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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宫-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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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说不得的昭妃
生来尊贵的人,眉目间稍一凛,便带着难以言说的气势。
李良是乾清宫的大总管,慈宁宫和寿康宫都是常来常往的,可没由来的,就是心虚了一阵。
他轻咳一声:“贵主儿您说笑了,乾清宫是万岁的寝宫,哪里有人能霸得了。”
“这便是了。”卫玉容退了两步,“公公过会儿替我回一声,我在储秀候着万岁爷的行驾。”
李良忙不迭的应声下来,又一面恭敬地送她离去不提。
等出了乾清宫大门,出云才得意似的与她道:“主子方才可真厉害,连乾清宫的李大总管都怕了您。”
卫玉容瞧着辇,一颗心却越发没了着落,摆摆手,示意自己走着回宫,叫抬辇的奴才们先退了。
出云话音一顿,见她如此……:“主子心里不痛快吗?”
卫玉容略摇一摇头:“早知道会是如此的,有什么好不痛快的。”
出云一愣:“您是说昭妃吗?”
她嗯了一声,却是意味不明的,走出去两三步,又回过头来,盯着乾清宫多看了两眼。
出云不知道如何劝,便跟在她身边儿不敢再言声。
“我实则很不喜欢这样的厉害。”就在出云以为她不会说话时,她却又嗫哝着开了口,“我何须李良来怕我惧我,我原本就不是那样的人。我宁可他们是敬着我,真心的敬重我……只是可惜,现在这样子,我只能撑足了气势,叫他们怕我。”
出云抿唇,很不喜欢这样的卫玉容。
她眼中的卫玉容,生来便是天之骄女。
尽管高令仪一向以这四个字自居,可在出云的眼里,高令仪不过草莽而已。
当年高家就是武将出身,累军功至今日地位,又因当初是跟着皇帝杀伐,有了从龙之功,等老皇帝御极后,才会点了高氏女为太子妃。
而卫玉容呢?她身上还留着元氏皇族的血,是真正的皇亲贵胄,她的一言一行,几乎就是上京贵女们的典范。
出云心头一阵难过,这样的卫玉容,却被困在了禁庭中,与人斗,与人谋。
明枪暗箭,将来少不了的。
她扶着卫玉容的手,更收紧了些:“主子实在不喜欢,咱们就在储秀宫中清净的过日子,您已经是贵妃之尊,又有老祖宗庇佑,犯不上跟她们……”
“出云。”卫玉容反手在她手背上拍了两下,“这不是我想不想的事儿,形势如此,迫人低头。我不争,来日高太后也不会轻易放过我。”
“您是说……”出云吃了一大惊,“不会的,太后就是顾忌着庆都殿下,也不敢拿您怎么样的。”
只有卫玉容心里清楚,高太后从来就不是心慈手软的人,她并不会真的顾忌母亲,她如今顾忌的,也只有老祖宗一人而已。
自己现在进了宫,不争不抢就只有等死。
老祖宗能庇佑她三年五年,难道能护着她一辈子吗?
元邑当日也说了,如果有朝一日,连他都护不住她时,她会不会怪他……
深宫之中,能靠的只有自己,这句话,她早就知道了!
……
再说乾清宫中,徐明惠扫过李良进进出出,还有方才李桂一脸慌张溜进来回话的模样。
这禁庭里,除了高令仪和卫玉容,还有谁能叫他二人如此呢?
是以她趁着元邑笔尖停顿时,摇了摇他手臂:“是不是贵主儿来了。”
“嗯?”元邑似乎是心无旁骛的,嗔了她一句,“不是叫你陪我作画吗?怎么还三心二意。”
他一面说,一面搁了狼毫,在她鼻尖点了一把:“画作已成,诗词题字,还请昭娘娘墨宝,不吝相赠。”
徐明惠让他逗得笑出声来,也就暂且将是谁来了这回事抛之脑后。
元邑做的是一副仕女春卧芍药图,可那画中人,若细看时,就有了徐明惠七八分的神采。
徐明惠噙着笑:“万岁画我,又不告诉我。”她装腔作势,肃容质问,“要拿我入画,可问过我不曾?失礼,委实是失礼。”
元邑随着她闹,略一拱手:“是我唐突娘娘了。”
于是她的笑更灿烂,将题字落笔,才矮身纳福:“万岁别笑我。”
元邑扫过卷轴,细细的品了一番,赞了她两句,便不再提了。
徐明惠心里咦了一声,竟觉得元邑有些不对劲,可究竟哪里不对,她一时又说不出来。
元邑未容她多想,将她一只手攥在手里,拉着她往西梢间而去。
等二人落了座,他才招手叫李良近前来。
李良一面往二人跟前凑,一面回话:“万岁可是要上糕点?”
