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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宫-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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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是……”元邑心口一窒,“他果然是寿康宫的人吗?”
      太皇太后捏着手里一串儿东珠滚了几滚,眸色深沉的想了许久:“我依稀记得,他是老早的时候,就认了李良做师父的吧?李良是你父皇指给你的奴才,跟着你一起长大,应该是最贴心没有的。至于这个李桂……如果他今日是这样的行事,你大可以放开胆子去猜一猜,也许从一开始,他就是高氏手上的一颗棋。李良那里,高氏收买不了,也控制不了,就挑了这么一个机灵的太监,叫他认到了李良跟前去。”
      如此细细的想来,连元邑都脊背发寒。
      老祖宗所如若是事实,那高太后的心思,也太可怕了些。
      早在数年之前,她竟然就已经在他的身边,埋下了这样的一颗棋子。
      她要的,何止是他步履维艰,更是他处处受制,成为一个傀儡!

☆、第八十五章:关于元清

      “其心可诛。”太皇太后幽幽的开口,却染上了几分难得的肃杀。
      元邑眸中一痛:“所以孙儿在想,究竟是为什么,还要隐忍到今日呢?我们这些人,全都活在高太后的淫威之下,不得不屈服,更不得不装作顺从。早上在寿康宫的时候,孙儿还要装作孝顺又紧张的模样,想一想,这样的做戏,真叫人难受又难堪。”
      “你忍她,是因她在朝堂上一手遮天。”太皇太后叹息着,“你父皇还在时,那样的纵容她,高氏一门,皆身在要职。她这些年来,打压忠良之辈,而今在朝廷中,你还能够仰仗的,也只有徐家和王阁老。可你要知道,徐家的心,还需要你慢慢得收,王阁老他又年事已高——皇帝,现在不是你这样抱怨的时候。”
      元邑心有不甘,面上露出的,自然是不服:“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十六个字,到了孙儿这里,怎么就说不通了呢?我快二十了,却还没有开始往回收网。老祖宗,这样的日子,何时是个头呢?当初阿姊与我说,早晚会好的,那这个晚,又究竟晚到几时。”
      “你若整日怨怼,积怨至深时,难免失去理智,乱了分寸。”太皇太后身子略前倾了些,左手伸出去,拍在他膝头上,“你要的,是一举成功。高氏前阵子打让哥儿的主意,无非是因她知道你有雄心壮志,很难以控制。她对你不放松,你就很难施展拳脚。如今你皇姑抱了让哥儿出宫去,再过些日子,能请卫国公重回朝堂,你的棋,就活了大半了。”
      卫国公吗……?
      卫国公离朝之前,禁庭中的防卫,一直是他的小儿子管着的,连京中九门提督,也是他的门生。
      后来卫国公离朝,那时高太后在父皇面前进了言,把高家的子弟,提了上来。
      禁军加上九门提督……这两样的兵权不拿回来,他将来根本就制不住高太后。
      元邑咬咬牙:“可即便能使国公回朝,太后又怎么会轻易地把禁军交还给卫家?九门提督,那样要紧的一个位置,她更不可能让出去了。”
      “让?”太皇太后嗤了一声,“她那样的野心,活了半辈子,都从不知道让为何物。你要做的,就只能是等。等她出错,等她先按耐不住,等她把机会,拱手送出来。”
      元邑一时便有些烦躁起来。
      他承认,老祖宗说的都很有道理。
      如果皇姑仍旧袖手旁观,卫国公也不愿回朝,那么情况只会比现在更加糟糕。
      可是要等这样的一个机会出现,简直是难如登天。
      高太后虽然大包大揽,可她还是谨慎的,怎么可能送出这样的机会,使他能够换走禁军或是九门提督。
      “老祖宗……”
      太皇太后却冲着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你若觉得心乱难安,不如多去几趟永寿宫。明妃不是还在诵经替我祈福吗?听听经文佛法,能静心。”
      永寿宫?明妃?
