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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欲娶之,必先毁之-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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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刚才。”萧询收回目光,转而对王清之道,“你大约还不知道吧。前几日大将军侯景向陛下求娶王谢两家女儿,被陛下回绝了。”

    王清之沉吟:“有这等事?可笑,这侯景真是不自量力。纵使陛下封他为大将军,也改变不了他低贱的出身。”

    袁檀安静地坐在一旁,并未插入两人之间的谈话。倒是旁侧一位衣冠楚楚的仁兄附和道:“确实。他侯景不过区区东魏降臣,竟跑到我大梁作威作福。”

    凤隐想,一般的降臣大都饱受世人白眼,他们口中的侯景投降了大梁不仅没遭受白眼,反而作威作福,真是有本事。她正想细听,却不想他们打住了话题,转眼又是一副风流仪态谈起诗词歌赋。袁檀被簇拥在中间,有些抽不开身。

    隔了好一会儿,凤隐才得空与袁檀聊上几句:“据我观察,这个王清之是目前为止出现在你身边的最正常的一人。”

    袁檀说:“你倒是说说别人怎么不正常了?”

    凤隐说:“沈氏身为你的继母却对生了思慕之情,晋陵公主区区女流却蓄养面首,萧询则是完全没有常人应有的礼仪廉耻,至于尊贵的皇帝陛下,耽溺佛教,不是不务正……话没说完,突然被袁檀捂住了嘴。

    他凑近她耳畔说:“有些话只能烂在肚子里,说出来就是大不敬了。”

    凤隐眨眨眼,点了点头。

    袁檀这才放开她,顺手为她整了整衣襟,却不想此情此景落在旁人眼中着实有些暧昧。而众人果真都露出暧昧的目光来。

    其中一人轻浮笑道:“谨之,你养的这个娈童真是细皮嫩肉呀。”

    凤隐:“……”原以为扮作男子就可以杜绝暧昧,却不想这些士族子弟都很有见识,果真不愧为士族出身。

    不一会儿,众人集聚,依次踞坐在水池边上,袁檀既来赴宴,自然也要捧一捧主人的场子,当然也要参与。不过他并不急着过去,反而握了凤隐的手道:“你不会一声不响地走吧?”

    “不会,我就站在一边看着你。”

    袁檀端详她半天,松开了手:“我信你一回。”

    他缓步走到水池畔,沿着水边每隔几步距离铺着锦丝软垫,他一手撩开白色袍裾,坐了下来。

    不一会儿,一个青衣小童将盛着酒的羽觞慢慢放入水中,羽觞微微打着旋儿,顺流飘浮而下,与此同时,琴声响起,节奏舒缓,曲声空灵悠远,恰似那一池春水般柔柔荡漾。

    凤隐坐在边上一边看热闹,一边喝酒。

    这时,一位仁兄迅疾如风地坐在凤隐面前,“我听说谨之带了位娈童过来,真是天下奇景呢。”

    凤隐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他嘴里的娈童正是自己。

    眼前的仁兄面相风雅,举止风雅,说话更风雅,他说:“你这相貌让我忽生灵感呢。”

    哦,原来还有更风雅的。

    那位仁兄大手一挥,候在一侧的小童立即取了笔墨来。仁兄大手又是一挥,一首诗如行云流水般洋洋洒洒写下。

    凤隐看着这些华丽的词藻有些眼晕,索性不看。

    那位仁兄搁下笔,大笑着离开。

    凤隐想了半天才顿悟,那位仁兄是来卖弄他自己的风雅的。

    被人这么一打岔,凤隐再次将目光投向池边时,却没见着袁檀。她定了定神,朝前走了几步,目光搜寻了一圈,隔着绿竹疏桐,依稀看到熟悉的身影。

    这熟悉的身影不是一个,而是两个。

    凤隐蹑足走过去,藏在一棵梧桐树后。

    眼下梧桐绿影,花香飘浮,重楼高阁,如诗如画。楼前并肩站了两个男子。白衣的是袁檀,紫衣的是……萧询。

    她听萧询道:“谨之应该晓得我的性子,我若是得不到想要的东西,那便寝食难安。谨之真的不肯割爱?”

    袁檀淡淡道:“那萧兄想必不了解我的性子,我想护的女人,怎么着也得护着。”

    萧询冷笑道:“你继母的弟弟跟你私交不错吧,现今他投敌叛国,谨之难道不担心自己受牵连?”

