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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妻无术-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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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和帝缓缓抬眸迎上她的视线,见她一双嫣红的唇瓣紧紧地抿着,作为她同床共枕二十余载的夫君,他又岂会不知这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
他低低地叹了口气,修琰之于他,何尝不是如宥恒他们一般?母后临终托子,一番苦心,他又怎会不明白!正因为明白,明白那个曾经给予他最为宝贵的母爱的女子,那份疼爱他的心,即使在她拥有了自己的亲生骨肉亦不曾变过,所以这二十余年来,他才能视弟如子。
二十多年来,这个弟弟一直很让他省心,亦相当能干,每回都能将他交办的差事办得漂漂亮亮,以致不知不觉间,他已经习惯了将麻烦事全扔给他解决,而他,亦从不曾让他失望过。
再者,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是那般清清冷冷无欲无求的模样,久而久之,他也理所当然地认为世间上没什么事,更没什么人能触及他的心底。
可直到今日,他才猛然发现,原来对方并不是无欲无求,他也会对某个姑娘生出霸占的念头,也会不依不饶地烦他,求他准许他迎娶心爱的姑娘为妻。
“唉……”他再度长长地叹息一声,歪在软榻上,探出手臂将纪皇后搂到怀中,轻抚着她的背脊喃喃地道:“朕明白,朕都明白……”
纪皇后将脸埋入他的胸膛,心里却是酸涩难当。
皇上,你不明白,你其实什么也不明白!
“禀娘娘,仁康宫来旨,太妃娘娘请娘娘过去。”忽地,内侍尖细的声音乍然响起,纪皇后立即轻轻推开他的怀抱,扶了扶头上凤冠,又整了整衣裳,正要迈步出门,便听宣和帝道,“左右无事,朕与你一起去吧!”
帝后二人到了仁康宫正殿,康太妃见两人一同而来,冷笑一声道:“皇上来得可真是巧,也免了我再让人去请。”
行过了礼落了座,宣和帝方笑问:“不知母妃有何吩咐?近日怎不见怡昌进宫来?”
“我只问你,陆修琰欲娶秦季勋之女为端王妃之事可是真的?”康太妃并不理会他,开门见山便问。
宣和帝愣了愣,此事母妃怎会知道?论理应该只有他与皇后晓得才是,而修琰自然不会将他自己的心意到处讲,他跟前侍候的人,以及皇后身边侍候之人就更没那个胆子了。
不解间,他不由得微微皱起了眉。
“如此看来,是真的了?”康太妃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即大怒,用力一拍宝座扶手,“皇上,你眼里可还有我这母妃?”
宣和帝定定神:“母妃言重了,朕不敢。”
“你有什么不敢的?你明知那秦家、那秦季勋做了什么事,陆修琰不知轻重倒也罢了,你倒随着他闹,这成何体统!”康太妃气得脸色铁青,发髻上金钗垂落的明珠,随着她颤抖的身子而微微摆动着。
宣和帝沉默片刻,抬眸不紧不慢地道:“当年之事,真论起来,秦季勋一家,反倒是受害者……”
“你大胆!”康太妃勃然大怒,‘噔’的一下从宝座上弹了起来,手指指着他抖啊抖,整张脸气得似是有几分扭曲了。
纪皇后怔了怔,不动声色地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口,宣和帝挠挠她的手心,示意她放心。
“朕也不过是实话实说,周家表妹伙同他人杀妻夺夫,此举早已触犯我大楚刑律,只是死者已矣,朕也不愿多加追究。秦季勋休妻,有理有据,对朕不愿宣扬之意亦默默接受。杀妻之仇不能报,更是与仇人同床共枕数年……”
“住口!”
“啪!”
康太妃愤怒地随手拿过一旁的花瓶狠狠地砸到地上,成功地制止了他未尽之话。
“什么仇人,她姓周!她是你生母的嫡亲侄女!”
“正因为她姓周,正因为她是母妃的嫡亲侄女,朕才网开一面,不予追究。既是周家表妹犯下的罪孽,与秦季勋父女又有何干?秦四姑娘娴雅贤淑,知书达理,许给修琰又有何不可?”宣和帝语调缓慢,一字一顿地道。
康太妃气得浑身颤抖不止,正欲出声,却忽听对方又道:“况且……况且父皇曾有遗命,修琰人生大事以他个人意愿为主,朕,不过是遵从父命罢了。”
话音刚落,便见康太妃的脸唰的一下全白了,他一时又生出几分后悔来,正想说几句话缓和缓和,便觉眼前一花,右边脸已被人重重地扇了一个耳光。
“孽子!”康太妃恨得咬牙切齿,“你竟也以先帝遗命来压我!好、好、好,不愧是懿惠皇后养大的,为着她的儿子,便不念生母之恩,用先帝遗命……你好、你好,当真是我的好儿子!”
