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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色[金推]-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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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楠自怨自艾:“可惜现在的我,让你失望了。”
  范氏柔声道:“你现在这样,我与公主的心情一般无二,只是我不如公主聪明,也不如公主有能力,没有办法似她那样以激烈的手段来迫你清醒,所幸我别无长物,还有这具躯壳在。你若介意你那腿伤,我便也划伤自己的脸来陪你,好不好?”
  刘楠听得一怔,还来不及说什么,便见范氏抄起书案上被刘楠常年搁在那里的一把匕首,直接就往脸上划去。
  范氏的动作不可谓不快,也不可谓不坚决,但是刘楠在旁边,怎会容她真的成功划伤自己,当即便将匕首抢下来。
  “你何苦如此!”刘楠又气又急。
  他这下可总算是见识到了,自己两个至亲的女子,个个都是外柔内刚,不能轻易招惹的人物,一旦狠起来,连自己都能下得了手。
  范氏冷静道:“殿下是不是太子,对我而言都无差别,我嫁的是你,不是加诸于你的身份,夫妻之间,理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殿下何等英雄,何必总为区区腿伤介怀?既然连死都不怕,难道还怕当太子吗?正如公主所说,你生来便是嫡长子,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虽说你无意于太子之位,可旁人并不这么认为。若殿下已经尽力争取过,而陛下仍旧策立别人为太子,那倒也就罢了,现在连努力都未曾努力过,何以就轻言放弃?殿下当初上阵杀敌万夫莫敌的气势,如今又何存!”
  她见刘楠沉默不语,又叹道:“如果现在只有我一个,那上刀山下火海,我也只管陪着殿下就是,可现在既是……我便不得不为我们的儿孙打算,难道殿下就忍心看着他们的性命攥在旁人手里吗?”
  刘楠呆呆地看着她:“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范氏垂首不语。
  刘楠反应过来,连忙握住她的手:“你可是有孕了?”
  范氏忍着羞意,点点头。
  刘楠先是大喜,而后又紧紧皱起眉头,目光一时落在范氏身上,一时又落在自己的腿伤,一时还想起刘桢那一日说过的话。
  范氏也不催促,她知道刘楠此时内心挣扎必然极为激烈。
  良久之后,只听见刘楠道:“你让人守在城门处,等阿桢从城外回来,再拦住她,将她带到王府来,我有话想和她说。”
  眼见丈夫终于想通,范氏自然也是极为高兴的。“我这就去说。”
  ——————
  开国不过几年,帝陵自然不可能马上就修好,如今日夜赶工,也不过刚刚来得及将周皇后的棺椁安放进去。帝陵位于渭水之北的高地上,除了刘远之外,这里也将成为大乾以后所有皇帝的安息之所——不过刘薪和刘驰是肯定没份了,刘远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把他们也算进皇族里,他亲口封的安乐王现在还在向乡颐养天年,以后也会直接葬在向乡。
  如今国库吃紧,帝陵都是按照最节俭规格来建造的,要达到像秦始皇那种以金银为日月,以水银为江河是肯定不可能的了,除了周皇后的遗骸迁过来的头一年,刘远过来祭拜过之外,后来都是让刘远或刘桢过来的。
  牌位之前,刘桢恭恭敬敬地上了三炷香,跪下磕了头,然后才站起来。
  跟着一道来的郭质也跪下念念有词。
  “周皇后,我乃郭质郭子璋,陛下已允婚,待公主年满十七便将下嫁于我。到时候我应该尊称皇后还是叫外母呢,抑或还是阿母呢?还是叫阿母比较亲切一些罢,阿母放心,我定会好好待阿桢的,绝不让她受委屈,唔,一日三餐一定奉上上好佳肴,将她喂养得白白胖胖,再为公主准备……”
  后脑勺被人不轻不重地打了一下。
  一回头,刘桢薄怒的俏颜映入眼帘。
  “你在瞎说些什么呢?”
  郭质道:“我可没有瞎说,阿母肯定还不知道我们要成亲的事情,我这是在向阿母禀告呀,也好让阿母安心啊!说不定阿母见了我这么好的女婿,这会儿正高兴得很呢!”
  刘桢白了他一眼:“今日也就是只有我与你在此,你才能胡说八道,若换了阿父或阿兄,他们定是发怒的,此处皇陵重地,岂可轻易嬉笑!”
