跟着她追的怀香。怀香也不做声,她知道薛可蕊心里有事,那薛可菁摆明了就是回来恶心薛可蕊的,真是白瞎了薛家这么多年来对她薛可菁的养育了!
薛可菁不安好心,薛可蕊不是不知道。可是眼下兵荒马乱的,要置办一场浩大的婚礼,一月时间定然是不够的。薛可菁肆无忌惮地挑拨她与冯驾的关系,往她们薛家人的心里种上恶意的种子,这女人唯恐天下不乱,总有她吃苦头的时候!
虽然薛可蕊并不介意她与冯驾的婚礼从简,可是那女人的这番话倒真是又说到了一些点子上,薛可蕊想,薛恒与王氏定然也是这么认为的,不然二老不会一整日都一副甚是疲惫的模样。
这场亲事,来得似乎特别突然,突然到让薛可蕊生出一种不真实感来。在今晚之前,薛可蕊还可以当作是自己的幸福突然来敲门,可是今晚薛可菁那看似随意的一句话,也的确勾起了她心底从未被留意到的不安全感。
冯驾好似忘记了他还是李家的臣,他对这门亲事的过于草率,就连薛可蕊自己也有些感觉。
前些日子因为沉浸在自己与冯驾定情的喜悦中,薛可蕊并没有认真思考过二人真正走到一起后应该面对的困难,今日薛可菁简简单单一句话便将薛可蕊这桩亲事的种种不妥贴,给道了个透透彻彻。
冯家没有亲眷来观礼,也没有禀告元帝,甚至没有知会一下他远在京中唯一的兄长,冯驾就这样一个人呆在凉州便将康王世子的遗孀给娶回了家。这让这桩原本震撼力惊人的婚事怎么看怎么觉得不稳当,犹如雾中花、水中月一般,只是一个美丽的影,虚无又缥缈。
薛可蕊大踏步迈进了馨风苑的上房,入眼是熟悉的黄花梨木博古架,架子上摆满了蓝田玉花瓶、玉鼎,有淡淡伽楠香自屋角那对掐丝珐琅的三足薰炉中袅袅升起,又幽幽四散开去。房间西首一面紫檀雕百鸟朝凤嵌玉石座屏风,屏风后一张黄花梨木雕花拔步床,帐幔繁复华美。
王氏让馨风苑保持了薛可蕊出嫁前最原始的面貌,就连一只薰炉都没有动过。
薛可蕊立在屋中央四下里环顾了一会儿,暗自叹息:这天底下,也只有父亲母亲对自己才是最妥帖的了吧?
薛可蕊闷闷地坐在了妆台前,“怀香,帮我洗漱,我要睡觉了。”
怀香忙不迭应下,转身出门唤上王氏新给薛可蕊派上的婢女一道,急匆匆便四下里替薛可蕊张罗起来……
……
在薛府的日子平淡又嘈杂,府中诸人皆甚有默契地再不提那一日家宴上,薛可菁让所有人都难堪的问话。
薛恒与王氏也压下满怀的踯躅,兴高采烈,又小心翼翼地与冯驾派来的各色管事,司马迎来送往,快速处理着寻常人家也得要耗时数月才能完成的六礼过场。
因战乱,冯府这回送来的聘礼相较头一次替李霁侠置办的,明显平淡了许多。礼金二百万贯,礼饼一担,海味八式,生鸡两对,猪肉四斤,大鱼十斤,老椰子两对,酒十担,四京果两担,生果两担,油麻茶礼两担,帖盒二十。
跟巷尾朱员外家娶媳妇的礼单差不离,礼单中规中矩,唯一的不同,便是冯驾将礼单中柴米油盐的量给足足提高了一倍!
