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凉州词-第85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成亲?”冯驾皱眉,抬眼问荣月。
“呆子; 莫不是南洋剿匪太过劳累,一挨着床便能睡上整两日; 竟然还能睡到忘记了枕边人?”荣月郡主侧坐床头; 低着头只拿眼尾扫他,抬手捂着嘴儿吃吃笑; 一脸羞涩。
见她这副表情,冯驾愈发瞠目,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再度抱紧自己的面颊可劲地揉。
再度睁眼; 看见的依然是荣月郡主那嫣红如三月桃花的脸……
冯驾压下心底的失望; 结结巴巴地开了口。
“郡……郡主……”
“嗯?”
“如今……何年……何月?”冯驾捻着被角望向荣月; 一脸期待。
“嗤——当真是睡傻了么?如今荣月的二皇叔初登基; 国号昭元,今日乃昭元元年四月初八。”
如五雷轰顶,冯驾呆若木鸡。
昭元元年,彼时他才从岭南道回京领赏,以一任小小都尉的身份入赘康王府,受封骠骑大将军。
再不容他墨迹,荣月郡主主动将木鸡冯驾上下衣裤都整理妥帖了,牵着他的手,将他引至床头的妆台前坐好——
铜镜中出现一张年轻的英姿勃发的脸。
剑眉星目,面若冠玉。
“郎君,今日午时你须得陪荣月进宫,宫里太后娘娘有宴请。帝国新定,父亲要替陛下分忧解难,荣月的大哥要随父亲戍边安东,明日便走,玥君嫂子有了身孕,放心不下大哥,也会随他一同去往安东。今晚的宴请,你是非去不可的。
荣月还担心你起不来,正准备要叫你,没想到你自己倒醒了过来。这样也好,你睡饱饱了,今晚正好去宫里替荣月好好陪父亲与兄长喝酒……”
荣月立在冯驾身后,亲自替他梳头,一边梳,一边口里絮絮叨叨地讲。
冯驾怔怔地听着荣月郡主的话,心头有巨浪滔天。
安东城、康王爷、怀孕的柳玥君……
不过抱着他的皇后睡了一晚,他怎的就回到了二十年前?
……
冯驾一整日都神魂离舍的模样,他无比惊骇地看着被高淮昌与赵綦攻下的京城重又恢复了从前的锦绣模样,禁庭依旧一派威武庄严。
元帝变年轻了,坐在丹殿上神采飞扬地冲他招手。冯驾好不容易重新适应了自己的都尉身份,躬身冲元帝施礼,一副其乐融融的君臣和睦景象。
冯驾与意气风发的元帝并四肢依旧康健的康王爷同坐一处,听他们讲述着二十年前的国事、民生,恍恍然,让他有些神魂颠倒。
不多时,皇家的宴席开始,柳玥君在仆妇丫鬟的陪侍下挺着硕大的肚子进了宴会场,冯驾直勾勾盯着那装着李霁侠的大肚子,忘记了撤眼睛,直到荣月郡主在桌子底下死命掐他的胳膊。
“呆子!你可是没见过大肚妇人!”荣月竖起眉毛,眼中燃烧的尽是警告。
冯驾终于回了神,他暗自吐出胸中一口恶气——
这都他娘的什么事儿啊,合着他的皇后此时还没出生呢……
心头有无限幽愁暗恨生: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可怜深情记谁人呐!
好容易,他顺了顺自己的情绪,转头向荣月发问:“你知你嫂子肚子里的孩子叫什么吗?”
荣月一愣:“还没生呐,又不知男女,怎能起名,嘁——当真是个傻的!”