  郭质轻声道:“我晓得,我只是见你这些时日心情不佳,想要逗你开心罢了,阿母泉下有知,定不会怪罪我的。”
  还未成婚,就阿母阿母地叫上了,刘桢认识的人不少,连自己都算上,像郭子璋这般厚脸皮的人还真不多。
  但郭质的态度亲切又自然,而且虽然没有流露出一丝对周皇后的不敬之意,是以刘桢听了这话,倒是有些感动。
  郭质见了刘桢的表情,心头痒痒想去拉她的小手,又因场合缘故不能如愿,只好强自捺下这个冲动,对刘桢道:“你从皇陵回去之后,便要入宫觐见陛下吗?我与你一道去罢!”
  刘桢奇道:“你去作甚?”
  郭质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提前跑到皇陵来,但是我知道你一定是为了立太子的事情,如今朝中因为此事闹得沸沸扬扬,我虽未有资格上朝,可也听说了不少,我是郭家长子,将来是要继承爵位的,若有我帮忙劝说陛下,加上郭家的分量,兴许陛下会改变主意呢!”
  刘桢摇摇头,这个办法对一般皇帝可能有用,但对刘远绝对没用,作为刘远的闺女,她再清楚不过,她这位老爹吃软不吃硬,从前向人低头是因为形势所逼,但现在这天下能令他低头的人已经少之又少,拿朝中大臣们的站队说服他,只会让刘远觉得别人在威逼他,效果肯定更差。
  “多谢你的好意,可是这件事不是人多就力量大,你回去转告大司农,就说郭家非但不能出面,而且要避嫌。”
  不过刘桢觉得,郭家可能有另外的打算。因为从在颍川起,郭家就表现出唯刘远之命是从的趋向,坚决站在刘远一边,从不表示出自己的立场,这当然是一种既安全又聪明的做法,起码刘远就将郭殊当成自己人来看待,还委以大司农的重任。
  所以这一次,郭家的态度也很可能会是“皇帝选谁当太子,我们就支持谁”。
  郭质虽然爱玩,可也绝对是个聪明人,他只听三分话意,就已经明白了刘桢的意思。
  他叹道:“阿桢,我总觉得我没能为你做些什么,心里很愧疚。”
  刘桢望着他的眼神如同一汪清泉,明澈得让郭质几乎要沉入其中。
  “没有关系的,子璋。”他听见刘桢这么说道,“只要你明白我的苦衷和用心便好了,我不想让你也误会我是一个野心勃勃,不择手段的人。”
  郭质对刘桢和刘楠之间的争执也略知一二,他听了这话便十分心疼:“不管别人怎么看你,我始终都会站在你这一边的。”
  “我知道。”刘桢笑睇着他。
  二人同乘而归,到了城门口处便分道扬镳,郭质骑马先行,而刘桢的马车则直入咸阳宫。
  在半路上,马车被人拦下,对方刘桢也认得,正是刘楠跟前的近侍,叫春丛。
  春丛拱手道:“公主,殿下请公主先过府一叙。”
  刘桢连马车都没下,话还是桂香帮忙传递的:“公主问,殿下有说何事吗?”
  春丛道:“殿下没有说,但王妃命我带话给公主,说殿下已经想通大半了。”
  这话刘桢是能听见的,桂香扭头看向车子。
  但车帘动也不动,刘桢显然没有下车的意思。
  过了好一会儿,里头才传出声音:“既然想通了,就让他进宫来找我,我不想和他再废话了。”
  说罢就让桂香上车,牛车重新开动,与春丛侧身而过。
  春丛苦笑,这话倒是说得很有气势,可是让他怎么传嘛?
  ——————
  周南殿内,韩氏从外面走了进来,脚步不急不缓,脸上却是显而易见的喜色。
  “殿下。”她朝正在织席子的张氏行了一礼。
  “喜从何来?”张氏抬起头,指了指下首的位置,“傅姆请坐。”
  韩氏看了看张氏左右,婢女随即知机告退。
  待得宫室之内余下她们二人,韩氏又让她们关上门,这才道:“方才陛下那边的人传了消息过来,说陛下正在召见丞相,有大事相商。”
  见她如此郑重其事,张氏刚要问是什么大事,转念一想,心中咯噔一下:“莫不是立太子的事?”
  韩氏冷静点头:“正是。”
  张氏却再也不能保持冷静了,她腾地站起来:“陛下与丞相在说什么?”
  韩氏道:“陛下有意让丞相亲自拟写策书,册立太子。”
  张氏几乎是马上就问:“人选是谁?”
