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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明环-第19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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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鹰敷衍道:“小弟有个特点,是天掉下来当被盖,老田是怎么样的人,小弟最清楚,不清楚的话,哪有命来喝这场和头酒?”
夜来深微一颔首,似心里同意他没明言的某一看法,令龙鹰直觉他于自己和田上渊间,较倾向自己。此为理所当然,若夜来深可自由选择交往的对象,两者里绝不拣心怀叵测的田上渊,且说到底老田是外族,不同族类本身已是一种隔离。
夜来深赞道:“范当家不愧经得起风浪的超凡人物。”
龙鹰讶道:“不是到楼上去吗?”
夜来深领着他过福聚楼大门不入,绕往右边,答他道:“为免人多耳杂,尉迟老板借出他的雅居,方便说话。”
龙鹰顺口问道:“他们来了吗?”
夜来深停步,道:“全到哩!”
又约束声音,传声道:“今早田上渊给召到大相府,说过什么,没人晓得,约半个时辰,事后大相脸有不悦之色,沉默得令人害怕。”
龙鹰拍拍他肩头,道:“夜兄很够朋友,我懂应付的了。”
夜来深现出一个苦涩的神情,摇头,叹一口气。
他显然不理解宗楚客对田上渊的纵容和姑息,亦不以为然,若换过是他,肯定选“范轻舟”,弃田上渊。
说到底,夜来深终为江湖人,为官时日尚短,虽热中名利,可是讲惯了江湖规矩,仍与在官场打滚者有根本上的分别,有他是非的标准。以往视“范轻舟”为敌是另一回事,现在“范轻舟”既向宗楚客投诚,变为自己人,忍不住提醒龙鹰。
深一层去思量,正为宗楚客引入外族的缺陷,也是创业容易守成难的道理。
宗楚客长期在塞外与外族打交道,于中土基础薄弱,如非搭上李显这可居的奇货,不可能进入大唐皇朝的权力核心。
其野心远在武三思之上。
盖棺论定,武三思非没想过做皇帝,那是在女帝时期,希望可成皇位合法的继承人,冒最少的风险。可是,李显在千呼万唤下,回朝当太子,大唐复辟之势无可逆转,武三思改为全力逢迎李显,令武氏子弟在新朝仍能风光一时,龙鹰再感觉不到武三思有取李显而代之的妄想。
宗楚客在这方面与武三思有根本性的不同。从他的作风看,是冒险者和投机客的混合体,专讲低买高卖,寻求的是最大的利益,无情无义。
宗楚客就是当代的吕不韦,发迹的过程离奇地酷肖,同样相中落难的继承人,因而扶摇直上,攀登位极人臣,有资格觊觎帝座的位子,且都是打开始立心不良。
宗楚客与田上渊狼狈为奸,互取所需,乃天作之合。前者藉见不得光的私盐勾当获得庞大财富,可无限地支持李显和韦氏的挥霍,赢得他们的信任。这类暴利的勾当,开始了便很难停止,何况宗楚客为了远大的目标,必须在中土建立他的势力和班底,故把田上渊引进来,培植其成为取代黄河帮的庞大江湖势力,险些儿破坏了大江联北上的大计。
可是,田上渊虽竭力粉饰,又得宗楚客派乐彦助他与各方修好,始终没法洗脱其外族入侵的意味。
到龙鹰一方揭破田上渊与鸟妖勾结,密谋引突厥狼军入关,被俘三人尽为外族,即使宗楚客凭着煽动李重俊的政变,逆转了对他不利的形势。可是随田上渊野心的曝光,影响庞大深远。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夜来深此刻近“范轻舟”、远田上渊的心态,反映的正是此一现实。
宗楚客亦骤然惊觉已引狼入室,他之所以这般瞧重今夜与“范轻舟”的对话,是希望“亡羊补牢,未为晚也”。
田上渊已成为宗楚客政治上的累赘,拖他后腿。
有一天韦后站稳阵脚,大可能因田上渊而对宗楚客另有看法。
