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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州词-第8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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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驾转过头,认真看向身侧的薛可蕊,他看见她神色依旧寡淡,但眉宇间的愁云已浅去许多。冯驾心下鼓舞,暗自给自己鼓气——
加油!只要她自己不放弃,他便有希望。
此时天色尚早,路上只有稀稀拉拉预备开张的店家,披星戴月的路人与劳碌奔忙的货郎。一行人疾驰向东,撒下一路清脆的马蹄声与利落的呼喝。
经过熟悉的双桂大街,穿过曾经的蓝家巷子,这一路走来,冯驾明显感觉到了薛可蕊那颗逐渐复苏的心。
她骑得很快,挥动马鞭的频率越来越快,可是冯驾并不认为现在便是回薛府的好时候。
于是,就在快要进入走马大街的路口,冯驾自侧旁俯身扯住了薛可蕊的缰绳,将她往另一条路带。
“走这边,咱们先跑马。”
薛可蕊没有拒绝,任由冯驾将她带离了走马大街的路口。
除了涉及肌肤相亲的问题,旁的事,薛可蕊一般都是木然的。
待到日头高挂,一行人已来到碧峰山东山麓脚下。冯驾勒马四下里打量了一番,决定自一块宽阔的草甸入山。
“蕊儿,瞧见那处草甸了么?”
冯驾抬起手,冲薛可蕊示意:
“自那里可以进入这一道山脉,山脉的尽头便是狮子滩,咱们自然不必跑这么远,翻几座山头就行了。”
“来吧,蕊儿,咱俩比一比,看谁先到那块草甸……”
冯驾满面带笑,扯着缰绳冲薛可蕊发出了第一轮挑战,可是不等他说完,只见身侧一抹白光闪过,薛可蕊策马如一道闪电冲那草甸疾驰而去……
冯驾挑眉,望向那疾驰而去的胭脂色背影扬起嘴角,他轻笑,也一个扬鞭,迎头追上。
阳光温柔,和风熙熙,风入松林,掀起松涛阵阵,策马扬鞭于沃野,当真能带给人无穷的抚慰与畅然。
薛可蕊策马疾驰于前,她的双腿矫健有力,紧夹马腹,腰肢稳中有柔,随马儿的起伏传递她的韵律。冯驾发现她的骑术的确甚优,一招一式豪迈奔放,全无女子的内敛与拘谨。
薛可蕊时而俯低于马背,蹬腿虚坐,随马儿腾挪飞驰,时而按辔小跳,绕过荆棘石滩,灵巧又轻盈,如一片飘落原野的云。
冯驾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只是快到草甸那一瞬,他一个催马,迎头赶上,一黑一白两匹马儿如纠缠于绿野的黑□□灵,双双抵达绿草如茵的坡顶。
……
薛可蕊玩得尽兴,身处这如画山林,她也自然心旷神怡。
“蕊儿,绕过这道山梁,还有一块更大的草甸,你要去么?”
见她那张一贯寡淡的脸上也挂上了畅然的笑容,冯驾决定再接再厉,便向薛可蕊提议,去往更高处。
薛可蕊勒马立定了,抹开被风吹上嘴角的发丝,她的额角浸润着点点汗珠,眼里闪烁着期待的光。她嘴角含笑,偏头看向冯驾,对着他果断点头。
冯驾颔首,他很满意薛可蕊的表现,今日指不定便是他突破屏障的第一步!