“你这杀才。”元邑似乎心情大好,笑着骂了他一句,“刚才外面是谁来,却叫你跟你徒弟挡了驾?”
李良看看元邑,又看看徐明惠,可不敢不回话:“是贞娘娘。”
元邑的笑有一瞬间僵住,眼底酝酿着波涛,可一转头,瞧见徐明惠正笑吟吟的看着他,灵台立时一片清明,将滔天。怒火化作一片平淡:“她说什么事儿了吗?”
“贞娘娘说有要紧事回您,可既然昭娘娘在,她就不进来了,今儿晌午在储秀宫等您仪仗,请您一块儿进膳。”
元邑一手托腮,拇指摩梭着下巴,沉思片刻:“没告诉她,今儿晌午应了你昭娘娘吗?”
“奴才说了……”
“嗯?”元邑似乎不悦,声儿越发沉下去。
李良一个激灵:“可贞娘娘说……说……”
他一个乾清宫大总管,这样吞吞吐吐的,估计就不会是什么好话了。
徐明惠嗤一声:“贵主儿是不是说,我要霸着乾清宫,霸着万岁爷了?”
李良扑通一声跪下去,一言不发。
可他这样一来,分明是证实了徐明惠的话。
元邑扭脸看她,果然见她眼底阴骘一闪而过,虽然是稍纵即逝,可因他有心,便捕捉了个正着。
这可不是个好的兆头……
他当下更是来气,站起身来,竟一脚踢翻了跪在地上的李良:“你这杀才!”
适才一句是玩笑,这一句,便是肃杀藏不住。
李良跟了他这么多年,知道他脾性,这不是个喊打喊杀的主子,尤其是对他贴身服侍的人。
历来乾清宫的奴才有了错处,他能宽宥的,绝不追究,尤其是对他。
可是今日……他不由的替自己捏了一把冷汗,这位昭妃,还真是连说都说不得的主儿。
☆、第二十一章:分寸
李良忙跪正了,垂下头,一个劲儿的请罪请万岁息怒。
元邑负手踱步,恨铁不成钢似的,有一下没一下的将刀子似的眼神扫向李良。
徐明惠大约是看不过眼了,站起身来,手径直就攀上了元邑的胳膊,拉住了他:“万岁怎么迁怒李总管呐?他也是替贵主儿回话罢了,想来是贵主儿如今协理了,自然要替主子娘娘正规矩。”
“别胡说,她不是那样的人,自然也知你不是这样的人。”元邑拧眉,停下脚步来,大掌在她手背上抚着,状似安抚,“她大约是事出紧急……”一句话未罢,又低头看李良,“她没说是什么事?”
李良摇头:“贵主儿没讲,奴才也没敢问。”
元邑啧一声,是意味不明的。
徐明惠却搡了他一把:“您晌午还是移驾储秀宫吧,省得贵主儿真说我霸着您,回头拿我做筏子,肃后宫风气了。”
她这话,带着试探,元邑立时就听出来了。
可也正因为如此,他心下才更觉厌恶。
徐明惠就是这样的。
她生来骄傲,甚至已经到了桀骜的地步。
她眼高于顶,自恃高人一等。
这感觉,与高令仪又不尽相同——高令仪是叫高家人养成了一股刁钻的气儿,她拿捏别人习惯了,就以为这世上,人人都该对她俯首帖耳。
可徐明惠身上的这股气,是与生俱来的。
他很小的时候,曾被她身上这样的气势吸引过,因他那时过的还顺风顺水,徐娘娘柔善之人,那时的元清也尚不是雷厉之辈,于是徐明惠的骄傲,在他眼中,就成了独一份的特别。
等到年岁再长一些,他在高太后手下被揉搓过无数过春秋后,才恍然大悟——原来似容娘那样的,才是他所想要一生相伴的。
彼时他同卫瑜一道进学,大约是卫瑜大嘴。巴,将他的不幸都说给了容娘听,后来卫瑜的小荷包里,还有他带到学里来的糕点盒子、瓜果盒子里,总会多出一份是备给他的,且是容娘偷偷备下,准备给他的。