问题在宗楚客今天如何处理水火不兼容的“范轻舟”和田上渊。
夜来深口中的雅居,为福聚楼大老板尉迟谆的居所,位于福聚楼后方,隔一条街,宅院连绵,颇具规模。
尉迟谆给足宗楚客面子,借出雅居主堂,作为他设和头宴的场所,酒菜由福聚楼供应,等若从福聚楼延伸过来的厢房。
这个迁动,或许显示出宗楚客心态上的改变。
宗楚客向龙鹰提议和头酒的当时,他选不设厢座的福聚楼,而非是其他没那么显眼的场所,该是故意而为,目的在“公告天下”,在他拉拢下,“北田南范”两大巨头,重修旧好,从而彰显老宗的威势,弥补右羽林军大统领落入杨清仁手上的挫折。
在西京,任何一件似与政治没直接关系的事,实则息息相关,分别在影响力有多大。
可是,如台勒虚云所料的,老田有筹码在手,不到宗楚客不屈服,关键在宗楚客也非善男信女,绝不任老田摆布,故此两人今早的谈判,该是不欢而散。
在这样不明朗的情况下,宗楚客岂敢冒丢人现眼之险,在福聚楼设此和头酒,致渝为全城笑柄。
循此思路去想,今晚的雅居晚宴,结果难卜。
幸得台勒虚云指点,否则自己大可能没法从改场地上,测破玄虚。
现在则心里有个谱儿。
龙鹰正处于魔种的巅峰状态,道魔浑融里,灵台清明剔透,有信心应付任何情况。
步入雅居正院门前的一刻,他忽然想到李显另两儿李重福和李重茂。
一直以来,此两人少有进入过他思域内,有人提及,亦过不留痕。可是,台勒虚云对未来的部署仍记忆犹新之际,又想到“奇货可居”,自然而然想到若李显遭害,顺理成章,合乎法规的继承者,将为两人的其中之一。
李重福居长,以其继位的可能性最大。
两人长期被韦后排挤,现在又眼见兄弟李重俊被杀,如再加上李显猝死得不明不白,怎肯任韦后摆布?一个不好,连小命都赔上去。
雅居主堂古色古香,一式酸枝家具,几椅挂饰,莫不讲究,显出主人家的品味。尉迟谆在场亲自打点招呼,出门迎龙鹰入堂,送他来的夜来深告退后,尉迟谆领龙鹰穿过轿厅,进入宴会主堂。
宗楚客和田上渊停止说话,起立迎迓。
第十二章 两虎之会
田上渊变回龙鹰首次在洛阳碰上的那个人,冷傲又带着某种难言的特质,说不出的风流、洒脱,如渊海般的无从测度。
龙鹰自问不明白他,经过连番重挫,竟似不能打击他分毫。
至少表面如此。
他仍是那么温文尔雅的,如出席雅集、宴游里一个特别出色的诗人骚客,对龙鹰客气,适可而止的热情里保持着距离,令龙鹰感到他智珠在握,胸有成竹,真不知他有何阴谋奸计。
不过,龙鹰清楚,自己将打乱他阵脚,可凭恃的,不单是台勒虚云洞透式的描划现时和未来的形势,还有是因美人儿师父湘君碧而达至秉正持亘、道魔浑融的巅峰状态。
他将连环出击,务要田上渊应接不暇。
宗楚客神态有点疲倦,实难怪他,其所应付的,比龙鹰面对的复杂多了,朝内、朝外,至乎眼前关系重大的“和头酒”,全要一手抓,铁铸的亦捱不了。
如果他可以静心下来,像台勒虚云般隔岸观火,冷眼旁观,说不定可如台勒虚云那样,看出很多疏忽了的事来。
便像此刻的龙鹰,感觉无微不至,毫无遗漏。
尉迟谆陪他们喝了一杯酒,偕下人退走。
酒菜一次过上台,作为“中间人”的宗楚客劝了两巡酒后,又分别为两人添菜肴到碗子里去,在表面融洽的气氛下,夜宴开锣。
田上渊稍尝即止,反是龙鹰狼吞虎咽,赞不绝口,逼得本没食欲的宗楚客,不得不陪吃。
龙鹰边吃边陷进昔年大江联总坛洞庭湖岸的日子里去,一幕幕的情景,浮现心湖。逗留的时间短促,似弹指即过,却留下永不磨灭的痕迹,伴着他度过剩下的人生。
记起初遇湘君碧时的惊艳,怎想过来接他的,竟是明艳照人的“玉女”,她的一颦一笑,如在眼前。
龙鹰终于停筷,拍拍肚子,见宗楚客举杯敬酒,忙与田上渊一起举杯。
宗楚客堆起带点勉强的笑容,声调铿锵的道:“喝过这杯,上渊和轻舟从此误会冰释,以和为贵。做兄弟,怎都好过做敌人,对吧!”
田上渊和龙鹰给足他面子,齐声应是,喝掉这杯迟来的“和头酒”。
龙鹰放下杯子,向田上渊微笑道:“我们间有何误会?”
