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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州词-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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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把她给本王带下来。”
他并不认为让薛可蕊看见这些会对她有什么好处,他觉得他的阏氏玉娆莫不是疯了?
可是不等赤术再将头转回去,他便听见自高台的正前方响起一阵刺耳的呼号声——
“有人摔倒了!”
……
八王府灯火通明,府中众人来来往往,神色慌张,烛火持续好多天都没有灭过了。
王庭里的御医来来往往好几拨人,无不满面惶恐地来,扼腕叹息地走。
薛可蕊流产了。
她腹中的胎儿还有不多日子就要出生了,薛可蕊却在此时跌落高台。就在比武场的高台下,薛可蕊血流如注,一阵人仰马翻回到王府后,她生下了一个死胎。
魁香园上房。
赤术将他的发妻玉娆给绑了起来,他说他要治玉娆的杀人之罪。
“赤术,我说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那女人肚子里怀着的压根儿就不是你的儿子,你自己给自己扣一顶锅带着,是怕没人知道你捡了人家的破鞋?”
玉娆挑着眉,用她那尖利的声音狠狠地嗤笑赤术。
赤术也笑,他望着玉娆,眼中写满了无可救药:
“你以为你把她的儿子杀了,你就能诞下王孙了?你真是一个蠢女人,做了旁人的傀儡还不自知。”
玉娆则冷笑一声反唇相讥:“你以为你把我杀了,你就能娶那破鞋为妻了?我也不怕告诉你,你自己的母亲就会第一个跳出来反对你!那日让人抽掉比武台的台阶,也是你母上大人的意思……”
贺利一个人立在魁香园的院子里等着赤术,他看见上房的灯灭了,赤术自里走了出来,他一边走一边擦拭着佩刀上的血迹。
“你,进去替八王妃收尸,敛装好了便对外发丧,就说八王妃病逝了。”赤术指着上房的门,冲贺利吩咐。
贺利惊呆了,赤术却说得淡然,他不能够惩罚他自己的母亲,但一定不能再任由玉娆胡乱说话了……
……
三天后,薛可蕊终于醒了。
当她陡然摸到自己空落落的腹部时,她惊呆了,须臾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便用询问的眼光看向赤术。赤术一怔,忙不迭将她搂在怀里轻声安慰她:
“呃……小娘子听我说,你还年轻,御医们都说了,你好好将养身体,不出一年,咱们还能再有孩子的……”
薛可蕊愣住了,她低着头,赤术看不见她的表情,他以为她会痛不欲生,哭天喊地,可是他却并没有听见任何声音。
他的怀中一片静默。
赤术有些紧张。
“你没事吧?”
薛可蕊不回答,她抬手推开了他。赤术缓缓直起身来,他惊讶地看见薛可蕊只面无表情地揉了揉自己的面颊,再将自己的头脸深深埋进松软的绣褥。她长叹了一口气,轻轻回答道:
“我知道了,你走吧,我会养好身体的。”
赤术第一次心里没了底,他惴惴不安地朝薛可蕊伸去了双手:“小娘子……”
薛可蕊转过了身,拿个背影对着赤术。
赤术愈发担心了,没了那个孩子做要挟,他怕她会离开他。于是赤术再度躬身,将床榻上的薛可蕊轻轻搂进怀里。
“小娘子……我心悦你,你还有我呢……”
可是身下依旧沉寂,薛可蕊不理他,她似乎忘记了她汉俘的身份,她是赤术的奴婢,赤术才是她的主人——
赤术那原本充满期待的心晃晃悠悠荡到了谷底。
有道是,当人死都不怕了,便没有什么可以再恐吓到她了。
……
赤术派人小心翼翼地伺候着薛可蕊,谨小慎微地喂她进炖得稀烂的食物。每天选背风的回廊散散步,随行还要背个凳子,以免什么时候她突然走不动了,好歇歇脚。
这一天,薛可蕊如常在婢女们的陪侍下散步,她感觉自己的腿较往常更有劲一些了,便提议今天是否可以走更远。
婢女们自然很开心,便带她往后院更深的地方走。才走到一排低矮的厢房后墙外,薛可蕊听见了零落的叮当碗勺响,原来这是走到王府的后厨来了。
有人在洗碗,薛可蕊无可无不可继续往前走,却听见有人突然张口问话。
“卜里他娘,达珠这段时间去了哪儿,怎的都没见过她了?每日里除了摘菜洗菜,还要起早贪黑地刷锅洗碗,我都快受不了了。”
另一名被唤卜里娘的人开口了:“你还不知道?达珠被抽去了三公主府当差,再不回来了。”
“啥?为啥要去三公主府?公主还能缺人伺候?”
