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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都岁时记-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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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她到底克制住了没有形于色,只是温婉地笑了笑,轻轻抚着肚子道:“医官说怀相还好; 只是这孩子皮得很,动起来没个消停。”
  “好动才聪慧,将来必定如阿兄一般明睿英武。”清河长公主淡淡道; 她恭维起人来总是透着那么几分若有意似无意的敷衍,此时心里有事,更是恨不能将“场面话”三字写在脸上。
  韦氏深谙表妹的性子,也不与她计较这些,寒暄到了这里也就差不多了,是时候切入正题了。她屏退了宫人,往司徒婵那边倾了倾身子道:“一晃许多年,想当初咱们一起梳着丫髻在外祖别墅中折梅堆雪,那情形还历历在目呢,转眼我都已是二十多岁的妇人了,阿婵过年也十九了吧?”
  来了,司徒婵心道,他们姑嫂虽相得,也不至于思念难耐到风雪天将她召进宫里来——不出几日便到腊日了,届时她必定要入宫的,难道这几日都等不得么?必是钟家家学里的事传到了她阿兄的耳朵里,叫阿嫂出面敲打她呢。
  当日钟十三娘一语道破她的身份,打开始就没打算给她留面子,即便钟家弟子没有搬弄是非的爱好,在场的下人也都看在眼里,随便哪个嘴碎的出去一说,朝夕之间便能传遍巷陌里闾——事涉天子唯一的胞妹和卫家十一郎,洛京的百姓没有故事尚且要捕风捉影地编排出一些故事来,何况真有其事?
  不出两日,清河长公主为了卫十一郎大闹钟府的新文儿就传遍了洛京的大街小巷,每经一人之口便要添上若干枝节,到后来不但出现了许多个版本,且每一个人说起来俱是头头是道言之凿凿,个个宛如亲眼所见亲耳所闻。
  洛京百姓最为喜闻乐见的版本中还出现了一位神秘红颜,据说是卫公子心许之人——只是关于这位红颜的身份,以至于是男是女,是贵是贱,是圆是扁,就众说纷纭莫衷一是了。
  故事的一半甩甩袖去了西北,留在京都的清河长公主便只能一人挑起大梁,连长公主府的下人都在暗暗地传,司徒婵扫一眼他们心虚胆怯的模样便心知肚明了,心中烦闷却无处可诉,只得装聋作哑,紧闭门户躲清静。
  在卫十一郎的事上,司徒钧上回说得很明白了,一分余地也不给她留,故而她去钟府之事是瞒着兄长的。起先也只是知道卫十一郎逢旬休在钟氏家学中讲课,又从母亲韦太后那儿听闻三姊常山长公主乔装打扮在钟家出没——司徒姮一向散漫惯了,也没怎么想着瞒住宫中诸人,反正也没人把她的所作所为当回事就是了。
  司徒婵最忌惮的自然是姜二娘,不过对这爱美成痴的三姊也不得不提防着——她对卫琇的姿容时常赞不绝口,如今千方百计地混进钟家去,难保不是冲着卫十一郎。
  清河长公主原本只想借着拜访钟十三娘去探探虚实,直到发现那屠户女竟也在,一下子气愤填膺,便不管不顾地失了分寸。
  韦氏觑了觑长公主的脸色,在心里斟酌了一番道: “你阿兄的意思是等开春气候暖和些,就替你遴选驸马,要我说呢,你自个儿也可以着意留心起来,若有合适的俊彦,便告诉阿嫂,好叫你阿兄添入名单里去,也不必过于拘泥家世身份,只要持中守正,品貌出众,你阿兄同我必定尽心竭力玉成良缘。”
  “急什么,三姊比我大三年呢,连她都不急。”司徒婵佯装不知。
  “三姊一向特立独行,连阿耶在世时都做不得她的主,遑论你阿兄……”韦氏说到此处突然停下来,按着肚子笑道:“又在踢我了。”
  待腹中的孩子练完拳脚,方才轻轻将手搁在司徒婵手臂上,叹了口气,推心置腹地道:“阿婵,你我本就是表姊妹,如今又成了姑嫂,我不同你避实就虚,全大靖的小娘子里就属你最尊贵,什么样惊才绝艳的儿郎不是尽着你挑,天下又不是只有卫十一郎一个男子,何苦为了他虚掷年华?若是有法可想,你阿兄必定会遂了你的心愿,可是你也清楚卫十一郎是什么样的人……”
  “我知道了,阿嫂。”清河长公主扯了扯嘴角,他们劝来劝去不过那几句话罢了,都道卫十一郎宁折不弯,可她阿兄何曾敢为了她这妹妹折一折他试试?
