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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上芳菲尽(陌上云栖)-第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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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人,不再是当年那般浓烈炽热的感情;却平静悠长如亲情。不怨谁也不怪谁,只于多年后重逢之际;浅笑着问出一句:“你还好么?”
  我咬着唇憋住眼泪,笑着摇头:“我不好,更不快乐。”
  云枫一蹙眉;长长叹了口气:“我就是担心你,才从山南赶过来的。皇兄变了,自从当年得知你过世后,他就性情大变,手段尽施地想得到权位。我已不想同他再争什么了,我对你的‘离世’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宁愿此生偏安山南一隅,愧悔一生。
  他最后胜出,却已不是从前那个他。为了得到想要的东西,他可以不择手段。朝堂上那些事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没料到他竟然会牺牲你的幸福来弥补当年的亏欠。他可知道,这才是真正的亏欠!你是如何忍心看到这么不快乐的你?”
  “五哥,他已不是当年的他,你可还是当年的你?”我望着他,心头一阵阵揪痛。
  云枫轻笑,眸光闪闪:“我永远是你的五哥。”他说着取下腰带上的荷包,从中取出一枚银光闪亮的哨子,抬眼看我,“还记得这枚银哨吗,这么多年,我一直带在身上。我依旧和当初一样,随时可以为了你,豁出性命。”
  我怔怔看他,心头难过翻涌,原来这些年来,对爱无怨无悔的人是云枫。他是看似最风流的,却也是最清醒的,不强求不抱怨,守着心中的爱便能安居。
  不觉眼眶一热,有热流从眼角溢出,云枫轻叹了口气,递来一块手帕帮我擦拭眼泪,柔软的棉布像谁温暖的手。
  我拭去眼角泪水,一把拽住他将其拉入茂密树丛中。云枫惊讶地看着我,我定定看他,紧攥住他的手,万分恳切道:“求你,帮我!”
  顺着荷塘畔返回石子小道的时候,百合和一众人依旧在那里等候,见我和云枫一切如常地行来,百合微微松口气。我平静地跟云枫道别,云枫深深看了我一眼,随后闲步离去。
  他天青色的身影很快隐没在御花园的繁花翠柳中,夏日的暖风从荷塘边拂过。我转过身,不期与一人迎面遇上。明丽轻快的一袭浅茶色纱裙,挽雪白缠臂飘逸,柔嫩肌肤若隐若现。其人云髻堆叠,眉目秀丽,样貌间同景国的郭皇后有几分相像,不错,她正是郭皇后最小
  的女儿——景国的长乐公主,如今的容国淑妃娘娘。
  她远远看见我便笑着打招呼走来,待到走到近处,目光敏感地落在了我长袖交叠掩住的腹部,我警觉地将袖子微微拉高。
  她看了看我的绸缎长裙,随手拉起自己的缠臂轻纱于手中拨弄,意味深长地笑道:“这么热的天气,公主为何不换轻薄一点的衣物,这要外人看见了,还以为皇上没有给公主拨够例钱,那可冤枉皇上了,殊不知皇上是把公主当成宝贝捧着的!”
  我一笑了之,朝她颔首:“淑妃娘娘,日头太大,恕不能再叙,我先行回宫了。”百合小心地伸手想扶住我,淑妃眸中一亮。我不动声色地推开百合的手,斜递一眼过去,百合了然,急忙放开手。
  晚霞依依,晚风徐徐,错落有致的宫阙楼台浸在一片暮色中,瑰丽宁静。云铎进来的时候我正坐在窗边煞有兴致地读一本诗词,选的都是些优美的语句,给孩子做胎教。
  身后有极轻的脚步声靠近,一双手温柔地搭在我双肩,云铎笑着俯□:“你念诗的声音简直堪比天籁,还在外面我就听见了。”
  我不搭他的话,只淡淡道:“你回来了就传膳吧!我饿了,孩子也饿了。要不是读诗哄着,早该闹腾了。”
  云铎笑了笑:“对不住,朝中还有些事未处理完,所以晚回来了。你既饿了,为何不先传膳,你现在最要保重身体。”
  “皇上对皇妹拳拳关爱,终日陪伴,仔细照顾,皇妹多等上这么一会儿不算什么。”我放下书,难得平静地好好跟他说道。
  云铎有些诧异,目光在我脸上巡梭,眼中似有隐隐惊喜,随即笑了笑,命人传膳。
  接下来的几日,我的态度越来越平和,云铎看与我的关系有缓和迹象,便又旧事重提,征求我对册封一事的意见。但我没有精力同他商议这些事,夏天炎热,我又害喜严重,只要他有提及这事的意向,我总会适时地犯一下晕,卧床休息个半天。
  直到一天,云铎终于忍不住冲专门为我诊脉的御医发火,问为什么公主总是头晕犯虚,御医自然又是一番失血过多、气血不足的论断。
  “皇上别为难太医了。”我披着外衣慢慢走到内殿的屏风处,对一肚子恼火没处发的云铎说道。
  云铎讶然回头,随即紧张道:“你怎么下床了?快回去躺着。”说着便来扶我。
  我虚弱勾唇一笑:“其实不怪太医,是我自己的问题。本来就身体不好,又整日闷在宫里缺乏锻炼,身体怎么可能强健起来?”