冯驾笑,坐直了身子,垂眼只望向身前这方寸桌面,淡然道:“驾知道,他是你侄子,名唤李霁侠。”
……
凉州的春雨甚少有下如此久的时候,沥沥拉拉足足持续了一个月。
今晚依旧是一个凄冷的雨夜,黑沉沉的夜如浓墨重重涂抹在天际。天空中飘洒着淅沥沥的小雨,带给人渗入骨髓的寒,让人几乎快要忘记此时已至深春。
薛宅。
巍峨的青砖大宅如曈曈怪兽蜿蜒在浓密的树影里,今晚的薛府被恶魔攫住了。从来都只为行商作贾的薛家不知怎的,竟招来了朝廷的京官。
薛家大老爷薛诚与二老爷薛恒抖抖索索地跪伏在地,堂屋中密匝匝围立了一圈的军士。昏沉沉的灯影外,上首太师椅上斜靠一人,正闲适地把玩着手中的茶盏。
“说,你们薛家近年来究竟送了多少钱财予那吴守信?”
黑暗中,太师椅上那人的声音低沉又冷漠,像他手上正把玩的那只汝窑茶盏一样,透着刺骨的冰凉。
薛诚被吓傻了,趴在地上快要化成了一滩泥,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上首那位爷是京里来的大官,据他的名帖来看,还是当今天子元帝的亲戚,受封骠骑大将军。此次来凉州是专为替元帝查处凉州节度使吴守信贪墨朝廷税银,涉嫌以权谋私,忤逆朝廷等犯罪行为的。
吴守信是才承了他死去的爹的权柄,掌管这河西符节的。他们吴家向来爱财,从前吴守信的爹做这凉州节度使时便一贯吃拿卡要,盘剥商贾,鱼肉百姓。只因他吴家势大,朝廷一直没来管。如今倒好,贪墨最厉害的爹死了,儿子才接过这烂摊子,朝廷便要出手收拾儿子了。
薛恒抬手擦了擦流进眼里的汗,心道这吴守信才上台,根基未牢便遇上皇帝追责,这一回那吴家怕是得翻船了。值此危急关头,与他吴家划清界限,方为上策!
于是薛恒趴在地上,以首叩地,字斟酌句地代替自己的兄长开了口:
“回冯使君的话,咱薛家也是受害人啊,要知道那吴守信是官,他张口便要咱薛家送他千匹絁,咱们也不敢不给啊……”
“哦,你们薛家只送过那千匹絁?”
上首那人的声音里有浓浓的嘲讽,明显不信。他自太师椅上直起了身,冲跪伏在地的薛恒倾身而去……
“靠着这千匹絁,你们薛家便换来了这田连阡陌,米烂成仓?”
听得此言,薛恒趴在地上,忍不住一个哆嗦。他抬起头来,望向上首——
那人有着斧刻的面颊,浓长的剑眉,双目如点漆,鼻直若悬胆,分明一温润佳公子,可他行事、说话却偏偏阴鸷又酷烈。
薛恒牙关紧咬,看进那人的眼睛:
“冯使君,小民已经交待得很清楚了,我们薛家也是受害者,我们的千匹絁不是送给那吴守信的,而是被他盘剥走的。”
薛恒定定地看进眼前那双漆黑的眸子,内里黑沉沉的,看不透那人心底究竟在想什么。这位冯使君有着与他年龄不相匹配的阴沉与老辣,同他的兄长薛诚一样,薛恒心里也一点底都没有。他不知道自己的这番说辞究竟能不能保全这风雨飘摇的薛家。
可是再发憷,薛恒也得要抗住,他的妻子王氏才刚生产,年过而立的他好容易迎来了自己的第一个嫡女,薛可蕊。好日子才刚开始,他是薛家的顶梁柱,无论如何他都得要将眼前这玉面罗刹给应付过去才行。
不管怎么说,他家是白身,没道理违法犯罪的官员不受罚,偏偏来罚他们这些手无寸铁的平头百姓吧!
眼前的黑眸中,有光芒闪烁,薛恒不知那光是否代表了来人的嘲笑之意。他听见上首的冯使君继续用他那平淡无波的声音对他说话:
“薛家老爷,你很精明。你自知依天子律例,行贿者比照监临之官减罪五等,那吴守信罪大恶极,你们薛家一旦被牵连,不死也得残,于是你便定要与那吴守信脱离干系,以保你薛家安稳。”
薛恒心口一跳,忙不迭俯身捣蒜似的拜:
“冯使君吓煞我等小民也!当着使君的面,小民怎敢巧言令色,虚与委蛇?小民之言句句属实,绝无虚言!”
