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凰谋-诱妃入帐-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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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未作停顿,从衣柜中取出一袭白色锦袍换上,又从暗格中取出一个方匣,里面各色画笔水粉一应俱全。
用眉石将眉毛加粗了些,又用粉扑蘸着白色脂粉在脸上或轻或重地加以涂抹,不过是少顷之后,铜镜中已出现一个面色略显苍白,精神不振的男子模样。
五官还是她原先的五官,可经过她这勾勾抹抹,面貌已与之前不可同日而语。
她微微凝视片刻,随即笑了笑,从今往后,足不出户的宁大公子就要以此容颜面见天下了。
将东西收回原处,她抬头望去,见那雪团子正抱着一个软香糖枕在地毯上滚来滚去,玩得不亦乐乎,不禁莞尔。
“四喜,你先停一下,我有话对你说。”
那名为四喜的雪团子又翻滚了两下,这才停下,也不舍得从那糖枕上下来,就那么歪着小脑袋瞅着她,对她这个新造型很是费心研究了一番。
宁天歌有些严肃地说道:“从今天起,你就乖乖地待在这个院子里,哪里都不许去,明白?”
四喜对这句话显然无法立即理解,默默消化了好一阵才醒悟过来它是被圈禁了,顿时从枕头上一蹦而起,朝她呲牙咧嘴地叫了好几声,一双小小的黑眼珠流露出很大的不满。
宁天歌双臂环胸,冷眼睨着它,全然没有商量的余地。
四喜见她不为所动,猛地扑倒在地,绕着她的脚不断打滚,四肢乱蹬,嘴巴里嗷嗷地表达着它不想被限制自由的愿望。
“你若是不愿意,我现在就把你送回无崖山,让那些野狼吃了你。”宁天歌心不浮气不躁,对它的种种反对视若无睹。
一听野狼,四喜立刻象是遭了蛇咬,滚也不打了,腿也不蹬了,两个短小的爪子往眼睛上一捋,刚刚还明亮清透的眼珠顿时泛起了一层水雾,浑身炸起的毛发皆软趴趴地垂了下来,那与它身子一般大的尾巴颓丧地拖在地上,看着十分可怜。
宁天歌有些好笑,它倒懂得改变策略,不想再与它浪费时间,披上裘衣举步出门,回头间见它肚皮贴地扭着滚圆的屁股想要偷偷跟来,遂凉凉地朝它抛下一句:“别以为这样就能博得我的同情,你若敢不经我的允许出这院子,以后我这个主人你也就别认了。”
卷一 韶华莫负 第五章 书房谈心
从西院到相府书房的距离并不长,但宁天歌走得极慢,不时有府里的下人碰到她,在请安之余不免暗自奇怪,这大冷的天,风一吹就要倒的大公子怎么出来了?
宁天歌边咳边让他们免礼,还不时地扶着路边的树或是回廊下的柱子歇上几回,等到了宁桓的书房时,已是半个时辰之后的事。
守在书房前的护卫远远地见着她,连忙向宁桓禀报,随即一名气质沉稳的中年男子从书房内疾步而出,将歇在不远处的宁天歌扶了进去,又命那两名护卫不必再守候。
宁天歌站在书房中央,看着宁桓谨慎仔细地关着门,昔日犹如墨染的鬓发已可见斑斑银丝,岁月的风霜还是以不可阻挡之势浸染了也曾玉树临风的翩翩男子,心头不由微酸。
“女儿见过父亲。”她上前一步,以男子行礼的方式向他见了礼。
宁桓眼中闪过百感交集之色,眸中波澜微动,最终渐趋平静,将她双手托起,“你这次回来比我预期的要提前了一天,累坏了吧?”
“还好。”宁天歌将路上的辛苦一笔带过,解下裘衣,不以为意地负着双手在书房内随意扫视了一圈,语气云淡风轻,“就是觉得以后都要顶着这张脸过日子,有些不自由罢了。”
宁桓望着在锦袍衬托下,显得更为身姿挺拔气质出众的宁天歌,默然半晌,才悠悠叹了口气。
“歌儿,你可有怪你父亲与母亲?”
