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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兄太可怕了怎么办[重生]-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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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忽然传来门推开的吱呀声,划破了无边的静寂。初妍浑身紧绷起来,抓紧了藏在枕下的发簪。
一点光亮从远及近,几乎听不见脚步声。
她闻到了熟悉的淡淡沉香木的香气,听到了清浅而悠长的呼吸。
是宋炽。她坐起身,看清了晕黄灯光下来人高瘦挺拔的身形,清隽如画的眉眼。
他没有穿白天的氅衣,而是换了身黑色箭袖,贴身的裁剪勾勒出宽肩窄腰,劲瘦身材,左腕上,被她扯断的沉香木珠又回来了,一圈一圈地绕着,中间多了几颗珊瑚珠子,用来代替丢失的佛珠。
“阿兄……”声音咽在喉口,没有发出,到嘴边时变作了一声不带情绪起伏的“宋大人”。
宋炽对她点了点头,将油灯放在床头,从怀中取出一个盒子。盒子打开,红色的绒垫上,一排大大小小的银色钢针寒光闪闪。
初妍变了脸色:这些针,看上去比殷娘子的金针还要可怕。宋炽拿它们出来做什么,难道要用钢针来做出伤疤吗?
她一眨不眨地盯着宋炽的动作。宋炽从盒子里挑出了一枚针,拈在手里,放在灯火上烤了烤,低声道:“把左臂的袖子卷起来,呆会儿可能有些疼,你且忍一忍。”
不是吧,真要用钢针?殷娘子扎针时还有香椽帮她分散注意力,这会儿却只有她和宋炽两人。
初妍死死盯着钢针,额角冷汗冒出。
作者有话要说: 初妍:阿兄,我怕。
阿兄:这么细的针你都怕,以后还有更……的,你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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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宋炽将针处理完毕,见初妍一动不动,看了她一眼。
小姑娘穿戴整齐,唯独一头海藻般的秀发没有束起,凌乱地散落在肩头,如泼墨浓夜,衬得那张精致的小脸白得透明般。淡粉色的樱唇因为紧张紧紧抿着,黑曜石般的瞳仁微微收缩,倒映着橘色的灯火。
宋炽重复了一遍:“把左臂的袖子卷起来。”顿了顿,又补充道,“头发拢一拢。”
初妍深吸一口气,缓慢而僵硬地将头发挽起,再将左袖缓缓上卷,露出一段欺霜赛雪的纤细藕臂。
宋炽弯下腰,捉住她的手臂。
他的手很凉,触到她温热的臂上,激得她立时颤了颤,不知怎的,她就想起梦中从她脸庞划过的那只冰冷的手。
宋炽感觉到了她的僵硬,头也不抬地道:“怕的话就闭上眼睛。”
初妍没有作声,长睫颤了颤,紧紧闭上眼睛。
眼睛看不见,感官越发分明。沉香木的香气越来越近,似有温热的呼吸轻轻抚过她的臂。她的心弦绷到极处,蓦地,针尖刺入皮肤的锐痛感传来。
她蓦地睁眼,惊恐地要缩回手臂,却被他牢牢握住。两人的力道差距实在太大,她根本逃不脱。
初妍竭力冷静,眼角余光却看到他将先前的针留在她的臂上,又取了一根。
还要再扎?她脑中一炸,再也克制不住,失声道:“阿兄……”
少女的嗓音又糯又软,带着些微哭腔,大概是顾忌着惊动旁人,压得极低,仿佛一根最动听的琴弦,被轻轻拔动,颤动不休,搅得人心弦都跟着颤动起来。
软糯娇音,不外如是。
宋炽动作顿住,借着灯光,发现她的额角全是细密的汗,脸上已经全无血色。
这么害怕?
