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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嫁_墨书白-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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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爷,”这一次,柳书彦却是先开了口,他朝着秦书淮走去,单膝跪在地上:“柳家并无反心。”
  秦书淮神色平静,垂下眉目:“继续。”
  “柳石轩已被下官擒住,移交宣京。世家谋反一时,下官也愿做说客,陪同王爷平定祸乱。”
  “那你在这里做什么?”
  柳书彦越是表忠心,秦书淮越是觉得不好,柳书彦深吸了一口气:“如今北燕陈兵五十万在边境,言明,若愿将长公主嫁于北燕为候,割让边境燕南十六州于南齐,至此之后,两国交好。若不愿,即刻开战!为国家之利,我与卫衍卫将军等朝臣,奉太后懿旨,为长公主送嫁。”
  “你疯了!”
  听到这话,秦芃猛地开口,看向赵钰。
  连秦书淮都不由得看着赵钰,眼中全是震惊。
  燕南十六州是什么地方?那里原属于南齐的地,后来被北燕抢走,十六州有绵延数千里的城墙防线,地势险峻,有燕南十六州在,北燕几乎没有成功侵入过南齐。
  直到有一位帝王昏庸割让了其中一州,后来北燕以那一州为侵入口,入侵了南齐,抢走了燕南十六州。
  从此以后数百年,南齐和北燕的战争都极其艰难,因为燕南十六州后都是平原,一马平川,几乎无天险可守。
  如今赵钰将燕南十六州还给南齐,从此以后,北燕再想攻打南齐,必须先跨过这高山城墙,几乎就没了可能。反而是南齐攻打北燕,会变的格外容易。
  赵钰这不仅仅是许下了求和的承诺。
  他这甚至是卖了北燕数百年的安危给南齐!
  秦芃剧烈喘息着,因愤怒声音都变得颤抖:“赵钰……你这卖国小儿,你对得起赵家先祖,对得起北燕百姓吗!”
  “对不起,”赵钰面色平静:“这辈子,我谁都对不起。”
  说着,他站起来,抱着秦芃,看着秦书淮道:“秦书淮,今日你放我走,从此我们恩恩怨怨一笔勾销,你在南齐做你的摄政王,我在北燕做我的君主。今日你若不放我走,你就想清楚了,这南北之战,就全系于你了。”
  “赵钰,”秦书淮平静出声:“你说这些话时,考虑过你北燕的臣子百姓吗?考虑过那五十万将士吗?”
  “我不是你们,心里装着这么多。”赵钰微微一笑:“秦书淮,你以前说姐是你最重要的,你总哄骗她,说这天下没有比她更重要的存在,现在你到让我看看,她有多重要?”
  “朕敢开战,她在朕心中比这天下重要得多,你明白吗?!”
  秦书淮没有言语,他静静看着赵钰,许久后,慢慢笑开。
  “赵钰,”他声音平静:“不管你是不是他弟弟,不管有没有我的存在,你这样没有任何底线和原则的人,她也一辈子不会爱上你。”
  “你闭嘴!”
  赵钰骤然出声,秦书淮往前一步,柳书彦豁然出刀,抵在秦书淮身前:“王爷,”他眼里全是挣扎:“不能再往前了。”
  “我记得你喜欢过她。”
  秦书淮静静看着面前眼里全是不忍的青年,平静道:“她甚至曾经想要嫁给你。”
  “所以,”柳书彦握着刀的手微微颤抖:“她没嫁给我,真是一件幸事。”
  秦书淮没有说话。
  走到今天,怎又不知道,当年秦芃看上柳书彦,看中的并不是真的柳书彦这个人,而是柳书彦身上,所寄托的她的梦想。
  她要安定,要平静,要他们少年时曾经幻想许诺过的那样的人生。
  柳书彦死死盯着秦书淮,许久后,秦书淮开口:“你是个好的臣子。”
  说着,他抬眼看向秦芃。
  他想,为什么人这一辈子,总是要有这么多的艰难险阻,总是要有这样多的痛苦磨难呢?
  “芃芃。”秦书淮温柔出声,秦芃闭上眼睛。
  也就是那瞬间,秦书淮猛地出手,秦芃拼尽全力,袖中小剑朝着赵钰直刺而去!