于是冯驾惬意地坐直了身子,他侧过头去,冲刚赶至他身后的护卫统领赵融一个眼风,一名顶盔贯甲的魁梧将军便俯耳来到了冯驾身边。
“你们就在这儿等着,朕一人带她去到燕子山山顶便下来。”冯驾压低了嗓子在赵融耳边下达了他今日的第一道旨意。
“可是陛下……”赵融有些为难,不及开口讨价还价,便被冯驾给堵住了嘴。
“昨晚魏从景才清理过燕子山一带,放心,不会有事的。”冯驾抬起手,说得淡然。
赵融一噎,抬眼偷偷瞟瞟脸颊跑得通红的薛可蕊,再看看一脸庄重的冯驾,好容易忍住了自己快要裂开的嘴——
陛下也是不容易,费尽心思好容易让他的心上人稍微打开了一道门缝,眼看机会稍纵即逝,为了寻个僻静之处还得跑到那高山顶上去。
既然体会到了陛下的不易,赵融自然也知道顺势而为了,他一个抱拳拱手,冲冯驾道诺:
“是!陛下,属下领命。”
冯驾愉悦,一脸坦然地拉起缰绳便领着薛可蕊往燕子山山顶而去。赵融则后退,吩咐众人就地休整,耐心等候陛下下山。
燕子山虽高,却并不陡峭,还风景如画,这也是冯驾选择带薛可蕊来这东山麓来跑马的原因。山路蜿蜒却不难走,马儿行走期间还能一路欣赏沿途的风景,倒也是一桩美事。
冯驾领着薛可蕊一前一后往燕子山峰顶而去,行进小半个时辰后,终于来到一大片草甸前。极目望向草甸的尽头,燕子山峰顶就在不远的正前方,原来这山峰上半段没有绿树,只有迎风飞舞的劲草,远远望去绿浪翻滚,当真一派浩大气势!
薛可蕊兴奋,正要策动身下的马儿狂奔上顶峰,却听得身旁的冯驾一声轻呼:
“哟!这儿还有个好东西。”
薛可蕊掉头,看见冯驾正翻身下马,自不远处的一从灌木上取下什么东西。
待冯驾转过身来,薛可蕊看见他手上拿着一只纸鸢。
广翅大张,其上描画一只老鹰怒目而视。
薛可蕊望着冯驾手上这只老鹰风筝沉默不语。
这只纸鸢自然不会是冯予曾暗示她购买的那一只,纸鸢是青竹篾撑开纸糊的,若是遗落荒野,哪怕是几天也撑不过去,更何况几年了。
只是天下的老鹰风筝何其多,只只长相都差不多,值此阳春三月,正当人们玩纸鸢的季节,这只纸鸢应是城中哪位姑娘或孩童放上天后,被风扯断了引绳,给带到这山顶来的。
薛可蕊只定定地盯着这只纸鸢看,冯驾当她喜欢,便继续开口撺掇她:
“这纸鸢还不错,引线也够长,你要不要玩一玩?”
冯驾举着这纸鸢,一脸挑逗。
鬼使神差地,薛可蕊竟呆呆地望着冯驾的脸,点点头。

第一七八章 斗熊
冯驾翻身上马; 拿着这纸鸢兴高采烈地正要将它放飞; 却见薛可蕊自旁猛地冲了过来,从冯驾手上一把夺过这纸鸢; 转身策马便走。
冯驾定睛,看见薛可蕊无比珍惜地抱着这纸鸢,策马向山坡顶走。只道她自己想要放这纸鸢; 便也不拦她; 任由薛可蕊拿着这纸鸢开始策马小跑,再高高举起,放出引线,将这纸鸢迎风放飞。
纸鸢应是才被风吹落山坡不久,尚且完好,山坡上的风本就大,再加上是在马背上放; 纸鸢越飞越高; 越飞越高……
直到变成一个小小的点。
纸鸢飞得高,更高处的风更大; 渐渐地纸鸢已不需要再借助马儿奔跑的力。它在更高的地方任由风带着飞; 飞到了薛可蕊胯。下白马的前头; 带着马儿一齐往坡顶狂奔。
薛可蕊只定定地望着马头正前方那摇曳飞舞的纸鸢,神魂离舍——
她想起了冯予; 那个阳光般的堂少爷。
那是她生命中渡过的最黑暗的时光; 冯予为她点亮了一盏灯; 让她第一次明白了;
什么叫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
周遭一团静谧,唯有呼呼山风哀鸣,似是向那日冯予对天祈拜的回应——
听见啦,听见啦,凉州这不还是回来了……
风儿吹散了薛可蕊柔软的发,也吹乱了薛可蕊如枯槁般的心,此时的她无比渴望自己也能化作一只轻盈的纸鸢,飞上天空,让清冽的风洗涤她周身的尘埃,净透她的心灵。
带她走……
薛可蕊高高扬起了头,望向天空。
热泪纵横。