他目光收回,动作依旧不疾不徐,同样以灯火炙烤过第二根针,再次刺了下去。他需要先用针定住她的手臂,让她不能乱动,再做后续处理。
这可比殷娘子针灸疼多了。初妍控制不住情绪,又叫了声:“阿兄。”声音失了一贯的镇定,慌乱又可怜。
宋炽皱起眉来:小丫头的可怜样儿他可以视而不见,这仿佛猫儿哀鸣的靡靡柔音却着实扰人。
初妍立刻察觉了他的迟疑,忽然就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件事。
她回到宋家后,卢夫人对她宠溺无比,什么都舍不得要求她。她所有的功课都是由宋炽安排、监督。宋炽对自身严苛,对她这个妹妹要求也同样严格,不管刮风下雨,甚至身体不适,不能上学,功课都不许停下。要将她空白的十四年尽快补上。
那时她初回宋家,什么都不懂,偏偏美貌压过了所有同辈姐妹,不免受到排挤嫉恨。堂妹宋娆生辰那日,行酒令时,几个人合伙捉弄她,她频频被点中,要求或作诗,或吟唱,或抚琴,展示才艺,她哪里会这些,被硬灌了不少酒。
回去后,她大哭一场,酒意上头,最后哭得睡了过去,功课自然没有做。
宋炽晚上回来,知道了前因后果,失去了往常的和颜悦色。他当即吩咐玉柚下帖子,请所有与会的人第二天去云汀院旁的花蓼阁赴宴。
初妍茫然,不知他要做什么。他告诉她,哭解决不了问题。这是她的功课,要她好好想想该如何把场子找回来,避免今日之事再次发生。
初妍大吃一惊,慌张无措。
她初回宋家,祖母冷淡,父亲早亡,母亲卢夫人又是个柔弱的性子,遇事哭得比她还伤心。她没有记忆,没有依仗,口齿也不伶俐,又有什么办法找回场子,让那些姐妹后悔低头?
他起身准备走。
初妍知道他对自己失望了,心中慌乱,一横心,拉住他的袖子。两人四目相对,她轻颤着叫了声:“阿兄。”
如果连他都不帮她,她在宋家就当真孤立无援了。
宋炽扭过头去,没有理会她,却也没有再走。
初妍紧紧拉着他的袖子,一声又一声恳求地叫着“阿兄”。
宋炽背对着她,许久没有动作。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忐忑地等待他的反应。
宋炽忽然自嘲一笑:“娇音动人,倒也不失为一技。”他回身看她,眸中收敛了全部情绪,轻轻一叹:“我可以帮你一次,可你以后总要嫁人,我不可能每次都能帮你。所以,下不为例。”
她知道他那句话的份量,此后再难,都想方设法,自己咬牙撑了下来,再未那样求过他。
可有一点她清楚,那回他原本想逼她奋起的,是她的软语相求,令他最终心软了一次。
现在看来,这一招似乎对他依旧有影响?
初妍决定试一试。她学着当初的模样,忍着羞耻,轻声求道:“阿兄,求你了,我真的害怕。我们想个别的法子好不好?”
假冒宋姝之事已无法退缩,她不能再像上辈子一样事事靠他,最后只能任他摆布,必须尽一切可能刺探出他那颗冷硬心上的柔软处,赢取生存空间。
只要能叫他让步,她愿意示弱。
宋炽低头看她:小姑娘毛茸茸的脑袋低垂着,一只手无意识地攥紧了棉被,小心翼翼地求着他,声音慌乱,却又绵软如三月的春风。
风吹过,搅得人心湖跟着荡漾起来。
真要命。宋炽稳如磐石的手微不可见地动了动,手中的针突然沉重起来。
初妍抬头看他,桃花眼儿湿漉漉的,如被雨水洗过,妩媚动人,偏又有一种说不出的纯真。
世上又有哪个男儿能抗拒这样天真又全心信赖的眼神?
宋炽再清心寡欲,也是个男人。他心里叹了一口气,松开她臂,伸手挡住她的眼睛:“不要随便用这样的眼神看人。”
初妍乖巧地“嗯”了声:“你一定有别的法子的对不对?”