  韩氏终于露出淡淡的喜色:“听说陛下属意丰王。”
  张氏啊了一声,继而欣喜若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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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唔,看到这里,大家应该知道刘桢是怎么说服她老爹的了吧,以退为进,早死的人在活人心里总是完美的,前面提过刘远将周氏和张氏一对比,更增添了对周氏的无比怀念,先用周氏来勾起刘远的思念,让他爱屋及乌,心软,再表示自己要为周氏守陵一个月,用孝心来打动刘远,也逼刘楠出面,从头到尾并没有提到立太子的事情,原则上不违反当初答应刘远不掺合的话,当然刘远肯定听得出来,而且万一刘楠还是不开窍,计谋再好也没用。
  立太子这件事其实是一个过渡,本来应该2章搞定的,但是我最近出门,没办法只能分成好几截,等到立太子的事情完结,就该是高潮了,嘎嘎嘎!


☆、第83章

  刘远的态度摆在那里;三个年龄最长的儿子当中,刘槿是最不得他喜欢的,因为刘远觉得刘槿的个性没有一处与自己相似;若说张氏内心深处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当上太子,那是假的;但她也知道这个希望不怎么大。之前张氏也想过通过三妹夫吴虞劝说皇帝立刘槿为太子,不过效果不大;之后刘远反而接连许多天未曾到周南殿来;后来刘楠受伤,刘桐被立为太子的呼声越来越高,差点没让张氏咬碎了一口牙;她甚至已经准备好了,如果刘远当真想要立那个不知廉耻的贱人的儿子;那她拼却这个皇后之位不要,也得大闹一场。
  不过峰回路转,张氏完全没有想到,刘远竟然会打算立刘槿。
  张氏忙问:“这消息可确切?”
  韩氏点点头:“传话的人乃是陛下跟前的近侍之一,我平日与他多有来往,想必是可信的。”
  张氏大喜,对婢女道:“快快将丰王唤来!”
  刘槿很快就来了,他今年已经十一岁,也算半大少年了,只是终究不如习武的长兄来得壮实,出落得有些纤细瘦弱,看上去更像一个文生。
  他听了张氏的话,却并不见得高兴:“阿母,此事尚未有定论,阿母就将孩儿急匆匆地唤来,实在于礼不合,而且论长幼排序,也当轮到大兄才是。”
  张氏快要被他气死了:“你怎么这般没有出息!你阿父若想立你大兄,早就立了,何必等到现在?如今你大兄受了伤,以后只怕不良于行,连战场也没法上,还如何立军功,你阿父如何会看重他?便是如此才轮到你啊!难道你还要白白将太子之位拱手让给陶氏那贱人的儿子不成!”
  刘槿畏惧父亲,但对母亲倒是很敢说话,他便慢吞吞道:“阿母,我与阿桐虽不如何亲近,可终归也是亲兄弟,再说阿弘与我从小一道长大,阿母怎能连他一道骂了呢?”
  张氏:“定是宋弘私下撺掇你让位给刘桐,是也不是!”
  刘槿摇头:“阿母错了,阿弘非但没有如此做,反倒还和阿母一样,都劝我要争取被立为太子呢,是我不愿意,而非他的缘故。若我见了阿父,定是要劝他改立大兄的。”
  张氏从未见过如此奇葩,天下人人歆羡的太子之位落到他头上,竟然还有往外推的?!她顿时被这个不孝子气得说不出话来,刘槿见了,暗暗吐了吐舌头,向母亲告了一声罪,转头便溜了。
  再说刘远那边,张氏收到的风声并没有错,此时的他确实是在跟宋谐讨论立太子的事情。
  除了少数几个像宋谐这样的老狐狸,几乎不会有人看出刘远立这个太子,仅仅是权宜之计。
  刘远内心其实也挺犹豫的,他亲征死在战场上的几率比较低,但也不能排除这个可能性,万一他真的出事,以刘槿那种柔弱的性格和年纪,能够稳定大局和人心,维持着一个刚刚建立没有几年的王朝继续走下去吗?朝野上下难道就会对他忠诚如一吗?
  所以他把宋谐找来,也是为了向他确认一件事情。
  “丞相,想当年我起于颍川时便将你奉如先生,至今未变。”
  宋谐拱手:“陛下隆恩深如海,臣一刻未敢或忘。”
  刘远看着他:“如今天下未定,内忧外患,为平大局,我不得不亲征赵歇,以安人心,若我不幸殒命,丞相可会扶持新帝,助他处理国政,直至成年?”
