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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州词-第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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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四章 傻女
薛可蕊终是醒来了; 可人却痴痴呆呆的; 不哭不闹也不笑,更不说话。
尽管不必再担心她会在某个时候突然逃跑; 可是原本活泼又灵动的女子突然变成这幅模样,是个人都会扼腕叹息。
众人都清楚薛可蕊在赤术心底的位置,于是大家都来葛园看她。因为赤术马上就要当可汗了; 他需要在他行大典后尽快册封大妃; 而阏氏的位置却一直空缺,大家都知道这是为什么。
赤术的母亲吉拉氏也来看望过薛可蕊,她一派沉寂地来,满面铁青的走。她觉得自己的儿子怕是疯了,于是她决定狠狠地教训教训赤术。
赤术跪在吉拉氏的面前,听他母亲斥责他不知好歹。他早过了任性的年纪,也没了恣意的资本; 他很快就要做帝国的可汗; 为了帝国的安稳,他必须要有自己的大妃与子嗣。
“如果那傻子能替你生个儿子; 你就算立个傻子大妃也不是不可以。”
赤术持续保持沉默; 这让吉拉氏失去了耐心。她恶狠狠地甩下这句话后便走了; 她自认为自己已经够开明了,她的让步已至底线。
赤术也觉得他的母亲的确够开明了; 于是当天夜里他便来到了死气沉沉的葛园。
他牵着薛可蕊的手静坐床头。
“小娘子; 你相公的新王庭快完工了; 就在临时王庭的后面; 我加盖了一片殿宇,那是你相公往后的后宫。待王庭完工我带你去看,我给你造了一个新的宫殿,很大,很华丽。明日你便搬去我的卧房吧,这葛园住不得了,阴森森的,晦气地很。”
薛可蕊不说话,她也觉得这葛园阴森森的,可是她不介意。赤术这厮像鬣狗一样敏锐,她杀不了他,便只能寄希望于她住的地方越邪气越好,最好能邪死赤术。
当然她不会再这样说了,她对赤术的言论不发表意见,依旧一脸木然地望着脚下虚空的某处。
房间里死气沉沉的,薛可蕊也死气沉沉的,赤术第一次有了受挫的感觉,既然他已经将她从阎王爷家门口给夺了回来,她为何依旧隔他如此遥远?
赤术没来由的生气起来,他不再进行无谓的自言自语,便一把扯开身旁这个傻子的衣裳,二话不说将她压倒床头。
薛可蕊没有拒绝,也没有挣扎,她的身躯依旧如此娇嫩,如此婀娜,如一朵娇艳欲滴的鲜花,终于成功地挑起赤术身体深处的欲。火。
可是薛可蕊像一截木桩,一动也不动,一声也不吭,这让赤术愈发绝望起来,他觉得自己心头的雪莲花怕是真成了黄花干了。
心头有邪火燃烧得愈发沸腾,不知道是怒火还是欲。火,赤术借着这股火粗暴地碾压过她柔软的身体,进行着无比敷衍的前戏,却发现这傻子的眼睛竟一直睁得大大的,盯着他的脸。他惊讶地发现,内里居然有嫌恶。
心头猛然一跳,赤术停住了手。
他伏下身来,认认真真地看进薛可蕊的眼睛,面无表情。赤术既不说话,也不动作,两个人就这样走火入魔般对视着。
终于,赤术自喉间发出一声轻笑打破了这难捱的静默。
他抬起手来轻轻抚上她的脸,满眼都是温柔。
“你终是藏不住的,薛可蕊。”
……
夜风萧瑟,赤术仅着一件汗衣立在房门外的廊道下。护卫贺利来到他身后,单手抚肩,颔首道:
“殿下,夜深露重的,您穿得如此单薄……”
赤术抬手打断了贺利的话。
“咱们走。”
赤术垂着眼,声音里面冷冰冰的。
“是……”
贺利颔首,他虽心有狐疑却并未多问什么,他刚想唤人,想叫婢女去屋内把殿下的大氅给带出来,却发现赤术竟迫不及待地走开,甩着手朝葛园外大步走去……
薛可蕊独坐床头,望着窗外的一弯月芽儿发怔。自己白日里睡太多,常常晚上坐起来想事情,她觉得她已经变成了一只鸮子,往后都昼伏夜出。
薛可蕊抬起手揉揉自己的眼角,自嘲地笑,暗道,其实想来这样也不错,她无法离开这里,白日里如果都在睡梦中渡过,也能避免看见那帮让自己恶心的人和事。
让人恶心,果然是一件伤人的大杀器,这样一来,你完全不必要做什么,便像一堆散发着冲天恶臭的垃圾,能迅速将方圆数里的一切生物迅速击退——
就像她恶心赤术的到来一样,今晚她成功把赤术本尊也恶心走了。
赤术那云山雾罩的试探实在太让人厌恶了,她讨厌他无处不在的犀利的审视,他是一个危险的恶魔,一不小心就能把你的魂魄勾入地狱。
于是她直接拨开赤术那心怀不轨的审视,用她自己的方式告诉他,在她眼里,他就是一堆垃圾!
