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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妻无术-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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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修琰直想叹气,这丫头当真没有一点儿新婚的自觉,明日?好歹他们如今还是新婚燕尔,他难得地得了假期,还打算好好地陪她些日子。
  “好了好了,太妃娘娘还等着呢!”借着宽大袖口的掩饰将那柔若无骨的小手抓在手中,他道。
  秦若蕖有些害羞地挣了挣,挣不脱,便也随他了。
  ***
  康太妃的脸在看到宣和帝时当即便沉了下来,她冷笑一声,不阴不阳地道:“如今我这仁康宫倒成了龙潭虎穴了。”
  “龙潭虎穴也挡不住大伙请安的脚步,可见母妃福泽。”怡昌长公主见状,连忙笑着打圆场。
  女儿的面子康太妃自然还是给的,闻言也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宣和帝与纪皇后也不放在心上,向她请了安后,夫妻二人各自落了座,陆修琰方带着秦若蕖上前,恭恭敬敬地朝康太妃行了礼。
  “这便是端王妃了?果然好模样,难怪端王连常吕贺三家的姑娘都瞧不上。只如今既进了皇家门,那一言一行自当遵从皇家规矩,早日为夫家开枝散叶,绵延子嗣才是。”
  “多谢太妃娘娘提点。”陆修琰还来不及说话,秦若蕖已盈盈福身回道。
  他有些意外地望了她一眼。
  见她一副软弱可欺的模样,康太妃懒得再理会,调头冲着宣和帝道:“我听说卢家那老匹夫带着他那孽子到你跟前请罪,可有此事?”
  宣和帝轻咳一声,望了望瞬间僵了身子的怡昌长公主,无奈道:“确有此事。”
  “让他们父子死了这条心,不将那贱婢母子处置干净,休想怡昌再跟他们回去!”康太妃恼道。
  “母妃……”怡昌长公主难堪地唤了一声。
  陆修琰识趣地起身告辞,秦若蕖自是连忙跟上。
  走在青石路上,秦若蕖左手习惯性地揪着他的袖口,迈着小碎步寸步不离地跟着他,不知怎的想到方才答应无色之事,不禁压低声音问:“我让酒肉小和尚到咱们家来,你是不是不高兴?”
  ‘咱们家’这三个字如同寒冬里一碗热酒,瞬间便让陆修琰暖入心肺。
  他笑着道:“我疼他都来不及,又怎会不高兴他来。只是……”
  稍顿了顿,他不自在地掩嘴佯咳:“我好不容易得了几日假,原想着好好陪陪你……”
  秦若蕖心里像是喝了蜜般,甜滋滋地道:“以后日子还长着呢,也不着急这几日,倒是酒肉小和尚我许久不见,心里着实想念得紧,也不知他在二皇子府过得可好。”
  “是,日子还长着呢!”陆修琰含笑望着她。
  秦若蕖被他看得有几分害羞,别扭地别过脸去。
  行经一处路口,忽见前头一名女官打扮的女子抱着几本书迎面走来,那女子同样发现了他们,连忙避让路旁躬身行礼。
  直到夫妻两人愈行愈远,女子才缓缓地抬头,望着那并肩而行的双双俪影,眼神复杂难辩。
  同样是失了生母又不得生父疼爱的嫡出女儿,为何秦若蕖便能堂堂正正地嫁入端王府为正妃,而她只能抛开身份投身宫廷侍候贵人,几经艰难才有如今这立足之地。
  上苍何其不公!
  她紧紧地咬着唇瓣,良久,深深地呼吸几下,这才转身往相反方向离开。
  坐上了回府的车驾,秦若蕖突然轻呼一声:“原来是她,我怎么就觉得有些面善呢!”
  陆修琰不解:“什么她?”
  “就是方才那位抱着书的姑娘,我认得她,她好像是什么知府陈大人家的大小姐,芳名叫、叫……”她皱着眉努力想。
  “毓筱,她叫陈毓筱!”
  陆修琰在记忆里搜刮一通,确认自己不曾听过这个名字,也不在意。
  秦若蕖有些得意地又道:“岚姨总是说我迷迷糊糊的也不长记性,可那位陈姑娘我之前只见了两回,今日不也一眼便认出她来了么?”
  “她怎会在宫里的?难道她也是娘娘么?瞧着倒是不像,难道是宫女?可她不是知府大人的千金么,怎的会进宫当了宫女?”想了想她又有些不解,仰着脸问。
  陆修琰摇摇头,将她拉入怀中,环着她的腰懒懒地道:“她不是娘娘,也不是普通宫女,瞧着那服饰打扮,应是宫中女史。”
  “原来是这样。”秦若蕖恍然,也不再追问,把玩着他怀在腰间的手。
  片刻,忽听身边人问她:“你方才说曾见过那女史两回,是哪两回?”