      元邑一拧眉,明知道老祖宗此言定有深意,却一时不解其中是如何。
      只不过,她将话说到了这个份上,总之是绝不许他现在妄动惊了高太后就是了。
      他无奈,垂下头去:“孙儿晓得了。”
      “皇帝啊,太祖皇帝开国,太宗皇帝守业,至于高宗皇帝、惠宗皇帝、孝宗皇帝,使我大陈日益强盛繁荣,八方来朝,是何种盛世之象?可其中的艰辛与不易,又何曾与外人道?生在帝王家,一出生,就享了旁人所不能享的尊贵,那在你成长的这条路上,你自然也就该走的比旁人更加的艰难。”
      元邑好似豁然开朗,愣怔了须臾,眼神深邃,一抬手,反握回去:“孙儿明白了。在您跟前一通抱怨,又叫您替孙儿操心担忧了。”
      太皇太后慈爱的看着他:“我不替你操心,还去替哪个操心呢?”
      还有哪个——自然,还有元清。
      想到这个孙女儿,太皇太后的脸色微的变了变。
      元邑这会儿正目光灼灼的望着她呢,自然把这样的变化看在了眼里。
      他咦了一声:“老祖宗有心事?”
      “也算不上什么心事。”她摇着头,渐渐的往回抽手,“这两日,荣昌总是一大早就不在寿安堂了。我叫随珠留意了几回,她都是去了长春宫寻昭妃。”
      她一面说,一面拿眼睛的余光扫元邑。
      元邑一派了然,却只是很淡然的哦了一声:“阿姊同昭妃亲,在宫里头这么多年,如今昭妃进了宫,她走动的勤一些,也没什么。”他略低低头,想了想,才又添上一句话,“这事儿孙儿知道。”
      太皇太后呼吸一顿,他果然是知道的。
      其实也是,这宫里头,不就是你监视着我,我监视着你的吗?
      连皇后都打发人到乾清宫去打听消息了……
      “荣昌她啊,为端献,心里恨极了高氏。”她长叹着,又带着些许苦涩意思,“小小的年纪,心里也不知藏了多少事儿。其实你也知道,她对徐氏……昭妃是怎么进的宫,我不过问,可我心里清楚,她想做什么,只怕你也明白吧?”
      元邑顿了下,又不愿骗她,就缓缓地点头:“孙儿知道。当年徐娘娘没能挣到的,阿姊如今,想替徐家挣出来。”
      “是啊。她把徐家看的高,几乎成了心魔,其实都是为了她的母妃。当年一步之遥而已,却几十年,都没能走上去,一直到死——皇帝,我知道你心里的人不是昭妃,可荣昌她,并不知道。”
      这是怕阿姊走错了路啊。
      元邑心下感慨万千,老祖宗对他悉心教导,精心呵护,可提及阿姊的问题时,也会带上几分的试探和揣测。
      他苦笑一声:“老祖宗有话可以直说的。阿姊于孙儿而言,亦师亦母,孙儿从小在徐娘娘跟前长过,阿姊如今又是极力的拥戴孙儿,即便是她有别的心思,孙儿也都能够体谅她。”
      太皇太后却摇头:“体谅是一回事,将来等她逾越了,就是另一回事了。”

☆、第八十六章:后患无穷

      “您说的逾越,指的是什么?”元邑眉头紧锁,追问了两句,“阿姊虽从小骄纵,却并不是个十分跋扈的人,她也不会学太后那一套。将来孙儿能给她的,自然都会给她,阿姊也是聪明人,又怎么会有您口中所说,逾越二字呢?”
      太皇太后低声喃喃,嘀咕了两声什么话,须臾才扬声问他:“那么徐家呢?稳坐高台,容不下高氏,难道,就容得下徐氏吗?我并不是此时就教着你将来要如何,只不过,你自己心里是最明白其中厉害的。我这一辈子,历经三朝,虽不问政,却并非全然不懂。”
      元邑果然呼吸一重,没有再开口。
      太皇太后看在眼里,心道她所料果然不错。
      可也正因如此,她的一颗心,才更往下沉。
      “荣昌看重徐家,又不待见容儿,我试过开解她,叫她认清了,容儿与你们,才算得上是骨肉,可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她尾音一扬,直勾勾的盯着元邑,“你又如何取舍?真到了两难之地时,她要真的过了头时呢?”