掌心被她颤动的睫毛拂过,仿佛微风吹过水面,羽毛挠过心尖,有一种古怪又叫人颤抖的痒意,宋炽收了手,没有作声。
初妍坐姿端正,眼巴巴地等他的答案。
宋炽眼神微沉:“我说过,不要随便用这样的眼神看人。”
初妍柔顺地应下,垂下眼,心中记了一笔:这种眼神对他也有影响力。
宋炽道:“别的办法不是没有。”
初妍听锣知音,知道他松动了,心中一喜:“那……”
宋炽瞥了她一眼:“不许再说话了。”
初妍立刻安静下来,目光闪闪地看着他。
宋炽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到底没有第三次提醒她不要这样看人。他移开目光,觉得自己大概是最近审案太累,看到的丑恶太多,才叫他对温软稚气的小姑娘特别容易心软。
罢了,便是备用法子不够稳妥,被人发现她是冒牌的,似乎也没什么要紧。就当日行一善吧,不然小姑娘真吓哭了,还得费神哄,也够叫人头疼的。
他看向初妍,终是没有坚持先前的主意:“我可以放弃伪造疤痕。”
初妍眼睛亮了起来。
宋炽道:“但你要保证听我的话,不可露了破绽。”
成了!初妍心下一松,笑容顿时灿烂。
宋炽看着她的笑颜,觉得她笑起来的模样比先前可怜巴巴的样子顺眼多了。
*
十天后,垂柳吐绿,草长莺飞,旱了半个月的京城迎来了难得的春雨。阜成门笼罩在蒙蒙烟雨中,进进出出的行人依旧络绎不绝。
几辆不起眼的黑漆平头马车冒雨在门口等着例行检查。
中间的一辆马车内,香椽将帘子悄悄掀开一条缝,好奇地看向不远处雄伟的三重檐歇式重楼,惊叹道:“京城的城门可真高真气派啊,进进出出的人这么多。”
初妍有些晕车,靠着软垫有气无力地道:“今儿正好下雨,人少了许多。若是天晴,会有山西运煤的骆驼队进城,一匹连着一匹,那才叫壮观。”
香椽露出向往之色,跌足道:“可惜今儿偏偏是个雨天。”又好奇问道:“姑娘,你怎么知道那么多?”
初妍微微怔忡,没有回答。当年是宋炽带她来看过。
好在香椽只是随口一问,并不需要她回答,兴致勃勃地继续打量前方的箭楼和瓮城。
初妍的思绪有些飘散。那日宋炽放了她一马,没有强行在她臂上做出伤疤,转而拿了一条小巧的珍珠发带给她,已经褪了色的蜀锦带子上缀着失了光彩的米粒珠,显然有些年头了。
宋姝当年失踪时就戴着这样一条发带。
宋炽让她咬死发带是她从小带在身上的。
两人套好说辞,宋炽第二天就安排人“无意”发现了她落下的发带,顺利认回了她。
和前世一样,宋炽见她和香椽投缘,把香椽买了下来服侍她。回京的路他没有和她一起走。宋炽职责在身,案子审完,日夜兼程赶回京城,向永寿帝覆命,安排楚先生和平安,护着她慢慢回来。
马车通过了检查,冒雨向城内驶去,与几骑出城的骏马擦身而过。为首的骑士蓦地勒马停步,一对锐利的目向马车驶离的方向看去。
身后骑士纷纷停下,有人问道:“殿下,可有吩咐?”
为首骑士摇了摇头:“无事。”双腿一夹马肚,纵马继续前行。心中疑惑不已:刚刚那声音,是他幻听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的作话,我以为你们不会懂的,没想到你们都是这样的小天使!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づ ̄3 ̄)づ:
彭彭彭彭阿笪 10瓶;uheryija 3瓶;夜观雨 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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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雨势渐大。
香椽先还兴奋,随着宋家越来越近,渐渐紧张起来,攥紧车窗帘道:“姑娘,我们是不是快到了?”
初妍“嗯”了声,安慰她道:“我们是回家,又不是去龙潭虎穴。就算真是龙潭虎穴,也没什么可怕的。”
香椽丝毫没有被安慰,更紧张了。
初妍“噗嗤”一笑,想到上一世时自己也是这样忐忑的心情,心头一软,抬手拧了拧她的鼻子,柔声道:“别怕,有我呢。”
主仆两人正说着话,平安顶着斗笠,披着蓑衣,驱马到车旁:“姑娘,这雨眼看着要下大,我们要加快些速度,姑娘可能吃得消?”
他一路护送,知道初妍有轻微晕车症状,不免担心。
初妍看了他一眼,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阿兄在哪里?”