“为何要怪?”宁天歌微笑着转身,“虽说不想让我嫁入皇家是母亲的遗愿,但这也是我想要的,与成为太子妃比起来,我并不认为做个世人眼中的病秧子有何不好。”
“话是这么说,可见你非但不能以女子身份示人,还要装病受世人非议,为父终究有些对不住你。”宁桓脸上不无内疚。
“父亲,你错了。”宁天歌一脸正色,“女儿知道父亲为人低调,不愿卷入朝廷纷争,但父亲身为朝廷宰相,又与太子派系有那么一层关系,这本身就处于风口浪尖。当初你应下母亲的要求,对外宣称生下的是儿子,若非以女儿因早产而先天不足为借口,造成宁家无后起之秀的假象,皇帝早就顾忌到你的势力而有所戒心,更不会让我们宁家安稳至今。这些年我时常不在家,你又何尝不是饱受压力,拼力维持我体弱多病的形象,再加上二弟尚且舞勺之年,才让皇帝屡屡放下打压之心,因此这些见外的话就不必说了。”
宁恒静默片刻,心中感慨,难为这个女儿从小就能将一切看得如此通透,根本无需他多加解释,若她果真身为男子,当不知有怎样一番成就。
他顿了顿,庆幸道:“也幸好有葛大夫一直配合着,若没有他,你这些年多病的假象也无法维持下去。”
宁天歌微笑不语,葛大夫这般上心配合当然另有玄机,只不过这是秘密,不能跟宁桓言说而已。
“还有你布下的那个阵。”宁桓又突然想起什么,“若不是你在院里布了阵,也不可能阻止那些好事之人窥探之心,不过你既回来了,就把那阵撤了吧,以免遭人怀疑,此次皇上召你进宫,对你的疑心终是未消,我总有些心神不安,担心他早晚要对我宁家动手。”
“无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出什么招,我接着便是。”宁天歌定定地注视着他,道,“倒是父亲气色看起来不太好,皇帝既然让你在家养病,你就安安心心地养着,宫里的事我自有办法应付,你就别操心了。”
沉默许久,宁桓轻喟一声。
对于不满周岁便能开口说话,三岁已能独立生活,有着超越常人思维的宁天歌,他向来是放心的,她从小便表现出来的超强逻辑思维,对事物准确的判断与把握,冷静果敢的处事风格,让他时常忘了她只是个孩子的事实。
每每在她称他为父亲之时,他在欣慰之余又常常有丝恍惚,如果……
他紧抿的唇角带着点微涩的笑意,阿原,歌儿不愧为你的女儿,她比所有人都聪慧,更比所有人要超脱,能成为她的父亲,无憾。
卷一 韶华莫负 第六章 亭前挑衅
与宁桓聊了许久,又一起用了饭,等宁天歌再从书房里出来之时,外面的风雪已稍停。
天色阴沉,浓云密布,偶尔有零星的雪花落在裘衣上,颤巍巍地缀在那里,许久不化。
宁天歌缓步走在雪地里,脚下松软的积雪发出咯吱轻响,不时有雪下的枯枝被踩断而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这一刻,她的心里是宁静的,只可惜,这种宁静很快被人打破。
“嗬,这不是我家大哥么,真是难得啊,将近一年未出院子了吧?”斜侧里,一个如黄莺脆啼的声音蓦然自不远处的湖畔亭传出。
宁天歌收住脚步,缓缓转过身,淡淡注视着倚在亭柱上的娇俏女子。
一年不见,少女出落得越发俏丽,丰盈中有着些微的青涩,如一朵含苞欲放的芙蓉,等待着生命中最绚烂的时刻将全部美丽绽放。
此时,她抱着双臂,并不刻意掩饰眸中的几许轻蔑,下巴微抬,以一种高傲的姿态面对着她。
宁采诗,二夫人的女儿,尽管算起来只是庶出,但她的娘是镇国公的养女,而镇国公又是皇后的父亲,论起来,太子尚且称她一声妹妹,有着这样一层背景,自然造就了她高人一等的优越感,尤其是面对母亲难产而死,整日与药罐子为伍的宁天歌,这种优越感尤其强烈。
“哟,还真是大哥。”柱子后,一人闪出,不过十三四岁模样,一身锦缎貂裘将他衬得唇红齿白甚为俊秀,只是那脸上的隐隐讥讽却将他那风采打了折扣,“大哥不在房中歇着,大雪天的出来散步,仔细冻坏了身子。”
宁天歌本想着跟他们打声招呼,如此一来,招呼也省了,直接朝他们点了点头,便返身欲走。
“站住!”宁采诗娇面一沉,喝道,“大哥,弟弟妹妹们好心跟大哥叙话,大哥却连声儿都不吱,这也太不懂礼数了吧?”