卜里娘干笑:“可不就是缺人伺候嘛,三公主的未婚夫干木将军死了。”
干木?
薛可蕊脚下一顿,这个名字她知道。她想起她曾住在王庭里落英院时,冯予第一次来看她便遭遇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搜查行动,若非周采薇及时出手相救,冯予那一次就该落网了……
“干木将军死了?他不是在王庭里给可汗做贴身侍卫统领吗?人可是大官啊!怎么好好的突然就死了?”刷锅的妇人似乎很惊讶,连锅也没刷了。
“嗨,你还不知道啊!凉州城里都传遍了,新年祭祀那日,那姓冯的后生输了比武,可汗将他带入寝宫。可好事还没成,那后生不知怎的竟脱了铁链,还神出鬼没地摸了一把刀出来,哎呀呀……”
卜里娘的声音里有所有长舌妇惯用的,惊世骇俗的故弄玄虚,似乎这就是一桩三千年一遇的惊天大事件。
“你知道那后生功夫好,非得要十几个武僧才能制得住他。他这一脱身可不就坏了大事了嘛,要不是可汗屋里守满了卫兵,咱可汗可就真成了咱草原上第一个死在男人床上的王了……哎,作孽啊,作孽!”
薛可蕊呆呆地立在窗下,耳畔有轰鸣声渐起。一名婢女自她身后走了上来:
“夫人……”
薛可蕊不动,抬手制止了婢女继续说话。
“所以干木将军便是那时殉职了?”刷锅妇人压低了嗓子。
“可不就是嘛!听说可汗的侍卫死了十几个,伤者不计其数。要不是撒班将军带人冲进去拿戟将那后生乱枪…刺死,咱们的可汗怕不是就该换人了……”
“嗨!你说这爷们儿的花样也真够损的,人好好一后生,看人家长得俊俏,便非要将人当女人使,可不是伤人根本嘛,怨不得人拼了命也要杀他……”
卜里娘笑了,似乎捏起了鼻子笑话那刷锅妇人的无知,“我说你是只知闷头干活的傻大姑你可别否认,你当真不知那冯家后生是谁?”
“是谁?”
“冯驾的侄子啊!之前做这凉州节度使副使的……”
厢房内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哇呀呀!可汗莫不是疯了……也不怕冯驾哪天知道了,杀回来一路打去他的上京……”
“噗哧——可是你别说,那冯家后生可真是生得俊,比好多姑娘家还好看……怨不得……”
“是么……是么?那日我去掰苞米了,可是没见着,快些给我说说……说说……”
两位长舌妇正满脸喜色地扯着一只簸笠,小话说得正欢,却听得墙外惊天动地一阵尖叫——
“夫人!夫人!”
第一六零章 重生
薛可蕊再度晕倒; 赤术大怒,他斥责府中下人们多嘴,埋怨婢女们不给薛可蕊寻好道走。赤术手起刀落杀了那唠嗑的两名仆妇,并陪侍薛可蕊散步的十多名婢女。严令禁止整个王府的人再谈论任何有关王庭,有关府中主子的任何事项。
可是该听的不该听的都听到了,再禁言; 又有何意义呢?