      “我……”元邑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声音都丢了。
      他还真是,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阿姊和容娘之间,其实他也不太清楚,究竟发生过什么。
      小的时候明明一切都好,年岁渐长之后,阿姊却一日比一日不待见她。
      好像没由来的,又或者,有什么,是他并不知道的。
      他干咳两声:“老祖宗,阿姊与孙儿,终归是骨肉至亲,又这样扶持着走过来的,孙儿虽然不知道,您今日怎么突然提起这个来,可孙儿能应您的,是保阿姊一世荣华。容娘是孙儿的心头肉,阿姊早晚会知道,所谓爱屋及乌,或许到那时,她即便是不能够对容娘和颜悦色,可至少,不会与容娘针锋相对。”
      元氏的子孙,骨子里带着生来的王者傲骨,荣昌被先帝。宠。着长大,这样的傲气,就更胜旁人。
      她一心的指望全在徐明惠身上,怎么可能会有那样的一天呢。
      只怕真到了摊牌的那一日,她所有落空的希望,都会转化成恨意,冲着容儿去。
      可是今日,她也只能言尽于此了。
      皇帝的路还没走平,他所要面对的,是凶险万分的将来,一个不留神,就可能跌入万丈深渊,粉身碎骨。
      荣昌的事情,真的挑明了说,对他而言,无疑是多了一份压力。
      好在她身子骨还算硬朗,再撑几年——再撑几年吧——几年后,她还能够为荣昌,求来一方安稳,就够了。
      太皇太后闭眼长叹:“这些事情,以后再说,以后再说吧。跟你这说了一大车的话,我也累了,回去批折子吧——”她说了这话,睁开眼去看他神色,果然见他面色微沉,便开了口劝诫,“她装腔作势也好,做高姿态与你施舍也罢,奏折送进了乾清宫,就算再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你是皇帝,也没有不批阅的道理。”
      元邑这才听了话,很老实的站起身:“那孙儿不打扰老祖宗休息,先告退了。”
      太皇太后嗯一嗓子:“看看容儿吃完了没,叫她送你出去。”
      元邑眼中一亮,话倒是没有再多说,拱手一礼,蜇身往外退出去了。
      卫玉容是早就吃完了饭的,一直等在花厅外不远处,知道他们在里头有话说,不好凑的太靠前,也不敢离的太远了,怕有小宫女儿没眼色的,要进去侍奉。
      故而元邑一出来,她就瞧见了。
      满脸欢喜的迎上去,一蹲身:“万岁跟老祖宗说完话了?”
      元邑扶着她起身,在她鼻头上轻轻一点:“就你最机灵。”
      两个人肩并着肩的行了一小段儿路,却都走的极慢,离开花厅稍远些时,元邑才侧目去看她:“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把你支开,不叫你听?”
      卫玉容小脸儿扬起来,眉心处的花钿衬的她娇俏又不失柔顺。
      元邑看的心头一动,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我还以为,你要生气的。”
      他这样一说,卫玉容才嘟了嘟嘴:“您就当我这样小心眼吗?您支开我,一定是有很要紧的事情,不想叫我知道了瞎操心,又不是刻意的要瞒着我。您要真是事事都想瞒着我,上回来老祖宗这儿,我自个儿要退,您也不会拦着了。”
      这果然是个最贴心知意的人,他的心思,不必挂在嘴上,她就全部都懂。
      这样的感觉,再舒服没有了。
      他忽而想起明妃来,老祖宗突然提起永寿宫……
      他捏了捏卫玉容的脸颊:“倒是有个事情,正经的要问一问你,且同我说个子丑寅卯出来。”
      卫玉容偏着脑袋躲他的手,又笑着退两步,端的毕恭毕敬的深一礼:“但凭万岁金口一问,奴才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元邑爱看她闹,带着与众不同的稚气,心尖儿上的人,连撒娇耍无赖的样子,都是可爱的。
      他长臂一捞,把人带回身边来:“老祖宗方才跟我提起了永寿宫,说我近来若是不能静心,不妨多去永寿宫坐一坐。明妃眼下还在诵经,替老祖宗祈福,叫我去她那里,多听一听佛法经文。你说,这又是有何深意呢?”
      明妃啊……
      卫玉容小脸儿皱巴了下,倒是极其认真的思考起来。
      元邑也不急着催她,就侧目欣赏着沉思中的她的侧颜,觉得这世上,再没什么,能美的过眼前这人这景。
      须臾后,她扭过脸儿来,刚要开口,就先与他四目相对的撞上视线,脸不知怎么的,就红了。
      她干巴巴的别开眼,又觉得这样的行为更可疑,就正了目光,盯着他看:“明妃这茬吧,一则,老祖宗可能是想叫您去坐一坐,听一听,看她如今是不是收了心敛了性儿,需知道,让哥儿的事情,一开始就是她起头怂恿翊坤宫的,如今孩子送出去了,老祖宗又不好降旨责罚她,明面儿上反倒要多抬举,她要是不收心,将来的麻烦事,只怕还多着。”

☆、第八十七章:一箭双雕

      元邑不动声色的点点头:“你这么说,那便是还有二则了?”