    这是在威胁了。

    凤隐十分佩服萧询的不要脸,但她更佩服袁檀,佩服他在面对如此不要脸的人还能从容自若。

    袁檀拂了拂衣襟上的落花,笑道:“陛下英明神武,定不会受小人馋言所惑。”

    萧询指了指面前的飞檐重楼,道:“谨之真是一点也不知道怜香惜玉。晋朝石崇就是舍不得将爱姬绿珠送人,结果呢,不仅自己落得身首异处,绿珠也坠楼而死。谨之是想重蹈前人的覆辙?”

    凤隐一向觉得自己脾性尚算不错,可听到此番话后,一股怒火自心底蔓延开来。

 第16章 曲水流觞(下)

石崇乃是晋朝的一位官吏。

    此人之所以特别出名有两个原因,其一他特别有钱,有钱到皇帝的舅舅看不下去,便想与他一较高下比比谁更有钱,结果石崇以压倒性胜利赢了皇帝他舅。其二,他有个爱姬名唤绿珠。

    绿珠美艳闻名天下,有个小人爱慕绿珠已久,但因忌惮石崇的权势,便一直将这份爱慕压在心底。但小人既然是小人,终归有得志的一天,偏偏石崇这个时候在官场又特别失意。于是小人胆肥起来,开口索要绿珠。石崇不肯给,小人不愧小人之名,使了些小手段将石崇陷害致死。绿珠自觉对不起石崇便坠楼而死。

    其实吧,石崇之死归根结底是在尔虞我诈的朝廷纷争了站错了队,又因为太有钱招人妒嫉,绿珠这楼跳得有点冤。

    此番萧询提起绿珠来,言外之意就是:袁檀若不把美人给他,他就去皇帝跟前进谗言,让陛下诛了袁檀。

    袁檀若真和沈氏的弟弟过从甚密,萧询挑到皇帝跟前……自古以来君心莫测,但凡有一丝可能动摇他的江山,再仁慈的皇帝都会变得心狠手辣,宁可错杀绝不可放过。袁檀的处境确实微妙。

    面对萧询的咄咄逼人威逼利诱,袁檀沉默下来,一双手拢在袖里,神色间平淡如水。

    凤隐此刻虽怒火中烧,但仍强自压着端看袁檀如何应对,若是他态度妥协,她会帮他度过这一劫从此两不相欠,若是他坚定地拒绝,她……

    “萧兄言重了,我的侍女哪及得上绿珠名动天下。”良久,袁檀慢悠悠出声。

    凤隐闻言,心头有些惴惴。

    萧询笑逐颜开:“谨之可是愿意……”

    袁檀转头看他:“我若是同意,萧兄打算拿什么回报?”

    凤隐一颗心渐渐沉下。

    萧询大笑:“我府里的姬妾任你挑选。”

    袁檀摇头:“不够。”

    萧询一怔:“那我再送你些丝帛布匹。”

    袁檀还是摇头。

    萧询皱眉道:“再加上金银珠宝如何。”

    袁檀微微一笑道:“萧兄想以有价之物换我的无价之宝,不觉得强人所难吗?”

    萧询脸色铁青,敢情是戏弄他?

    袁檀犹嫌火烧得不够旺,淡淡的又加了一把:“萧兄若是想做小人,悉听尊便。不过小人么,一般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萧询勃然大怒,噌地一声拔出腰间长剑来,剑锋冷冷地指着袁檀:“你再说一遍!”

    凤隐来不及多想,飞身落在袁檀面前,将他护在身后,“你伤他一分试试?”

    袁檀眼里露出讶色,下一瞬搂住凤隐的腰将两人的位置翻转过来,换他护在她身前。凤隐定了定神,被他这贴心的举动烙得心头一暖。

    萧询看得眼都红了。

    如霜剑气下,袁檀眉目间透出一丝冰冷,语声却是悠然:“我再说一遍又怎的,小人终归是小人,一时得志,下场往往都很凄惨。”

    正僵持的当口,有人闻声走来,紧接着很多人蜂拥而来。

    王清之也在其中,他身为主人,自是当仁不让地出来劝架,只见他插入剑拔弩张的两人之间,一手以不容拒绝的姿态格开长剑,看着萧询道:“有话好好说,何以刀剑相向?”

    萧询顿了半晌,突地笑了起来:“我是打算和谨之切磋一下武艺,诸位误会了。”

    这说辞,骗鬼去吧。

    偏偏在场众人纷纷露出“原是一场误会”的表情,王清之也从善如流笑道:“我这风雅的园子实在不适合比武,萧兄若有此意,择日再比如何?”