赤术知道薛可蕊从一开始就选择屈从于他的翼下是因为什么,所以他毫不犹豫便给自己戴上了一顶并不太光彩的帽子。只因他自己觉得值了,为了真正拥有他天选的皇后; 他不过只需要付出一个轻飘飘的名头,如此好差事他赤术为何要拒绝?
一切都如同赤术预料的那样在顺利地发展,他对薛可蕊的庇护明显起了效果,就算她再不肯承认; 他已经清楚知道在她那颗倔强的心里; 早已有了赤术强势留下的烙印。
可是现在; 一切向好都在比武大赛那天陡然逆转。
先是那最重要的把柄给一跤摔没了; 自薛可蕊流产后赤术便一直很担心; 他怕薛可蕊觉得活下去没了盼头; 非要去寻死。好在醒过来的薛可蕊并没有去寻死,虽然她的反应有些怪怪的,但她依然老老实实呆在他的王府里。
可是这人还没挺过来两天,那冯予的事又被下人给抖落了出来; 这不是旧伤未好又添新疤吗!
冯予过得屈辱; 就连赤术自己都觉得自己的亲爹不是个东西。曾经叱咤河西的战神; 就算一朝不幸沦为了阶下囚,也容不得人如此折辱。
汉人有句话说得好:士可杀不可辱。
迪烈这样做,是在逼死他这个做儿子的。赤术一直对薛可蕊隐瞒着冯予的事,就连曾经对她做出过的出府承诺都被他死皮赖脸给赖掉了,就怕薛可蕊知道了冯予的现状,把他爹的混账事算到他的脑袋上。
薛可蕊此番再度晕倒,指不定再醒来就要化身女修罗,不把他赤术的皮扒下来一层怕是不会罢休。
所以赤术一直忐忑不安地守着薛可蕊,要在她醒过来的第一时间就献上他最诚挚的爱意,可能还有起死回生的希望……
让赤术喜出望外的是:醒来后的薛可蕊既没有再提冯予的名字,更不再喊打喊杀地要找赤术寻仇。与往常不同,她不再躺在床上,而是很努力地要让自己的身体变得好起来。
每天她要吃三大碗饭,三大碟肉食与大量蔬菜水果。每日饭后则去王府后院散步半个时辰,每天下午还要去王府的后院亲自除草,她说她要种一畦菜。
见她如此积极向上地生活,的确不像寻死的模样,赤术放心了。他还是很高兴的,不管怎样,她依然愿意呆在他身边,这就够了。
薛可蕊向赤术讨要出入王府的腰牌,她说她不能像人犯一样天天被关在这小小的院子里,既然你的小妾们都能出府,那么我也要出府。
赤术轻轻拉起她的手:小娘子,不是我赤术为难你一个人,只是你身子还没好,最好别出府,现在你还不需要这个玩意。
赤术一脸诚恳地望着薛可蕊,似乎真的是站在了薛可蕊的立场在替他考虑。
薛可蕊定定地望着赤术:
“你怕我跑了?可是这整个河西都是你们的人,我一个人就算跑又能跑得到哪里去呢?再说你觉得你关能关住我吗?白天你要去王庭,虽然府里有卫兵,但是你的王妃死了,你认为你府上的那些小妾们可以拦得住我?”
“要么你拿根绳子把我绑起来,要么你给我腰牌,再派百八十个看守把我看起来。你自己觉得哪一种法子更合适?”
赤术笑了,他觉得薛可蕊变了,变得比从前的汉人世子嫔还要可爱,知道跟他一样说狠话了,真是个勾人的小妖精!
他乐不可支,抬起手来往她脸上胡乱捏了一把,口中啐道:
“小蹄子还激我?本王如此爱你,连命都可以给你,你要什么不能给?”