  宋谐闻弦琴而知雅意,不需要刘远多加暗示,便直接下跪起誓:“臣宋文君在此发誓,此生定忠心大乾,报效陛下,鞠躬尽瘁,至死方休,如若违约,不得好死!”
  时人对誓言看得极重,轻易不可能出尔反尔。
  刘远满意了,亲手扶起他:“丞相何须如此?”
  宋谐年纪也不小了,依靠着刘远的搀扶,起身时还有些吃力,他与皇帝交情很深,有些话别人不能问,他却还是可以问的:“陛下当真是决定了要立丰王吗?丰王年幼,虽为皇后嫡子,只怕难以服众。”
  刘远闻言没有作答,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便是这一口气,也已经泄露了他犹疑不定的内心挣扎了。
  “……还请丞相拟策书罢,立丰王刘槿为太子。”
  宋谐这一问,正好也算完成先前刘桢对他的托付,算是尽了帮刘远说话的情分了,此事他见刘远让他起草策书,便也不再追问,应声提笔。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有宫人来报,说长公主求见。
  宋谐心下计议,心道长公主只怕也是为了立太子之事。
  他听刘远问:“长公主今日可在咸阳宫?”
  宫人答道:“长公主去郊外皇陵拜谒先皇后了,刚刚归来。”
  宋谐眨了眨眼,眼底泛出一丝笑意,他微垂着头,也没人瞧见。
  显然他已经看明白刘桢意欲何为了。
  刘远对宫人道:“请公主进来。”
  宋谐:“臣告退。”
  刘远:“丞相不必退避,可在此稍候片刻。”
  宋谐:“谨诺。”
  刘桢今日穿得很朴素,一袭淡蓝色绢面的襦裙,腰间系着冰纨罗带,连头上也仅是挽了个双环髻,不加任何饰物,素雅淡丽,宛若神仙中人。
  这样的打扮陛见本是有些失礼的,不过刘桢今日要说的事情,却总不能一身大红大紫,那就太不像样了。
  她走了进来,先是对刘远行了一礼:“阿父安好。”
  刘远嗯了一声:“你今日去拜谒你阿母了?”
  刘桢:“是,下月便是阿母的忌日,请阿父允准我出宫为阿母守陵一月,聊表孝心。”
  刘远挑眉:“怎么忽然会有如此想法?”
  刘桢道:“先时阿母在向乡,未能迁来此处时,想要祭拜也只能向天祷告,如今陵墓碑文已立,合该我这个当女儿的表示孝敬。我出生不久,阿母便已亡故,这十数年间,心中时时挂念,若得阿父准可,以后每年逢阿母忌日,我便都将前往皇陵祭拜,并守陵一月,陪阿母说说话,免得阿母泉下寂寞。”
  刘远本是面无表情听着她说话,待得刘桢说完,眉目才渐渐柔软下来,终是叹了口气。
  “你阿母没福气,早早就去了,她是个好女子,我至今也不曾忘记。”
  老实说,刘远连周氏长什么样,也都不大记得了,但是人一死,留给生人的就只剩下全然的美好之意了,一点点好处都能被无限放大,再加上张皇后的对比,更显得这位周皇后无比可贵。
  更何况周皇后为他诞下长子和长女,这一双儿子曾经是刘远的骄傲,纵然现在长子不争气,让他非常失望,可聪慧的长女也时时让他惋惜对方不是男儿。
  比如说现在,会用哀兵策略抬出生母来令刘远动情,既想起周氏,从而想起周氏所生的刘楠,又字字不提立太子之事,玩转巧妙。
  相比之下,他现在的儿子里面,就显得个个都太不争气了。
  刘远看着刘桢,心思复杂难辨。
  宋谐正坐在一旁,恍若未闻,垂首闭目,睡着了一般。
  刘桢还站在那里,等待刘远的答复。
  你能帮他一时,难道还能帮他一世不成?
  刘远如是想道,正要开口,就听见外头宫人来报:“陛下,许王殿下求见。”
  刘桢一震。
  刘远瞥了刘桢一眼,“传。”
  刘楠是自己进来的,而不是像上次那样被人抬进来。
  他拄着木杖,一步步地挪进来,动作有些慢,却并不令人觉得卑微可怜,一看便知在家中已经练习了许多回。
  “儿子拜见阿父,宋丞相安好?”刘楠抬起木杖,拱手行礼。
  他回来之后,并没有将在战场上没时间打理而冒出来的胡须剃掉,而只是略加修剪,如今唇上颌下,已经蓄起微须,瞧着也比以往稳重不少了。
  宋谐道:“许王多礼了。”
  丞相之尊,百官之首,地位很是尊崇,受刘楠这一礼是理所应当的,不必起身,仅仅是拱手回礼便可。
  刘远见他自己走进来,颜色稍霁:“你的腿伤已经好了不少?”