    袁檀平静地点点头道:“那就择日再比吧。”

    凤隐咳了咳,原来大家都很擅长粉饰太平。因为生逢乱世,所以渴望太平,于是便粉饰太平。

    这事就此揭过。大家一团和气地又来到水池边卖弄风雅。萧询估计是没有风雅供他卖弄,只呆了一小会儿便先行离去。

    凤隐将方才之事串连起来想了想,隐约觉得有些不对。

    袁檀的性子沉着内敛,以前萧询做了诸多不要脸的事,也不见袁檀脸上露出半点喜怒来。他不放在眼里的人是不屑动怒的,可方才他似乎有些刻意激怒萧询,这是为何?

    “噌”琴声戛然而止,打断了凤隐的思绪,她望向水边,只见羽觞停在一人面前,在水中打着转。

    照规矩,琴声停的时候,羽觞飘到谁的面前,谁便将羽觞中的酒喝了,再作诗一首。

    那人照规矩探身取了羽觞,迎风而立,腰如约素,颜容殊俗,修眉皓齿。

    很不搭,太不搭了。凤隐盯着他,连连摇头。

    今日与会之人或潇洒或儒雅或简傲或风流或贵气,唯一的共同之处就是身材一律高挑。大概是王清之发请帖时是经过筛选的,未免个子矮的拉低曲水流觞会的整体素质,便只邀请个子高的。

    乍一看,确实很有美感,一溜的临风玉树。

    眼前这人却是个例外,再瞧她那张脸,赫然就是袁檀口中的王姑娘。只是她为何会在此处?这位据说是袁檀今生命中注定的女子,宛如一根刺直插在她心头。

    凤隐正惆怅,人群中传来窃窃私语,她偷听了会才明白这王姑娘也是王氏一族。

    凤隐想起自己曾经因为身边桃花凋零而感慨。大哥文箫便对她说:“你若想遇到命中的真命天子,只消女扮男装在人群中转一圈就成了。”

    凤隐表示没听明白。

    文箫继续说:“司命星君命格薄里的感情线大都是这么描述的,说女子女扮男装出去逛悠时一定会碰到自己命中的男子,这是定律,你照做就行了。”

    因为大哥的这番话,她曾一度女扮男装,结果招来一群……断袖,真是万分不幸,她悲哀地发现这定律不适合用在自己身上。

    就是不知适不适合用在王姑娘身上。

    凤隐紧紧盯着她。

    王姑娘很爽落地将酒一饮而尽,走到长案前,案上早已备了纸墨,铺好了纸张。她沉思了会儿,提笔写下现做的诗来。

    候在一侧的青衣小童拿起来当众吟诵了一遍。

    由众人的表情反应来推测,王姑娘诗做得不错,原来还是位才女呢,就连不轻易夸奖人的袁檀眼里也露出了赞许之色。

    凤隐心里酸涩莫名。

    诗会继续,羽觞飘飘流流。

    王姑娘不动声色地和袁檀旁侧的一人商量着换了位置,将“近水楼台先得月”这句话实践到底。

    袁檀好似没看到他,径自岿然不动。

    王姑娘忍不住偷瞟了袁檀几眼,低垂下眼眸,脸颊慢慢浮起了胭脂般的红。半晌,她终于鼓起勇气在袁檀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袁檀转眸,明灿灿的日光下,他眼里有淡而柔和的笑意,不知回了些什么,只见王姑娘贝齿轻陷在粉色的唇瓣里,欲语还休。

    凤隐将两人之间的眉来眼去看得一清二楚,悲痛地觉悟到:女扮男装这个定律适合用在王姑娘身上,可是袁檀这样脱俗不凡的男子怎么就陷入了如此恶俗的定律里?其实这样也未必不好,如此美丽富有才情的女子一心一意爱着袁檀,时日一久,袁檀想必也会爱上她。而她或许只是胜在出现得早,占了先机。

    ***

    夕阳西下,已是到了曲终人散的时刻,王姑娘看着袁檀,恋恋不舍,目光那叫个柔若春水,眸光再转向凤隐,一副嫌恶的表情。

    嫌恶她是个娈童?

    凤隐自然不会跟她计较,甩了甩袖子,先行离开。

    王姑娘转头看着袁檀,略有失望道:“我先前以为公子是特别的,没有沾染时下的不良风气,可竟也不能免俗。”

    袁檀道:“姑娘高看在下了,我本就是世俗之人,自然不能免俗。”

    袁檀一路追着凤隐走出了王家别馆,车夫已在门外恭候着,凤隐倚在车边,白玉般的手指握着缰绳,不知在想些什么。身影看起来有些萧索。

    袁檀缓步上前,道:“你这么急做什么。”

    晏初调整了下情绪,转过头来说:“他们都把我误认为你养的娈童,你说士族圈子里是不是很流行养娈童,而且还将养娈童当作很风雅的一件事?”