平安一怔,答道:“大人现在应该在御史台衙门。”
初妍想了想:“找个地方避避雨吧。”
平安又是一怔:“老夫人,夫人她们已经接到了信儿,在等着姑娘呢。”
初妍垂着眼睛,淡淡开口:“天公不作美,那也没办法。想来祖母她们也能体谅。”
她永远也不会忘记,上一世她忍着晕车的不适,冒雨赶回,下车时弄湿了裙裾,狼狈不堪。她站在董太夫人正房廊下等着传唤,院里的丫鬟婆子私下指指点点,雨声中一声声嗤笑传入她耳:“到底是流落在外的,瞧这仪态……”
她倍感屈辱。更屈辱的,董太夫人足足晾了她两刻钟,直到宋炽快要下衙回来,才叫人传她进去,丝毫没有丢失已久的孙女归家应有的欢喜。
后来她才知道,董太夫人不喜欢她,甚至厌恶她。当然,初妍也不喜欢卢夫人。宋家大房一共三个主人,只有长孙宋炽得到了董太夫人的另眼相看,是她的心肝宝贝。
上辈子董太夫人是她的祖母,孝字当头,她没法子。这辈子,她不需要讨好任何人,没有兴趣再去受对方一回冷遇。
平安见她神情,不敢违拗,跑到前头和楚先生说了一声,车队转向最近的春风楼歇脚。
初妍叫了一壶茶,几样点心,招呼楚先生一起喝茶聊天。
一路上,楚先生受宋炽所托,将宋府的来历、规矩和宋家诸人的脾性细细告诉她。
宋家祖籍金陵,本是寻常耕读之家,陆陆续续出过几个举人秀才,真正发迹是从宋炽的祖父宋伦开始的。宋伦年少聪明,读书上天赋过人,三十岁那年,蟾宫折桂,成为成武八年的状元郎。此后考取庶吉士,进入翰林院,一路仕途顺利,一直做到了国子监祭酒。
宋炽的祖母董氏是金陵知府之女,宋伦还是生员时,便深受董知府赏识,将女儿嫁给了她,并大力资助于他。宋伦感念董知府知遇之恩,一生不纳妾,不宠婢,只守着董氏一个,两子一女皆是嫡出。
长子宋成义自幼聪明过人,寄予了夫妻两人的厚望,无奈身子不好,一直药石不断,勉强考中举人后,就放弃了更进一步,寄情山水,倒也乐得逍遥。后娶妻国子监司业之女卢氏,夫妻和顺,育有一儿一女,便是宋炽和宋姝。
可惜天不假寿,宋成义年纪轻轻便重病而亡,宋伦白发人送黑发人,伤心过度,没多久也一病而亡。那时宋姝尚在卢氏腹中,一出生便没了父亲和祖父。
次子宋思礼继承了父亲的天资,仅二十出头便考取进士,娶妻兵部尚书段归鸿之女段氏,育有两子两女。他行事谨慎,头脑灵活,仕途走得比父亲还顺,如今刚过四十,已是正三品吏部侍郎,简在帝心,只差临门一脚,便能入阁。
幼女宋澜则嫁入江南诗书传家的大族柳家为宗妇,与丈夫育有一子一女。
这些信息初妍上辈子就弄得一清二楚,她问楚先生,不过是有意消磨时间。平安心急如焚,期间来看了好几次,到底不敢打扰,只得悄悄派人送信给宋炽。
董太夫人最是重尊卑,讲规矩,姑娘第一次回府,都快到家门口了,却迟迟滞留不回,只怕要大发雷霆。到时姑娘到了家,不会有好果子吃。
平安那个愁啊:唉,姑娘不知太夫人脾性也就罢了,怎么楚先生也不提醒她?
初妍一直等到雨停才吩咐再次启程。一行人到宋家的时候天已将暮。红彤彤的太阳挂在天边,将坠未坠;归鸟扑棱着翅膀,落到枝头,长喙埋在翅中,梳理着花灰的羽毛。
鹤年堂中静悄悄的不闻半点声响,几个穿着豆绿比甲的小丫鬟屏声静气,垂手站在廊下。
赵妈妈笼着手,上上下下打量了初妍好几眼,惊艳之色一闪而过,板着脸,对初妍行了一礼:“姑娘总算来了,叫太夫人好等。”
初妍微笑:“劳烦妈妈通报一声,说不孝孙女来给祖母请安了。”
赵妈妈皮笑肉不笑:“太夫人等姑娘等乏了,这会儿还在小睡,劳烦姑娘等一会儿,老奴去看看太夫人起没起。”说罢,转身要进屋。
“妈妈。”初妍叫住她。
赵妈妈回头,神色不耐烦:“姑娘还有什么吩咐?”
初妍恍若未见,笑容依旧:“妈妈可知祖母还有多久能见我?”
赵妈妈道:“不好说,老奴也不知太夫人什么时候会醒。许是一刻,许是小半个时辰。”
初妍了然地点点头,董太夫人这是又要晾着她了。
赵妈妈见初妍再无它话,转身往屋内走,刚掀了帘子,忽然听到身后脚步声响。她疑惑回头,看到初妍带着小丫鬟正往外走。赵妈妈失声道:“姑娘这是去哪里?”