她没有听见身后疾驰的马蹄声,与冯驾焦灼的呼喊。
薛可蕊策马跑得太快,冯驾一时也追不上她。待他发现薛可蕊竟走火入魔般不知减速时,白马已带着那胭脂色的身影如箭一般,射到了峰顶的边缘……
燕子山再平缓也是山,有山则有崖,山顶的下面,
便是崖。
冯驾急出了一身冷汗,手中马鞭狂抽,黑马吃痛,撒开四蹄没命地赶。
就在崖顶的边缘,冯驾果断抛出了手中的马鞭,顾不得那鞭会不会抽得薛可蕊痛,就这样借马鞭的力,将薛可蕊自白马背上给扯回了自己怀里。
此时的黑马也已奔至崖边,不过一鞭之距,压根儿已无回转余地。
千钧一发之际,冯驾脚下用力,怀抱薛可蕊自黑马背上拔地而起。他奋力往后一跃,只求能尽量距离那崖远一些,就这样抱着薛可蕊呼啦啦滚入另一侧的灌木丛……
有道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冯驾躲过了高崖,却又再度深陷泥淖。
他只顾带着薛可蕊远离那悬崖,却没留意到另一侧的沟,也不浅。只是被密密灌木林遮住了,肉眼不容易判断。
冯驾带着薛可蕊滚入灌木丛后,便跟个球似的呼啦啦往下滚。灌木丛里的枝条、藤蔓狠狠抽上他的脸,火辣辣的疼。冯驾怕伤了怀里的薛可蕊,便拿自己的胳膊将她护了个严严实实,单等滚到平地,二人便自动停下。
只可惜,二人滚了良久竟还未有停下的趋势,反倒愈发有了身下腾空的感觉。
冯驾暗道不好,心说怕是坠到另一个崖下了,忙不迭腾出一只手来想抓住身边的灌木,好给自己减减速。
只可惜除了有福祸难测这句话,还有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
眼前陡然一亮,二人竟滚出了灌木丛,冯驾探手一捞,却只捞得满手鲜嫩多汁的草。
狗娘养的……
身下陡然一空,冯驾第一次有了安详宁静的感觉。
他放弃了抵抗,只将怀里的她抱得更紧……
天旋地转中,后背上被一硬物狠狠击中,砸得冯驾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预备好了共赴黄泉的苦命鸳鸯被一棵老榆树的根重重拦了一下,又继续接着滚……
……
不知道过了多久,薛可蕊醒了过来。
冯驾把她搂得紧紧的,她抬起了头,看见他沉静的睡颜。
她想起自己是跟着冯驾一起滚到这山坡底了……
心中咯噔一声响,薛可蕊抬手摸上了他的脖颈。
心跳咚咚声中,薛可蕊终于舒了一口气。
还有脉搏,他还没死呢。
薛可蕊再试着动动自己的胳膊,自己的腿,发现除了有些酸胀,尚无大碍。她便尝试着推开了冯驾的胳膊,再自他怀中坐起身。
薛可蕊四下里望了望,发现此地是一处深沟。四周是高耸入云的山,一条小溪自西贯东穿过沟底,她与冯驾便正是躺在沟底这条小溪边。
薛可蕊低头望望一派安详的冯驾,探出手来往他周身上下摸了一圈,似乎没发现何处有伤,或缺损,便放下心来。
此时正当午时,阳光勉力穿过层层密林,投射到小溪的水面上。他们出来折腾大半天了,薛可蕊也觉得腹中饥饿,既然冯驾眼下看来还算周全,她便决定自己抓紧时间去东边那片坡上寻点果子。一来垫巴一下自己的肚子,二来也好给冯驾准备点吃食,省的他醒来后也肚饿。
说干就干,薛可蕊扎起袍角,挽起袖子便开始越溪登山,攀树缘枝。
山沟底水草丰美,虽才开春,倒也能寻得一些青梨与桑葚。薛可蕊将那袍角打个结扎紧,作出一个兜的形状,一路爬一路采还一边吃,不多时便吃了个肚儿圆,袍兜里也装满了山果。
薛可蕊骑坐在一棵野梨树上,心满意足地看着自己兜中的战利品,估摸着给冯驾一人吃也够了,便哧溜哧溜自树上滑下来,预备返程。
可是才走几步,便觉脚板底下软绵绵的,低头一看——
一堆一堆的残破的梨和元枣子,仔细看去,还混杂着一坨一坨黑泥似的物质。
薛可蕊心中疑惑,这梨和元枣子瞧着像人吃过一半的,莫非此处还住着人家?