说着赤术伸手自腰间掏出一块金灿灿的腰牌,其上有雕龙画凤。他豪情万丈地把腰牌塞进薛可蕊的手中,弯下腰来点点她的鼻尖:
“别太贪玩。”
……
赤术放下心来后便开始变得异常的忙碌,常常一宿一宿地不回府,东园的姬兰天天来葛园“看望”养病的薛可蕊。当她发现赤术也没来葛园时,便又垂头丧气,一阵长吁短叹地离开。
薛可蕊觉得姬兰很可笑,自己是一个怀过孩子的妇人,而她是赤术府上最漂亮的歌姬,又没生产过,模样也出挑。对比生过孩子的薛可蕊,她明显占上风啊,也不知姬兰如此担忧个什么劲?
姬兰却不以为然,她望着薛可蕊的脸,眼中有意味深长,她笑眯眯地对薛可蕊摆摆手:
“我说蕊姐姐,日后你若是做了主母,可别忘了提拔妹妹一回。旁的人我不管,千万要给妹妹我一条活路,我可是从来都站在你这一头的。”
薛可蕊莫名其妙,叫来婢女要她们赶紧把这只恼人的苍蝇赶走。姬兰笑得前仰后合,捂紧嘴儿拍拍薛可蕊的肩,要她好好养身子,若是烦了,欢迎来她的东园寻她打马吊。
姬兰扭着水蛇腰走得风情万种,她在心底里羡慕这个成功让赤术背锅的女人——
许多人都知道薛可蕊腹中的孩子不是赤术的,可是大家都不敢吭气,要知道赤术从来都做不出这种舍己为人的事。赤术肯吃这种亏是一定有原因的,要知道他先头也带回来过一个汉俘,也是一个有了身孕的女人,只是月份尚浅。那女人腹中的孩子可不就是赤术亲自出手给解决了的,亏得那女人还掏心掏肺地对他爱得死去活来……
薛可蕊一门心思地将养自己的身体,她每天都要出府去溜达。
她是真的在溜达,并不是去做什么特别的事。每天她都会坐着马车到很远的郊外去散心,去碧峰山脚下逡巡。
她很喜欢看各式各样的花花草草,每天都要采回一大把野花野草的,种在葛园的后院,种了又锄,锄了再种。
赤术也曾悄悄地溜去薛可蕊的“菜地”里去看过,她种的大多都是些箭头草,地丁、角子之类,也无甚特别。赤术盯着丛生一地的杂草苦笑着摇摇头:
这女子经此一遭倒真的变得有些神秘兮兮起来了,搞得他也如此神经质……
这一天,薛可蕊照旧一大早便叫人套了马车,一身葛衣素袍出了门。她带了一只精巧的竹背篓,和一柄把手上绑着云锦的小锄,这些行头都是赤术亲自过目后置办来的。
薛可蕊要去碧峰山挖野菜回家种,大家都习惯了,也任由她如此自娱自乐,在葛园关起门来当农妇。
才刚走出府门,她便发现了不妥,凉州城街道上素缟遍地,经幡满天。薛可蕊掀开马车帘,探头向窗外随行的婢女询问:
“今日这是怎么了,一整条街一齐办丧事?”
那婢子捂着嘴儿噗嗤笑,又一副诚惶诚恐地模样赶忙敛了笑,低眉垂首:
“夫人说笑了,夫人您一直在家养病,故有所不知,前日夜里可汗驾崩了,咱这是正举国丧呢……”
“驾崩了?”
薛可蕊惊呆了,眼前出现迪烈那站如松、坐如钟的魁梧身躯,耳畔响起他中气十足、振聋发聩的笑声。
“怎么驾崩的?”薛可蕊不解。
“回夫人的话,是蚕豆中毒。可汗向来服不得蚕豆,因可汗迟迟定不下王位继承人,二殿下赤骁便等不及要篡夺王位,就在邀请可汗去他府上聚会时,给可汗用了一大碗加了蚕豆粉的汤……”
薛可蕊沉默,眼底有黑色的雾汹涌翻腾。如有清露入心,她终于明白了在这场契丹皇子们的王权争夺战中,赤术是有多么的出类拔萃!