  “一回是陪祖母到寺里上香时遇到的,当时她穿了一身与我颜色款式相似的衣裙,所以我印象颇深;第二回是杨知府家的小姐生辰,那会还有她的一个妹妹一起,她的那个妹妹好像叫、叫毓昕。”秦若蕖心不在焉地回答。
  杨知府家的小姐生辰……陆修琰也不自禁地想到了那日,正是那日他打消了初时对她的怀疑,而事实证明,他初时的怀疑是正确的。
  只是……他若有所思地望望怀中的小妻子,想到昨夜那一场意外,眸色渐深。
  若他没有记错,纯真娇憨的小芋头可是不会武的,昨夜虽是睡得沉,可凭他的反应及身手,是绝不可能会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推落床的。
  而且……他努力回想那一幕,心口一跳,下一刻又皱起了眉。
  也许是他眼花了。
  “陆修琰,陆修琰……”脸颊突然生起的一丝痛楚让他回过了神,无奈地望望掩嘴偷笑的妻子,伸手揉揉被掐得有些疼的脸,没好气地道,“你这坏丫头,简直无法无天了,连夫君都敢作弄。”
  “就准你掐人家脸,还不准人家掐你了?霸道!”端王妃不乐意了,轻哼一声道。
  陆修琰轻笑,讨好地在她脸上亲了亲,一脸宠溺地道:“好好好,王妃想怎样都行。”
  罢了,自认识她起,他便知道她是怎样的人,冷漠狠厉也好,单纯率真也罢,于他来说,也不过是性情比常人古怪些罢了。
  他看中的姑娘,性子有些特别,仅此而已。
  只是……身为她的夫君,他是无论如何做不到让她一个人犯险的。

卷三

  66|

  二皇子府书房内,二皇子妃曹氏正体贴地为夫君按捏着肩膀。
  “日后莫要拘了鑫儿的性子,只教他些必要的礼仪规矩,不教他人前失礼便可。”陆宥诚忽地道。
  曹氏愣了愣,一时不明白他这是何意,斟酌着道:“鑫儿毕竟于山野长大,性子难免跳脱了些,若不严加管教,怕是……”
  “无妨,我瞧着这孩子倒不是全然不懂事的,况且,皇室当中规规矩矩的皇子皇孙还少么?父皇说不得就是喜欢鑫儿这般性子跳脱的孩子。”
  且看今日父皇的态度便知,鑫儿那般自然而然地爬到他膝上坐着,他在下头都捏了一拿汗,孰料父皇却是瞧着甚喜他这般对待,放眼皇族当中,便是皇兄那个嫡子——曾经的皇长孙陆淮睿亦不曾这般随意地被父皇抱坐在膝上。
  他的儿子既然已经是特别的了,为何不继续让他特别下去?父皇喜欢,小皇叔护着,小皇婶宠着,又有何不可?
  曹氏点点头:“妾身明白了,不会再过于拘着他便是。”
  “你做事我自是放心的,先回去吧,我到西院瞧瞧去,蓉儿这几日瞧着精神不大好。”陆宥诚拍拍她手背,起身道。
  “是。”曹氏应下,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冷笑一声。
  精神不大好?矫情争宠才是真!折腾吧,她倒要瞧瞧同样有孕在身的李侧妃可会容她在眼皮底下蹦哒!
  二皇子陆宥诚膝下三子一女,长子自然便是曾经的无色大师如今的陆淮鑫,五岁的次子陆淮哲乃东院侧妃钱氏所出,三子陆淮昆今年才两岁,生母是东院庶妃张氏。
  唯一的女儿则是西院侧妃李氏所生,数月前刚过四岁生辰。
  如今李侧妃与同居一院的庶妃姚氏一同有孕,彼此都憋住一口气想生个儿子。同样地,亦可着劲持孕争宠,故而西院隔三差五闹出点事儿来,今日李侧妃头疼,明日姚庶妃胃口不好,你来我往各不相让,真真好生热闹!