正在疑惑间,耳畔传来一阵窸窣杂响,她抬起头来,循声望去……
让人魂飞魄散的一幕出现了。
就在距离薛可蕊不过数丈远的地方,一根粗大的枯树背后,缓缓坐起来一堆黑漆漆的庞然大物——
一只大黑熊出现在薛可蕊的眼前!
如五雷轰顶,薛可蕊呆立当地。
看尽浮华的她不怕死,她甚至设想过像那纸鸢一样飞向半空被这呼啸的山风带走,可是却从没设想过被一只黑熊带走。
薛可蕊听男人们说过,熊瞎子咬起人来比老虎还猛,那一巴掌拍碎壮汉的头跟拍西瓜一样轻而易举。打虎英雄常见,打熊英雄却不常见。
她不曾打过猎,也未曾近距离观察过野兽,可是今日当她真真切切立在一头黑熊的跟前时,才真正体会到了男人们说这句话的确切含义——
这黑熊实在太大了!
又厚又大,像一座山。
黑熊脸盆般大小的黑脸上,那一双圆溜溜的黑眼睛正冷冷地审视着薛可蕊。它的大长嘴微微张开,露出尖利的牙齿。它的耳朵向后伸,下巴咬紧,自喉间发出阵阵低吼。
脑中一片空白,薛可蕊除了静默着与这只熊对视,什么也不会做。
直到她听见身后传来男人沉沉无波的低语:
“我的心肝,别怕,别怕,镇定些,镇定些……”
薛可蕊倒吸一口冷气,
冯驾来了。
也不知他这句话是说给她听的还是说给熊听的,薛可蕊听见冯驾继续在她身后絮絮叨叨地柔和了嗓子说话:
“我的心肝,咱们都是不搭嘎的天涯客,咱就不墨迹了啊——”
突然看见光明,再不怕死的薛可蕊也会觉得欢欣鼓舞,她正要回头,却听得他继续开口:
“别回头。”
她定住了头。
“也别转身。”
正欲动步的薛可蕊僵直了四肢继续呆立当场。
“蕊儿你慢慢后退——慢慢后退——”
冯驾的声音低沉又平缓,似乎在安慰她,又似乎在安慰面前那只“呜呜呜”自喉间嘶吼不止的熊。
“我的心肝儿别紧张——没事的——没事的啊——”
薛可蕊压下心头的沸乱,好容易聚集了气力到那软绵绵的脚上,开始一寸一寸慢慢向冯驾声音传来的方向后退。
她听见他的气息愈来愈近,还听见细碎又清晰的刀剑出鞘的声音。
“好样的,真棒……”
身后伸过来一只刚劲有力的手握住了她的胳膊,薛可蕊心头陡然一松,脚软筋麻,几欲跌倒。那熊的模样长得忒可怖了,她宁愿自那高崖顶跌下摔死,也不愿意被这样丑陋又恐怖的东西吃进肚子。
冯驾依旧用他安抚的声音絮絮叨叨冲那熊说话,一手举着那柄花钢大刀,高高举过头顶,一手拉紧了薛可蕊的胳膊将她护在身后,再缓缓向后退。
黑熊的胆其实并不大,除非误认为受到威胁,一般也不会主动攻击人。那熊正在排粪便,薛可蕊是误入了熊的茅坑才惊动了黑熊。
冯驾想就这样平平静静与这黑熊一别两宽。黑熊个头大,劲也大,那熊掌一挨着人,不是伤筋便是断骨,还长得皮糙肉厚的。他只有一个人,不到万不得已,他也不想与这熊瞎子拼命。万一他被熊一掌拍死了,他的蕊儿就彻底没得救了。
原本只一意行端详事的黑熊见冯驾挪步,明显激动起来,它开始伏低身子,试图做出进攻的动作。
冯驾停住了脚,他冲薛可蕊抬抬手指,示意她先走。自己则扛着大刀立在原地,继续与黑熊对峙。
“你先走,我随后便到。你出去河滩上等我,如果可以,你最好先生一堆火,这山里保不齐还有旁的野兽。”冯驾头也不回地对薛可蕊吩咐道。
薛可蕊吓坏了,见冯驾要留下断后,她怎肯再走,张口便拒绝:“不。”
薛可蕊的声音很低,却引得冯驾一个激灵。她并未发现有什么不对,因为眼下她一门心思都在面前这头熊的身上。
冯驾没有回头,只望着那黑熊扯了扯嘴角。“你站远一点,别转身,也别跑。像刚才那样,慢慢退到林子边上去,若是看见我被这熊摁趴下了,你便跑。我肉多,熊瞎子要吃也得多啃一会,好歹也能多拖点时间。”
“……”薛可蕊无语,原来这就是冯驾的“缓兵之计”吗?