他的确是要杀了他的亲生父亲,只不过不是在与她们说好的那个时间。赤术的终极目标便是今天吧!她薛可蕊只是赤术手中一条小小的鱼饵,周采薇与冯予则成了他能进一步靠近他父亲的人肉阶梯,他杀了周采薇与冯予,换得了今日除掉他兄长与父亲的机会。
赤术,他就是天生的王者。
冷酷,又狠辣。
他善于利用身边一切能利用的人和事来达成他的目标。赤术的“小嫂子”薛可菁在这场政变中应是起了巨大作用的,不然赤术从周采薇身上得来的蚕豆粉也进不得二王殿下的府衙。
薛可蕊想,过不了多久,这八王殿下的府上应是又要举办一场喜事了……
“那么如今又是谁任新可汗?”虽然知晓多半是那个人得掌大宝,薛可蕊依然向婢女发问。
婢女垂首,回答得恭谨:“回夫人的话,目前尚未推选新可汗,但听王庭里的国师说,眼下是咱八王殿下代行理政。”
薛可蕊点点头,放下了车窗帘缩回了手,她挺得笔直坐在马车的正中央,抬起手中的绢帕捂上自己的嘴角。
看来她也得要抓紧时间了……
第一六一章 期约
不出薛可蕊所料; 就在这春风拂面的阳春三月; 薛可菁一身披红挂绿地,被人抬进了八王府的魁香院。听回事的小丫头说; 薛可菁是作为赤术的侧妃进门的。
这天夜里,送进葛园的晚膳都比平日里多了两个菜式,婢女们安安静静地伺候着薛可蕊用膳; 大气也不敢出一个。因为不少伺候其他贵人的婢子今天都受罚了; 她们害怕今日薛可蕊的脾气也会变得暴躁起来。
薛可蕊大口大口地吃着菜,一脸舒坦的模样,似乎发生在八王府魁香院的喜事与她无关。她没有心思去考虑婢子们担心的那件事,她还有更重要的事需要抓紧时间考虑。
终于,薛可蕊吃饱了,她懒懒地靠上身后的软垫,嘴角挂着惬意的笑; 冲伺候她身边的小婢子招招手:
“你过来。”她拿起自己的腰牌递给那婢子。
“明日一早; 拿这腰牌去管事那里支五两银,替我安排一场晚宴。”
“晚宴?”婢子有些惊讶; 她不知道在这府中还能有谁是薛可蕊需要宴请的好友。
薛可蕊笑; 眼中亮晶晶的; 闪着让人振奋的光芒:
“是的,我要举办一场晚宴; 只有我们三个人的晚宴。后天晚上我要宴请八王殿下与新入府的菁侧妃; 祝福他们喜结连理。”
……
薛可蕊做了一份十分精美的请帖; 一本正经地交到了赤术的手里。
赤术正对着一堆卷宗忙得焦头烂额; 甫一拿到这请帖,翻来覆去看了好半天才看明白这是薛可蕊做的。
“这字儿是你自己写的?”赤术一脸惊讶。
“是的。”薛可蕊也一脸喜色。
“没想到小娘子人长得美,字也好看,我收下了。”赤术果断地把这张请帖放进了手边一只小柜的最深处,便转过身来继续手上的活计。
“殿下还没回答我是否可以拨冗赴宴呢。”薛可蕊问得毕恭毕敬。
赤术抬眼,看见她眼底分明的期盼。他停下了手中的活,坐直了身子一本正经地问她:
“我纳侧妃,你就这么高兴?”
薛可蕊惊讶,一脸询问:“殿下何意?莫非希望奴婢在您大喜之日垂头丧气,痛哭流涕?”
她抿着嘴儿吃吃笑着:“奴婢是发自内心地替殿下与新侧妃感到高兴,所以才想举办这场晚宴,来对两位贵人表达我的祝福。”
赤术点点头,再度开口,“你身子好些了吗?”