薛恒趴在地上,眼泪汗水一齐流,脑袋里嗡嗡嗡炸雷似地响。他觉得自己快要受不住了,如若可以,他甚至希望那使君把他薛恒一刀斩了出气,只求能放过他妻儿性命。
上首没有声音,等了许久,就在薛恒正想开口求这位冯使君给他一个痛快时,他听见那冰凉的声音冲堂下一个吩咐。
“都给本官带上来。”
堂外一阵凌乱的嘈杂声由远及近,薛恒心下惊异,转过头看。这不看不打紧,一看来人,薛恒头皮一麻,就要跟薛诚一样瘫倒在地了——
门外乌泱泱被顶盔贯甲的军士们押进来一大群人,全是他们薛家两房的女眷与小孩,这当中便有薛恒的妻子王氏。王氏满面凄惶,怀里抱个婴儿,正是他新得的嫡女,七个月大的薛可蕊。
薛恒崩溃了,连滚带爬奔去那冯使君身边,揪住他遥鄣谋撸话驯翘橐话牙幔�
“求使君大人开开恩啊!我薛恒犯了错,这颗头求大人拿去便是。都说祸不及家人,她们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和孩子,还求大人高抬贵手,放过她们。小民跟大人走,但凡大人需要,我薛恒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薛恒一脸苍白,满眼绝望,一声声哀求堪比杜鹃啼血。在场的薛家男女老少无不面无人色,一副大祸临头的凄惨模样。
只可惜在场最有权力的冯使君却一直沉默,既不说要统统杀头,也不说带走薛恒。直到被军士们押进门的女眷们统统被撵作一处,胡乱挤作一团跪好后,冯使君终于自那黑漆漆的太师椅上直起了身。
他自暗处走来,身着墨黑的缂丝遥鄞牌热说钠疲吹揭麓碌墓庥爸隆�
他垂着眼冲这群仓皇的女人一一看过去……
直到他的目光落在了浑身抖若筛糠的王氏身上,
并她怀中襁褓里的那个婴儿。
王氏抬头看向眼前的这名年轻男子,他虽没有开口,王氏依旧能感觉有莫名的恐惧瞬间袭来。她止不住泪流满面,抱紧怀里的孩子,一面摇着头冲那冯使君哀求,可是她说不出话来,只能自喉间发出呜呜呜的哀鸣。
使君大人死死盯着王氏怀中的婴儿瞧了许久,就在众人皆以为今晚的杀戮将从薛恒的小女儿头上开始时,昏暗的空气中飘来他古井无波的询问:
“她是谁?”
薛恒瘫坐在地,早已无力再对答。反倒是跪立一旁的头扎总角的小女孩开了口:
“她是我的三妹妹。”
小姑娘的声音清脆悦耳,像黄鹂鸟般婉转。男人转过头,便迎上那双黑黝黝又亮闪闪的眸子:
“回使君的话,这是我三妹妹薛可蕊。”
小姑娘口齿伶俐,一脸笃定:
“她才七个月,连话也不会说,她不是坏人。”
男人笑了,露出一口白白的牙齿,他冲小女孩点点头,弯下腰来认真看着她的脸:
“那么,你可是唤作薛可菁?”