宁天歌脸色沉然,一步一步往前走,看到父亲的面上,她可以不跟他们计较。
“姐,我看大哥是太久不见人,话都不会说了,你又何必跟他生气,也不怕辱没了身份。”身后,宁泽轩说得幸灾乐祸。
“也是,我都忘了,唉,有那样身份不明不知廉耻的娘,生出来的种又能强到哪里去。”
宁采诗轻掩樱唇,笑得斯文淑女,笑声还回荡在空气中未散尽,宁桓暴怒的声音已在庭院的另一头响起。
“混帐!”
而与这声音几乎同时响起的,是两声清脆响亮的巴掌声,轻快,利索,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你……打我?!”宁采诗双手捂着脸,一脸的不敢置信,双颊尽是火辣辣的疼。
宁泽轩在旁边目瞪口呆,宁天歌是怎么过来的?他竟然都没看清,只看到白光一闪,他姐姐就挨了两记耳光。
他不是连路都走不动么,怎么还能跑这么快,又是哪来的力气下手那么重?
这一刻,宁泽轩的脑子完全不够用。
“对,打的就是你。”宁天歌淡淡道,“你娘既然没有教过你做人的道理,我来教。”
“你!”宁采诗又急又怒,看着急步走来的宁桓,指着宁天歌就告状,“爹爹,他打我,还骂我,你听听,你听听,他居然还骂娘亲!”
宁桓脸色铁青,看也不看宁采诗的脸,冷声道:“刚才到底谁是谁非,我听得再清楚不过,还不向你大哥道歉!”
“道歉?!”宁采诗大叫,“爹爹,挨打的人可是我,为什么反倒要我向他道歉!”
“父亲。”宁天歌扶着凉亭前的假山,脸色苍白,身子摇摇欲坠,嘴里更是咳出了血水,“刚才孩儿太过激动,想是引起了旧疾,想……咳咳,想先行告退。”
宁桓神情微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怒意,“好,我扶你回去。”
“不了,我自己回去就好。”宁天歌扶着假山直起身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蹒跚着离开,将宁桓的沉痛哀凉,宁采诗的愤恨恼怒,还有宁泽轩的纳闷不解都抛在身后。
她是冲动了,险些暴露了根底,不得不催动内力自损吐血,以防那姐弟俩起疑,但不管如何,她都不能允许别人污辱她的母亲。
她这一世只见过一面,为产下她而死的母亲。
卷一 韶华莫负 第七章 心肝儿,想死奴家了
天色黑透,西边小院更是一点光亮也无,只有莹白的雪反射出浅浅的光,一个窈窕身影轻盈掠起,跃过竹林与围墙,很快隐没于夜色中,身后长发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乌黑光泽一闪而没。
——
京都城内有几大著名的去处,座落于最为繁华的中心地界,夜幕一落,方圆十里便是一派灯火辉煌之色,衣香鬓影,丝竹声曼,各色香气幽幽弥漫于空中,飘荡在胭脂河畔。
出入之人非富则贵,并非一定是为了买醉享乐,而是那种一掷千金连眼梢都不抬的气派,置身其间,更多的是一种身份或财富的象征。
这几大去处之中的翘楚,又以隔街而望的烟波楼与醉蓬莱为最。
何处天上人间景,自有烟波醉蓬莱。
宁天歌漫步于与白日清冷截然不同的烟波蓬莱地界,看着穿梭往来的各色男女,璀璨灯火,心里因宁采诗而起的那点薄冰也被这浓郁的尘世气息给捂得融了个干净。
不时有人与她擦身而过,偶尔有那么几道不经意的目光落在身上,她却比白日里更为坦然自在,一袭淡雅的素色罗裙,外加一件夹棉短袄,柔软如瀑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身后,覆了面具的脸庞只算得上清秀,完全就是京都城内一普通人家的女子。
假作真时真亦假。
在她以真实面目示人之时,无人怀疑她的男儿身份,而此时她以真正的女子身份出现,顶的却是别人的脸,又有谁能想到终日缠绵病榻的宁大公子就是身轻体健的她?
