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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世荣宠_西木子-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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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小许子离开,德珍默然的闭上眼,静静地兀自而思。
  从宫中众妃送礼就可看出她救驾的事已人尽皆知,但这事本来就不可能瞒着,她也没准备要隐瞒下去。只是救驾是大功,难免没有小人眼红,若她一醒来就让人去请玄烨,未免会着一些人的口舌。不过最主要的还是玄烨,从玄烨只因她莫名出现在太皇太后身边,便向看陌生人一样冰冷的看她,可见玄烨多疑,并且对被人算计深恶痛绝,所以她更不能主动派人去寻。
  这样看来,要得玄烨另外看重却不容易,不过救驾这一步总算是个不错的开端。
  想到这里,德珍唇间不觉漫起一丝笑意。
  正在这时,红玉的声音在帘外响起:“小主,苏嬷嬷来看您了!”
  德珍骤然睁眼,忙对侍立床头的秋林道:“快,去迎苏嬷嬷进来。”
  话音刚落,门帘已从外挑起,小许子哈腰点头的在前引路,苏茉尔带着两个小宫女走进来,满脸笑容的望着德珍道:“一更天了,太皇太后有些不适刚歇下,听小许子说你醒了,就赶紧让我来看看。这瞧你气色不错,太皇太后和皇上也总算可以放心了。”
  德珍嗓子有些涩,音量有些小应道:“我这点小伤,劳太皇太后和皇上挂心了,还请他们勿念。”
  听着德珍的声音,苏茉尔犹觉德珍正是虚弱,又一想德珍是为了玄烨受伤,神色已越发的和蔼可亲,道:“你这次护了太皇太后出凉亭,又为了救皇上受伤,他们又岂能不挂心你。”说时见德珍鲜少的露出面浅的一面,不觉笑了笑,随即却一叹,“本来是你一醒,就该立马禀告了皇上,只是这接二连三的天灾,让京中流言四起,说是上苍降得……总之皇上累得分身乏术。罢了,不说这些了。”
  打住了前头的话,苏茉尔另关切的询问德珍身子状况。
  德珍一直微笑着,温婉的应对着苏茉尔话,心里已十分断定玄烨果真是为天灾所恼。
  大清乃关外游牧民族,如今入中原立国已四十余年,根基尚不稳,从三藩之乱及各地大大小小的反清复明组织便可见一般。眼下接连天灾,三藩之乱又还在继续,说不定就有人在民间鼓动此次地震,乃是因异族当政、不协天心,方召此灾变。如此,玄烨自是不堪烦扰。
  一念至此,德珍脑中灵光一闪,强压住心中的急切,寒暄送走了苏茉尔,立即吩咐小许子道:“不出意外,皇上明日就回过来。你想尽办法也要在皇上来之前,查到宫外的局势。”
  “喳。”不明德珍心中打算,却见德珍憔悴的面上神色铿然,小许子也不禁面上一凛。
  德珍从小许子身上敛下目光,心中暗忖:同样若不出意外,眼下宫外乃至朝廷的形势,与宜嫔的“福胎”有异曲同工之妙。
  *
  *

  ☆、第一百零三章 解语之花(中)

  在次日天明时分,小许子匆匆归来。应该是奔波了一夜,他的神色有些苍白,但精神头儿倒不错。一回帐中,见德珍靠在床头打盹,看样子是在等他,连忙上去跪下叩首:“余震不断,无人敢回房中,因此宫中戒备比寻常森严,奴才才会花了一整晚的功夫。让小主您久等了。”
  德珍倚靠在软枕上,摇头笑道:“这一晚上辛苦的是你,快起来吧。”
  小许子依言而起,守夜一宿的秋林知二人有话要谈,识趣的退守帐外。
  小许子躬身侍立一旁,道:“这次天灾来得异常凶猛,不止德胜、海岱、彰仪等门坍毁城墙,而且宫殿、官廨、民居,也十倒七、八,更不提死伤的人数简直难以数计,就连内阁大学士王敷政这样的大人,也不能幸免于难。”
  听小徐子这样说,德珍心中一下七上八下,也不知在宫外的家人可安好?奈何自己身份低微,不能派人出宫探望一二,好在文白杨没有出事,等过几日她正好可请文白杨帮忙。
  心里计较一定,德珍暂且放了心思,问道:“乾清宫那边的情况呢?”