    袁檀颔首:“虽不中亦不远矣。当今的太子殿下还做过一首有关娈童的诗,颇负盛名呢。”

    凤隐愣了半晌,只挤出一句话来:“你们太子好……风雅。”不好好考虑怎么治理国家,反而做些吟咏娈童的艳诗,尊贵的太子殿下是想领着他的子民们奔着断袖的道路一去不复返么?

    袁檀笑起来:“确实风雅。”他说着上了车,从车帷后探出身子,朝凤隐伸出了手,“快上来。”

    凤隐盯着他的手半晌,一撩裙裾,跳了上去。

    车厢内仍然很拥挤,凤隐迟疑片刻,轻问:“刚才那个王姑娘跟你说了些什么?”

    袁檀微微笑了:“你吃醋了?”

    凤隐呛了呛,嘴硬地说:“才没有。”

    袁檀握了她的手,悠悠道:“分明就有。”

    凤隐脸红了。这时,身下的车陡然停了。

    袁檀嘴角的笑意倏然一敛。

    车厢外传来一个客气而冷肃的声音:“袁公子,随我们走一趟廷尉府吧。”

    凤隐眉头突突直跳,撩开帷幔一看--日头有些晃眼,明晃晃的刀戟散发着朔朔寒光。

 第17章 祸从天降

凤隐放下车幔,回头看袁檀,仍是气定神闲的模样。她微恼地掐他一记,“现在不是让你卖弄名士风度的时候,想想怎么解决吧。”

    其实最简单的法子,她袖子一挥,将围在车四周的士兵全扇到十万八千里去便可。但挥袖子容易,却也会为自己和袁檀招来无尽的祸患。

    天庭自有天庭的规矩法度,凡界亦自有凡界的阴阳秩序,术法不可乱施,否则便坏了凡世的阴阳秩序。

    譬如凡世里的一位皇帝命格里注定要一统天下,泽被苍生,无奈他不小心得罪了一只小仙,偏这小仙又是睚眦必报的主,随便一个小小的术法就能要了皇帝的小命……那天下谁来统一天下,难不成让处在水深火热里的百姓继续过水深火热的日子,等着下一个来统一天下的皇帝?

    因此术法不可妄自施于人身,否则要被自身法力反噬,你施一分,便有五分加诸在你身上。所以做人不易,做神仙的更是不易。

    再则他们凡界的皇帝都很矫情,自己的命令不准有丝毫违抗。今日她带袁檀离开便是违抗君命,纵然袁檀是清白的,单一条违抗君命就够他受得了。如此既要护袁檀周全又要保全皇帝的面子,有些难办。

    凤隐正发愁,却见袁檀含笑望着她,他说:“看到你为我这样着紧,死也值了。”

    凤隐抚额,这人说情话也不看场合么,狠狠瞪他一眼。外面又传冷硬的来催促声:“袁公子若是再不出来,那可别怪我不客气了。”

    袁檀眸色微敛,凤隐侧过身看着他,安抚他道:“廷尉大狱有免费的牢饭,你姑且凑合着吃两顿,明天我去接你出来。”

    袁檀怔了怔,抚了抚她的发道:“放心,我不会有事的。在家里乖乖等着我,嗯?”俯首在她额头轻轻印下一吻,旋身下了车。

    街道两旁士兵整齐而列,刀甲耀眼,袁檀从容走在中间,脸上未见丝毫惧色,倒难为了这些士辛辛苦苦地兵举着兵戟摆出阵势来,却没达到震慑的效果。

    ***

    袁檀被廷尉以涉嫌通敌叛国的罪名带走。

    凤隐想,这必定是萧询干得好事。其实她受自身法力反噬也无所谓,横竖要不了命,但劫狱之事也只是一时之计。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袁檀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除非皇帝金口一开赦免他无罪。

    而让皇帝放人,得自始作俑者入手。

    一入夜,凤隐便悄悄潜入了萧府。萧府甚大,每间屋子都长得差不多,萧询窝在哪处就寝她还真搞不明白。正想逮个朴人问清楚,突然想起袁檀所说的那间合欢室来,于是抱着姑且一试的心态,她循着记忆奔往合欢室。

    萧询果然在合欢室,而且正在……合欢。更应景的是,屋前栽了两株合欢树,冷冷月色下,妩媚动人。

    凤隐十分佩服他。

    萧询处心积虑不择手段地想得到她,即使三年后的今天也不改此心。可这男人怎么能心里想着一个女人的同时却又同另一个女子欢好?最起码她是做不到的。这大概是男人与女人之间最大的不同。

    凤隐站在窗外略有些迟疑。她一个未嫁的姑娘家不愿意撞见这种极为私密的事,可偏偏每回都让她碰上,袁檀在廷尉大狱多呆一日便多一丝危险,片刻耽误不得。于是她脸红地摸了进去。

    红烛泛泪,轻纱半掩。

    萧询蓄势待发,正待长驱直入,一把冰冷的匕首架在了他的脖子上。他浑身僵住,不敢回头:“你是谁?”