或许是因为眼下正值战乱,薛府人多,吃东西也多,所以冯驾就给多送点?薛可蕊在心底暗暗地想。
这一次送聘礼的,与数年前替李霁侠送的一样,都是冯状送来的。可先后两次,送的东西却有了天壤之别,头一回是红罗金银迷人眼,这回却是糕饼油麻抖实在。
王氏照旧的喜笑颜开,依然拉着薛可蕊一起来清点满院子的挑担箱笼。
薛可蕊望着眼前的一挑挑,一担担喷香扑鼻的糕饼油麻,如若没有看错,她似乎还看见了时下最受百姓欢迎的——大米。
薛可蕊并不认为冯驾对她的感情会因为这平庸的聘礼而变得同样平庸,她还没俗气到同拱仪大街上贩布的那帮精于算计的妇人一般,根据金钱的多少来来衡量冯驾对她的感情。
藩镇军需要打仗,成山的金银丢进去也很快泛不起水花。就连冯驾自己都得带头下地去种粮食,他能给薛府送来他自己种出的粮,已是他诚心的最大体现了。
可是,薛可菁强势往薛府众人的心底种上了恶意的种子。自那日有薛可菁毫不留情面,“深刻又尖锐的提醒”,没有人不会在心底觉得称霸这沃野千里的冯驾,送来的这些柴米油盐,不是对薛可菁那日判词的最佳注脚。
就算薛可蕊自己能理解,她也知道,旁的人,一定不会跟她一样体谅冯驾,理解冯驾与她的这场婚礼。
于是薛可蕊温柔地抱着王氏的肩,她低声冲自己的母亲说话:
“娘,鞋子合不合脚,只有脚知道。我与冯大人,情投意合,大人对蕊儿的心,旁人怎会知道?有人不安好心,恶意中伤,你若因她的话生气,埋怨我们自己人,那不就正好中了她的圈套了吗?要知道心怀不轨的人,她打的就是让这个家分崩离析的坏主意。”
王氏展眉,转过头来望着薛可蕊的脸,笑得慈祥:
“我儿说的是,大人为人正直,特殊时期,婚事也不能那么苛刻了,毕竟大人还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去做。为娘相信我儿的选择,也相信节帅。菁儿无理,我会劝崔氏好好劝导她的,乖女切莫放在心上,没得坏了你与节帅的感情。”
薛可蕊笑,她摇摇头说,她从来不会因为旁人的挑拨质疑冯大人对她的真心,并再度感谢母亲的宽宏大量与理解。
薛可蕊劝解父亲,勿要因为薛可菁的话动怒:“大不了您就当没生她这个女儿,让她别回来了。不怀好意的人海了去,您打得了她一人,可还能打旁人?您无法控制心怀不轨之人的想法,可是他们除了逞逞口舌之快,还能把你怎样呢?无论如何,他们也无法代替我们自己的生活。所以啊……”
她轻轻揽上父亲的腰,“我们一家人一定得开开心心地过啊。”
薛恒有些激动,因着薛可菁那番话,他已经许久不能好眠了,见小女儿如此安慰他,薛恒一张老脸也绽开了笑,他拍拍薛可蕊的肩,长吁一口气:
“好!我的好女儿,你与节帅能安好,爹爹就放心了……”
薛可蕊颔首,她压下心底隐隐的不安,只默默的想:大人,你可千万要对得起蕊儿的信任,我薛家人的信任啊……
薛可蕊第一次亲眼看见了自己未来夫君送来薛府的龙凤书帖:“素仰壶范,久钦四德,千金一诺,光生蓬壁”。
嗯,的确是蓬壁!薛可蕊在心底默默地想。
薛恒红着眼,抖抖索索提起笔,亲自回帖。可是因为太过激动,原本能写一手漂亮字的薛恒接连毁了两张红笺。薛可蕊心中难捱,她轻轻来到父亲身边,拿出自己的罗帕轻轻蘸上父亲的眼角。
薛恒冲薛可蕊尴尬地笑,掩饰他心底的沸乱。
“久了不动笔,为父今日有些手抖,让乖女见笑了。”
薛恒的鬓边泛起了浅浅白霜,面上的笑因眼角那逐日横生的深浅沟壑变得愈发慈祥。薛可蕊望着眼前父亲的笑脸,喉头有点梗阻,竟再也说不出话来。
薛恒一笔一划,无比郑重并虔诚:
“一枝幸附,三生契合,七襄愧极,九如庆祝。”
……
第一一五章 燕约
一个月的时间眨眼便过; 冯驾的大司马往薛府送来了雁; 告知薛恒吉日:
三日后将迎亲,成礼。
这天夜里; 怀香照旧替薛可蕊松散了发髻,收捡了珠花,洁面敷脂; 擦手洗脚后; 陪着薛可蕊来到内室替她关窗拢帐,拔蜡吹灯。
怀香将薛可蕊收拾妥帖后便退出了房门,薛可蕊一个人躺在床上,在黑暗里瞪大了眼睛望向头顶的承尘暗自发呆。
今日王氏来到了馨风院,将冯驾将于三日后来迎亲的消息告知了薛可蕊。
薛可蕊面上笑盈盈,心里却不知什么原因,七上八下地跳得欢。
王氏不以为然; 她拍拍薛可蕊的手; 告诉她别多想,姑娘们出嫁都这样的; 因为要离开家跟另一个男人走了; 担心是正常的。
薛可蕊颔首; 让母亲早点回去休息,父母被那冯驾的司马因着婚事; 催了个屁滚尿流; 她在一旁干看着都替父母心疼。
王氏不是薛可蕊; 她不懂薛可蕊的担心。薛可蕊觉得母亲说得不对; 她分明早已嫁过人了,怎么还会担忧呢?