  云铎眯眸看我,随即扫眼看向一旁的御医。御医急忙点头道:“公主言之有理,药补与自身调理本就是一外一内,
  若能配合适当,定是对恢复大有益处的。”
  “我想换个地方住段时日,城外的离宫背倚紫薇山,风景不错,空气新鲜,也许对我身体调理有帮助。”我浅笑着说道,甚是向往的样子。
  云铎有些为难地微蹙眉头,片刻后浅笑道:“可我最近走不开,恐怕不能陪你去行宫小住。”
  “这有何妨?行宫守卫森严,皇上是怕有有人进来,还是怕有人出去……”我望着云铎眸中的精光,一语双关地问道。
  “那倒不是!”云铎很坚决地否定了我的猜想,“只是总觉得我能更好地照顾你,把你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呵呵……”我笑了,“皇上说笑了,皇上平时上朝,晚上回寝宫歇息,这些时候我不都好好的?再说,皇上可以安排人随行,从太医到侍卫、侍婢,不都是皇上说了算吗?”
  云铎仍有些犹豫,最后还是依了我的意思,让我去城外离宫住上段时间散散心。
  黄色琉璃瓦,赭色围墙,深红廊柱九曲回折。背倚青葱的紫薇山,面朝京畿。
  这座离宫,我曾去过一次。五年前,紫薇山望月庵的静仪师太告诉了我一条从望月庵通往离宫的密道,我顺着那条密道到了离宫,根据静仪师太所安排人的指引,去到了云铎的别苑,目睹了云铎和吕翩翩的欢愉,更知道了一些隐瞒我已久的真相,让我对云铎彻底死心。
  望着眼前这座富丽堂皇的宫殿,怎么也难以将它同记忆中那一道道黑黢黢的宫门和漫长冰冷的回廊联系起来。想也是,那时候,我乔装打扮做宫女去找云铎,一路心虚怕被发现,又一门心思想去找他问清楚,哪有心思看其他。
  云铎让我随便选择寝宫住下,我在宫中逛了一圈后,选了离厨房最近的一处庭院做居所。这处院子不大,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我以离厨房近,方便随时点吃的为由选择了这地方。最近一段时间,我越来越能吃,而且喜好离谱。云铎清楚这点,因此没有对我的选择有异议,只是吩咐人寸步不离地照顾好我。
  站在离宫的楼阁上,可以望见绿树葱茏的紫薇山,山间掩映的飞檐一角正是望月庵所在之处,藤萝攀附的陡峭绝壁上立着我曾经熟悉无比的极目亭。望月庵,极目亭,不知是何人取的名字,望月而归,极目天下,惟卿在心,正是我现下的心境。
  住了四五日,日子也倒过得清净。这天深夜,睡梦中的我被外头一阵刀剑之声吵醒。百合紧张地奔入内室:“公主不要担心,奴婢在此……”话语戛然而止,她睁着一双迷茫的眼睛软软倒了下去。她无论如何都想不到除了屋外的刺客,屋里还会有人攻击她。
  “五哥?”我
  惊喜地试探着问道。一人从黑暗中疾步走来,牢牢扣住我的手,只吐出一个字眼:“走!”
  云枫带我走到外屋,将桌子移开,赫然露出了一个黑黢黢的方形洞口。还真被我猜对了,这里就是五年前静仪师太让我走的密道出口。那时,静仪师太让人在密道口接应我,我曾隐约看见旁边的院落有拎着食盒的侍女出入。凭着当年的印象,我猜测密道入口应该距离厨房不远,便选择了此屋居住。不过即便我赌错了,我相信云枫也一定会想办法打通往此房间的通道。
  事不宜迟,外头刀光剑影,云枫抱着我从那处洞口跳了下去,站稳后即刻转动密道里的石雕,洞门轰然合上。
  前面路口微光闪烁,他扶着我往那处光亮走去:“这些刺客都是我豢养的死士,皇上查不出什么的。望月庵那边我已安排好,静仪师太在等你,她让你在庵里先躲一段时日。”
  眼前骤然亮了不少,墙壁上别有一直燃烧的松油火把,云枫上前取下,眼眸晶亮地冲我颔首。我心头一暖,握了握他的手:“五哥,谢谢你!”