  小许子道:“乾清宫戒备极为森严,奴才只知个大概。听说皇上自前日召集了众大臣进宫,好像是要筹集救灾款白银十万两之类。”顿了顿,叙又言,“不过方会在奴才回来的时候,遇到两个也去乾清宫打探消息的小太监,听那二人对话,应该是宫里哪位主子的人。为此奴才便多留意了一下,原来是民间四处都在流传说皇上……不符天意,苍天才会以灾示警。因此,皇上龙颜大怒,召进宫的大臣自不得好。那两小太监就是为了一探他们主子的父兄情况。”
  德珍听得心中一喜,果真与她臆测一样,若她再出策一解玄烨燃眉之急。再加之此次救驾之功,想要以谋一宫主位便可事半功倍。虽然此举有些操之过急。但是如今她不快速谋得自保之力,那就会予人还手之机,故而她必须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事成。
  “小主,可是有什么不妥?”见德珍一时沉吟不决,小许子略带忧色问道。
  德珍敛神一笑,道:“没有不妥之处。现在天都亮了,你下去用些吃食。就好生补个觉吧,今儿不用你当差了。”
  闻言,小许子打了个千儿,略有疲倦的笑道:“奴才谢小主恩典。”
  “好了。下去吧。”德珍也微有疲倦的点头了点头。
  小许子躬着身子退了出去,秋林端了碗汤药撩帘而入,又伏侍了德珍服用下了,方道:“小主您的身子还虚着,昨儿又没休息好。这会儿药也喝了,不如再睡上一会儿?”
  德珍确实已是疲乏,这便由了秋林伏侍她躺下,放下淡青色床帏。
  阖眼躺下后,德珍以为自己会辗转反侧。毕竟今日极有可能见到玄烨,奇怪的是这一觉睡得很好。待得悠悠转醒时,已不知天光何许?睁开惺忪睡眸,但见床幔外似有人影晃动,迷糊中只见是个清瘦的男子,以为是小许子,她便伸手轻撩开青纱床幔,温言道:“小许子,不让你好生歇着么?”
  言有未完,一扇屏风后转出一个身影,低沉的男音传入耳畔:“醒了?”
  这个声音是玄烨!德珍惺忪的眸子立时一片清明,连忙一个起身便下床相迎,不想起身过急,只觉脑中一沉,眼前一片微晃。
  玄烨方走入内,见德珍一袭白丝质衬衣,一头青丝逶垂肩下,额头处裹着几层白纱,右边的白纱上还沁出了些许血渍,衬得一张气血不足的小脸愈发苍白,让他当即想起德珍以身相护的一幕,同时也忆起太皇太后对他所言的话,心中一动,忙上前扶住昏眩的德珍,道:“你伤还未好,这些虚礼免了。”
  “……谢皇上。”德珍迟疑了一下,柔顺的任玄烨扶她倚着,便低低的垂下头。
  梁九功忙和秋林一起挽了床幔,又带帐中宫人悄然退下。
  玄烨下摆一撩,坐在了床沿边,凝视不语。
  德珍被看得不自在,头更加的低垂了下去,看不清她的容色,但轻颤的双肩却泄露了此刻的紧张。
  玄烨低低一笑,笑声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道:“你救驾时勇气可嘉,现在怎么反不敢看朕了?”
  德珍单薄的身子明显的一颤,缓缓抬头,神色怔然的看着眼前的玄烨,水雾渐起。
  距地震当日一见仅仅两日,可这样近距离的相见,已是将近一年不曾有过。玄烨比起以前瘦了不少,但一身蓝缎袍外罩着一件石青纳纱龙褂,穿得一丝不苟,让他看起来只是愈发的挺拔修长。不过许是最近政务繁忙,他脸上气色有些欠缺,眉宇间也有些疲惫之色。
  凝望之下,竟有想抚平他微蹙的眉心,可明明不是已看淡了这些,又为何有昔日的情绪波动。也许,也只是也许——他毕竟是禛儿的生父。
  不去压抑心下这细微的一丝波动,德珍反让这丝情绪波动在面上扩大,她的神情也因而渐是恍惚了,眸中的水雾也随着增多泛起莹莹之光,整个人仿佛是在迷离的梦中一般,呢喃自语:“皇上,您瘦了……”
  话音飘至耳中,德珍默然惊醒,忙不迭移开眼睛,下意识的回避玄烨,却不想玄烨突然握住她的手。她不由一怔,随即便想挣脱玄烨手上的束缚,又好似想到了什么般,放弃了挣扎,颓然的垂眸低语道:“臣妾方才御前失仪,请皇上降罪。”
  玄烨听而不答,只目光复杂的看着低眉敛目的女子,似有何话要说,但良久的沉默后终只化作一声叹息,旋即手中略一紧,稍一用力一把拉过了德珍拥入怀中。
  德珍全然未料到,玄烨会一言不发的将她拉入怀,不自觉的一愣。
  “是朕……冷落你了。”玄烨蓦然开口,话语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缓。
  冷落?