赤术看进她的眼睛时,她也从他的眼底看到了隐隐窜动的火焰。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
可是,她想告诉赤术:没用的!
“乖,闭上你的眼晴。”赤术盯着她,浅浅地笑。
“和夫君圆房时不能如此咄咄逼人……”
他抬手捂上她的眼,他在心底里嘲笑薛可蕊的幼稚,她以为自己是高子进?学人装傻就能火中取栗,一飞冲天了?
他的小娘子实在太倔强了,赤术想,今晚他就能教她如何正确地做一个契丹可汗的大妃。
只是他实在没有办法在如此迫人目光的逼视下,与他心头的白莲花进行心灵的对话。薛可蕊看着他的眼神,让他觉得自己就是一堆散发着恶臭的垃圾。
薛可蕊依旧挺尸般不动不言语,待他将手拿开,那双眼睛依旧炯炯有神。
赤术无奈,他叹了一口气:“你要看便看吧……”
说完他直起身来,分开她的腿,俯身而下。
此时他看见了她眼中冰凉的鄙视。
如若只是送给他泄欲的女人,哪怕这女人的眼里能生出刀子来,赤术都不会在乎。可这是他的大妃,他心念念如此之久的皇后,他没有办法对她的鄙薄视而不见。
薛可蕊不说话也不抗拒,却让他感觉到了比抗拒更让人挫败的暴击。
如同火星掉落干柴,赤术一下子就着了,他火冒三丈,便一把伸出手箝住她的下颌:
“你这女人什么意思?”
薛可蕊依旧不说话,就像真的傻子一样,却有着直刺人心的犀利的双目。她用她的不动作狠狠嗤笑着他的懦弱,告诉他武力正是他懦弱的表现。也用她毫不掩饰的鄙视的目光告诉他,在她眼里他就是一堆垃圾!