犹如这世上之事,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又有几人能辨得清。
抬头望向烟波楼三层的一个窗户,她唇角一勾,闪身进入一处小胡同,足尖轻点墙壁,轻灵如狸猫般上了屋顶,接连跃过两排屋子,再一个纵身便勾住了三楼窗外的窗沿。
抬手在雕花木窗上轻叩三声,声音未落,窗子已被一双柔白细腻的手推开,未见人先闻声,似嗔似怨:“你倒还晓得回来。”
宁天歌一笑,勾住窗沿的手指微一用力,悬在半空的身子便轻巧地从窗口翻身而入。
身形尚未立稳,一双玉臂便缠了上来抱住了她的脖子,香气阵阵扑入鼻息,温热的唇瓣贴上耳珠,吐气若兰,“心肝儿,想死奴家了。”
宁天歌沉着淡定,任她上下其手,丝毫不为所动,偶尔提醒一句,“这位置不对,再往左边一点,对,就这里……连着两天骑马,腰有点酸,手指往下用点力……”
“真没意思,每次都是人家一个人玩。”女子伸手在她腰间拧了一把,兴致索然地收回手,娇颜一板,恶声道:“死阿七,你自己说,有多久没有回来了。”
宁天歌整理好不知何时被她解开的小袄与里面的衣襟,又给自己倒了杯香茗,舒适地靠坐在软榻上,细细地品了一口,这才笑眯眯地开口:“不过一年时间吧,不算久。”
“一年还不算久?”女子忿忿然地拿起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大口,似乎才将满肚子的火气给压了下去。
“最近楼里是不是新来了姑娘?”宁天歌对她的表现已习以为常,随口道,“我听俞伯说,我师兄可是有两天没回去了。”
“一来就问他,敢情我还真不如他。”女子幽怨地看她一眼,已然恢复之前娇柔模样,“罢了,我这就让人找他过来。”
起身走出房间,女子朝门外的人低低说了几句,那人很快就下去了。
女子虚掩了门,一步三摇地掀开珠帘走进来,杏眼斜斜地睨着她,道:“最近新来的姑娘没有,你上次走后不久倒是来了一个,那姑娘长得水灵,又能讨人欢心,不过一年就夺了花魁,昨儿个你师兄还宿在她房里。”
“哦?”宁天歌低头吹去茶盏中的叶片,果然如她所料,她那师兄就在温柔乡。
“你不觉得该管管?”女子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我管他做甚?”宁天歌有些奇怪地问,“这事要管也该他以后的老婆管,我哪管得着。”
“你不介意?”女子追问。
“我有什么好介意的?”宁天歌用一种‘你吃错药了’的眼神看她,“他又不是我男人。”
“当真?”
“当真!”宁天歌朝她挥了挥手,懒懒地说道,“你要真无聊到没事干,可以到楼下去接接客,烟波楼当家的紫翎姑娘拍卖初。夜,相信有大把王孙公子争着往外掏钱。”
女子身子前倾,两眼紧紧地凝着她,象是要从她眼睛里看出什么花儿来,半晌,“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什么都不再说,自顾自地低头喝茶。
谁也不知道,虚掩的门外,有人静默而立,呼吸轻缓,唇边笑容淡淡,却怎么看都透着股苦味。
“不过……依我看,我师兄也该成亲了,府里头没有个女主人,整天这样也不是个事。”宁天歌话锋一转,“你就多给留意着,有合适的好姑娘就给他看看。”
“你觉得他定得下心来成亲?”紫翎一撇嘴角,“三天两头地往惜画房间里跑,把烟波楼都当成他自个儿的家了,我可不敢把正经人家的姑娘往他跟前带。”
“好啊紫翎,又让我逮到你在阿七面前说我坏话了。”房门被推开,一名白衣公子翩翩而入,体态修长,面色如玉,说话间,只听得珠帘叮咚,那人已挨着宁天歌坐下,长臂一伸便将她揽身入怀。
卷一 韶华莫负 第八章 男女通吃
“师兄,在烟波楼的日子过得可好?”宁天歌将手中茶盏放回桌面,笑眯眯地侧脸而问。
“没有阿七在身边的日子好。”楼非白象是捧着无价之宝似地捧着她的脸,来来回回看了半天,不胜唏嘘,“阿七,以后就留在师兄身边吧,你看看,少了师兄照顾,你都瘦成什么样了。”
“阿七本来就不胖。”紫翎嫌恶地掸去身上的鸡皮疙瘩,实在看不过去他那心疼的模样。
楼非白无视紫翎的不屑,依旧捧着宁天歌的脸反复地看,“瞧瞧,这下巴尖得都能剔出刺来了,身子骨也单薄得象纸片,还有这胸也平得……”
“停!我们还是来谈谈你的终身大事吧。”宁天歌推开他走到窗边,倚着窗棂正色道,“师兄,你说嫌府里无聊,其实在我认为你是缺个女人,我看你还是早日给我添个师嫂吧。阁里的部下也希望能有个少主夫人收收他们少主的心,早点抱上小少主,紫翎你说是不是?”