  德珍无声一笑,让僵硬的身子柔软了下来,发出似抑制不下的轻颤。
  感到怀中身子轻轻的发着颤,玄烨轻抚德珍背脊的手掌一顿,复又仿若安抚似得轻拍着,道:“都过去了,有什么委屈就给朕说。”
  “皇上!”似千言万语道不尽,德珍只一声悲戚的呼唤,倒在了玄烨怀中哭泣不已。
  委屈,她无法宣之于口,那她只有一一讨回了。
  现下,就让她将长久积压于心的委屈悲愤化作无尽的泪水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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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零四章 解语之花(下)

  不知过了多久以后,泪水渐渐止了,德珍停了低泣。
  玄烨低不可闻的轻叹一声,带着松了口气的细微之感,道:“终于不哭了。”
  “臣妾失态,让皇上见笑了。”德珍倚回靠枕,赧然低头,尚未干的泪水,盈盈于睫。这样的情态,这样的细语,无一不是最能打动人的一面,尤其具有打动男人的楚楚动人一面。
  果然,玄烨一双黝黑瞳孔,似转过一丝怜惜。
  德珍双唇轻抿,抿去唇角笑意,以前知是如此却不愿为之,如今真为之才知原是这般容易。而后心随意动,让睫上的泪珠越发欲落未落,红晕也从脸上一直红至颈脖,甚至犹感耳根发烫,想来脸颊应该已经红透了吧。
  玄烨忽然伸手,抚抬起德珍酡红的脸颊,喃喃无声:“佳人楚楚,我见犹怜。”
  听不见玄烨的话,但见他眸光专注,想是噏动的薄唇所吐之言,当是与赞美之词相左不大。故而,德珍眼含不解之意向玄烨凝睇去,口中轻声的疑惑道:“皇上,您说什么?”
  玄烨瞬时敛神,摩挲在德珍脸颊的手指,轻抚上德珍额头的纱布,复又若有似无地顺着德珍的青丝滑下,正色道:“地震不断,宫中尚不安全,所以朕打算听从众臣建议,避暑景山行宫。你如今已醒,虽然伤势未愈,不过启程去景山应该无大碍。”
  德珍垂覆下长睫,适时的掩去眸中一缕困惑。
  玄烨从来到现在,没有一次柔声抚慰,即使在她悲戚哭泣的时候,也只是默默的任她依偎,甚至还有种莫名的生疏或疏离。可想她一年前得宠时的便受温柔呵护,再想她现在身有救驾之功。为何还反不如以前了?
  困惑转瞬即逝,德珍掀起眼帘,关切的向玄烨凝望去:“竟还要避震景山行宫。这次地震到底有多严重?”
  玄烨目中沉痛一闪,清隽的面上不觉微冷。道:“京城塌毁大半,朝廷命官、命妇、士兵、百姓死伤不计其数。”语气淡淡而平常,面上却腾起明显的紧绷,有紧咬牙关之感。
  “死伤不计其数!?”似大受震惊,德珍经不住低呼出声。
  玄烨默然不语,转而忽又一笑,笑容却是深沉。道:“这是天灾不可抗拒,但朕乃天子,自能解决这一切。”声音铿然有力,仿佛并未对德珍在说。而是一种宣告与誓言。
  德珍凝望着玄烨疲惫的眉眼,满目忧色:“朝廷正在收复湖广两地,战事本就还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着,现在又出现这样大的天灾,如今形势一定十分的棘手。”
  一语未了。玄烨目光骤然一凛,声音不辨喜怒道:“你倒知道的清楚。”
  德珍心中猛然一跳,略有后悔太过急切,但迅疾便镇定下来,面上仿若丝毫未觉。继续轻声细语的说:“虽然眼下棘手之事不少,还望皇上以龙体为重。就算您自己不觉有事,可若让太皇太后看见您疲惫的一面,不免会担心一番。”
  闻言,玄烨目光倏然一缓,摇头道:“世人皆言女子心细,果然不假。朕就这两日不曾歇息好,你就能想到这么多。不过倒让你提醒了,难怪朕从皇祖母那过来时,她虽然什么也没说,却非让朕用一碗参汤才许走。看来,朕是得注意一下了。”
  德珍欣喜一笑,好似因自己劝慰了玄烨而高兴,不由大胆笑道:“皇上这样关心百姓,实乃万民之福,就连上苍也有感之。”
  “上苍?”玄烨唇角好似拂过一丝讥讽,顺着德珍的话问道:“怎么说?”