元邑有些出神,直到徐明惠张扬的语调在他耳畔再次响起,他才稍回过神来:“我既应了你在先,今儿晌午便哪里也不去。”
徐明惠似乎放下心来,掩唇笑了:“您别害我了,来日方长嘛,我又不会与贵主儿争这一时。您也说了,贵主儿不是个好拿捏人的,她连这话都说了,想是真有极要紧的事,生怕见不着您,才会……”
元邑几不可见的拢了拢眉心。
徐明惠的这番话,真是刺耳的很。
他沉沉的嗯一声,转了个身,正好很是巧妙地从徐明惠那只手中抽出胳膊。
他叫李良:“你起身,去储秀宫回一声,我晌午过去进膳。”
徐明惠看着空空如也的手心儿,心里一阵说不出的古怪,那种感觉,她从未体会到,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元邑吩咐完,便扭脸拍了拍她:“那幅画,就是画给你的,你带回长春去装裱起来吧。别忘了我跟你说的,同令仪住在一处,该忍让的地方,别跟她针尖对麦芒,她要是到寿康宫去告你一状,便有你受的。”
他一番话,打乱了徐明惠的思绪,那种感觉也自胸腔处渐渐的隐了下去。
她欸的应下来:“我不会与她争的。”她一面说,一面撇嘴,“她如今是贵妃,是上位者为尊,我会守着规矩。”
元邑扬手抚在她脸颊上:“委屈你了。本来是想叫你协理,可你与令仪之间……你们两个谁都不行,给了你协理,更叫你站在风口浪尖,成了太后的眼中钉。且忍一忍吧,听话。”
徐明惠心内感动,略偏一偏头,在他手心里蹭了蹭:“我都听您的。”
元邑是亲自送她出门去的,又目送着她下高台,身影渐行渐远,他才头也不回的进了殿中去。
“李良。”
主子沉声叫,李良便知道事情不对,很显然,刚才的事儿,压根儿就没揭过去。
他吞了口口水,掖着手过去:“主子。”
元邑面沉如水:“知道你做错了什么吗?”
“奴才多嘴了。”李良腰杆子更弯下去,“奴才不该在昭娘娘面前乱说话。”
元邑嗤一声:“你知道就最好,以后收敛着些。我警告你,再有下一次,别说我不顾着这么些年的主仆情分。”
他冷冷的乜李良:“储秀宫是不一样的,姑母一向待我极好,她送了玉容进宫来,我总要尽我所能护她周全,可她要惹恼了你昭娘娘……李良,叫主子为难的事,该不该一个好奴才干?”
李良一哆嗦,就又要跪下去。
元邑扬手制止了他:“别跪了,你只记住了我的话,今后办事多个分寸,什么话该回,哪个宫的话该回,你得心里有数。昭妃入乾清的日子,将来多了去,你要是每每在外面拦了驾,都把些不三不四的话回进来——用不着我多说了?”
李良忙不迭的应是:“奴才有分寸,这点儿分寸,奴才拿捏的准。”
元邑这才面色稍霁:“去储秀回一声吧,告诉玉容,你回话时,昭妃也听着了,你说漏了嘴,将她说的那些霸着乾清宫的话也回了。”
“万岁……”李良回想起卫玉容在大殿前的气势,有些迟疑。
他这个乾清宫的大总管,做到今日,委实很是失败啊!
一个初入禁庭的贵妃,就把他糊住了。
还有他的万岁爷,又要成全这个,又要护着那个,岂不知为难的全是他们做奴才的。
元邑冷笑:“怎么,有问题?”