赤术陡然转换话题,薛可蕊一愣,不知他此时问这个有什么意思。
“谢殿下关心,奴婢大好了。”
赤术将手指放置案桌上轻点,他抬起头,看进薛可蕊的眼睛:
“我纳薛可菁是因为在你之前,我答应过她,帮我扳倒赤骁后便给她名份。”
薛可蕊点点头,“殿下言出必行,乃真君子。”
“五月,司仪官要举办新可汗登基大典,那时候我要立大妃。”
薛可蕊再度点头,“恭喜殿下。”
赤术顿了顿。
“你就是我的大妃。”
薛可蕊不说话了。
赤术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看她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他面无表情,也不说话,只等她的回应。
良久,薛可蕊再度冲赤术行了一个礼,开口问他:“殿下,明日的晚宴,您能参加吗?”
手指有些烦躁地在案桌上画着圈,赤术面沉无波,回答得干脆:
“不去。”
薛可蕊一噎,她咽了一口唾沫,再接再厉。
“殿下您还是参加吧,奴婢为您备了好酒。”
案桌后一阵静默。
“奴婢会弹曲,您若参加,明晚我给殿下弹曲。”
案桌后依旧一阵静默。
“殿下,你我二人许久未曾一起用过饭,明晚就来与奴婢一起用晚膳吧……”
无聊到画圈的手指终于停下,赤术抬起了头。
“明日就你我二人,你叫薛可菁别去。”
薛可蕊面有难色,她胡乱绞着手中的罗帕,“可是……可是……”
“如果明晚我过去只是为了看你如何嘲讽我对你的真心,你觉得我还有去的必要吗?”
薛可蕊停下继续蹂。躏手中那张早已不成样子的罗帕,看进他的眼:
“那么你想要什么?”
“我要你侍寝。”
薛可蕊一愣,她看见赤术挑着眉静静地看她,眼睛里面黑沉沉的。
“可是殿下,您的新侧妃才刚刚……”
“既然你身子已大好,便不应该再推辞了。”
薛可蕊无语,“你为何天天都挂念这种事?”
“我是男人,不挂念这事的那是阉人。”
薛可蕊瞠目,她对赤术的赤。裸裸表示无言以对。
“你天天念叨这个,总会一天你会死在女人身上的。”薛可蕊咬牙切齿。
赤术冷笑,“本王将你留在身边是做夫人的,不是做祖宗,可不就是专门做这事用的,我念叨这个不挺正常吗?”
“你……”
薛可蕊闭了嘴,她想了一下,只要他明日肯去,再与他纠结这个问题明显再没了任何意义,于是她扬起笑眼,露出嘴角那对儿小小的梨涡,对着他深深一福:
“是,殿下……”
赤术笑,面色终于和缓,他抬手摸摸她嘴角那浅浅的温柔,面上尽是柔情蜜意:
“甚好……明晚,我来。”
……
薛可蕊迈开大步朝葛园走,她不由得大舒了一口气,最难请的赤术都搞定了,便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薛可菁对一切能在能薛可蕊面前耀武扬威的机会,自然都是不会放弃的,她非常爽快地接下了请帖,并让送请帖的婢女回复薛可蕊:
明日酉时,她会准时带八王殿下一同去夫人的院子赴宴的。菁侧妃对小夫人的忠心很满意,在往后的日子里,她一定不会忘记小夫人的好的。
得到好消息薛可蕊很高兴,看得周遭的婢女们皆一愣一愣的,她们无不静悄悄地干活,压低了嗓子说话。她们一致“推选”了一名三等丫鬟担任明晚陪侍薛可蕊宴请的“重要任务”。
那婢子的名字叫翠烟。
今晚的葛园披红挂彩,大红灯笼高高挂。为配合今晚的喜庆气氛,薛可蕊把这黑沉沉的葛园打扮得像一间喜堂。
薛可菁立在葛园的大门口望着红彤彤的大门廊禁不住捂着嘴儿吃吃笑起来:
“我这妹子真是可爱,不过吃顿饭,搞这么大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八王府有姑娘要出嫁了吧……哈哈哈!”
薛可菁笑得快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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