她身为当今皇帝生母,却只捞了个太妃名份,久久坐不到太后位置上去,便是因了一道先帝遗旨。
那道遗旨,如同一座大山般,死死挡住她迈向太后宝座的步伐。
文宗皇帝那道遗旨,除了指定宣王陆修樘为皇位继承人外,还言明,无论生前还是死后,他的皇后只能唯一人,便是早已过世的懿惠皇后。
有了这道遗旨,宣王顺利继位,于次年改元宣和,便是如今的宣和帝。可亦正因为这道遗旨,让宣王生母康妃止步于太妃,永远无法称太后。
殿内的宫人跪了满地,纪皇后心疼地拉过宣和帝,正想去拭他脸上红痕,却被他轻轻推开。
“朕心意已决,不日将会下旨,正式赐婚端王与秦季勋之女,择日成婚。”
“你敢?!”
纪皇后轻咬着唇瓣,右手微微扬着做了个动作,倾刻间,殿内宫人便静悄悄地退了出去,她深深地望了剑拔弩张的母子二人,暗地叹息一声,亦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不过眨眼间,诺大的殿里便只剩下康太妃与宣和帝两人。
“朕乃天子,富有四海,万民朝贺,又有什么是不敢的?”宣和帝张着双臂,似是豪情万丈,亦似刻意发泄般道。
“你……”康太妃气得一口气险些提不上来,“你当真要为了懿惠的儿子而忤逆我?你难道忘了,当年若不是她,我们母子又何至于分开,我又何至于连亲生儿子都轻易不能见一面?!”
说到此处,康太妃满脸悲戚,两行泪水缓缓滑落。
宣和帝静静地看着她也不作声,听着那低低的哽咽之声,他的心里却是失望透顶。
“母妃,真是这样的么?真的是母后让我们母子分离的么?”
“母妃,我早已经不是当年的懵懂孩童了,更不是你轻易利用的棋子。母后故去多年,你怎能仍往她身上泼脏水!你可知道,若非有母后,我早就已经死在了你排除异已的争宠路上!”
58|
懿惠皇后多年无子,文宗皇帝数度提出让她从诸皇子中择其一养在膝下,这也是一番体贴爱护之意,奈何懿惠皇后每回都笑着拒绝了,只道孩子还是跟着生母比较好。
随着皇后年纪渐长,有孕的希望越来越渺茫,而宫中陆陆续续又有几名皇子降生,自然便有人盯上了‘嫡子’的名份。
皇后无子,养子便是嫡子,有了这个嫡子的身份,将来争夺储位自是又多了几分筹码,再者,后宫当中百花齐放,宠妃来来去去,最长不过三个月,足以见得皇帝薄情,又怎不盼着另寻出路。
故而,在文宗皇帝第四度提出从诸皇子中择其一归到皇后膝下,而皇后又不似前三回那般一口拒绝后,皇宫育有皇子的嫔妃们个个心思都活络起来了。
彼时只为康嫔的康太妃自然也不例外。她确是使了手段成功地将自己刚满周岁的儿子送了出去,同时,她又害怕在皇后身边长大的儿子会记不得她这个生母,更怕儿子待皇后的感情胜过她,有了这样的心思,她便按捺不住地在年纪尚小的陆修樘跟前说些甚俱暗示性的话。
再者,有着这么一个养在凤坤宫的儿子,她自然不会放弃利用,略施薄计,便数度借着孩子打击其他嫔妃,成功地得侍君侧,隔得数月,再度有孕,生下了五公主怡昌。
宣和帝胸口急促起伏,眼中失望之色越来越浓,他阖上眼眸深深地吸了口气,努力平复凌乱的情绪。
他并非有意提及过往的,向来疼爱有加的幼弟既然已经对那秦四姑娘情根深种,他原本坚决反对的心思也已有所动摇,只是,母妃对秦氏一族素有恶感,认定了秦府亏待了她的侄女儿,他方才刻意提及秦季勋的受害者身份,其实只是希望能让生母从那“侄女儿被薄待”的死胡同里走出来,能够客观地、公正地看待秦家人,如此也能让她自己少些情绪起伏。毕竟,那秦四姑娘进端王府基本已是定局。
而那句‘修琰人生大事以他个人意愿为主’的的确确是先帝之言,文宗皇帝久病缠身,自知命不久矣,江山社稷、祖宗基业传承均已安排妥当,唯有唯一的嫡子,也是最小的儿子陆修琰让他放心不下,忆起懿惠皇后云淡风轻的洒脱性情,他想,他总得让她唯一的血脉余生也能过得自在些,故而方对宣王陆修樘说了那样的一番话,其实,也有暗示他让幼子当个富贵闲王之意。