  出了书房门,她也懒得去看西院的热闹,绕着后花园的荷池缓步而行,忽听一阵低低的说话声,她止步细听,认出正说着话的是东院的张庶妃。
  “……我是替姐姐你不值,明明哲儿才是长子,却莫名奇妙地成了次子,倒被一个不知从哪蹦出来的野孩子压在头上。”
  “妹妹这话在我跟前说说倒也罢了,人家可是皇上亲口承认的皇长孙,可不是什么野孩子。再说,长变次,大殿下夫妻俩还没说什么呢!”是钱侧妃的声音。
  两把声音越来越远,渐渐地便再听不见,曹氏缓缓地从假山后走出,嘴角微微勾了勾。
  是了,陆淮鑫的回归,皇长孙身份的重获,最受影响的应该是大皇子妃所出长子,原本的嫡长孙身份,如今被人生生压了一头去。
  另一个心里不痛快的,自然是东院钱侧妃,她的儿子陆淮哲当了二皇子府将近五年的大公子,在张氏生下陆淮昆前的三年,这个孩子就成了二皇子府的独苗苗,万千宠爱在一身,连他的生母钱侧妃亦气势变盛,不曾将她这个正妃放在眼内。
  接着陆淮昆的出生分去了陆淮哲的宠爱,再到如今陆淮鑫的归来,连她引以为傲的长子生母身份都被夺了,叫她怎不恼!
  抬头望望湛蓝的天空,曹氏心想:这府邸的天也该变一变了。
  如今的她可再不是无子正妃,她有儿子,她的儿子还是得了圣宠的皇长孙!
  ***
  却说陆修琰夫妻二人回了府,因是知道此处便是自己日后的家了,秦若蕖欢欢喜喜地拉着夫君到处走,美曰其名认认新家。
  陆修琰也随她,任由她拉着自己这里看看那里瞧瞧,只觉得平日瞧来无甚特色的府中景色,如今有了身边人的陪伴,竟瞧着像是亮了起来。
  “陆修琰,那个院子是何人住的?”见一座相当别致的小院掩于花木当中,秦若蕖不禁好奇地问。
  “那是无色大师当初所暂住之处。”陆修琰望了一眼便回答。
  “那院子里肯定有种着果树,要不就是果树种的地方离它非常近!”秦若蕖的语气相当的肯定。
  陆修琰轻笑出声,轻捏了捏她的脸蛋:“本王的王妃果然聪明伶俐,一猜便中。”
  秦若蕖得意地抿嘴一笑:“酒肉小和尚那贪吃鬼,难道我还不了解他么?”
  陆修琰哑然失笑。
  这倒也是,过去的一年多时间,这两人大多数时候都凑到一处去,估计他的小妻子了解那小家伙比了解他这个做夫君的还要多。
  走走停停看看也不知多久,秦若蕖终于觉得累了,见前方有座凉亭,遂拉着陆修琰三步并作两步地走过去。
  在亭中石凳坐下,背靠着石柱总觉得有些不舒服,她干脆靠在身侧男子的身上,眯着眼睛感受清风拂面的惬意。
  陆修琰无奈地搂着她,让她靠着自己的胸膛,时值秋之季节,正值疾病多发之时,这丫头贪凉的习惯可不好。
  半晌,一阵浅浅的均匀呼吸声从怀中传出,他低头一看,发觉对方竟不知何时睡了过去。
  他低叹一声,搂紧她四下望望,见此处离自己的书房不远,干脆便将她打横抱起,抄小路而行,很快便到了书房处。
  将熟睡中的妻子安置在书房内间他往日歇息的床上,又为她盖好锦被,见她睡得脸颊红通通,唇边含着一丝甜丝丝的笑容,心中一软,低下头去在她脸蛋上亲了亲。
  走出外间,一时闲来无事,他干脆便翻出往日案宗查看。
  一宗宗记载详尽的人命官司翻过去,他的眉头渐渐蹙紧,正有些失神间,一声‘啪’的落地声让他回过神来。
  他低下头一望,原来一卷薄薄的案宗掉到了地上。
  弯下身子便要去捡,手触及那物之时,他一下子便僵住了。少顷,抿着双唇将那案卷捡了起来放在书案上,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那无字的封面,久久没有动作。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终于,他缓缓地伸出手去,轻轻翻开……
  刘梁氏,周氏之仆妇,死时衣衫无破伤之处,喉咙之伤乃致命……
  他陡然合上案卷,阖着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
  只一眼他便知道当中所记乃是何案,那是周氏主仆及那吕洪死亡的记载,这也是他自执掌刑部以来唯一一桩没有破的案,甚至下意识地想将其尘封的案件。
  可是如今他却不能再刻意无视,只因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妻子会再追查此事,这几人之死是何人所为,他心中没有底,但有一点却非常肯定,那人必然能让他亦顾忌几分。否则,以他对长义的了解,若非不得已,他是绝不可能背着自己或参与或放纵了那几人之死。
  “陆、陆修琰,陆修琰……”突然,里间传出女子似是带着哭腔的声音。
  陆修琰一惊,立即扔下手中案卷,大步往里间走去。
  “阿蕖。”
  “陆修琰……”还未行至床边,原本在床上安眠的新婚妻子便已扑到了怀里,他连忙抱着,感觉怀中的女子在他胸膛上蹭了又蹭,似是要确认他的气息。
  “怎么了?”他亲亲她的发顶,柔声问。
  “我方才做了个恶梦,梦见你不要我了。”带着几分委屈,几分后怕的嗓音。
  陆修琰怔忪,随即摇头失笑,一个用力将她抱到了床上坐了下来。
  他双手撑在她的身侧,如墨般的眼眸紧紧地锁着她,无比温柔地道:“我千辛万苦求来的妻子,又怎会舍得不要,梦都是反着呢!”