此话一出,女孩身后便有一妇人面色一变,抬手将这总角孩童扯进怀里,试图阻止她说话。
可是薛可菁不肯闭嘴,眼前的使君大人长得如此好看,怎能是坏蛋?她觉得她的父亲和母亲都是胆小鬼,于是她挣扎着摆脱了她母亲的控制,大大方方冲到男人跟前点点头:
“是的,使君大人,我就是薛可菁。”
男人展眉,嘴角有笑意如涟漪层层放大。他直起身来,冲薛恒高声说话:
“薛恒,本官可以放过你薛家。只是为日后审案计,你须得献出一人做人质让本官带走。”
薛恒一凛,忙不迭膝行数步,想让冯使君把自己带走。却见那使君弯下腰,拿手指着王氏怀中的婴儿冲王氏说话:
“我冯驾要这个孩子,给我带走。”
第一八四章 番外·百花杀(二)
我是人质; 是被父亲质押在冯府的人质。
从来都只听说战败国的太子会被自己的国人送去战胜国做人质,却从没听过有谁家会因为自己做了错事,把子女送去官衙做人质。
可是我就遇上了这样的奇葩事。
其实奇葩事还不止一件,我虽离开父母做了人质; 多年后,当母亲与我再聚,提及我出生便被迫离家的事时,母亲还会无限感慨地说:
冯大人是好人; 当年多亏了他出手,不然咱们薛家早在吴守信垮台那日就该散伙了。
每每听见这话; 我就会笑。母亲常常嗤笑父亲钻钱眼里去了; 我看她其实也钻在钱眼里的。
父亲靠着官府发财,先头的官老爷垮台了,父亲理应受到牵连; 用脚板底也能想到。可是大人放过了他,替他在皇帝面前打了掩护; 母亲便说大人的好话。可如若大人秉公执法也抄了咱薛家; 母亲又该如何说呢?
* * *
我叫薛可蕊,今年十八岁。
我自生下来便被大人带回了冯府; 听奶娘张嬷嬷说; 大人是在一个雨夜把我带回冯府的,那时的他未及加冠。
彼时大人是有妻子的; 是咱京城里最高贵的郡主。可是不知为何大人却总不回京城; 他就留在了这凉州; 建了一座冯府,修了一方巨大的荷塘。
我喜欢这荷塘,每次大人放衙后抱着我来这荷塘边的扇亭吹风时,我都会高兴得咯咯咯直笑。
大人没有孩子,却把我照顾得挺好。我是作为薛府的人质留在冯府的,而大人似乎忘记了我人质的身份,只把我当成了练就一身“奶爸”本领的试验田。
大人很有耐心,他得空便会向奶娘学习怎样抱孩子,孩子才能觉得舒服。还向奶娘学习怎样哄孩子睡觉,给孩子喂食……
张嬷嬷总是偷偷地逢人便笑,大人可真是个机灵人儿,一教便会,不像那些粗手粗脚的莽大汉,提起孩子就抓瞎,连自己的儿子都不会照顾。
大人他心细手巧,除了没法亲自奶孩子,旁的手艺,他可是玩得溜溜的,怨不得大家总是夸大人文能定乾坤,武能安天下。这可让张嬷嬷捡到不少懒躲哩!
其实直到现在,我都不能理解大人非要选我这样一个婴儿做人质的意义所在。
选我做人质,虽然可以给父亲薛恒带来心理上的威慑感,可与此同时,我给接手我的人带来的负担与麻烦,远远大过他能获得的利益——
在我生活不能自理的时候,他要照顾我的生活。在我牙牙学语的时候,他还要陪我说话,陪我玩乐。
慢慢地,我变得越来越强壮,也越来越顽皮。我力气变得很大,成天爬树翻墙,掏鸟窝,捅马蜂窝。
每一次遇到险情,念春都会去寻大人。念春一去,无论大人正在做什么,他都会立马放下手中的活,十万火急,亲自出马,飞奔到我跟前来攀高墙、战马蜂。
大人身高腿长,胳膊也长,干起翻墙爬树的活计来可谓是驾轻就熟,为此,大人没少赢得我最热烈的喝彩和拥抱。
大人是凉州最大的官,却天天要为我这个薛家小屁孩的事鞍前马后地转,惹得旁人常常以异样的眼光看大人。
可是大人的官最大,旁人有再多的惊讶也只能选择咽下肚子去。
大人却不在乎别人怎么想,他总是笑眯眯地鼓励我,安慰我:“蕊儿别怕,你是我冯驾的女孩儿,除了杀人放火,你想做什么都是可以的!”