最终引发他积压多年的怨恼的,是康太妃对养母懿惠皇后的一再诬蔑。当年年纪尚幼的他便是听信了她的谗言,在很久一段时间里相当的憎恨“害”他与生母分离的懿惠皇后,这种憎恨让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对养母做出了许多大逆不道之事,有好几回,他甚至已经听到了皇后身边宫人愤愤不平之语。
他想着,等她忍不下去了,便会将他交还给母妃了。可让他万万想不到的,是生母得知他有可能被皇后遣走后,惊慌失措地来寻他,让他无论如何不能惹皇后生气,不能让皇后将他赶走,她还说了许多话,他也记不清了,只知道那时候的他很是迷茫。
他至今仍记得当时懿惠皇后对他说过的一句话——“修樘,是真心还是假意,这得靠你自己去区分,用你的心去感受、去辨别……”
他确是已经学会用心去感受、去辨别身边的真心与假意,他更明白了‘兼听则明、偏听则暗’的道理,待他年纪渐长,手上渐有些力量时,又不动声色地查探一番,终是明白了自己到底是怎样从宫中一名不起眼的皇子,一跃成为皇后养子的。
“我那全都是为了你,若是没有我的谋算,你以为你能登上大楚的皇位?你以为先帝会越过陆修琮,甚至越过唯一的嫡子陆修琰,而将皇位传给你么?”康太妃用帕子拭了拭脸上的泪子,冷笑道。
“我出身不高,又无贵人扶持,先帝见一个爱一个,后宫嫔妃又多,我若不争取,早晚会成为别人的踏脚石,既如此,我为何不去谋算?”
宣和帝百感交杂,望着眼前这个丝毫没有半点悔意的女子,心里已经生不起半点波澜。
“你自以为手段了得,其实连母后身边的方姑姑也没有瞒过去,可笑你至今还沾沾自喜……”他嘲讽地道。
母后的视如不见,何尝不是为了照顾他的颜面。
“罢了罢了,往事已矣,再提也无益。母妃,诚如你所说,朕如今乃是大楚天子,至高无上,说一不二,朕既说了会为修琰与秦家姑娘赐婚,不管母妃同意与否,这婚必是要赐的。”见康太妃脸色一变,张张嘴欲再说,他伸手阻止。
“母妃,修琰非你亲儿,他的婚事自有朕这个作兄长的操劳,便不劳母妃费心了,如今时候不早,朕还有政事要处理,便先回去了。”
一言既了,也不待康太妃反应,一拂袍角便迈步走了出去。
一直候在外间的纪皇后见他出来,连忙快步迎了上去,担心地唤:“皇上……”
“无妨,回宫吧!”宣和帝拍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慰,柔声道。
“皇上当真要为六皇弟与秦家姑娘赐婚?”亲自侍候他更衣净手后,纪皇后有些不敢相信地轻声问。
“怎么?这难道不也是你所希望的么?就准你在修琰跟前卖好,便不准朕也当回通情达理的好人?”宣和帝戏谑般道。
纪皇后‘噗嗤’一下便笑出声来,嗔了他一眼:“明日六皇弟进宫来,听到这消息后,必是会高兴极了。”
“这小子让朕心里不痛快了好些日子,朕怎能这般快便让他如愿,再磨磨他。”宣和帝好整以暇。
他可是很记仇的!
陆修琰自然不知兄长怀着的小心思,这日照旧挑了个合适的时候往御书房来,宣和帝听到脚步声也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便重又将视线落到卷宗上。
陆修琰见他看得认真,也不敢打扰,自顾自地落了座,又给自己倒满了茶,怡然自得地品了起来。
宣和帝看似认真看书,实际视线却总是不着痕迹地向他这边望来,见他如此悠闲的模样,心里颇有几分无奈。
“你又来做甚?”他干脆便扔掉卷宗,没好气地问。
陆修琰咽下茶水,起身拍拍衣袖,行礼恭敬地道:“回皇兄,臣弟恳请皇兄成全!”