  起初纵然有怨怼,日日朝夕相处,难道就不能日久生情么?他能钟意姜明月那样空有容色实则蠢笨不堪的屠户女,自己与她不啻霄壤,又有一腔挚诚的情谊,天长日久何愁打不动他?说到底只不过她阿兄诸多顾忌罢了。
  司徒婵心里有怨,连带着对面前这位善解人意,惟她阿兄马首是瞻的阿嫂也有些不满,想了想,蹙着眉道:“阿嫂,妹妹何尝不知您说的这些道理?不该有的念头我早放下了,只是……只是实在不忍心看他自甘堕落罢了。”
  “这话怎么说?难道那些荒诞不经的传言竟是真的?”这两日韦氏也听了一耳朵关于卫十一郎的传闻,此时听长公主话里有话,胃口简直被吊上了天,连肚子里的胎儿都若有所感,停下手脚一动不动地静待下文。
  清河长公主并不知道外间是如何传的,再没眼色的人也不敢搬到她本人面前来讲,她也没兴趣知道,只接着道:“是姜太妃娘家二娘子,你也见过的。”
  “啊呀!不是真的罢!”韦氏花容失色,若不是身子沉,恐怕要从榻上一跃而起。
  “可不是,”司徒婵抚着手腕上的缠枝莲纹金跳脱道,“我亲眼见到的还有假?阿嫂,若他钟情韦氏、裴氏、钟氏、萧氏甚至再次一等世家的女公子,我只会遥祝他欢喜顺意,可他偏要和那……那样的人搅合到一处……”
  韦氏得知了内情,有些理解清河长公主的愤怒,不过她毕竟已嫁作人妇,看男女之事与在室的小娘子便有些不同,夫妇之间实在有些不足与外人道的玄奥,有时候非关家世的。
  清河长公主把话说到了,见阿嫂沉吟,稍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了。
  司徒婵缓缓走出大殿,心里满是凄楚,卫琇视她若无物,她却还要为他绸缪。其实他们都不懂,她并不是非嫁卫琇不可,只是不甘愿眼睁睁看着他受人蛊惑铸成大错——直到此刻,她心底里其实并不以为卫琇会娶姜二娘,只是那种人家的女子不知有多少她难以想象的腌渍手段,卫十一郎同她沾上了边,如同一只脚踩在悬崖上,往前迈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韦皇后为了安胎一直待在承光宫,尤其是入了冬之后,连去庭院中透透气都有老宫人轮番劝谏,卫十一郎的秘辛简直如同往她寡淡无味的日子里撒了一把盐。韦氏满心都是卫十一与姜二娘的纠葛,迫不及待要同天子分享,可惜当夜天子一直在案前忙到半夜,便宿在了宣德殿,韦氏憋了一天一夜,第二日晚膳时才将那了不得的新文向天子和盘托出——措辞自然是很得体文雅的。
  天子也是大为惊骇,不过卫琇娶姜家女总比与裴氏结亲好,且卫十一郎本就惹眼,士庶通婚必定掀起轩然大波,届时顺水推舟卖个人情与他倒也甚是便宜——不过也只是白想想罢了,卫十一郎是个聪明人,想必不会为了区区一个女子将自己置于那样四面楚歌的境地。
  ***
  却说那日姜昙生领了二妹的示下,总觉得后脖颈仿佛有根筋叫人提着,恨不能立时将那块烫手的双鱼佩甩回萧九郎怀里。
  只是正要约萧熠出来仔细分说,便遇上京师连日风雪,直过了四五日才盼得晴霁。姜昙生不敢耽搁,立即叫人送了帖子去萧家,请萧九郎当日夜里去蕣华楼一叙。
  萧九郎接到帖子便有些犯嘀咕,自他透露出求娶姜二娘之意,两人出去饮酒便心照不宣地避开那些烟花之地,姜胖子连歌姬乐姬生得眉清目秀些尚且要忌讳,如何主动邀他去蕣华楼那种地方?