“这事儿别来问我。”紫翎挥了挥柔若无骨的手,象是眼前有只碍事的苍蝇。
楼非白轻轻一笑,长腿往榻上一搁,双手枕着后脑躺在软榻上,闭上眼睛道:“阿七什么时候嫁人,我便什么时候娶妻。”
他的唇边笑意未褪,轻阖的眼眸看不到他眸中的神色,灯光下,面容俊逸,五官英挺,微敞的领口显露出大片光滑的肌肤,怎么看都是个风流不羁公子哥,可宁天歌心中却没来由一闷,转过身去,看着窗外被灯火映照成宝蓝色的夜空。
对面是与烟波楼平分秋色的醉蓬莱,同样宾客如云,同样做着相同的买卖,却又有着本质的区别。
从宁天歌的角度看过去,那里的情景一览无遗。
年轻漂亮的男子或清俊如竹,或妩媚似柳,行着与青楼女子无异的举止,或殷勤劝酒,或承欢身下,或抚弄琴弦,还有正当花季的少年,青涩如刚结的果子,未等成熟便被人摘了来沽价待卖。
亦有些自认风雅的客人,不过是喝喝酒品品茗,听琴音下下棋,似乎更显得清贵些。
宁天歌淡淡地注视着,人生下来没有三六九等,然而残酷的现实却没有多少人有能力改变。
眸光一转,正想将窗门关上,视线却停顿在醉蓬莱二楼一个窗口上。
许是里面的人嫌闷,命人将窗子打了开来,一室的春光也随着窗户的开启而蓦然跳进宁天歌眼里。
在璀璨灯光里,一抹碧色慵懒而卧,浅笑晏晏,执着碧玉杯的手指比上等羊脂还要润上几分,身边各色风情男子倾力伺候。
“这安王也算是醉蓬莱的常客了。”不知何时,紫翎已站在了她身边。
宁天歌没有回应,对于安王墨离,她以前也听说了一些,但听说归听说,今日亲眼见他这般,心里又不知为何有丝不明滋味。
“要说这安王,可真是让京都万千少女既心醉又心碎。”紫翎侧身靠着窗台,望着对面顾自往下说着,“容冠天下,年过二十,尚未纳妃,府里头姬妾倒是不少,按说不该有龙阳之好,偏偏对醉蓬莱的兴趣远远大过我们烟波楼,使得姑娘们失望得很。”
“这么说,这安王是男女通吃?”宁天歌牵了牵嘴角,“既宠幸得了府里的小妾,又吃得下这里的清倌儿,倒是叫人开了眼界。”
“这样的男人多了去了,又何止他一个,要不然,醉蓬莱的生意能有这般好?”紫翎切了一声,一副不跟见识少的人废话的模样,搓着胳膊退回了屋里。
一直闭目不语的楼非白睁开了眸子,玩世不恭地说道:“阿七,这么一比较,是不是还是你师兄更好些?说起来,这世上象我这么好的男人真没几个,要不,你就嫁给我吧,也成全了你刚才的提议。”
宁天歌默了一下,“虽说我今日刚回京,但听说邻街新来了个卖豆腐的姑娘,手脚勤快,模样水灵,尤其皮肤很是白皙,明日我就去认她做个姐姐,再送她个豆腐西施的美称,与师兄也就般配了。”
“噗……”
紫翎刚喝进去的一口茶水尽数喷出,咳嗽连连,边咳边看着楼非白的脸色慢慢变黑,便觉着心里有说不出的痛快。
宁天歌听着后面再没了言语,无声地弯起了嘴角。
手撑着窗扇,她定定地看着那碧衣男子,不由想起白日里他在马车里闭目浅寐的样子,在那样的情形下对外面事物不闻不问,甚至连眼睛都未睁开,是因为皇家贵胄天生的雍容,对部下的绝对放心,还是说,对身外之事漠不关心?
心绪流转间,对面的人却象是感觉到了她的目光,忽然眸光轻扬朝她的方向望了过来,四目相对,清越流光在半空中砰然相撞,男子慵懒而笑,举起碧玉杯对她遥遥示意,举手投足极为优雅,而宁天歌却是心头一震,连指尖都颤抖了起来。
卷一 韶华莫负 第九章 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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