时间突然变得很慢,赤术心头原本烧得正旺的火焰也在这无声的鄙薄下一层一层结成了冰。
赤术怒了,手下用劲,他听见他手下的下颌骨发出嘎吱嘎吱极限的抵抗声,可印入眼帘的,依然是一张鄙薄又嘲讽的脸。
他松开了手,看见那细腻柔润的下颌上一片青色。
赤术再不说话,他直起身来,二话不说胡乱套了层汗衣,便转身走出了房门……
……
赤术再没有来过葛园,他很忙,帝国初定,他终日操劳,身心也都很疲惫。他空闲下来时就想休息,与薛可蕊无休止的心理较量让他愈发疲惫。
不多久,赤术收到管家的禀告。管家说葛园的小夫人的精神好似出了问题,不仅终日木瞪瞪的不说话,还时常做些让人不可理喻的事。
比如她常常整日整日地坐在窗台前扎绢花,打络子,裁剪五彩的小裙袄,把房间里塞满小孩子玩的毽子,彩绳,似乎她身边正养了一个小女孩。
“小夫人莫不是流产伤了神智,以为自己还生了个女儿?”管家皱着眉,忧心忡忡地如是向赤术询问。
“还有,最近下人们常在半夜里听见有人在后院里哭,时不时还能看见鬼火,前日里安排了几个胆大的家丁去抓鬼,看见是小夫人在烧纸……”
管家望着赤术一脸惨淡,“殿下……现在府上的人都忒怕小夫人了,就怕她哪一日突然发狂伤了人,葛园周边的几位夫人都纷纷要求换到东园去住……”
赤术默默地听着,却只低着头不说话。
半晌,他朝管家挥挥手示意他退下,他能猜到薛可蕊究竟为何会有如此行为,可是他依旧不准备给她自由。
当天夜里,赤术来到了葛园,未及入院门,他果然听见自那草木掩映的花墙角落里,隐隐约约传来女子压抑的哭声。
赤术循声寻去,果然,透过重重花木,他看见在密林深处一块空地上,有人燃起了一堆火,兀自捂着嘴儿哭,时不时还将身边的物件捡起来投入火堆。
赤术仔细看了看,发现除了一叠叠纸钱,还有穿着彩衣的布偶,绢纱的花,五彩的络子……
暗夜中,那火光荧荧,配合薛可蕊那一声声泣血般的哀泣,愈发让人觉得四肢生凉,赤术面无表情地立在暗夜的深处,心底如一潭死水再也生不起波澜——
他知道,薛可蕊没有疯,也没有傻。
她只是心死了。

第一六五章 敬畏
赤术直到他即位大典举行都没有再立新的阏氏; 而大妃的册封仪式自然也一直拖着。不光吉拉氏不高兴; 就连众朝臣也开始议论纷纷。
大国师玄玉受众朝臣委托前来王庭相询赤术,想问他是不是想做一个开天辟地的没大妃的可汗。
国师玄玉到的时候; 赤术正盯着一张中原地图发呆。
“玄玉见过可汗……”
玄玉是个道士,虽然做了大国师,他依旧习惯穿戴他传统的道袍。紫阳巾; 八卦衣; 鹤顶龟背,凤目疏眉,一派飘逸神态。
赤术抬眼,冲他点点头,“国师坐。”
玄玉颔首,恭恭敬敬选了一个下首的位置坐好。
“可汗瞅着这中原地图发呆,可是为着那中原的战事?”
玄玉摇着拂尘抬眼问话; 他似乎有些明白了赤术究竟在担心什么。
赤术如此骄傲的人也会敬畏; 同他的父亲一样,他不能不忌惮冯驾。
“可汗; 贫道听闻冯驾夺回长江一线后; 受封南蜀王; 挥兵讨伐剑南道的赵玄武,眼下赵玄武已支撑不住了……”
“是的。”赤术面沉无波; 看不出喜怒。
“眼下中原大乱; 冯驾放弃富饶广阔的河南道; 兵家重地山南道; 转而入蜀中,与赵玄武争夺地貌险峻的蜀地,可汗觉得事有不妥?”
赤术皱着眉思索了一会儿,才扬起眉毛望着玄玉:
“冯驾西进蜀中,有可能只是为了江南道西边的安定……”
他顿了顿又继续开口:“国师,冯驾要打谁,不足虑。他们远在中原,与我赤术相隔十万八千里,中间还有个一锅粥般的中原,就算他要再夺回凉州也不是一两日就能办到的。只是大国师……你难道没有发现冯驾受封南蜀王,这一消息来得更为震撼吗?”
玄玉笑:“可汗多虑了,李老二要西进打赵玄武,没个由头怎么打,不如把南蜀送给冯驾做封地,这样冯驾便有理由出兵了。”
赤术一脸不以为然,“非也非也!你当李老二这么舍不得蜀中的山水?那厮最是目光短浅,本汗有十二分把握那李家皇帝更想打的是高淮昌手里的山南道,发兵蜀中实在是逼不得已……”
赤术面沉如水:
“南蜀王是冯驾自封的,李家皇帝,被冯驾挟持了。”
……
冯驾的日子的确不好过极了。
他才刚开始与高淮昌缠斗在一起,便听说凉州城破了。
初听得消息的他有点懵,他觉得自己一定是听错了,传信的校尉说的一定是其他地方。
“你说什么?哪里破了?”