  秦书淮绕过柳书彦,一掌击开赵钰身边的人,朝着赵钰挥砍而去。
  赵钰被秦芃的小剑避开,与此同时,秦书淮的剑也随即而落,赵钰翻身滚开,秦书淮追逐而上。
  旁边一下乱了起来,秦芃往后退去,被人扶住了后背。秦芃猛地挥砍过去,被柳书彦握住手腕。
  柳书彦看着她,神色不定,秦芃如今知道柳书彦是赵钰的人,丝毫不敢松手中的剑。
  “柳书彦,”她轻声喘息:“放开我。”
  柳书彦颤了颤唇,也就是这一瞬,江春扑过来,将柳书彦一脚踹开,一把抢过秦芃,焦急道:“王爷,走了!”
  然而秦书淮没走,双方人马交织在一起,秦书淮紧追着赵钰,一副不死不休的模样。
  秦芃和江春奔逃到了船上,回头看见秦书淮还在人群中,秦芃咬紧了牙,同江春道:“去帮他杀了赵钰。”
  她说这话时,整个人都是抖的,可见说这句话是下了多大的勇气。
  然而江春却是道:“公主,我的职责是送您走。”
  说罢,江春便斩断了停靠的船绳,船动起来,秦芃没什么力气,被人抚着往里走去,秦芃挣扎起来,焦急道:“赵钰不死,他不会走的!”
  话音刚落,船猛地一震,秦芃撞在船头,看见岸上有人抓住了船绳,立于岸边。
  秦芃抬起头来,发现站在那里的一席白衣。
  是卫衍。
  他也来了。
  他握住了船绳将船直接拉了回来,江春提刀冲了过去,卫衍大吼了一声:“柳书彦!”
  柳书彦神色逐渐坚定,迎着江春就挥砍而去,江春和柳书彦纠缠在一起,卫衍跳上船,朝着秦芃伸出了手。
  “嫂嫂。”
  他面色平静,没有半分波澜。
  秦芃笑了笑,眼中有了无奈:“柳书彦投靠了赵钰,我能理解,你呢,你又是为什么?”
  “齐国需要燕南十六州。”
  卫衍平静开口:“我明白嫂嫂和秦书淮的意思,在这里杀了赵钰,一切就不作数了,你们想办法扶持一个新的人登基,如今的局面,北燕是不愿开战的。你们是如此想的,是吗?”
  卫衍一面说,一面将秦芃扶起来。
  他的力气很大,动作很坚定,但看上去仿佛是恭敬极了的模样。
  秦芃整个人都被他拖着,被迫往岸上走去。
  秦书淮的侍卫朝着卫衍扑过来,卫衍抬手挣开他们,卫衍带来的人和他们纠缠在一起,卫衍拖着秦芃,朝着赵钰走去。
  “可是你们笃定就能扶持你们想要的人登基?你们又确定能让北燕停战?这一切都是未知,不是吗?”
  “可是你过去,”卫衍捏着秦芃,手攥得死紧:“你过去,南齐就有燕南十六州。你知道燕南十六州意味这什么吗?你知道在南齐边境,每年要有多少将士,因为这燕南十六州而死吗?”
  “嫂子,”卫衍带她停在赵钰不远处,赵钰和秦书淮还在厮打,赵钰人多,秦书淮几乎是被他们包围着,秦芃呆呆看着秦书淮,他握着剑,没有半分停下的意思。卫衍的声音回荡在她耳边:“你是南齐的长公主。”
  “有人生来受尽苦难,他们缺衣少粮,他们努力耕耘,他们浴血厮杀。然后他们将自己得到的交给国家,国家用它养育了你们皇室。你受百姓供养,你自幼衣食无忧,你肩负着什么责任,你不明了吗?”
  “我知道。”秦芃闭上眼睛,叹息出声:“我知道。”
  可是她是南齐的长公主,她也是北燕的长公主。燕南十六州,交到谁手里,都是她的罪。
  她要怎么选?似乎也没得选。
  赵钰给的根本不是选择,有燕南十六州作为诱饵,齐国除了秦书淮,不会有任何人想要留住她。
  秦书淮和赵钰纠缠得有些久了,他对赵钰本也不是压倒性的胜利,如今卫衍和柳书彦带来了源源不断的兵力,秦书淮再拖延下去,怕是自己也走不脱。
  秦芃终于下了决定,扬声开口:“停下!”
  听到这句话,秦书淮率先停了动作,秦芃不敢看他,却是转头看向赵钰:“让秦书淮走,我陪你回北燕。”
  赵钰身上带着秦书淮割开的伤口,他抬了眼皮,看向秦芃:“当真?”