      卫玉容浅笑微露:“是,我还有二则要说。”
      于是元邑干脆就站定住,也不再往宫门的方向走,好整以暇的盯着她:“咱们两个说说话,老祖宗不叫你出慈宁宫,送到宫门口,才多大点儿的路。”
      “您说的像是将来没有说话的日子了似的。”她手里的绢帕在唇边轻掩一回,垂下来的那丝缎,微风拂过时,随着清风而摆动。
      元邑不吱声,只是看得有些出神。
      卫玉容察觉之时,又觉得害羞,嗔怪了一声,赶忙岔开了话题:“二则呢,明妃当日会找上靖贵妃,无非是想给自己找个靠山,或是留条后路。她的心思,如今我也明白了,让哥儿是她全部的指望,可她的这份希望,自然是落到了寿康宫去的。”
      元邑不置可否,许久后才应了一声是:“她想借着太后,扶让儿上位。”
      卫玉容一抿唇,心道那就是了,只是眼中又闪过一丝可惜。
      那抹神色被元邑捕捉到,他一怔,扬声问她:“可惜什么?”
      卫玉容冲他摇摇头:“只是觉得明妃挺可惜的。其实细想来,您的后宫里,没有愚不可及的人。明妃,明妃——她从前,也是个明艳不可方物的人物吧?”她一挑眉,赞赏却是打从心眼儿里生出来的,“这样的人,却要挣扎在这深宫中,为了权力,为了生存。她是走错了路这不假,可深宫之中,还有那么长的日子要走过,她总要为自己寻一个靠山的。”
      她其实多少能够理解胡媛的苦衷。
      元邑这边,连皇后都指望不着,更徨论是她了。
      更何况,高太后气焰这样嚣张,她又不是到了耄耋之年,行将就木的人。
      圣贤所教,是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可若换了她是胡媛,此时大约也会去寻高太后这棵大树。
      她未必不知,终有一日,元邑会跟寿康宫撕破脸,可她还是要赌这一局。
      赌高太后还有十数年,甚至是数十年的气数不尽,赌高太后会在短短几年内,扶持元让上位。
      在胡媛的心里,已经将高太后看做了最后的赢家。
      如此想来,元邑和老祖宗也算得上脾气好的,或许是为了元让的事,对她住多包容,又或者是认为她成不了事儿,才没放在心上。
      不然胡媛今时今日的做法,就是死上一百回,只怕都难消元邑心头的恨意。
      她抬了头,看向元邑:“二来是,老祖宗叫您去永寿宫,也许是想叫您给明妃定定心。让哥儿送出了宫,她的希望只能落空,而太后和靖贵妃在此事上,却并不曾出力。且孩子送走后,太后抱病,靖贵妃避而不出,明妃心里难免会有些别的想法。”
      “你的意思是……”元邑倒吸了一口气,拧眉沉思了须臾,“明妃对寿康宫,心中是生出了嫌隙来的,老祖宗叫我去,是想暗着告诉她,孩子虽然送走了,可我如今却是能够庇佑她的,届时明妃一动摇,太后又本就没太把她当回事儿……可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这时候,这样去推出来胡媛,叫她摇摆不定,从而惹怒高太后呢?
      然而这样的疑惑,却只在他心中一闪便过,因他灵台清明,已有了定论。
      为的,自然是皇后。
      想到这一层,他眉头就锁的更紧了:“老祖宗想这样分了太后的心,叫她把皇后暂且放一放?”