    他身下的女子犹陷在*里,闻言睁开迷蒙的双眼:“公子……”

    凤隐想这女子也是无辜之人,她将匕首轻轻一翻,温柔斥道:“闭嘴,这事跟你没关系。”

    女子被匕首的森然寒芒吓得一抖,闭上眼颤声道:“我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看到……”然后,吓晕了。

    凤隐省了不少功夫,她转向萧询道:“你猜猜我是来索命的还是来行窃的?”

    萧询不愧为见过大世面的,即使双腿不停打颤,神色间仍极力镇定:“还请姑娘赐教。”

    凤隐凑近他耳边:“我呢是来向你讨教小人之术的,譬如怎么把白的说成黑的,怎么在皇帝跟前指鹿为马,皇帝还真的把鹿当成马来看。”

    萧询脸一白:“你是?”他露出这种表情显然是世面还是见得不够多。

    凤隐打断他道:“你不必管我是谁,照实说便可。

    “这……”

    凤隐将匕首往下一压,压出一道血痕来。萧询疼得哼了一声,她轻声道:“你说是不说?”

    萧询额际冷汗直冒,顿了半晌道:“我对陛下说,说沈容之叛梁降魏是早有预谋,袁檀也参与其中,他二人至今还互有通信。”

    萧询中途自王家别馆离开后,越想越心气难平,便进宫面圣,添油加醋地将袁檀和沈氏的弟弟沈容之过从甚密之事说了一遍。

    通敌叛国本就是极为敏感的事,半点马虎不得,萧衍沉吟了半晌,便下诏令廷尉彻查此事。

    凤隐沉吟了会儿,手下又施了两分力:“皇帝这么好糊弄?”

    萧询颤颤巍巍:“……我府里有个小吏擅长模仿他人笔迹,我让他捏造了一封沈容之写给袁檀的信。”

    凤隐怒极反笑:“你很有本事么。明日一早你去面圣,就跟皇帝说你昨日说得全是胡话,那封信也是假的,让皇帝赦免袁檀。”既要保袁檀又不能让皇帝下不了台,只能牺牲萧询了。

    “这不行……”话犹含在嘴边,一粒药丸顺势滑入口中,萧询咳了咳,瞳孔蓦然睁大。

    凤隐拍拍他的肩,正经地唬弄道:“不照做你就得死。”

    自萧府出来,夜色转浓,弦月悬在漆黑天幕里,在地上铺开一道清冷的银霜。

    今夜,月不圆,人也不圆呢。

    凤隐足下一顿,朝廷尉府行去。

    世上所有的牢狱无一例外都是阴气沉沉,壁角每隔几尺悬了一盏油灯,散发出昏黄微弱的光线来。空中弥漫着腐朽的湿气。

    绵长而阴暗的走道望不到尽头,凤隐走了许久方寻到袁檀。

    他坐靠在牢狱一角,手和脚都被铁链绑住,长发散在颈后,白色的衣襟遍是脏污。他闭着眼,似睡非睡,加上光线并不明亮,看不出来有什么不对。

    凤隐落到他身畔,抖着唇唤道:“袁檀……”

    袁檀仍闭着眼,不过身子微微动了动。凤隐这才看清,他白色的衣襟上洒落着斑斑血迹,黑夜里宛如盛开的血红色花朵。

    他们竟对他用刑?

    萧询既然是小人,自然买通了廷尉府的属官,否则便辜负了他的小人之名。廷尉的属官既收了好处自然要想方设法逼袁檀招认。但是袁檀的回答一如既往地滴水不漏,对方找不出把柄,理屈辞穷,恼怒之下便对他用了刑。

    凤隐心口绞痛得厉害,她一生虽然姻缘线浅薄了些,可上有父母兄姐师父处处疼宠着,闯祸了父王给她兜着,打架输了有二姐替她出头,感情上不顺遂有大哥帮她出谋划策……她日子过得一直无忧无虑,不知疼痛是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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