我也乐了。我薛可蕊可是认真念过书的,杀人放火,那是强盗行径,我怎么可能会去做?
于是我拍拍大人的胸膛让他放心:蕊儿是乖孩子,一定不会给大人您丢脸的!
得到我保证的大人果然“放心”了,他继续放任我驰骋郊野。也正是因为有了大人这样无所不能的“护卫”一路保驾护航,我的胆子愈来愈大,行事也越来越猖狂。
有时候直闹到大人他自己都下不来台了,他便无奈地摇摇头,嘴角微微上扬,挂上那浅浅的笑,用懒散又无所谓的语气对我说话:
“蕊儿乖,别顽皮,跟我回家……”
直到有一天傍晚,我正爬上了一棵酸枣树,尽情享受极顶的乐趣时,树下小道上走过来一个人——
那是一个我从未见过的陌生女人,她梳着简单的发髻,用白帕子包了,一身素白,一脸颓然地在路上走。
这女人模样倒是生的周正,只是身上太素了,脸色也不好看,跟走马大街路口办丧事的周家人一样,脸上一层晦气。
我不喜欢她,一时间心头有恶念顿生,于是我便捻起一粒酸枣,眯起一只眼,对准那女人的脸,来了一发……
俗话说得好,只图一时之快,遂受无穷之伤。
那一晚我破天荒感到了害怕,第一次一个人缩在厢房里冰冷的被窝中连晚饭都没敢出去吃——
抱松园上房里的动静实在太大了,我想,那带白帕子的女人怕是将大人房里所有能砸的东西都砸了。
我听见她骂了许多话,许多我怎么想都想不明白的话:
她说大人怕不是有毛病,眼前娶个现成的妻子当摆设,非要抢别人家的女儿来养。大人你若是想要女儿,堂堂郡主还不够资格给你生女儿?
她还骂大人忘恩负义、狼心狗肺。他们李家对大人一路扶持,扶持到一方节度使。却在安东遭遇辽人血洗时,想派大人出兵东援,竟然被大人以距离过远为由果断拒绝!
现如今康王一脉尽断,只留下她容月一人,还是个守活寡的。冯驾你不忠不义,不仁不孝,做出这等离经叛道,抛妻离家,背信弃义的龌龊事,冯驾你禽兽不如!
那女人的战斗力实在太强悍了,她从酉时一直骂到了亥时。就像是大人杀了她全家一样,她对大人尽一切诅咒之能事,就因为今天傍晚在酸枣树下被我丢了一颗酸枣!
我又气又怕,想冲出去揍那女人,却苦于自己太过弱小,打不过她,便只能缩在被窝里瑟瑟发抖。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我枕着那声遏行云的河东狮吼沉沉入睡时,大人进了我的房间。
他揭开被子看见我带着满面泪痕入睡,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轻轻拍我的脸,把我唤醒。
“蕊儿也会有害怕的时候?”
我睁开眼,看见他嘴角那嘲弄的笑,我愈发委屈了。心头一股酸涩喷涌而出,我哇地一声狂哭出声:
“大人!我不是故意的,只是因为手太滑,酸枣不小心掉到了那夫人脸上,她便要作势打我……”
大人见我哭,果然开始手忙脚乱。
他抬起袖子替我擦拭脸上的泪,口中不停温言宽慰我:
“蕊儿莫怕,驾可没有怨你的意思。就算你真的想将酸枣丢到那夫人脸上,驾也不会对你说半个不字……”
“那夫人坏,不是好人!一点点破事便母老虎一般逮着人咬。”
听得我发言,大人忙不迭点头,连声附和:
“是的,是的,蕊儿说的对,容月她就不是个好的。不止她,连带他们整个李家都不是个好的!还是驾的蕊儿好,人美又心善。乖蕊儿可千万别再哭了,哭得我这心里一抽一抽的痛……”
大人对我的维护,超出了我自己的想象,很是让我满意,于是我终于止住了哭。
当然,为了让整个过程看上去比较和缓流畅,我还是坚持抽泣了好一会儿才停止了哭泣,就好像我真的经历了心头巨大伤痛的缓慢愈合一样。
我抬起胳膊捂住了脸,在心底暗暗得意:就知道只要我一哭,大人他必定俯地认输!