  他洒脱一笑:“傻妹子,还要跟五哥客气。”
  “五哥,万一皇上追查到你头上怎么办?”我心里还是隐隐不安。
  那天在御花园,我告诉云枫,离宫有通往望月庵的密道,并约定了大概的接应时间——十天以后。云枫采取了刺客夜袭的方法来分散云铎的注意力,固然会让云铎误以为我是被人劫走,不会察觉房间里有到密道,然后追查到望月庵,可这样一来,前些日子突然从山南赶到京城的安王云枫就危险了。
  云枫无畏一笑,稳稳托住我的胳膊往前走:“五哥现在什么都不怕。”
  我加紧步伐跟着云枫顺着密道斜坡往上。这条密道,我当年走的时候是从紫薇山上往下走,一直是下坡路,走得倒也轻松。如今变成上坡,地势陡峭还有很长一段长满苔藓的阶梯。
  云枫见我走得有些吃力,说道:“素华,我背你走吧!”说完后扫了一眼我的已经微微隆起的腹部后,蹙眉略一思索意识到不妥后,改为将我的胳膊挂上自己颈后,让我半挂在他身上。但这样一来,火把就不方便拿了。
  我摇头深呼吸一口:“没事,我走得动!是这密道太闷,有些喘过气来。这段时间我天天都有运动,就是为了今晚!我没事的,我一定可以带着孩子安全逃离这个鬼地方!”说着我咬紧牙关,扶着岩壁卯足了劲往前走。
  心底有了这样的信念支撑,脚下漫长的台阶也变得可以忍受,连踩上湿滑的青苔也能站得稳。昏暗的密道,我怀着与第一次走时完全不同的心情和祈愿,往前摸索着行去。
  云
  枫搀紧我,感觉得出他在用劲托着我,好让我走得更轻松些。方才我提到孩子是我支撑下去的信念,他沉默了半晌,突然淡淡道:“素华,你真的打算今后独自带着孩子过?”
  “恩,望月庵我也不打算久待,过后找个偏僻的小镇躲一阵子,过了风头再做打算,日子总有办法过下去。”我侧首对他莞尔一笑,“其实,想想未来的日子,我并不觉得苦,至少我还有他。”我抚了抚小腹,心里一时满满都是希冀。
  “素华,我知道你对我只有兄妹之情。但,我想告诉你,不论何时,只要你遇到困难,只要你需要我,我都会随时出现在你面前。”云枫将我的手摊开,一样凉凉的东西触到掌心,映着融融火光,正是可以感应吹响之人身在何方的那枚银哨。
  云枫坚定地冲我点点头,然后包住我的手握好那枚银哨,眸中深深无奈:“我若说愿意以后照顾你,你一定会误会。虽然我是真的愿意在身旁守候着你,没有其他祈愿和妄想,只希望能看到你幸福,哪怕远远观望也好。你一个人带着孩子,太苦。”
  我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云枫啊云枫……那天在御花园相遇,我就将一切都告诉了他,包括孩子的父亲,我未来的规划。我求他帮我逃出云铎的掌控,他当下即毫不犹豫答应了我,并约定于今晚准时来离宫接应。
  我望着云枫诚恳的眸子,庄重地福身下拜。云枫急忙将我拉住:“素华,你这是在做什么?”