  秦若蕖依恋地环着他的脖颈,嫩滑的脸蛋贴着他的,软软糯糯地道:“你不知道,梦里的你可吓人了,不管我说什么都不听,转身就走,也不管人家在后头拼命地追,拼命地叫。”
  说到后面,她的声音里不自禁地添了几分委屈。
  陆修琰柔声安慰了片刻,见她一个劲地往自己怀里钻,紧紧地抱着他不肯撒手,分明是余悸未消的模样,心思一转,侧过头去无比怜爱地含着她的唇瓣,辗转吸吮,柔情蜜爱……
  本是想浅尝辄止,可一触及那柔软的唇舌,内心的渴望便如缺堤的河水般汹涌而出,只想紧紧地抱着她,怀中的娇小柔弱的身子揉入自己怀中。
  他亲得又深又重,让秦若蕖几乎透不过气来,整个人晕陶陶的,环着他脖颈的手也渐渐变得虚软无力。
  此时此刻,什么恶梦、什么害怕、什么委屈也再想不起来了。
  ***
  当两人衣冠整齐地从书房出来时,秦若蕖的脸已经红得似是可以滴出血来,一路上都是低着头不敢看人。
  陆修琰莞尔,看着她这娇羞无限的勾人模样,只觉得心里痒痒的,险些忍不住将她再搂入怀中恣意品尝。
  只是,白日宣淫终是有失庄重,今日已是过了。
  不知怎的又想到她方才那个恶梦,浓眉微微蹙了蹙,只很快便抛诸脑后。
  她是他二十余年人生当中唯一想拥有之人,是他耗费无数心思才得以名正言顺的揽入怀中的人,他连对她生气都不舍得,又怎舍得不要她。
  梦,总是相反的!

  67|

  瞧过了府中各处景致,自然还得要认认府里的人,用过膳后,自有前院后宅各管事领着人前来拜见女主人。
  端王府的下人说多不多,可说少也不算少,人人都有差事在身,并无闲暇之人。
  唯独让素岚青玉奇怪的便是:贵为亲王之尊,王爷身边居然连个贴身侍候的丫头都没有。
  陆修琰静静地坐在一旁喝茶,看着小妻子居然似模似样地还懂得恩威并用地一一见过众人,一时啧啧称奇。
  这丫头莫非是大智若愚?
  若是她果真有此管家之能,他会非常乐意将府中一切交托于她;若她不愿费心思倒也无妨,他自会将一切安排得妥妥当当,不教她为难便是。
  手一扬让众人退去后,接过青玉递过来的茶饮了几口,秦若蕖眨着晶晶亮的眼睛望着他一脸讨赏地问:“我是不是很厉害?”
  陆修琰直接便笑了出来,捏捏她的脸蛋毫不吝啬地夸奖道:“本王的王妃自然厉害。”
  端王妃瞬间便笑出一脸花来。
  陆修琰心中爱极,瞧着没人留意,突然便探过去飞快地在她唇上啄了一记,当即便让王妃娘娘羞得低下了头。
  陆修琰微微一笑,又道:“府里原还有两人,不过我让他们随着鑫儿到二皇子府去了,明日想必他们也会跟着鑫儿一齐过来。”
  无色大师在端王府住了那般久,自然少不了拨些人去侍候,想到小家伙那跳脱的性子,他特意挑了一名有些武功底子的小厮陪他四处跑,另拨了一名侍女与梅氏两名旧人一起照顾他日常起居。
  秦若蕖羞意难消,红着脸‘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陆修琰笑着牵过她,夫妻两人回了正房。
  进了屋,秦若蕖便挣开他的手,快步朝那花梨木雕龙纹长桌走去,将上面摆放着的玉瓶往左边移了移,末了还退后几步认认真真地观察片刻,而后环顾一周,‘噔噔噔’地走出几步,将一处的青釉兰花图案的玉瓶左左右右地移几寸,下一刻又将百宝格的四柱式炉往里头推了推,来来回回忙得团团转,口中还念念有词嘀咕不止,直看得陆修琰目瞪口呆。
  这丫头是怎么回事?怎的就这般喜欢摆弄这些东西?