  刘楠:“儿子日日都在练习走路,能不用榻,便尽量不同,如今虽还脱不开木杖,不过也算可以勉力走一段路了。”
  刘远颔首:“不必过于勉强,要多休息才是。今日为何忽然进宫,莫不是和你阿妹约好了,也想去守陵?”
  最后一句话说得甚是戏谑,刘桢本就没指望自己的用意能瞒得过去,闻言也脸不红心不跳,脸皮俨然修炼出一定境界了。
  话说回来,想玩政治,首先就得有一张厚脸皮,能把别人讽刺你的话当赞美来听,就算是初窥门径了。
  不过刘楠的境界显然还未修炼到家,听了刘远的话,不由有些脸热,他看了刘桢一眼,心想还好自己来了,否则以刘桢这种做法,难保不会激怒父亲,
  “阿父,为阿母守陵,乃是我们做儿女的分内事,不过儿子以为,尽孝有许多种方法,孝母更应孝父,所以儿子恳请阿父允准将奋武军重新交给儿子带,以全孩儿孝顺君父之心!”
  刘远挑眉:“你带奋武军和孝顺我有何关系?”
  刘楠道:“阿父如今所忧者,无非是北军随御驾亲征之后,京畿附近无人防守,儿子既领了奋武军,便该担起这个职责。”
  他的言辞有些笨拙,显然很少用这种文绉绉的话来应答,不得不使劲的绞尽脑汁,思索措辞。“阿父拥有天下,阿父之忧便是天下之忧,所以儿子报效国家,也就是为阿父尽孝分忧。”
  这话说得就大有长进了,刘远听得顺耳之余,也疑心他这番话是有人教的,不由便朝刘桢望去。
  刘桢却也是一脸愕然意外地望着刘楠,没想到他有朝一日还能说出这种开窍的话来。
  刘远看着眼前这一双儿女,面色复杂,变幻不定,半晌才道:“奋武军的事情,择日再议,你们先下去罢。”
  该做的事情都做了,令刘桢惊喜的是,方才看刘楠那一番话,似乎也是开窍了,他们已经尽力了,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余者就该看刘远如何定夺了,如此便也不宜多加纠缠,二人就都应声告退。
  被这一打岔,刘远原想册立刘槿的心就越发不那么坚定了。
  他思忖良久,又问宋谐:“丞相如何看?”
  宋谐冷眼旁观,此时也不再兜圈子了,直接就道:“国有长君,社稷之福。”
  罢了罢了,只希望他往后真能长进一些罢!
  刘远暗叹了口气,对宋谐道:“那就劳烦宋丞相拟文罢。”
  宋谐:“不知陛下的意思是……?”
  刘远:“……行文不变,只将刘槿替换成刘楠罢。”
  宋谐:“谨诺。”
  待得宋谐从正殿出来,一名婢女从廊柱旁边越了出来,看样子像是在那里等待许久了。
  宋谐认出她是刘桢身边的婢女,却不大记得名字了。
  “丞相安好,公主让我代她向丞相道谢,公主说,她不便亲自出面,请丞相见谅,此番许王之事多得丞相,以后丞相若有何事需要帮忙,还请勿要吝言!”
  说罢她郑重行了一礼。
  这礼是代刘桢行的。
  宋谐笑道:“我不过是顺着陛下的心意说罢了,也当不得公主赞誉,若陛下自己不是属意许王,我就算是说破了嘴皮子也没什么用的。”
  桂香也笑道:“话虽如此,丞相依然功不可没,公主定然会记得丞相的这番美意的。”
  能得到长公主一个人情也很不错,宋谐没打算往外推,宋家即使出了他这么一个丞相,也没法保证以后都代代富贵,总有一天还是需要贵人扶持的,宋谐看得远,想得更远,闻言便笑道:“那老夫便不客气了。”
  ——————
  刘远在位第三年四月,长子刘楠被册立为太子,领奋武军,朝野同贺。
  是月,皇后张氏大病一场,病势汹汹,缠绵数月,几将无法下榻。
  是月下旬,本已退至雁门关的匈奴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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