来了来了,又是这话!
“朕不同意!”
“臣弟坚持。”
“那秦姑娘到底有什么好?而吕贺两家姑娘又有什么不好?你给朕细说来听听,若说得朕满意了,朕或许便会允了你。”宣和帝靠着椅背,嘴角勾着一丝笑容。
陆修琰愣了愣,回道:“吕贺两家姑娘没什么不好,只是,她们好与不好与臣弟又有何相干?至于若蕖……”
只是说到那个名字,他的神情便不由自主地添了几丝温柔。
“她好像没什么好,只也没什么不好,臣弟也说不准,只觉得她的好刚刚好,她的不好也刚刚好,都是刚刚好便合了臣弟的眼……”
又是好又是不好,再夹杂个刚刚好,直绕得宣和帝云里雾里,只细一想他此话,便又不禁叹了口气。
他的幼弟,这回真的是栽了进去!
“那姑娘品貌如何,朕总得心中有数方能下旨赐婚,总不能只听你一面之词。不如这样,你传个信,让她到京城来,待你皇嫂见过了,觉得可以了,朕再降旨,你看如何?”他清清嗓子,沉声道。
陆修琰先是一怔,随即大喜:“皇兄的意思便是准了?”
想了想又觉不妥,急道:“不如先降旨,再见人,也能节省些来回的时间。”
路途遥远,那丫头可经不得一路的辛苦与烦闷无聊,倒不如先降旨赐婚,让她进京待嫁,到时再见岂不省事?
“如今可是急着要娶亲了?往日竟像老僧入定般,该!就得给朕慢慢等着!”宣和帝笑骂道。
顿了顿又慢条斯理地道:“先赐婚后见人,那时婚都赐了,她若是个上不得台面的,朕还能收回旨意不成?”
“若蕖又怎会上不得台面,皇兄这是明显的偏见。”陆修琰不高兴了,瞬间便板起了脸。
“你……得得得,你有理你有理,这是个金疙瘩,旁人说不得。”宣和帝瞪他,没好气地道。
陆修琰心中既激动又欢喜,原以为还要磨一段日子才能让皇兄松口的,没想到居然今日便得了准可。
听宣和帝这般说,他也不反驳,只强压下心中激动,颤声道:“那臣弟这便去写信……”
看着兴奋得走路都险些双腿打叉站立不稳的幼弟,宣和帝轻笑出声,无奈摇头。笑过之后又有些感慨,这么多年来,还是头一回见他这般失态,这般喜形于色。
陆修琰走出几步忽地回身,抿唇定定地望了他良久,突然朝他恭恭敬敬地行起了大礼,宣和帝一怔,忙伸手欲去扶,却被对方避开,坚持着行完了礼。
“皇兄,修琰……”喉咙似是哽住了一般,陆修琰哑声轻唤,却发现那些感激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只能红着眼眶望着他。
康太妃对秦府的恼恨他怎会不知,皇兄敢说出赐婚这样的话,必是经过一番艰难争取,这份情谊,教他怎不感念!
宣和帝怎不明白他的意思,长长地叹息一声,拍拍他的肩膀道:“都快要娶媳妇了,怎的还像个小娃娃一般,动不动就要红眼睛。”
“谁、谁像小娃娃了……”陆修琰背过身去拭了拭眼中泪意,瓮声瓮气地道。
宣和帝轻笑,也不拆穿他:“去吧!”
“嗯,臣弟告退。”
***
陆修琰足下像是踩着棉花,每一步都走得飘飘然然,心里像是藏了只鸟儿,扑喇喇地展着双翼想要挣脱束缚振翅高飞,又想飞跃枝头放声高歌。
喜悦,无以伦比的喜悦汹涌袭来,这一刻,他只恨不得宣告天下,他终于可以将他的姑娘归纳名下了。
“小皇叔。”熟悉的声音从身侧不远响起,他侧头望去,笑着唤了声:“宥恒。”
来人正是宣和帝嫡长子,自幼与他吃住一处,一同长大的大皇子陆宥恒。
59|
陆宥恒望望他脸上掩饰不住的欢喜,亦不禁笑道:“小皇叔这是得偿所愿了?”
陆修琰不答只笑,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眸散发着璀璨的光芒。
“既如此,不如让我请小皇叔喝几盅,聊表恭贺之意?”陆宥恒笑意不改。
“好,你我二人许久未曾一起喝酒了,今日不醉不休。”陆修琰豪气万丈道。
“好,不醉不休!”陆宥恒哈哈一笑,叔侄二人并肩大步离去。
***
日前皇后突然着人搜集京中各府适龄未婚女子画像,联想端王的回京以及他频频进宫的举止,一石激起千层浪,朝野上下均不由得猜测皇后此举莫非是为了端王?