冯驾沉着脸,眼中怒意蓬勃,似乎这传信的校尉再不想清楚到底哪里破了,他就会一刀砍下这轻传谣言者的头。
校尉有些畏惧,三魂去了两,他哆哆嗦嗦好容易咽下一口唾沫,再度委屈巴巴地开了口:
“节……节帅,驿臣传来的羽翎信……他说是凉州破了……”
说话间,冯驾的鼻尖下递过来一封加盖大红印漆,粘贴三根羽翎的信。
冯驾的身子晃了晃,他觉得有点头晕,便抬起手来撑住身边的案桌。
“你……替我拆开……”
冯驾转过身去,缓缓地坐下,他的手轻轻放在案桌的背后,自己的腿上。
微微发抖。
校尉也很紧张,他怕冯驾一个忍不住拿起手边的大刀砍错了地方。于是他哆嗦着拆开信后,便猫着腰从大刀的对面远远地伸直手臂,给冯驾送到了面前……
四下里一阵静默,持续的静默。
校尉心下狐疑,抬起头来悄悄地看。正好看见冯驾面无人色地坐在一张春凳上,他死死盯着面前的那张纸,瞠目而视,再直挺挺地向后栽倒……
“节帅!”
……
冯驾破天荒地晕倒了,元帝也很心疼自己的这位能臣,便微服出宫,连夜奔驰七八百里,亲自赶到长江边的前沿阵地来安慰冯驾,给他打气。
元帝到得中军大帐时,冯驾才刚从床榻上坐起身来。他仅着一层中衣,发鬓微乱,一脸的颓色。
“嗨!朕的少驰啊!你这样让朕怎么放得下心啊……”
元帝伸长了胳膊,一脸关切地冲冯驾的病榻而去。
“臣,冯驾见过陛下……”
冯驾苍白着脸,支着胳膊想下床来给元帝叩头,被元帝一把拦住。
“咳!这都啥时候了,还讲这些虚礼!”
元帝一脸责备之色,抬手将冯驾固在了床头。
“别介,咱君臣二人就这样坐着说说话。”
“听说,少驰是收到了河西驿臣送来的急信了?”元帝和缓地开口问话。
“是的,陛下……”冯驾低低地垂下了头,难掩面上哀戚之色。
“陛下,臣有罪……河西……河西……”
心头愈发难受,冯驾语难成句。
“少驰切莫如此,河西孤悬关外,保不住便保不住吧。”
见冯驾难过,元帝安慰起人来倒是洒脱,似乎河西不过是他家后院的一块菜园子,多一块不多,少一块也无所谓。
“少驰千万要保重好身体,替朕重拾这千里江山,重振我李氏辉煌!”
冯驾无语,凝神顺了好半天气才得以再度张口:
“陛下……河西扼西线咽喉,通一线于广漠,如此说丢便丢了,将我中原直通通曝露与契丹,这让微臣如何想的通?”
冯驾一脸痛心疾首,似乎见元帝的情绪太过自如,不够悲伤,所以他要让元帝摆正态度。
元帝正了正腰板,心下有些不悦:谁不知道你冯驾的小心思,除了你还认我这个皇帝,旁的可不就跟那高淮昌、赵綦一样一样的,都想圈地为王,称霸一方。那河西是你的老巢,如今老巢被人一锅端了,你自己想不过去,还非要我这个皇帝来陪着你一起哀伤?