或许是太久没见到他,自己才会担忧如斯吧?薛可蕊在心底默默地想。
正在痴症间,薛可蕊听见窗棂边传来一阵碎物撞击声,明显是有人拿小石块在击打窗棂。
心下生疑,薛可蕊翻身下了床,随意披了一件外袍来到窗边立定了一瞬。确定了的确是有人在故意砸窗户,她重新理了理身上的缎袍便抬手打开了窗——
薛可蕊的闺房是一个两层的小阁楼,就在正对窗口的楼下,淡淡月影中立了一个魁梧健硕的身影。
见她开窗,那人影忙不迭走至窗下,他仰着头望着她笑,薛可蕊看见两道浓长的剑眉,并那双点漆似的眼睛。
是冯驾。
不管怎么说,这一月没见过面,陡然看见自己的心上人,薛可蕊原本滞闷的心倒是重新活泛起来。她笑逐颜开,对着窗下的人影挥了挥手。
三日后便要成亲了,一个月都不见他人影,薛可蕊不知他为何今晚非要来寻她。这么晚了,也不走大门,却偷偷摸来到她闺房下面砸窗户。
不等薛可蕊再张口说话,但见楼下的冯驾可劲冲她摆着手指,示意她往后退。薛可蕊明了,便侧身让开了窗户口。
她伸着脖子透过窗户缝往下看,果然看见冯驾撩起袖子,扎紧衣摆,抬手抱紧一根廊柱,竟跟个猴似的蹭蹭蹭就往自己这窗户口爬了上来……
猴爬得很快,如履平地,不过一呼一吸,冯驾那丰隆的猿臂已掀开槛窗的边,撑得大开。他一个用力,抬腿便翻身进了屋。
“你为何……”
薛可蕊迎上前,想问他为何非要翻窗来见她。他是节度使,他若想见她,大张旗鼓走大门,哪怕有再多不合适的原因,薛恒与王氏也不敢拒绝他。
可是薛可蕊没有说完话便让冯驾给堵了回去,她轻盈盈迎上前去时却冷不丁落入了一个宽厚又炙热的怀抱。
黑暗中,薛可蕊能感觉到他脱兔般的心跳与才爬墙翻窗后略丰沛的湿热气息。一个柔软又温润的东西衔住了她的唇,有灵巧的舌不由分说地撬开她的贝齿探入她口中,与她的丁香蜜舌缠绕,翻滚。
呼吸陡然被攫走,薛可蕊惊呆了。冯驾还从未如此急迫的吻过她,在她的印象里他从来都是温柔又从容不迫的。
薛可蕊踉踉跄跄倒退两步被冯驾抵到了窗边的墙上,冯驾似乎很急迫,他吸干了她嘴里的空气,横扫她的口腔。薛可蕊被他死死压在墙上,退无可退,口里呜呜哼哧着毫无还手之力。
冯驾不仅人力气大,连嘴的力气也很大,气都被他吸干了,大有顺着这两片儿嘴唇,把小小的薛可蕊也一并吸到他肚子里之势。薛可蕊没得吸,脑袋里晕沉沉的,四肢都开始发软了。
她用尽全力抬手推他如铁般坚硬的胳膊,他不肯罢休,却将她的腰往墙上压得更紧。
身前的冯驾筋肉紧绷,似乎到处都鼓鼓囊囊的,膨胀又热情勃勃,她推不动也捶不动,就连肚子上也有什么奇怪的坚硬抵住了她。
薛可蕊吓坏了,口鼻似乎丧失了呼吸功能,因为缺氧,薛可蕊只觉自己那可怜的小心脏都开始疯狂地挣扎起来。
一只滚烫的大手轻易就突破重围,探入她松散的袍衫开始四下里逡巡,每一寸肌肤陡然开始燃烧,没有禁地的感觉让她惊恐。修长的手指开始肆意地轻拢慢捻,从未有过的刺激伴随他手指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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