  德珍狡黠一笑,稍稍坐直了一些身子,道:“臣妾还记得皇上在臣妾面前,说过的唯一一句关于朝政的事,便是叹息革除旧制屡屡受阻。”说着神色忽而一片恍惚,眸中流转出忆往之色,“这还是臣妾误入西泽园外,偶然遇见皇上的那一次。”
  “恩?”玄烨不置可否的轻咦了一声。
  德珍连忙回神,言归正传道:“当下朝廷政事与皇上心之相左,三藩之乱更是有违圣意。而皇上是天子,有违皇上之意的,不就是有违上苍么?既然此二者不协天心,上苍自以干旱地震示警,这便是上苍有感圣心了。”
  以上一切心思,皆是源于当初刚问宜嫔怀有“福胎”时,动了一个变“福胎”为“祸胎”的心思。
  如是,由福及祸,当然也能由祸及福。而到了玄烨这里,正好就是由祸及福,反利用天灾之说,不仅助玄烨一扫改革受阻,还能解他当下流言四起的燃眉之急,并且有助平定三藩之乱的势头。
  但是,后宫不可干政,同时作为一个女人,也不能一跃在男人的前面,特别是一个手握大权的男人,即使只是偶然的一次也不可以。于是,德珍一番话说完,只温婉含笑的看着玄烨,全然不知她所言之重。
  然而,玄烨仍是目光一变,霍然抓住德珍的手腕,毫无怜惜的将德珍一拉,慑人的目光便在咫尺的迫视德珍。
  在这一刻,四目相对,各自无话。
  德珍心头一骇,感到手腕传来的碎骨般的疼痛,她即急中生智,眼中霎时蓄起了点点泪光,惊惶的语无伦次道:“臣妾不该口无遮拦的乱言,臣妾只是看着皇上面色疲惫,才想着说些让皇上宽心的事,臣妾……”一时词穷,面露慌乱。
  就在这时,玄烨却突然一笑,缓了手上的力道,顺势拉过德珍倒入臂弯,另一只手在德珍鼻梁上轻轻一划,语态亲昵:“小妮子讨好朕的话越说越顺口了!”
  如斯亲昵,还是今日的第一次出现,却是一年前二人独处时常常有的。不知为何,德珍忽然不喜这样的亲昵,更喜方才玄烨的沉默相待。不过不去想这奇怪的念头,德珍心下却是大大的一松,然后面上转忧为喜,嗔了玄烨一眼,温言软语的不平道:“臣妾还在伤病中,皇上刚才竟这样吓臣妾!”
  玄烨闻声低头,见德珍意态含情,端是娇柔可人,又一想她方才所言,不禁愉悦一笑,莞尔反问道:“朕的解语花,有这么不经吓么?”
  “解语花?”德珍仰头疑惑的看着玄烨。
  玄烨拥着德珍,只笑不语。
  德珍也不再言,就柔顺的依偎在玄烨的怀中,余光瞥见玄烨复杂而若有所思的清隽面孔。
  第二天,七月壬戌日。玄烨命百官齐聚左翼门,以当今政事不协天心而召上苍天灾示警为由,颁布六条革除政弊之令。与此之时,民间有传玄烨不当为帝的流言渐是消无声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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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零五章 一宫主位

  八月桂子又飘香了,淡淡的芬芳在空气中弥漫,慢慢淡去了死者熏天的秽气,而避震景山行宫也已有了三日。德珍身子尚算不错,养了这六日也渐渐好了些许,今日便可下榻了。
  这三日里,一直住在太皇太后行宫的偏殿,自受到了太皇太后的诸多庇护,尤其是下得一道口谕日需要静养,就为德珍挡去了一众打探的目光。于是,今日一得太医允许下榻,便要去给太皇太后请安。
  山间清晨的空气格外清新,含了露水的空气湿润润的。德珍带了小许子和秋林一出偏殿,不由地深深吸了一口气,顿感周身一阵遍体舒爽,隐隐又闻得缕缕桂子香飘来,遂寻香一望,见得院角下的一株桂子树开得正好,树上结了密密麻麻的淡黄碎花,时被晨风寥落一层花瓣在地,观之竟有楚楚风韵之态。
  德珍微微一笑,时下挂花开得正盛,素有此月女子簪戴桂花一说,折上几枝倒是应景。心念一起,便让小许子回偏殿取了一只青瓷花瓶,与秋林一起折了几枝桂子花,这才去了太皇太后所居的主殿。