  莫非又变换着法子试探他真心还是假意?萧九郎左思右想不得其解,只能暂且放下,只等当面见了姜昙生弄个明白。


第126章 
  大约盛寒长夜更容易叫人生出倚玉偎香的渴望; 蕣华楼的生意格外好。
  入夜时分又飘起了雪,附近街巷中交错零落的车辙和屐齿印很快被雪遮盖了起来。
  外头月隐星暗; 雪片翻飞,室内客人寻欢觅艳,兴致高昂。
  萧熠进了蕣华楼,绕过朱阑回廊; 轻车熟路地往里行至二进庭院,耳边不时飘来丝竹笙管和娇笑低唱; 间或有一二绰约女郎轻移莲步迎面走来; 与他擦身而过时故意将轻纱帔子从他胸口轻轻拂过,回眸一望; 留下残香一缕; 真叫人恍然若身坠云梦。
  萧九郎进了预先订好的雅室,却见姜昙生已经先到了——这也很不寻常,他仿佛天生少根准时赴约的弦; 平素相约饮酒,几人中总是他来得最迟。
  “九郎快来坐!今日咱们须得尽兴; 喝他个不醉不归!”姜昙生见了他赶紧站起身迎上来; 他语气格外热切,眼睛却总是往一边飘,似乎刻意躲着他。
  萧九郎更觉诧异; 姜胖子城府浅,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自从知道自己属意他妹妹; 时不时要寻机摆一摆大舅子的谱,何尝如今日这般鞍前马后,殷勤里透着心虚?
  正沉吟时,一旁伺候的侍女走上前来,伸出一双素手来解他胸前黑貂裘的束带,他这才回过神来,往后退了一步道:“我自己来。”遂解下裘衣交与她。
  侍女小心抖了抖貂裘上的雪,拿去覆在竹熏笼上。
  蕣华楼二进的客人不多,萧九郎时常在这里与同僚或友人应酬,那侍女与他很是熟稔,平日见了面总免不了调笑几句,谁知他今日却一反常态,端出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架势,着实很不寻常。
  不过这里的女子惯会看人脸色,她略一思量便道:“敢问这位公子,南边来的茶汤是否喝得惯?”
  萧九郎满意地扫了她一眼,用公事公办的口吻道:“先来一碗酪浆。”转头对姜昙生道:“出了宫直接往这里来的,还没来得及用晚膳。”
  姜昙生赶紧叫那婢子先去传些糕饼点心和热羹来,萧九郎也不客气,等点心和菜肴来了,一样尝了几口,先把肚子垫了个半饱,这才搁下牙箸。
  那侍女便叫人将碗碟撤下,换了下酒肴上来,高执玉壶,将琥珀色的酒浆倾入红玉樽中。甘醇酒香与炉中袅袅升起的合欢香缭绕一处,俄顷充盈一室。
  萧熠抢先一步端起酒樽敬他:“先干为敬。”
  两人仰头将一杯酒一饮而尽,萧九郎端详着樽底些许残酒问道:“这是什么酒?似乎未曾尝过。”
  那侍婢道:“回公子的话,此酒名叫‘九丹金液’,是前日才从秦州送来的。”
  萧九郎点点头,不紧不慢地对姜昙生道:“你兴致却好,寒冬腊月的如何突然想起邀我饮酒?托你的事儿办成了么?”