眼前的黑熊再不肯坐着与冯驾对视了,它缓缓直起身来,像一堵黑墙翻过那截烂木桩,开始向冯驾走来。薛可蕊看见这头熊直起身来能有她两个人高,就连冯驾在它面前也变得“娇小可欺”。
“你走。”这一回,冯驾再不墨迹了,他将手往后一推,示意薛可蕊赶紧后退,自己则举着大刀开始向那黑熊迎了上去。
眼下是早春,这头熊应是才冬眠醒来,腹中正饥饿,眼下正好来了两个人,这熊怕是思索了一会,觉得还是吃人肉比吃果子靠谱,这就要采取行动了。
冯驾才从山上滚了那么长时间,被摔得七晕八素的,这么快就要投身战斗,显然有点力不从心。薛可蕊看见他脚步虚浮,迈过那堆烂梨烂元枣时,还绊了一下……
薛可蕊心内一颤,下意识便开口冲他喊:
“大人,当心些,蕊儿在林子边上等你。”

第一七九章 逢生
薛可蕊的嗓子喑哑中带着焦灼; 就算她再不想原谅冯驾; 也不愿意见他当着自己的面被一头黑熊给吃掉。她见冯驾状态不佳,很是担心; 便忍不住脱口给他鼓劲。
薛可蕊的鼓励当然是有效的,能在最危急的关头听见一直沉默的爱人开口对自己说话,这样的鼓舞堪比有一队精兵助阵。冯驾抖擞了精神; 再不避那熊; 提刀便朝那熊的大脸盘砍去。
黑熊看起来笨拙,行动起来却丝毫不比其他动物逊色。它仰仗它的身高体重优势,直通通便朝冯驾压将过来……
在错身的一瞬间,它还知道猛一缩头,避开冯驾冲它面门来的大刀,改了个方向,直扑冯驾的腰间。
冯驾看得分明; 抽身便闪; 黑熊扑了个空,熊背却被冯驾的刀给划伤了。
如若是人; 被冯驾这一长刀拉在背上; 不死也动不了了。只可惜这是熊; 不是人,黑熊被伤到了背; 凌乱又肮脏的熊毛除了看上去变得湿了一点之外; 与平时也没什么两样。既没有鲜血喷涌; 也没有行动受阻。
大黑熊被激怒了; 口中咆哮一声,又迅猛无比地一个“神龙摆尾”,与冯驾贴身缠在一起。
大黑熊熊掌可碎骨,熊爪可破肉,与它可缠斗不得。冯驾怕是摔懵了,脚下步伐凌乱,转眼便被黑熊缠倒在地。薛可蕊吓出了一身汗,好在他一个鲤鱼打挺又直身起来,此时熊掌已至近前,多亏了冯驾手上有刀,一个全舞花差点绞下整只熊掌。
那熊也不傻,知道这刀的厉害,忙不迭躲得远远的,龇牙咧嘴,喉间发出阵阵低吼,只肯瞅着冯驾的握刀的右胳膊转。左试右探,还知道逢击而避、乘隙而入,就想把眼前这只握刀的手给扯下来。
黑熊居然知道躲刀,这让冯驾有些生气。他想尽快结果黑熊性命的,于是他举着刀再度向黑熊发起了进攻。黑熊这回却不避了,抬起熊掌直通通便朝冯驾的来刀拍去……
熊掌一巴掌可拍碎一切生物的骨骼,其力道已非正常格斗所能承受的,故而时下猎人狩猎熊瞎子皆用弓箭、长矛。刀剑乃近距离格斗兵器,与熊贴身肉搏,那是在挑战人的体能极限。
冯驾劲再大也大不过熊,与熊比手劲那是找死。黑熊这一巴掌是冲冯驾拿刀的胳膊来的,冯驾见状自然侧身换个方向再进,熊爪成功拍上冯驾的刀侧,花钢大刀应掌而落……
薛可蕊立在一旁看得真切,一瞬间三魂去了两。黑熊见刀落地,知道自己机会来了,怒吼一声便朝失了兵器的冯驾迎面扑来。