  “当真。”
  秦芃垂下眼眸,朝着赵钰递出手去。
  赵钰没有说话,他看着那只手,那只手和记忆里早就不一样了,她已经很多年没有主动朝他伸出手来。
  赵钰心里有无数情绪奔涌,可他却也没说话,他微微笑开,疾步朝着秦芃走去。
  秦书淮抬眼看向秦芃,捏着手里的剑,没有言语。
  他稍一动弹,周边人便举剑指向了他。
  “书淮,”秦芃放柔和了声音:“我是长公主啊。”
  秦书淮张了张口,却是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捏着剑,他不能动弹。
  其实赵钰说得对,他远没有赵钰那份决绝。
  赵钰对秦芃的感情,是飞蛾扑火,不顾一切,这天下,这百姓,所有无辜不无辜的人,在赵钰心里,都不值一提。
  他对秦芃的心,是偏执,是独有,是什么都无法干扰。
  秦书淮以为自己也是。
  他也曾以为,为了秦芃,他什么都能做到。
  可是面对无辜的人,面对那供养他的百姓,他却发现,自己涌现了一种深深地无力。
  他也曾在边境疆场陪那些人浴血厮杀,他也曾知道生命的宝贵的脆弱。
  他也曾默默许愿,希望家国太平,希望那些年和他说,想早点回家的人,能安稳归家。
  在这些愿望面前,他突然发现,他以为自己对赵芃那份感情,其实并不是他以为那么坚定。
  他总希望有一个两全的办法,总希望平衡着爱人与他人之间的关系,却又发现,这世上总是两难。
  他不知道对错。
  他不知道该怎么做。
  他想不顾一切救下秦芃,可是心里总有那么点东西,在阻碍着他,他绳趋尺步,不敢造次;他想就这样,像一个合格的摄政王一样,像一个卫衍、柳书彦一样,就让秦芃就这样走,让她换这天下太平,百姓安康。可是又觉是如此巨大的屈辱。
  一个国家的天下太平,却要让一个女子来换。
  赵钰当年的话历历在目。
  他护不住她,七年前护不住,七年后,也护不住。
  不是他不够强,而是他做不到像赵钰一样不顾一切。
  家国天下,最基本的善良和原则。爱情或许伟大,可是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总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总有他走不去的坎。
  那些比生命更重,比爱情更重,那是刻在他骨子里,不可逾越的底线。
  他永远无法让两国战士为了自己的私情厮杀,也做不到为了自己的感情去割让一国最终要的防线。
  他挣扎着,无法言语。秦芃看出来,她靠在赵钰身上,拍了拍赵钰的手,平静道:“给我解药吧,我这样站着,累。”
  秦芃的态度赵钰是明白的,如今她必然是要跟他走的。
  赵钰也不多说,给了秦芃一粒药丸,她服用下去后,感觉身体慢慢有了力气。她直起身来,不再依靠着赵钰,往前走了几步。
  秦书淮听到脚步声,抬眼看她。
  姑娘神色平和,温柔平静。
  她抬手,将发丝挽在耳后,整理了仪容,然后抬头看他。
  “我想过了,书淮。”她温柔平静,秦书淮握剑的手微微颤抖,等她的宣判。
  这一刻,他决定什么都不想,他就当她一把剑,一切都听她的。
  如果她要留,他就不顾一切让她留。
  如果她要走,他也愿意,放她走。
  秦芃笑了笑,亮着眼看他:“南齐农耕,北燕擅牧,北燕常年粮草不足,故而多战。昔年成德公主曾去北燕,换十年平安。我身为长公主,受百姓供养,自当护一方百姓。”
  “妾身无能于朝堂谋百姓福祉,亦不能战场护家国平安,蒲柳之姿,能入北帝之眼,为国民尽微薄之力,是妾身之幸。”
  秦书淮没说话,他站在人群中,雨淅淅沥沥下起来,周边刀剑指向他,他提着剑,静静看着与他隔着人群相望的人。
  “书淮,”赵钰从旁拿过伞,撑在秦芃头上,秦芃看着秦书淮,仿佛每一眼都是最后一眼,她长了口,温和出声:“我走了。”
  他说不出话来,他捏紧了手里的剑,雨丝很细很轻,砸在他身上,却仿佛是针一样,扎在人皮肉之中