      卫玉容沉了沉面色,一时间,竟没有开口。
      很显然,她对元邑的这个说法,是并不认同的。
      她不知道老祖宗有没有跟元邑交过底,可她却是知道的。
      老祖宗已经不打算再出手回护皇后了,是生是死,都是皇后自己的命数。
      而且她也知道老祖宗和母亲的心思,更清楚,元邑心里的坚定和坚持。
      皇后的种种行为,往难听了说,那叫垂死挣扎,因皇后自己也明白,从礼聘旨意出的那天起,她的后位,就已经摇摇欲坠了。
      只是如今看来,皇后这一局,怕是必输无疑的,只是下场究竟会如何,没有人能够知晓……
      高太后会用什么手段对付皇后,而元邑在最后,又会持什么样的态度去看待整件事,她无从得知。
      故而元邑现在说,老祖宗是为了皇后的事,才想推出永寿宫那位,她没法子接话。
      因她看来,老祖宗此举,是想一箭双雕……
      元让虽然已经出了宫,可毕竟还是明妃的亲生骨肉,即便将来失去了夺嫡的资格和野心,生母在世,他总要奉养在侧,而明妃绝非能安分守己的人,她若从旁教唆,难免徒增烦扰。
      去母留子,这应该,才是老祖宗的真实意图。
      另有一宗,孩子如今到底是养在公主府上的,生母不在了,他身边最亲近的,就只有母亲,以后长大了,一心所向的,便也只会是庆都公主府和卫国公府。
      元让的一个亲王之尊是少不了的,又是元邑长子,他们在宗亲中的话语权,便会比眼下更重。
      这是给母亲铺路,更是在为她铺路。
      深宫艰险,路这样难走,老祖宗此意,无非是觉得,一旦将来她和母亲都不在了,留下她一人在宫中,哪怕真的能够坐上那个位置,也难免会有无可奈何的时候,而元邑……他现在不就正身不由己着吗?
      有了元让在宗亲之中帮着她说话,对她而言,百利无一害。
      但是这些话,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告诉元邑。
      她知道元邑对老祖宗的依赖和尊敬……老祖宗一句看似为他好的话,那样不经意的,却暗藏了这么多的玄机。
      凭元邑的脑子,怎么会想不到这一层呢?怎么会想着,老祖宗是为了帮皇后呢?
      他不说,或是不想,只能说明,是他不愿想——他不愿把老祖宗想的过于可怕。
      何况元让是他亲生骨肉,膝下无子的人,对这个唯一的儿子,感情只怕比她所能想到的还要深厚,只是他隐藏了起来,碍于高太后和明妃,不能够轻易表达。
      而老祖宗这样的想法,岂不是在利用一个婴孩吗?
      她咬咬牙,含糊着:“所以不管怎么说,您还是该听老祖宗的,只是也不必去的太勤了,反倒叫寿康宫起疑心。”

☆、第八十八章:端倪

      到了这一日天色渐暗,各处都已然掌灯,宫门将要下匙时分,太医院内烛火摇曳,一约三十出头身穿官服的男人,收拾了药箱,一扭脸,看向背对着药材柜,立于桌案前,正提笔不知道写着什么的年轻男子,摇一摇头,张口叫他:“子镇,今日院判大人告假,吩咐了你我二人到寿康宫给太后请脉,天色已晚,赶紧收拾收拾,走了。”
      被叫到的男子,一抬头,笔尖也随之一顿。
      那是一张五官呈俊秀之美的脸,眼中是温润一片,叫人一眼望去,只觉他周身气度,如玉温良。
      吴子镇想了下,随即便将手中紫毫搁置下去,理了理官袍,闪身绕到桌案这头来,一拱手:“郑大人请。”
      先头说话的男人,姓郑名恪,年三十有三,正是这太医院判章瑞之的关门弟子。
      他听了吴子镇的话,眼中莫名闪过一道亮光,只是在吴子镇做了礼直身抬头时,又飞快的敛去了。
      二人一前一后的出了太医院,一路往寿康宫而去。
      至于寿康宫外时,着了小太监进去通禀,两个人立在寿康宫宫门匾额之下。
      郑恪抬头打量那匾额,失笑着摇头:“红墙碧瓦,柳体錾金,子镇,你今年,二十二吧?”
      吴子镇起先是愣了下,觉得郑恪说的话,前言不着后语的,压根儿不搭边儿。
      只是毕竟是前辈,他一向端着恭敬,就略一颔首,道了个是:“下官年关里,刚过了二十二的生辰。”
      郑恪长长的哦了一嗓子,回过头看他一眼,左臂一抬,在他肩膀上拍了一把:“大好的年岁,别耽误在宫里头。”
      吴子镇大吃一惊:“郑大人……”
      然而他想问的话还没问完,先前去回话的小太监已经回到了此处,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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