  不知多久,见她终于停了下来,满意地望着重新归位的各式物件点了点头,他正要上前,忽又听她‘啊’了一声,随即又是‘噔噔噔’的脚步声,待他回神时,已见她正抚着下颌一脸为难地望着宽大的床上那两个并排放着的枕头。
  “……有两个,应该怎样放呢?”好不苦恼的语气。
  以往她的床上都只放一个枕头的,如今有两个,每个应该离床边、床头多远呢?还有它们之间也应该隔几寸呢?
  眼角余光看到陆修琰施施然地坐在了圆桌旁,端着茶盏呷着茶,将茶水饮尽后随意地把茶盏那么一放。
  她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提醒道:“陆修琰,那茶盏应该往里头再移三寸。”
  “咳咳咳……”陆修琰当即被呛了个正着。
  秦若蕖无奈,只能暂且放下枕头摆放的问题,朝他快步走过去,先是抬手将那茶盏往里推了三寸,这才拍着他的背好不关切地问:“可呛着了?慢些喝嘛,又没人跟你抢。”
  陆修琰轻轻推开她的手,拭了拭嘴角,问:“方才你在做什么呢?为何要摆弄那些东西?”
  “它们全都离了各自位置啊,我就把它们移回去。”秦若蕖一脸理所当然。
  要不是岚姨曾再三叮嘱过她,说嫁了人便再不能只顾着自己的喜好,她还想把这屋里的桌桌柜柜箱箱甚至连床都换个位置呢!
  不过,谁让她是会顾及夫君喜好的妻子呢,陆修琰既然喜欢那样摆便算了,她只管小件的。
  “各自位置?什么位置?何来位置?”陆修琰糊涂了。
  “喏,你瞧,这茶盏呢就应该放在离这边半尺两寸,那玉瓶呢,应该放置在左右正中央离后边五寸,还有那……”尽责的妻子立即滔滔不绝无比详尽地向他解释说明屋内每一物应该呆的位置。
  “……就是那两个枕头我得再想想它们应该怎样放,以前我床上只有一个的。”最后,王妃娘娘还是有些愁。
  陆修琰简直叹为观止,这丫头当真了不得,昨夜才摆弄这些,今日便已经全然记下了?
  “还有你坐的这绣墩,记得到时候把它放到离左边那桌脚一尺距离。”想了想,她又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
  陆修琰被堵得险些岔气。
  一番动作过后,端王妃望着屋内终于回归原位的各式摆设,终于心满意足地展露了笑容。
  陆修琰无奈摇头,正想伸手去取茶壶给自己倒杯茶,想了想又放弃了。
  鬼知道这茶壶又该放离桌边几寸啊!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突然觉得头有些疼,看来他也得花些时间与心思把这屋里大小物件的位置记下来,只是,他可以做到么?
  望着满屋大大小小零零散散数之不尽的摆设,他突然有些不确定了。
  “阿蕖,你以往在家中,屋子都是何人收拾的?”
  “多是青玉,偶尔也会是岚姨,其他人太不长记性了,总是记不全东西的位置。”一提到这,秦若蕖便难掩抱怨。
  一院子的丫头,便没一个有青玉那样的好记性,可愁死她了。
  陆修琰沉默,有一种很快自己便也会沦落成她口中‘不长记性’那种人的强烈感觉。
  他可是曾有‘过目不忘’美誉的端亲王啊!
  “阿蕖。”
  “嗯?”
  “我觉着这屋里放的摆设过多了些,简单是美,多了便给人凌乱之感,那些什么壶啊瓶啊之类的放着也是纯属占地方,不如全收入库房里存着吧!”
  ……
  “陆修琰。”
  “在呢。”端王殿下微笑。
  “你记性也不大好吧!”端王妃一脸‘看透你了’的表情。
  陆修琰笑容一僵,佯咳一声:“你若喜欢,那便留着吧!”
  秦若蕖咯咯笑着扑入他怀中,搂着他的脖子得意地脆声道:“你就是哥哥常说的打肿脸充胖子——死要面子活受罪。”
  不待陆修琰再说,她又相当好心地补充道:“放心,人家自然会帮着你的,你记不住也没关系,还有我嘛!”
  说完,倒在他怀里直乐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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