  彼时,太皇太后刚做了早课,回到暖阁时辰才卯初,见德珍这早就过来请安,倒是心疼德珍伤势未愈,忙让人给德珍在南窗的炕下赐了座,又叮嘱了几句德珍要养好身子的话,才提及明日要回宫的事。
  德珍有些意外,又有些吃惊,没想到太皇太后明日要随玄烨回宫,不免沉默了一下,待要说话时,却被落地罩外的一个声音抢先说道:“皇祖母,您安心在此住一两个月。明日孙儿独自回京就是。”
  话犹未落,玄烨已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梁九功。
  德珍连忙起身。随一屋子八九个宫人呼啦啦的跪倒一地,只有苏茉尔福了半个身。一群人齐道:“皇上万福。”
  玄烨今日一袭蓝缎织金团龙纹袷朝袍,头戴石青色缎穿米珠如意帽,足蹬蓝色漳绒串珠云头靴,腰间一条香色缎绣云金龙纹宝戴,上缀着一块白玉麒麟环佩,一身装束倒是与平日一般无二。但是自三日前的左翼门宣旨,一切政事虽依然棘手却转向他所想的方向。再加之湖广两地的战事又传来小节胜利,不免人逢喜事精神爽,如此他整个人也越发显得精神奕奕。
  未看地上请安的众人,玄烨手随意一挥。阔步至太皇太后跟前,便是下跪请安道:“孙儿给皇祖母请安。”
  太皇太后满脸慈爱的拉起了玄烨,让玄烨在一边的炕上坐下。
  德珍却不敢回位坐下,故而端然的侍立一旁。
  玄烨正要说话,忽然看见德珍。太皇太后一直不错眼睛的看着玄烨,见玄烨目光往过一看,便笑道:“这丫头仗着自己年轻,身子刚好能下床了,今一早便折了院子里的几枝桂花来给哀家请安。”说着另对德珍说。“皇帝来了,也不用这么拘谨,你坐下吧。”
  “谢太皇太后。”德珍向太皇太后施了一礼,又朝玄烨盈盈一福,“谢皇上。”这才依言坐下。
  玄烨目光停在德珍身上,见德珍行礼时身姿轻盈,气色比起三日前好上许多,白皙的面上不再是羸弱的白,而是泛着些许玉色般的柔光,只是额头上还裹了纱布,却被一排齐刘海巧妙的遮住。余光略移,看见炕几上太皇太后说得那几枝桂花,疏疏落落的插在青瓷瓶中,虽是简单却别有一番清雅风趣。
  一应看在眼里,玄烨却什么也不说,转头看向太皇太后道:“皇祖母,城中余震频频,您还是留在此处安全。而且又有德贵人在这陪着您解闷,朕也放心。”
  听得玄烨提及她,德珍仿若未闻的静坐一旁,面上恬静的笑容却深了一分。
  太皇太后拨动着手中佛珠,心里默默念了一声佛,缓缓说道:“皇帝,你昨晚给哀家说民心不定,你作为皇帝要坐镇紫禁城。哀家身为既是太皇太后,也有稳定民心之责。你也不用再劝哀家,明日哀家随你一起回宫。至于你皇额娘和在此住的嫔妃,也不必多留在此,明日也一起回宫。”
  听得这样说,玄烨知太皇太后心意已决,不禁想起自他登基以来,太皇太后就为他费心太多,没想到如今亲征多年还要如此,心中顿生愧然,但碍于德珍在,于是只默然一笑,道:“慈宁宫昼夜不停的修葺,估计也差不多了,皇祖母回宫倒是无不便宜处。”
  听到这里,德珍笑容又淡了回去,心中思绪更是百转千回。
  她的同顺斋塌毁情况严重,工匠还没来得及修葺妥当,若她明日回宫又住哪来?以现在的情形看来,住慈宁宫的可能较大,但玄烨在太皇太后面前,行事举动一向沉稳规矩,到时召见她是必有诸多避讳,这样一来二去自是对她淡了。
  又另换一个方面想,如不暂住慈宁宫,恐怕会安排她住承乾宫,毕竟承乾宫与她颇有渊源,而且宫室并无大毁坏。可一住进去,固然是离禛儿进了,但一切言行皆在他人的监视下,还必须处处受佟贵妃辖制,亦不是她所愿。
  如此一来,住在景山行宫才最为适合眼下,一来玄烨的行宫就隔了个垂花门,召见她不存在避讳与否;二来玄烨离太皇太后极近,召其他嫔妃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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