黑熊攻势了得,又近在咫尺,冯驾自知躲避不得,一个咬牙,反倒迎向直扑他面门的黑熊,于熊爪底下搏机会,扑向跌落在熊脚边的那把刀。
黑熊见冯驾主动“投怀送抱”,自然不会客气,熊腰一弯,就要将渺小的冯驾彻底揽入它身下。却见冯驾在“熊抱”合拢的那一瞬间,一个乌龙绞柱翻身爬上熊背,趁那熊嘴一时咬不着自己,用尽全身力气拿刀便往肥厚的熊脖子上狠狠一插,几乎全柄没入……
黑熊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直起身来像一尊铁塔撑天柱地。这一下,熊背上的冯驾呆不住了,立马跌落在地。
黑熊脖颈间插着冯驾的大刀,就那么瞠目立着。
早已魂飞魄散的薛可蕊无比惊悚地发现这家伙居然还没有死,竟带着那把刀又直通通朝跌坐在地,赤手空拳的冯驾飞身扑去……
薛可蕊抬手捂上了眼,浑身颤抖。
她想起冯驾说的,若是他被熊摁趴下了,便让她赶快跑。可是她的腿早成了一滩烂泥,哪里还能跑得动?
她想,黑熊吃完了冯驾就可以来吃她了。可是她缩着脖子,闭紧眼睛等了半晌也没听见那黑熊发出饕餮撕扯的声音。
心下不禁疑惑,薛可蕊松开指缝,自指间缝隙中看出去……
她看见大黑熊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薛可蕊的心狂跳起来,她忙不迭冲上前,来到黑熊身边。
黑熊应是死了,它闭着眼,颈间插着冯驾那把大刀,这回倒是能看见鲜血汩汩了。而冯驾被熊密密实实地压在地上,一丝衣摆都瞧不见。
薛可蕊着急,围着这头死熊拼命转圈。冯驾被压在下头,不被压死也被闷死了。她拿手扯那熊爪,扯不动,抬那熊腿也抬不动。
薛可蕊急出了眼泪,对着黑熊肚子底下拼命地喊:“大人!大人!你还在吗?”
熊肚皮底下一阵静默。
薛可蕊愈发仓皇失措了,扯住几根熊毛声嘶力竭哭喊起来:
“大人啊!大人啊!你倒是应句话啊!蕊儿叫你呢!你可千万别死了啊——”
熊肚皮底下一直没有回应,这让薛可蕊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冯驾被熊瞎子压死了,她连仇恨都找不到对象了……
薛可蕊无力地跪地,她怔怔地望着眼前黑山似的熊尸,热泪滚滚铺满面。
“大人啊……你怎么这么快就死了……”
正在哭天抢地间,耳畔似乎传来闷闷的哼哼声。
薛可蕊耳朵一竖,忙不迭噤了声,她盯着黑熊死尸瞅了半天,终于发现自黑熊头部底下有声音传来。
薛可蕊兴奋,忙不迭跳起来,三两步奔到熊头跟前,看见那熊闭着眼,脑袋却晃了晃。薛可蕊振奋不已,顾不上害怕,她忙不迭抬手抱紧那熊脑袋,顺着这股力就将黑熊脑袋给挪去了一旁。
“呼——他娘的,实在太臭了……”
冯驾的脸出现在熊头之下,白一块黑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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