  姜昙生舔了舔唇上残酒,只道:“不忙说这些,先饮酒!先饮酒!”
  两人各怀心事,闷头饮下三杯,都有些微醺之意。姜昙生一边示意那侍婢斟满,一边向她道:“将你们这里最俏的姊妹唤几个过来,能唱曲的更好。”
  萧九郎赶紧道:“这就不必了吧!”
  “咱们两个大男人,冷冷清清相对枯坐着灌酒汤有个什么劲?”姜昙生不由分说地催那侍女赶紧去。
  不一时来了五六个容貌姝丽的女郎,姜昙生将他们挨个看过一遍,指着一个杏眼雪肤檀口香腮的女郎对萧九郎道:“这个生得不赖,今儿就让她伺候你如何?”
  萧九郎不自觉地顺着他的手看过去,只见那女郎身着一袭玉绿色薄透纱衣,素色小衣领口开得极低,显露出丰腴的轮廓和一片雪原般的肌肤。最妙的是心口处生了颗粟米粒大小的朱砂痣,这位女郎心思也巧,索性围着那颗红痣贴了五瓣金箔剪的梅花,随着呼吸轻轻起伏颤动,能将人的魂魄勾了去。
  萧熠本就好风月,一双桃花眼借着酒意迷离起来,那女郎闻言向萧九郎望去,恰好对上他波光粼粼的眼神,娇怯地埋下头去。
  姜昙生一向知道萧九郎是个招蜂引蝶的风流人物,自认是他大舅子那会儿每每见他眉目传情都看不过眼,脸子不知甩了几回,此时却唯恐他不入彀,横眉对那绿衣女郎道:“还跟那儿杵着干啥?快去伺候公子呀!” 说罢自己随意指了个粉衣女郎,将其他人挥退——这顿是他请,能省则省罢。
  姜老太太对着几个孙女出手阔绰,叫他们可着劲花销,可一见这嫡长孙就将五指并得跟鹅掌似的,半个钱都不往下漏,还严禁旁人塞钱给他——生怕钱袋子一鼓他就要在外头胡来。姜昙生不得已,只能精打细算,一个钱掰成两半花,说起来也很凄凉,今日款待萧九郎的钱还是从胡毋奎处借来的。
  那绿衣女郎得了令,赶紧迈着细碎的步子走过去,往萧熠身边一跪,将纱衣袖子挽入金臂钏里,柔弱无骨的双手攀上酒壶,往案上半满的酒樽里注入细细一脉酒液,然后翘着兰花指捧起酒樽端到他面前,仰起一张粉面。
  轻启檀口,却是一口婉转莺啼般的吴语:“贱妾香玉,见过公子。”这女郎本就媚态天成,一开口越发显得娇软了。
  萧九郎只觉胸中一股血气分作两股激流,一股冲上头顶,一股奔涌至某处,几乎难以自持,不由自主地接过她手中的酒樽,手指触到沁凉的玉樽,心里陡然一惊。赶紧下了狠心用力咬了咬舌尖,这才恢复了些许清明。
  萧九郎与姜昙生相识多年,早先也没想过有朝一日会娶他阿妹,两人在北岭学馆患难与共时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红尘路遥,只有怀想一番过过干瘾,夜深人静躺在冷硬卧榻上夜谈,说不上三五句便要往女色上着落,姜昙生那时已知道他对吴侬软语最难以招架。
  由不得他多想,这女子压根就是一样样比照着他的喜好找来的。
  萧九郎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眉头一皱,将那玉樽重重往檀木食案上一敲,发出“铛”一声响,对屋内一众乐姬、妓子和侍婢挥挥手道:“你们退下去吧,我们有话要说。”
  他是官身,出仕虽不久,沉下脸来却自有种不容置疑的威严,那些女子不敢造次,站起身垂着头,快步退了出去。
  姜昙生磕磕巴巴地道:“不……不……。不合意?再换两个好的来!”