李良哪里敢说是,他打从一大早就提心吊胆的,只觉得今日倒霉极了。
本来昭妃的丫头送东西过来,他就打算拦驾了,乾清宫哪里是叫她们随意出入的地方?这有一年时间以来,就是皇后娘娘也没到这里走上几次,可他不过是念着这是昭妃的人和物,唯恐万岁要怪罪,才送了进去。
好嘛,这一道汤,送出了这么多的事儿。
昭妃也好,贞贵妃也罢,一个是万岁心头肉,一个是万岁的表妹,他可真是哪个也得罪不起啊。
☆、第二十二章:南朝遗梦
景仁宫,正殿。
玳瑁和翡翠一人抱着以个青玉云蝠花插。入了内来,花插中三两枝白梅孤傲冰洁,将这数九寒天的寒凉之气,一起带进了殿中。
董善瑶歪在炕上,见了那花插,拢了拢衣襟:“玲珑,你手里那瓶送到乾清宫去吧。”
翡翠年纪稍小些,笑吟吟的摆弄花插,一面回她话:“主子怕不知道呢,今儿昭妃去了乾清宫,就前后脚的工夫,贞贵妃也去了,可是李大总管拦了驾,没叫贵妃进去。”
她说着,手上的插屏已在紫檀四方扁头案上搁好,回过身来,掩唇笑着:“这会儿宫里都传遍了,这位昭娘娘好大的派头,叫李总管连贵主儿的驾都敢挡下。”
董善瑶眼中明灭几变,显然已经不高兴了。
玳瑁吞了口口水,喉咙处滚一滚,悄悄地拉翡翠衣角,示意她别说了。
翡翠后知后觉,这才发觉主子不痛快了,忙一吐舌,将后话尽收。
须臾后,董善瑶凝望着那几枝白梅,自顾自的摇头:“那可是徐氏女。”
玳瑁知她心中在怕什么,几步近了前,执盏奉过去:“主子操心这个做什么,她们如何闹,是她们的事儿,难道还有人敢闹到咱们景仁宫来不成?”
“早晚的事。”董善瑶收回目光,接下青花描金边的小盏,呷了口茶汤,“协理都给出去了,还怕将来她们不闹到我脸前吗?”
玳瑁没料到自己一句话不慎,又勾起她想到这档子事儿,于是讪讪的抿紧唇角,不敢再多说。
还是翡翠气鼓鼓的不服气:“我便觉得老祖宗和万岁都忒偏心了,说您心气儿平和,叫她们分了您手上的权。如今进宫才不足一年,什么事还都是寿康宫先过问了,可叫您掌什么权,问什么事儿呢?这不过都是些……”
“好了。”董善瑶连茶也吃不下了,不轻不重的往桌案上一搁,打断了翡翠的话,“她们谁爱协理,便叫谁去协理。总归我还是中宫,随她们去吧,我倒乐得清净”
她说着,斜着眼扫了玳瑁一回:“早上是不是庆妃去了储秀宫?你们谁回了我一声,那会儿忙着摆弄欢姐儿她们后半天去拜老祖宗的衣裳,也没当回事来着。”
玳瑁蹲下身去矮了矮:“是奴才回的话,庆妃一大早得了旨意,没过多久就带着人去了储秀宫,至于是说了什么,奴才们不得而知。不过……奴才方才算了算,贵妃就是在庆妃离开之后,去的乾清宫。”
董善瑶哦了一嗓子:“你去请庆妃来一趟。”她唇畔噙着笑,“有什么事不能来回我,还得叫贵妃去乾清宫烦万岁不成?”
玳瑁眉目一喜,忙不迭的连声应下,紧跟着就猫着腰退了出去。
翡翠不解其中深意,撇着嘴:“主子招惹她做什么?她爱求谁就去求谁,贵主儿应了她,事儿却办不成,那也是贵主儿自己的事情。”
“可说呢。她想着贵妃出身高,能压过我们一头,眼下才入宫,有事儿就求到储秀去——”她摆弄着手下一柄流云纹玉如意,眸色略一暗,眼神晦涩难猜,叫人委实看不透,“将来时日长了,岂不是连景仁宫的大门朝哪儿开,她都不知道了。”
……
又说胡媛一路跟着随珠往慈宁宫,原本她想着老祖宗今次开恩,叫她到慈宁宫见哥儿一面。
可是没料到,入了慈宁宫,随珠却并不引她往偏殿去,反倒径直领着她上了大殿高台,又一路绕到后面老祖宗的寝殿去。
胡媛脚步顿住:“姑姑这是带我哪里去?”
随珠跟着她停下来,始终浅笑盈盈,矮身纳个福:“老祖宗在等着您。”
胡媛心里咯噔一声,立时反应过来,今儿并不是为了叫她来见孩子那样简单的。
聪明如她,立马就明白了,要不是为着她与卫高徐三人同住在一起,老祖宗怎么会叫她轻易踏过慈宁宫的门楣?