  他那么想开口留住他,可是当他想起边境那些年的战火;想起那些士兵坐在火堆前和他说,将军,什么时候燕南十六州能回来,我们日子就好过很多;想起他八岁为质前往北燕前一天,他母亲身着皇后黑色绣凤华衣,弯腰看他。
  她的目光柔和又明亮,她说:“我儿,此番前去,你归来时,怕已是无家。”
  “可是无妨,你身为太子,自当以国为家。”
  他说不出口。
  而那姑娘似乎也明白他的心意,弯着的眉眼里,全是笑意。
  “书淮,你知道吗,我最喜欢的,就是你如今的模样。”
  “我不需要一个只有爱情的灵魂,我也不需要你对我的爱凌驾于你自己。”
  “不管我归来,或是不归来。”
  秦芃抬手按在自己的心上,神色温柔:“我都会记得。”
  会记得什么,她没有说出来。
  可是她和秦书淮却都明白。
  她会记得自己爱过这个人,最记得他给过她最美好的年华,最好看的模样。
  秦书淮微微颤抖,强撑着自己,一言不发。
  秦芃优雅转身,沉下神色,面色平淡道:“北帝,启程吧。”
  赵钰垂下眼眸,抬手握住她的手,随她转身。
  她挺直腰背,面色平静从容,高贵又优雅。
  告别对她似乎没有任何影响,她的情绪永远能掌握在自己的手里,不像他们一样,因她喜而喜,因她悲而悲。
  等他们走远了,所有人这才放下刀剑。
  卫衍走在秦书淮身前,单膝跪下,平静道:“臣卫衍,知罪。”
  柳书彦也走过来,跟着卫衍共同跪下,艰难道:“臣,柳书彦,知罪。”
  说罢,周边人纷纷跪下,将秦书淮围绕在中间。
  秦书淮提着剑,他身上的伤口还在滴血,雨水打湿了他的衣衫,他艰难笑开。
  “你们有什么罪呢?”
  他没有半分怪罪,慢慢道:“齐国正是因为有你们,才能走到今日。”
  “你们无罪。有罪的是我,”他抬起手,艰难出声:“是我,秦书淮。”
  “于国,我心怀私心,不公不智;于家,我软弱无能,护不住妻子安危。”
  “你们没错,”秦书淮沙哑出声:“你们没错。”
  错在于他。
  他转过身去,慢慢走向河边。
  江春站在穿上,看见秦书淮提着剑一步一步走来。
  他如秦芃一样,将腰背挺得笔直,可是他控制不住自己,微微颤抖。
  所有人看着他的背影,都不难看出那一丝遮掩不住的绝望和悲怆。
  柳书彦静静看着他,许久后,慢慢道:“七年前,我在姜府见他,便是这样。”
  七年后,护不住的,终究护不住。
  秦书淮站上船,连夜回了宣京。
  到达京城时,赵一已经从北方领了兵来,将宣京重重围困。
  赵一看见秦书淮时,他微微一愣,下意识问:“公主呢?”
  江春站在后面,拼命给赵一使眼色。
  秦书淮听到这个词,他许久没回过神来,似乎在想什么。
  赵一也明白了江春的意思,赶紧伸出手,岔开了话题:“王爷,下车吧。”
  秦书淮慢慢看向赵一。
  “她不回来了。”
  他开口,每一个字,都说得格外慢。
  他说着,就这赵一的手,从马车上走下来。
  他肩头似乎承担着无数重担,明明整个人站得笔直,明明已经那么努力站在这世间。
  可所有人却仍旧觉得,仿佛一滴雨滴坠落,都足以让这个人,骤然崩溃。


第一百零六章 
  秦书淮走回屋中,坐回大厅中,什么话都没说。
  雨下得淅淅沥沥,他静静坐着,脑海中一片空白。
  外面兵荒马乱,秦书淮内心之中,却只有雨声。他从北方调来的兵马进了宣京,如今宣京已经乱成了一片,仿佛是他两年前宫乱的模样。
  宣京中人人自危,家家户户关上了大门,只听兵马入城之声。
  江春和赵一站在门口,不敢说话,赵一想问江春什么,却又不敢多问。
  秦书淮静静坐着,沉默不言,似乎在想什么。
  没有多久,外面传来匆忙地脚步声,一个太监掌着灯,领着一个孩子急急走到长廊。
  江春一看见那人就变了脸色,拱手道:“陛下!”
  “我姐呢?”
  秦铭焦急出声,来到屋中,看见秦书淮坐在屋中发愣,他提高了声音:“你没带她回来?!”
  秦书淮抬头看向秦铭,面前少年脸上又急又怒,他愤怒出声:“朕已将地点告诉了你,为何不带她回来?!”
  秦书淮听着秦铭的声音,慢慢回过神来,他目光落在秦铭焦急的神色上,平静开口:“陛下知道,北帝欲以燕南十六州换取公主一事吗?”