而这当中最为忐忑不安的,便是一直在等着端王回京的吕贺两家姑娘。
常嫣折了一条腿,早已丧失了嫁入端王府的可能,那理所当然的,端王妃人选便应在吕、贺两位当中择其一,可如今皇后此举,莫非便是暗示着端王对她们两人都不满意?
一想到这个可能,两府都有些坐不住了,不约而同地通过各方关系打探宫中及端王的意思。
“……我也是从江夫人口中得知,想来也是宫中贵妃娘娘得了消息,端王相中了益安秦府的四姑娘,皇上也已经答应了,赐婚圣旨不日便会颁下。”吕夫人忧心仲仲地将得来的消息告知夫君。
吕大人皱眉:“益安秦府?去年那位作证弹劾江公子的秦伯宗,莫不就是益安秦府之人。皇上……怎会同意此门亲事?难道宫中的太妃娘娘也不曾表示异议?”
“皇上素来疼爱端王,虽说未必愿意那秦家女嫁入皇家,只王爷若是坚持,皇上想来也不会再反对。至于太妃娘娘,皇上都已经答应了,她便是反对又有何用?”吕夫人叹气。
“我只可怜我的女儿,将来竟要屈于一个小门小户出来的女子之下。”一想到宝贝女儿将来或要奉这秦家女为主母,她便觉心疼得厉害。
“小姐,您怎么了?”外头突然传来侍女惊讶的声音,夫妻二人对望一眼,还是吕夫人先反应过来,匆匆地走了出去,追上掩泪离开的女儿。
同样的消息亦传到了贺府,贺氏夫妇彼此对望一眼,均有些不敢相信,只一时又束手无策。皇上赐婚与否,又非他们能控制的,端王瞧中了哪家姑娘,愿娶哪家姑娘为妻亦然。
只自当日常家姑娘紧随端王之后往岳梁而去,他心中便已有数,帝后只怕是更有意常家姑娘为正妃,自家女儿想来只能为侧妃。
如今,对他们而言,不过是正妃换了个人而已。
“爹、娘,请听女儿一言。”忽地,房门被人从外头推了开来,夫妻两人同时望过去,便见女儿贺兰钰走了进来。
“钰儿……”见她一脸凝重,夫妻二人心中顿时没底,也不知她到底知道了什么。
“爹、娘,女儿都知道了,女儿想说的是,如今的端王,绝非女儿良人!”贺兰钰温柔却不失坚决地道。
“这话是何意,端王人品贵重,朝野上下素有赞誉,怎的非你良人?”贺大人首先表示了不满。
“只冲他心有所属这一条,他便非女儿良配。爹爹,端王侧妃于女儿来说确是个不错的选择,只是,前提是端王心里分配给所有妻妾的情意必须是均等的。女儿有把握、有信心与常吕两人竞争,却无把握与那位秦姑娘争。”
“钰儿莫非认得那位秦姑娘?”贺夫人问。
“不,女儿不认得,女儿只知道以端王的为人,既然敢冒着犯天颜之险,坚决要娶那秦姑娘,可见王爷用情已深。秦姑娘既已进驻王爷心房,女儿又拿什么与她相争?若是王爷将来另有所爱,如此薄情弃义之人,女儿要他何用?若是王爷从一而终,女儿更何必横插。进去,误已终生。”
贺氏夫妇对望一眼后,均沉默了下来。
良久,还是贺大人叹息一声道:“还是钰儿想得透澈,是为父疏忽了。待过些日子,为父再想个法子在皇上面前求个恩典,准我儿另择良婿。”
“爹爹不必如此,只静观其变便可,说不定王爷会替咱们解决此事。”贺兰钰微微一笑,不以为然地道。
贺大人捊着胡须,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
秦若蕖不会想到,她虽不在京城,京城却已有了她的传说。陆修琰一走便是数月,她初时确是十分挂念,只很快便没空去想别的了,皆因秦泽苡婚期将近。
秦泽苡心中虽仍对父亲秦季勋有些疙瘩,但娶妻如此重要之事,他还是得亲自前往郦阳,将秦季勋接了过来。
一年多不曾见到父亲,乍一看,秦若蕖险些认不出来。
眼前的男子一身简单的靛蓝长袍,虽瞧来比当年消瘦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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