  我咬唇看他,心潮澎湃,在这个时空,我曾对云铎心动过,深爱着高衍,而唯独没有对云枫做出情感的回应。这样的亏欠,他却依然如故对我,用五年的时间将感情酝成一坛芬芳甘冽的陈酿,淡然绵长如溪流。他的理解和恩情,岂是我这根本不值一提的浅浅一拜能谢得了的。
  “五哥,谢谢你。你对我的好,我都知道……只是今生的恩情,只能来生再报了。”我盯着他的眸子,湿润的眼中逐渐模糊。
  “如果真的有因果轮回,我相信,来世我们一定会再遇上。”云枫笑着,又恢复了几分洒脱,“不过来世已是他人,我更希望你今生能幸福。”
  前面的路越来越陡,我知道这是在紫薇山的山腹中了,越陡就说明离望月庵越近了。密道里不透风,空气稀薄,走过最陡那段后,我已经气喘吁吁,后背襦裙被薄汗黏在身上,湿漉漉地很难受。云枫帮我拭去额头上的汗,鼓励我就快到了。
  最后的一段路变得平坦了许多,终于看到了尽头点着的油灯,我和云枫都长长输了口气,相视一笑,加快步子往那里走去。
  云枫掰动机关,随即传来了石板摩擦地面的声音,从洞
  口泄下馨黄的烛光。云枫先顺着那几级台阶上去,再转身伸手拉我。我小心翼翼地护着肚子,手脚并用下,总算是爬出去了。
  四面是垂下的金黄布幔,刚好能将我和云枫笼住。这个洞口在庵里大殿的香案之下,隐蔽而不易发现。然而当我们掀开布幔钻出的一瞬间,两个人都同时震惊了。
  作者有话要说:唉,云枫真是个好娃,表扬一个~
  大家猜猜他们看见了什么?哇咔咔


☆、滑胎,仇恨

  大殿里灯火通明;目之所及一片各异的黄色。数排长明灯皆被点燃,橙黄的烛光摇曳不止,垂下的灿黄经幡轻轻晃动。门口站着一人,他身着赭黄的龙袍,浅褐的琉璃眸子中也跳跃着暗黄的烛火,嘴角噙着一丝惬意的微笑。
  我的心骤然停跳了半拍;听见他缓缓道:“五皇弟,这么晚了;还要带护国公主同游望月庵?”他的目光落在了云枫扶住我的手上,掠过一丝寒光。
  云枫没有松手;反倒添上另一只手搀住我,对云铎淡定一笑:“皇兄不也喜欢夜游望月庵。这望月庵果非徒有虚名,是夜晚观月的佳地。”
  “夜晚观月固然是美事;但护国公主身体不好,不宜受了夜晚风露。来人!把公主带回宫休息。”云铎轻轻抬手,从大殿外的黑暗中即刻出现两名侍卫。
  望着渐近的那两人,我仿佛看到了离我越来越远的自由,浑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住了,死死拽住云枫的袖子不愿撒手。
  “皇兄!”云枫目光一凛,徒然伸手将我护于身后,目光炯炯地看向云铎。
  云铎依旧噙着淡淡的笑意,声音却是冰冷无比:“安王云枫,无朕御旨便擅自离开封地潜入京畿,该当何罪?那日你闯入皇宫打扰到护国公主,朕就已经饶过你一次!你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朕的忍耐力!”
  云枫眸中的光亮燃烧愈烈,他直直看向云铎:“臣弟领罪!罪在不该年年入京祭拜平岚郡主,皇上两年前的勒令——无旨不得入京,臣弟至今记忆犹新,不敢忘记。敢问皇兄,若真心疼爱一人,为何不给她自由,却忍心看她终日痛苦、困死深宫?这就是皇兄口中的念念不忘、深情不渝?”
  云铎一直带着笑意的脸骤然冷下,犹如一场暴风雪席卷而过,连眼神都结冰成刀,从没见过温润如玉的云铎发怒,此刻的他已经到了火山爆发之天摇地动的最后一刻,他紧盯云枫步步逼近。
  云枫无惧地同他对视,牢牢将我护在身后。
  “云枫,别以为朕不敢杀你!”云铎的眼睛突然闪现一丝血色的残忍,话语中的寒意沁入骨髓。
  “可以!”云枫轻松一笑,愉快地答应了,“但是,放了她!用我的命换她的自由。”
  “云枫!”我赫然出声,惊怕地抓住他胳膊,不住摇头。
  他回首对我淡淡一笑:“好好活着,素华,为了你自己,也为了这个新生命。”
  “不!我们都要
  好好活着!”我将云枫拦住我的胳膊一把拉开,挡到他面前,狠狠咬唇,瞪大眼睛看着云铎:“云铎!你要是敢动他,就先杀了我!”
  四周突然安静下来,云铎神情复杂地看我,大殿里甚至听得见蜡烛燃烧爆起的噼啪声。那两个侍卫迟疑地立在门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我趁众人分神之机,往前扑去,抽出一名侍卫腰边的长剑,直指向云铎,打算做最后一搏,逼他就范。
  云铎见状,眸中精光闪动,却没有出手还击,而是侧身避开我的这一剑,待我剑锋落空后才伸手抓住我的胳膊,万分心痛地大吼了一声:“素华!”
  我没有理会他眼中的惊痛。既然一手被他制住,就用另一手接过剑,欲反手将剑刃架上云铎脖颈。云枫不敢贸然上前,怕伤了我,只能在一旁焦急喊道:“素华,危险!快住手!”