  “知道。”
  听到这话,秦铭神色慢慢冷了下来,他捏起拳头,看着秦书淮:“你也被他说动了?”
  秦书淮没说话,秦铭怒然将桌子上东西猛地掀翻,急促喘息着道:“懦夫!懦夫!你们这群人,都是懦夫!”
  “我齐国被你们治理成这样,”秦铭抬手指着秦铭,眼中聚满了眼泪:“竟懦弱到要以一个女子换一国安危吗?!你们不要脸,朕还要!”
  秦书淮抬眼看秦铭,如果他还是十几岁时候,大概会对秦铭的话拍手称赞。
  十几岁的时候,生命仿佛只是字词,为了一句话,就可抛头颅洒热血,快意恩仇。
  然而他如今二十八岁,他在战场上见过生死,他看过苦苦挣扎的百姓,见过奄奄一息的士兵,他无法再像这位年少的帝王,轻而易举说出要让战士用性命去交换一位公主的婚姻的事来。
  他只能慢慢道:“陛下,北燕是求娶。”
  “我姐她愿意嫁吗?!”秦铭冷眼看着他:“愿意的,才叫求。愿不愿意都要带走的,这叫抢。”
  “公主不愿意,”秦书淮克制住自己的情绪,让自己尽量冷静:“可是朝臣,未必不愿意。”
  秦铭没说话,他慢慢冷静下来,他看着秦书淮,眼中神色怜悯又悲切,他深吸了一口气,盘腿坐下来。
  “秦书淮,我不明白,”他垂下眼眸,克制住自己:“明明你们那么相爱,为什么,不在一起。”
  秦书淮听着秦铭的话,微微一愣。
  秦铭转过头去,他脸上婴儿肥退了去,露出线条,开始有些消瘦。
  “你明明已经是摄政王了,赵钰可以任性,为什么你不行?他陈兵五十万在边境,那他妈就打!燕南十六州,他不给,那就抢!你走到今天,难道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你又知道,”秦铭忍不住苦涩笑开:“我走到今天,是为什么?”
  秦铭没说话,他抿了抿唇,好久后,终于道:“你的事,朕知道。”
  少年帝王的话语里全是叹息:“柳书彦曾对朕说过。”
  秦书淮抬眼看他,目光清明。
  秦铭盯着秦书淮:“你当年回来时,是父皇怜你才能,逼着你走上这条路。你走上这条路,无非是想有一天能保护你想保护的人,可为什么真的走到这一天,你却做不到了呢?”
  秦铭说话时,眼中一派坦荡。秦书淮忍不住想起来他的皇叔——那位斩了他父亲,将齐国从沼泽中一手拯救出来的皇叔,秦文宣。
  从尊卑上来说,秦文宣的确是谋朝篡位,某种意义上来讲,秦书淮该恨他。
  可是秦书淮并不恨他,因为比起那个皇位,秦书淮爱着的,更是这个国家。
  “你知道吗,”秦书淮突然开口,董尤从旁边来,给两人端了茶。秦书淮微笑,眼中露出怀念的神色:“很小的时候,我曾经是太子。”
  秦铭点头。
  如今他终于不再装傻,不再装成那唯唯诺诺的皇帝。面对秦书淮的话,一般的人早就会紧张起来,可秦铭却没有,他很平静,仿佛真的只是在说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过往。
  秦书淮看着秦铭,却是道:“我的母亲曾告诉我,我身为太子,自当以国为家。我这一生可能会没有家人,可能会彷徨无依,可我得明白,从我出身在秦家那一刻,我就背负着身为皇室子弟该有的责任。”
  “小铭,”秦书淮垂下眉眼:“正是因为身为摄政王,我更不能妄动。哪怕强大如盛唐,也有文成公主外嫁吐蕃。比起那么多百姓安定的人生,我与你姐姐,算不上什么。”
  秦铭听到秦书淮的话,整个人都呆了。
  他眼中全是诧异,好久后,才慢慢道:“你……不会不甘心吗?”
  秦书淮笑了笑,眼中有了惆怅:“如果她活得好,那我,也没什么不甘心。”
  他虽是这样说,可秦铭却明显看到他捏紧的拳头。
  秦铭不再说话,他深吸了一口气,慢慢抬头:“那好,那从今天起,你不是摄政王了。”
  秦书淮有些诧异,秦铭站起身来,平静看着他:“你早已经不是太子了,秦书淮,这齐国,这天下,是朕的,所以这天下不需要你背负,这百姓不需要你管,这是我的事。”
  “如今你甚至连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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