……
我与大人就这样在欢笑与泪水中一同走过了十三个春秋,直到这一年的春节,我干了一件特别愚蠢的事……
正准备出门看花灯的我,身下突然开始流血,先是流了一腿,后来流了一凳子。
我害怕极了,急急忙忙躺到床上。感受到身下汩汩热源不断,不用低头也能知道,一定是流一床了!
我害怕极了,躺在床上就开始张嘴大喊。可是那会正值人们出门看花灯,放炮仗,四周闹哄哄的。念春和念夏被我支出门去寻大人了,旁的丫鬟也不知去了哪里,我喊了老半天也没人来应一声。
终于,我的情绪崩溃了。我还年轻,才十三岁,我不能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死在了抱松园的厢房里!
于是我强忍着腹部的疼痛,决心一定要去到院子外寻求帮助。为避免失血过多毙命,我极力控制住自己的下半身不要动弹,从床榻上翻身爬到了地上。
我挥动胳膊在地上一寸一寸地往门口爬,一边爬,一边给自己鼓劲:
加油!你一定能行的,很快就能爬出门了!
”嘭”地一声,门被人自外推开了。大人大踏步冲进了房间……
他看见正在地上奋力爬行的我惊呆了。
能在失血过多毙命前见到他的面,我心内一震,忍不住对着大人痛哭出声。
“大人!救救我!”
许多重伤之人会在说出这句话之后,便会心内一松,昏死过去。我还算坚强,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动作冲大人伸出了手。
或许是房中逶迤满地的鲜血震慑到了大人,他飞奔到我面前来,将我一把搂进怀里,上上下下仔细打量:
“蕊儿……蕊儿,你究竟哪里不舒服?”
我眼含热泪,抓起大人的手,按到了自己的小腹上,口中难言。
大人一怔,继而摸到了我裙摆上的濡湿。
我看见他面上有风云变化,眼中尽是奇怪的光。
很快,大人便重新打起了精神,他温言安慰我不要怕,他这就去唤个嬷嬷来帮我处置……
我着急了,我受伤了,大人为何不亲自替我疗伤,反倒去寻嬷嬷!
我抬手想拉住大人,可是他跑太快,我没能抓得住他。
很快,有嬷嬷来了,嬷嬷笑眯眯地俯低我耳旁悄悄地说话……
得知真相的我恨不得立马寻个地缝把自己给埋起来。
可是大人他不允许我把自己埋起来。
他端着一盅红糖水进了我的房间。
“蕊儿肚子还痛吗?”
“不!”我把自己埋在被窝里拒绝露面。
“既然不痛便起来吧,天儿还早呢,驾带你出去看花灯。”
“不!”
“……”
大人不说话,来到我床头侧身坐下:
“蕊儿乖,驾给你带了这个,你喝了肚子便会暖起来。”
“不!”
大人顿了顿,他放下手中的陶盅,寻到我的手,紧紧捂在心口:
“蕊儿你知驾有多高兴吗?”
我依旧将自己埋在被窝里不说话,我不明白这究竟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我的蕊儿终于长大了,驾等你十三年了……”
……
下人们都在暗戳戳地议论,他们都说我是大人给他自己养的童养媳。
我不知道什么是童养媳,可是从他们那一脸八卦又隐含着诡异兴奋感的语气来看,一定不是件好事。
我不高兴了,大人如此疼爱我,我不允许旁人说他的坏话!于是我便蹬蹬蹬冲去那有着诺大荷塘的书房去寻大人。
“大人!赶马的邱十八说我是你的童养媳!”
我气鼓鼓地对大人汇报,希望他能发威惩处那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