元帝甚至觉得河西丢了还挺好,那冯驾仗着凉州远在关外,天高皇帝远的,自己管不着他,还想占山为王,拥兵自重。如今阴差阳错被契丹人给削了势,对他元帝来说反倒是一件好事。
让冯驾重新回归朝廷,让他就做自己身边的一员将,给他多少兵他便带多少兵,叫他打谁便打谁。如此一来,对他李家,对朝廷都是有百益而无一害的。
于是,元帝定了定心神,咽下一口唾沫,再度温言开了口:
“这河西丢都丢了,爱卿再伤心已是无用,不如收拾好心情,安安心心呆在朕的身边,好好替朕收拾这残破河山。”
冯驾沉默,他低着头,只觉满怀悲伤无处诉:
烽烟乱世,国破家亡。他为人夫,却无法给自己小娇妻以庇护,害得她远在敌巢生死未卜;他为人臣,却摊上这羸弱君王,还朽木难雕。他上无力振兴这破败朝纲,下无法荫庇家人,他冯驾当真就是一窝囊废啊!
冯驾压下喉间哽阻,勉力打起精神冲元帝一拱手。
“陛下说得是,驾定要调整好心态,尽快结束这场不知所谓的战争。”
冯驾不想再与元帝多说,这皇帝就是个目光短浅的。元帝向来如此,蝇营狗苟,碌碌庸才,终日里得过且过,才会导致如今的豪强四起,国不能国。与先皇帝相比,元帝实在庸碌,难成大器!
见冯驾好转,元帝也放轻松了些,他冲冯驾点点头,要他保重身体。那高淮昌实在坏得可以,朕都让到余杭来了他都还不肯放过,如今朕非得要给他点颜色瞧瞧不可。
冯驾颔首,他要元帝放心,那高淮昌就是一短命相,他冯驾定要在一月之内取他狗头。
见冯驾表态,元帝放心了,他拍拍冯驾的肩,要他好好休息,明日他再来中军,与爱卿一同商讨御敌大策!
说完,元帝直起了身,刚要离开,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他低着头,望向冯驾,一脸安慰:
“此番凉州沦陷,爱卿失了未婚妻,朕也甚感哀痛。爱卿替朕终日操劳,怎能缺了佳人呵护?为弥补少驰丧爱之痛,朕特赐美人十名予爱卿,不日便送来少驰大帐。”
冯驾无语,他抬起头再度冲元帝拱手:“臣谢陛下隆恩,只是臣这是在打仗,陛下让臣一边打仗,一边带十名佳人玩乐,这……这实在有损我军军威。陛下还是免了这桩恩典吧,就让微臣一心一意替陛下打仗,替您取回那高淮昌的头。”
元帝颔首,见冯驾态度坚决也不再勉强,看他的确无碍了,才终于最后道了一次别,转身离开。
冯驾目送元帝离开,却不肯再睡了,他斜靠在床头只沉着脸兀自思量。
值此乱世,群雄逐鹿,豪强云集,李氏江山已至穷途末路,岌岌可危。他愿意帮助元帝,可是又有谁愿意帮助他呢?
他不过想与自己的娇妻固守一方净土,二人关起门来过日子。如此简单的愿望,在元帝这里也成了一种奢望。
只有他冯驾一人敢逆天下势南下勤王,当他抛下娇妻,孤身一人在长江边上替李家流血流汗时,元帝却轻飘飘地告诉他凉州丢了便丢了,女人这里大把的是……
这让冯驾怎么能再忍得过?
冯驾垂首掩面,默默擦去眼角的湿润。
他决定了,他要打回去,打下这半壁江山,只为一条通回凉州的路。
如今河西藩镇尽失,他徒有手中十余万精兵也于事无补,眼下的他没了根基,压根无法脱离江南道,带兵出征。想要挥师北上夺回河西谈何容易?