  萧九郎待脚步声远去,这才微微眯起桃花眼,斜睨了姜昙生一会儿,然后突然把眼一瞪,怒道:“好你个姜胖子,同我使起心眼子来了!”
  边说边拿起酒樽,将樽底一亮,“说!你是不是在这酒里下了药?”
  姜昙生心里有鬼,后背上汗如出浆,犹硬撑着佯装不知,叫萧九郎揪住了领子,这才委屈地努努嘴,遮遮掩掩地道:“不是什么了不得的药。。。。。。就是这楼里给客人助兴的寻常东西。”
  姜昙生夹在妹妹和好友中间左右为难,绞尽脑汁想出这么个法子——若是萧九郎当着他的面鬼混,自然没脸再来求娶他家二娘了,如此一来他也不用开口得罪人。
  谁知出师未捷便叫敌军识破。姜昙生破罐子破摔,从袖管里掏出萧九郎托他给妹妹的双鱼佩放在身前的案几上:“我阿妹不肯收,你拿回去吧。”
  “为何不收?”萧九郎惊讶地挑眉,旋即有些明白了,那姜二娘年岁小,大约猜到了这是外男的物件,因而不好意思收下,“是不是你说漏嘴了?”
  “没有哇!”姜昙生哭着脸喊冤,“我只说是铺子里淘换来的,谁知她一看就猜到了!我早说了我这阿妹不好糊弄,你偏要……这叫什么事儿!”
  “不收便罢了,也不是多要紧的事,是我思虑欠妥,”萧熠把玉佩拾起来,不以为然地纳入怀中,想了想道,“你不是说你阿妹贪嘴么?我家中厨下有几种秘不外传的糕饼,下次你替我带些与她便是。”玉佩的事确实是他思虑不周,只想着私下里以信物定情,却没想过姜二娘与他那些红粉知己究竟不是一类人——一个在室的小娘子,年岁又小,不敢收外男的物件也不足为奇。
  姜昙生咬了下嘴唇,放开又咬了一下,犹豫再三,提起酒壶将两人的酒樽都满上,自己一仰头一气灌入喉中,借着烈酒直往上冲的辛辣气息决然道:“我阿妹不肯嫁你。”
  “什么?”萧九郎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盯着姜昙生一本正经的脸看了半晌,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姜胖子这人也不知道如何生的,要说他笨吧,只要一见北岭先生的笞杖,诵起经来比谁都快,可要说他聪慧吧,却时常看不懂人眼色似的,连他阿妹真正的心意都弄不清楚。
  依萧九郎看,这小娘子不是害臊便是拿乔——自然是害臊好一些,小小年纪便懂得拿乔,那心机城府也未免也太深了,女子终究还是天真柔顺的好啊!不过他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以姜二娘那样的身份地位,竟会拒绝这样一门亲事,无论是他还是萧氏,予她都是高攀了。
  姜昙生一觑萧熠的脸色,便知他将自己的话当了耳旁风,急得抓耳挠腮,连连解释道:“是真的!你我那么多年朋友,难不成我还会诓骗你?唉……其实我阿妹也没那么好,镇日里没大没小,目无兄长,脾气又差,醋性又大,九六城里比她好的小娘子海了去了,凭你萧九郎的家世品貌,上御街吆喝上一声,他们顷刻能扑上来把你生吞活吃咯!”
  萧九郎不接茬,心道你倒是不诓我,可你傻啊。
  不过傻也有傻的好处,他一转心思,拿出一副黯然神伤的模样道:“单听你在此处说,叫我如何能尽信?除非你妹妹亲口回绝我,不然我绝不能死心!”
  姜昙生哪里肯应:“说什么呐!我阿妹一个没出嫁的小娘子,怎么好私会外男!”