  云铎望着袭来的剑锋,往后侧仰,依旧只是避让。我脑中只剩下“最后一搏”这几个字,满是愤恨和焦急,扑向云铎的瞬间,却不留神踩到自己裙角。
  “素华!”在他们的惊叫声中,我扑倒在地。
  这年的夏秋,发生了两件大事,分别发生在景国和容国。七月初,景国高祖嫡孙高衍登基,改元建隆,聘许氏女为皇后。八月初,容国安王云枫擅自离开封地入京,触怒龙颜,被软禁在京郊离宫。
  许如我曾跟高衍言及的,有他这种父亲,孩子也是个命大强硬的小家伙,那一跤,我只是动了胎气。但太医说我之前失血过多,现在又遭此变故,必须卧床静养数日,云铎借此机会把我禁足在了青穹宫。
  我屡次求他放了云枫,但他态度坚决,始终不肯应允。
  转眼到了中秋,孩子已经四个多月了,肚子再也掩饰不了,宫里一时谣言满天飞,有人说护国公主和皇上在简州就已经同寝同居,有人则怀疑这根本就是我从景国带来的孽种。
  云铎还是每天来看我,这一举动又让许多怀疑观望之人相信皇上确实宠我,这个孩子应该是皇上的无疑,但为何不给我封号,又引得众人纷纷猜测。云铎倒不再提封妃之事,时常带些书籍过来,选个闲暇的午后,坐在榻边诵读那些优美动人的诗句,说是念给我腹中的孩子听。
  望着他认真的样子,我心中百感交集,难过、厌恶又尴尬,这个角色什么时候轮到他来扮演?这是高衍应该做的呀!可是远在千里之外的他,怎么会知道他就要做父亲了呢……
  同样是一个斜阳脉脉的傍晚,云铎准时来了。我正靠在榻上看书,抬头便见他迈进内殿。
  他今日穿一袭银色绣金龙袍,负手身后闲步走进来,眸中柔暖光华,噙着笑意看我,坐在榻前的椅上:“今天有两件喜事要告诉你。第一件,朕打算放了安王。第二,朕即日便册封你为蕙妃。”
  我手中握着的书跌落在锦被上,心底一突,云铎已经很多天没有跟我提册封的事了,为什么今天突然又说起来?
  “皇上,如臣妹曾经所说,臣妹既为护国公主,就乃皇上姐妹,如此一来不等同乱伦?”我淡定说道。如果说不愿意让孩子认他为父是私人理由,那么这个理由就是最冠冕堂皇的理由。
  “乱伦?”云铎不屑轻笑,“顺亲王乃先帝堂兄,你我也并非亲兄妹,封你为护国公主只是表彰你的功绩。何来乱伦?历朝历代先封为公主,再嫁与王公贵族,早有先例。”
  “可我还是那句话,我不愿意,不同意。”我攥紧双手迎上他的目光,坚定道。
  “你若成妃,我就即刻放了云枫。”云铎轻描淡写地吐出一句话。
  心头被猛然一击,我不敢置信地看着云铎:“你真卑鄙!”
  云铎语重心长般对我道:“素华,没有时间了。难道你真的要等孩子生下来,再找合适理由在宫中立足?”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在你的后宫立足!”我反驳,继而赌气道“你如今也知道面子挂不住了?你要是敢封我为妃,我就敢去宣扬孩子不是你的!”
  “你不会。”云铎定定看我,淡定地说道。
  是的,我不会,如果我这么做了,无异于断了自己和孩子的生路。笼中困兽犹做最后一搏,我如今却连最后一搏的底气都没有,云铎拿捏住了我现在不会轻易拿自己生命开玩笑,抓住机会将生米做成熟饭。
  我只觉得心口憋着一口恶气,这分明就是要挟!
  “我不介意你和他的过往,甚至可以包容这个孩子。可你为何就不能退让半步呢?我只不过想好好对你,和你一起生活。从前我有诸多不得已,但这么多年来,我从没忘记过你。我们从前的一切都是真的,你相信我。”云铎仍苦口婆心地劝说。
  “不要再说了!”我忍不住怒道,“从前的一切是真是假又有什么区别?那可以改变半分你我的现状吗?你不要再为自己的自私找借口了。我是不
  会答应你的。云枫是你的弟弟,就算从前你们曾经为夺嫡争斗过,可他现在已是闲云野鹤之心,难道你非要置他于死地?那我真是看不起你了,云铎。从前的你,虽没有喧天权势却自强不息、温润谦和,而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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