冯驾沉思良久,终于他直起身来,冲帐外高呼:“来人!替我唤魏将军来。”
他揉了揉自己的脸,理了理自己略显零落的发髻,规规整整地穿好衣裳,端坐在大案桌后等着魏从景。
高淮昌的藩镇军,是他的第一个猎物。
他要自己囤军夺地盘,不光从元帝手上夺,还要从与他为敌的各大藩镇军手上夺。
两手都要抓,也两手都要硬。

第一六六章 相王
这次回余杭; 柳玥君第一天便来见冯驾了。她知道薛可蕊与冯驾定了亲; 却也无力再阻挠,李霁侠的死占据了她全部的思绪; 她失去了自己最后的依靠,也失去了能控制冯驾唯一的那条线。
柳玥君望着眼前一脸沉寂的冯驾,觉得他熟悉又陌生。
面对这张熟悉无比的脸; 失去了李霁侠的牵连; 柳玥君发现自己竟再也找不回从前那种能对他吆五喝六的勇气。她不敢斥责冯驾移情别恋,更不敢斥责他迎娶侠儿的世子嫔。
没了侠儿的壮胆,没了李氏皇族的撑腰,柳玥君突然发现,自己其实就从来就没有得到过他的爱,没有爱情的支撑,高高在上的节度使大人有何理由来迁就她一个落魄皇族家的遗孀?
柳玥君含悲忍泪; 硬扯起一个笑来祝福冯驾终于觅得佳人白头偕老; 祝他此次南下勤王马到成功。
冯驾其实不大愿意再见柳玥君,因为李霁侠的缘故; 柳玥君的每一次出现似乎都在提醒他; 薛可蕊究竟是谁替谁娶进门的发妻。
尽管冯驾再三提醒自己; 薛可蕊是寡妇,他与一个寡妇的婚姻无人可指摘。可是他依然很别扭地对柳玥君见礼; 尽量委婉地劝柳玥君放宽心思; 养好身体。他只能给她力所能及的帮助与言语上的安慰; 旁的什么也给不了。
而元帝呢; 只字未提薛可蕊的事,想来是因为要冯驾替李家卖命,所以薛可蕊就当是给冯驾的赏赐。
其实无论是赏赐,抑或让步,结果都是一样的,冯驾只管自己能得到薛可蕊就好,至于元帝他怎么想,冯驾都不管。
如今河西沦陷,薛可蕊失踪,冯驾丢了根基与牵挂,元帝又有了机会替他考虑“亲事”,安排他的生活与生命了。不过这一次,冯驾不打算像上次那样,将自己困囿在此种不知所谓的无聊事中了。
这一次,他不会再任人摆布,他时间不多,他浪费的每一天,便有可能是他蕊儿承受的多一天的苦难。他之所以一定要回去,不只是为了不辜负不知生死的她,更是为了不辜负河西地区数十万军民的殷殷期盼。
冯驾开始大力扶植自己在军中的亲信,“用人唯亲,其次才贤”在这一特殊的时期是冯驾唯一的,也是最快的发展自己对军队控制力的方式。
在一场又一场对高淮昌的战斗中,冯驾如拼命三郎,不眠不休亲自承担一次又一次的冲锋。他不允许出现任何一次失败,所以只能尽量他亲自来了。
如此拼命,效果也是显著的,在一次与高淮昌的持久缠斗中,冯驾在魏从景出神入化的配合下,终于一箭射穿了高淮昌的咽喉。
每一次大战告捷,都是冯驾亲兵势力急速扩张的好时机。战争是凝聚军心的最强催化剂,就在这一场又一场的战斗中,冯驾再一次迅速成为了元帝身旁最强有力的战神。
秋高气爽,丹桂飘香。这一日,因高淮昌阵亡,而顿失统帅的山南藩镇军终于退回了长江以北。冯驾全面控制了长江沿线,元帝再一次来到了冯驾的中军大帐。
他是来督促冯驾赶紧过江的,他想要冯驾一鼓作气,趁胜追击,将高淮昌的势力彻底剿灭,将山南道彻底纳入他李氏怀中!
魏从景立在冯驾身后,只手按着腰间的刀柄,他对冯驾低声禀告:
“节帅,您要的兵,末将都点齐了。”
冯驾立在高岗顶端,却不回头,他依旧死死盯着眼前连绵的山丘不说话。清风拂过,扬起他吊腿上铮亮的甲叶,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从景,你说人生在世究竟是为了什么?”
魏从景一愣,不知冯驾为何突然开始迎风怀古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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