她暗地里发狠,却不敢在随珠面前表露出来,只是噙着笑:“姑姑也不早些告诉我,若一早知道是老祖宗召见,我也该沐浴更衣,以免冲撞了老祖宗。”
其实胡媛生的很美,是那种浓妆淡抹皆相宜的,她跟董善瑶不同——董善瑶是柔婉的,而胡媛却是明艳动人的。
如今宫里住进了这样多的主子们,可随珠放眼看去,仍旧没有一个,能比得过胡媛这份美。
是以她一面走,一面回话:“老祖宗打年轻时候就爱美人美玉,您便是布裙荆钗,老祖宗也会多看您两眼。”
这世上没有人不爱听夸赞,不喜听奉承的,更何况这个人还是慈宁宫的掌事姑姑。
胡媛跟在她身后,心里喜滋滋的,也就不再发一言,一路往太皇太后的寝宫去了。
入内时,寝宫中焚了香,胡媛不谙香道,可仍旧细细的品了一口,这香香气清冽,大约是供佛的一品好香。
她抬眼望去,太皇太后宝座端坐,眉目平和的看向了她。
也不知怎么的,她心头突突的,忙行礼问了安。
太皇太后沉沉的嗯一声,喜怒未辨:“你坐吧,让哥儿还睡着,过会儿醒了,叫。乳。母抱了来给你见一见。”
胡媛捏紧了手,慢慢的挪到玫瑰椅上坐下,面上还要感恩戴德的:“谢您恩典,叫妾能见上哥儿一面。”
“你也不用这么着说话,”太皇太后摆摆手,“我打年轻时候起,就不爱听人在我面前妾长妾短的,你呀我啊的,显得多亲厚不是?宫里的规矩大,慈宁宫的规矩却没那么大,好好说话吧。”
胡媛一时也拿不准这位老祖宗究竟想干什么,可她知道,一向看不上她的老太太,总不会是把她叫来唠家常的。
她存了十二万分的小心,欸的一声应下来:“自万岁御极以来,我总也不能到您跟前来侍奉,您这一向身体可安康吗?”她说着,没话找话似的,又绕到了慈宁宫的香上,“您这道香可真好闻,我竟从来没闻过这样的香气。”
“这是南朝遗梦。”太皇太后语气平和,似乎在笑着,可仔细回味时,又察觉不出笑意来,“是一道熏香,我让人制了香饼,日日在殿内烧着。这道香啊——”她拖长了音,盯着胡媛看,“据说最能除邪祟,诸神庇佑,小鬼勿近,心魔啊,也是能去的。”
☆、第二十三章:偏颇
胡媛的脸色倏尔就变了。
这位老太太可真是厉害,话里带着刀子,夹枪带棒的,全朝着她要害处打来。
心魔也可除?她还不如直接说,她胡媛要敢在西六宫为非作歹,总不会有她好果子吃。
她恨的牙根痒,却又无可奈何,仍旧要陪着一张笑脸:“看您说的,这宫里呀有您在,什么邪魔外道都要退让开。老祖宗您是万寿佛,没有您镇不住的。”
“瞧瞧,瞧瞧明妃的这张嘴呀,”太皇太后一面笑着,一面不经意似的指了胡媛一回,正是指给随珠等人看的,“该叫让哥儿跟着她,将来辅佐他兄弟,朝堂上一立,一张嘴能叫满朝文武羞于开口。”
胡媛面色阴沉。辅佐他兄弟……?
她的让哥儿是长子,立储以嫡以长,别说皇后还没生下儿子来,即便是将来生了儿子,中宫嫡子配的,她的让哥儿也都配!
太皇太后今天阴阳怪气的……胡媛登时明白了。
这是为了叫她认清楚自己的身份地位啊。
她不由的想冷笑,一个劲儿的退让着,恭敬着,可人家压根儿没放在眼里。
既然是这样,她何必伏低做小,姿态放的这样低,又有什么用?
于是她扬了笑,原本就精致的一张脸,一笑起来,更显出倾国之姿来:“老祖宗说笑了,让哥儿是万岁长子,又是从小长在您身边儿的,来日谁辅佐谁,还说不准。我是个没见识的,把哥儿放在我身边,万一教的不好,岂不是要辜负祖宗的基业吗?”
太皇太后没料到她突然就敢这样改了口,适才那副恭敬姿态,竟在一瞬间烟消云散了。
她果然没看错,胡媛野心勃勃,志在皇太后啊。
是狐狸就总会露出尾巴来,今儿把她叫到慈宁宫,原本是想告诫她一番,以免来日她在宫中徒生事端。
却不曾想,她是个这么沉不住气的。
太皇太后面色沉下去,连面子上的功夫都懒得再做:“你也不要痴人说梦,打从你生下孩子,我叫随珠把他抱到慈宁宫的那一天起,你就该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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