  萧熠打定了主意软磨硬泡:“眼看着就腊月了,年节里你们家女眷总要去寺庙祭拜进香的吧?有你这兄长在一旁陪着护着,难道我还能对你阿妹如何?”
  来回说了几遍,姜昙生已经有些动摇了,脸上现出尴尬又为难的神色。
  萧九郎眼瞅着有戏,便越发可怜地央告道:“思真,你就可怜我的一片痴心,成全我一回吧。”
  姜昙生看他那可怜巴巴的模样也实在硬不起心肠,咬咬牙道:“过几日我阿婆他们去广济寺进香。。。。。。 不过先说好了,我得在一旁看着!”


第127章 
  再过四五日就是丁丑腊日; 天气总算放晴了。
  姜老太太早命人备好了迦叶佛香炉、金枝七色罗绢花束等物事,持斋数日; 只等着哪日风偃雪霁便带着媳妇和孙女们前去广济寺礼佛。
  广济寺靠近西市,占地很小,格局逼仄,也并非什么名蓝; 建寺几十年连个拿得出手的神迹异象都无,若说特色; 大约也只有斋菜格外难吃这一项; 又以寺尼自个儿磨的豆腐为个中魁首——老而多孔,还带股莫可名状的腐臭味; 活似几十年不曾洗过的破被絮; 钟荟第一回 吃时差点吐了出来。
  前来礼佛的多是附近几个里坊的住户,大多是苦哈哈的没脚蟹,像姜家原先那样做点小本买卖的已经算是其中的大户了; 总之达官贵人豪富望族是见不到的。
  只有姜家人来得颇勤,腊日前后的大祭更是一年不落; 一来是姜老太太念旧; 二来姜家原先就住在广济寺附近的通商里,回到此处也有那么一点衣锦还乡的意思。
  姜老太太无意铺张,然而姜家发迹这么多年; 他们家人眼中的“从简”在普通人家看来已是穷奢极欲了。何况姜家子孙多,仆从更众,虽是两三人挤一辆车; 也总得有十几辆,这还没算上装香油和供品的露车和一队骑马的护卫。
  赫赫扬扬的一大队人马将寺前的小巷子堵了个水泄不通,附近几个里坊的百姓全跑出来争相看热闹,世家大族多半会设步障,并令部曲清道,像姜家这样大大方方任人观瞻的豪富便显得十分难能可贵。
  终于成行,姜老太太自是高兴,而长孙姜昙生自告奋勇陪同前往,更是叫她十分欣慰,不过车驾到了寺门口,她却觉出了些异样。
  为了让姜家的犊车通过,寺尼们照例预先拆了两扇门板并一条屋槛,这一整日广济寺都不接纳旁的香客,不过这么劳师动众也是理所当然,姜老太太出手阔绰,添一次香油便抵得上广济寺几个月的香火钱,整座尼寺几乎是姜家在养着。
  不同寻常之处却是,往年必定亲自出来迎接的主持法愿师太却不见人影,门口只站着两个面生的年轻知客尼。
  姜老太太咬着耳朵将心里的嘀咕说给三老太太刘氏听,刘氏心下也暗暗觉出不对劲,不过她知道老太太与法愿师太交情匪浅,怕言多有失,只劝慰道:“师太年纪大了,这大冬日的,说不得有个什么头疼脑热的。”
  老太太想着大约是这么回事,下了车扯住其中一个知客尼一问,果然答曰主持前日偶感风寒。
  姜老太太便不吭声了,按部就班地带着一众跟班往佛殿里去。
  广济寺供奉的是弥勒佛,姜老太太礼佛同祭告祖宗一般不讲究,随便磕了几个头,便同佛祖说起了体己话:“菩萨,求您保佑咱们家儿孙们平安康健,信女我老婆子就不必保佑了,寿数到了收了我去就是,头一个保佑二儿姜景义姜狗子和二孙姜悔平平安安,早日讨媳妇儿,保佑几个孙子孙女着落个好姻缘……”
  姜老太太说到此处想到了亡夫。法愿师太同她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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