初妍回头笑了笑:“既然祖母一时半刻不会醒,我先去见母亲。”
赵妈妈目瞪口呆:“哪有这样的规矩……”太夫人还没见,就先去见大夫人。
初妍不疾不徐:“规矩不外乎人情,祖母慈爱,醒来后想必定能体谅我一片思母之情。”
赵妈妈张了张嘴,无话可说。她能说什么,说老夫人不慈,自己没法马上见孙女,还要拦着孙女不给见母亲?便是要给人下马威,也断没有拿老夫人名声开玩笑的道理。
初妍忽然想起:“还得劳烦妈妈指个人,带我去母亲的院子。”这会儿,她还不该认识大房住的云汀院。
赵妈妈心里憋得慌,又不能不听,冷着脸随意指了一个小丫鬟:“碧叶,你带姑娘去云汀院。”
垂手侍立的小丫鬟中,立刻有人应了声,站出来给初妍请了个安。
初妍向她点点头,对赵妈妈道:“妈妈,我们先去了,劳烦您向祖母告个罪。”
赵妈妈一口气堵着,眼睁睁地看着初妍扬长而去,气得摔了下帘子,平息了片刻,才进屋覆命。
西梢间临窗的大炕上散落着各种金珠宝玩,两个小丫鬟正在分门别类地整理。董太夫人拿起一串玛瑙禁步,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柔软。
她的陪房高妈妈在一边感叹道:“这是老太爷当年第一次得了俸禄,给太夫人带的吧?”
董太夫人抚了抚玛瑙禁步,神情怀念:“一眨眼,他都去了这么多年了。”
赵妈妈轻手轻脚地走进。董太夫人看她脸色不好:“怎么?”
赵妈妈低头,羞愧地道:“太夫人恕罪,您吩咐的事老奴没有办好。”将刚刚发生的事说了一遍,敛声静气地等太夫人发作。她服侍太夫人几十年了,深知这位的脾性,老而弥辣,向来不容人在她面前坏了规矩。
董太夫人没有说话,看向高妈妈。
高妈妈笑道:“倒是个有脾性的,像您年轻时候。”
董太夫人神色松软下来:“有脾性好。她一个中途回来的,在这个家,没点脾性,只怕步步艰难。”
赵妈妈糊里糊涂,怎么太夫人这话听着倒不像生气?
高妈妈道:“大姑娘也是个苦命人。”宋姝在宋家姐妹中行一,故高妈妈称她为大姑娘。
董太夫人脸色忽然一沉:“苦?这世上又有几个人不苦?就你好心。”
高妈妈不敢说话了。
董太夫人挥了挥手,将其他几人都挥退,只留下高妈妈一人。
她望着窗外冒出新绿的海棠枝桠出神半晌,现出疲惫之色:“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当年的事不该怪她……”她顿了顿,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我也不是想为难她,就是看着她心堵。我若对她和软了,被人看在眼中,这家就又该乱套了。”
高妈妈叹道:“奴婢知道,您心里也苦。”
外面传来轻巧的脚步声,小丫鬟的声音响起:“太夫人,大姑娘刚出院门,就被二老爷拦了下来。”
董太夫人目中陡然闪过厉色,站了起来。
高妈妈忙道:“您不要急,老奴去看看。”
董太夫人又慢慢坐了下来,手越攥越紧,用力得似要将手中的红玛瑙镶入掌心。她猛地松开手,任玛瑙禁步落于炕上,以手掩面:“这个孽障,他忘了答应过我什么?这么多年了……当初他闯下那么大的祸,难道还不知悔改?”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么么哒~
唯曦 10瓶;如初 2瓶;夜观雨 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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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天色暗了下来,雨后的青石子路冒出了点点青苔,又湿又滑,在暮色笼罩下越发不好走。初妍打发碧叶回去讨一盏灯,自己站在鹤年堂外的银杏树下等候。
晚风寒凉,吹面刺骨,她伸手将兜帽往里拢了拢,几乎遮住了大半边脸。入眼,夜色中的宋府花木扶疏,画角飞檐,熟悉又陌生。
初妍垂眸,心生恍惚:再过会子,几个小辈就该来向董太夫人请安了。上辈子她就站在正房的廊下,看着他们一个个熟门熟路地进屋,直到最后,宋炽到来。
宋炽看着她的可怜样,一向温和的目中闪过薄怒:“你为什么不进去?”
她忍着泪意和难堪,轻声回答:“祖母没有召唤。”
他的声音是一贯的柔和,问话却犀利不容她躲避:“她一直不唤你,你就一直这样等着?”
她咬着唇,不知所措。
他没有再说什么,陪她一起等在檐下。初妍感觉到他的失望,心中越发沮丧。最后是董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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