宗楚客、田上渊同感错愕。
这句话语带双关,既可指双方间没任何问题,也可指所谓不存在误会,因皆为事实。
宗楚客打圆场道:“轻舟直人快语,大家将心里的话坦白说出来,不致有另一场误会。”
田上渊哑然失笑,悠然道:“误会皆由误会起,晚生非误会了范当家,而是误判,还以为在洛阳说好了,你我河水不犯井水,可是范当家却忽然到京师来大展拳脚,寒生想问范当家一句,当日的协议,仍否有效?”
龙鹰微笑以应,道:“天下攘攘,皆为利来。说到底,小弟是个生意人,到京师来,为的是生意,只要情况回复到以前黄河帮时的好日子,小弟立即返回扬州,自此不进大河境域。”
若果台勒虚云猜错,老田肯放虎归山,这番话将是作茧自缚。
田上渊迎上他的目光,眼神转厉,唇角挂着丝高深莫测、大有含意的笑容,却没说话。
换过别人,给他一双利箭般的眼神瞄准,肯定浑身不自在,为其气度所慑。龙鹰则神色持亘,不为所动。
气氛登时变得僵持。
龙鹰一个投石问路,立即试出台勒虚云所料无误,田上渊正以李显生死为胁,要宗楚客以自己的小命做交换。
老田怎舍得让老范走,然一时想不出该如何答他,失了主动。
龙鹰行险的一着,一石二鸟,同时向宗楚客表态,自己之所以再返西京,非怀具不可告人的目的,纯属业务上的需要。
宗楚客充和事老道:“合则两利,分则两害。天下辽阔无边,上渊和轻舟何不想想当年合作的好日子,‘北田’、‘南范’连手,江湖还不是任你们纵横?”
他对龙鹰“立返扬州”的豪言壮语,避而不答,恰证实了台勒虚云对田上渊不肯“放虎归山”的预测。
当然!田上渊、宗楚客在此事上有根本性的不同,田上渊一意杀“范轻舟”,宗楚客是迫于无奈,不得不配合,至少在表面上装模作样。
杀李显,纵然凭的是无痕无迹的混毒之技,仍绝不简单,否则动辄万劫不复,且有关人等,必须能在事后置身事外,令最挑剔者亦无可寻之隙。
由谁下手,实为关键。
于此韦后、宗楚客和田上渊长期布局,这个凶手必须符合某些条件,例如与三人没直接的关系,不为人注意,心狠手辣,既不临阵退缩,事后又能守口如瓶,不是随便找个心腹宫娥或侍臣可办得到。
九卜女正是这个理想的人选。
纵然宗楚客晓得混毒的“终极一击”,一时仍找不到另一个像九卜女般进入可随时发动的位置。何况宗楚客不知道混毒的最后一着。李显的生死,操诸田上渊之手,而非韦后或宗楚客。
骤听得马秦客、杨均两个韦后男宠之名,龙鹰还以为他们负责下毒手,经台勒虚云分析后,方猜到他们负责的是混毒的准备工夫,因若他们任何一人,早上才接近过李显,当天下午李显便无疾而终,韦后将洗不脱嫌疑。
台勒虚云说得对,换过他是老田,定以此威胁,逼宗楚客杀自己。台勒虚云的预测,由宗楚客进一步证实,就是不放“范轻舟”离京。
“上渊!”
宗楚客带点不悦的着田上渊表态说话。
田上渊叹道:“误会从来愈陷愈深,难有消退回旋的空间。”
稍顿又道:“晚生针对的,非范当家也,而是竹花帮的桂有为,其亡我之心始终不息。误会就在这里,因范当家视桂有为是伙伴,令晚生陷两难之局。近年来,黄河帮颇有死灰复燃之势,晚生究竟是任其坐大,还是趁其势未成前予以扑灭?范当家教晚生该怎么办?”
他这番话避重就轻,模糊了真实的情况,将龙鹰坐竹花帮的船到西京,用竹花帮与黄河帮在西市的物业开七色馆,全部混为一谈,牵强却没破绽。
龙鹰举手,打出要说话的手势。
宗楚客将抵唇边的话打住,和田上渊一起讶然瞪着龙鹰。
龙鹰目光投往田上渊,闲聊般的道:“田当家可想晓得在水底下突袭你老兄,令小弟争得缓冲之机,得脱大难那个美人儿是何方神圣?”
以田上渊阴沉的城府,亦告不敌。
龙鹰的话,直接戳破他的所谓“误会重重”,更陷他认与不认的两难局面。同时为龙鹰的试金石,看田上渊能否猜到无瑕是谁。
可肯定的,是鸟妖曾向田上渊提起过无瑕,因牵涉到五采石的归还。不过,恐怕鸟妖自己仍不清楚无瑕的真正身份,只以为她是侯夫人的同门师姊妹,观之无瑕故意隐瞒武功,可窥见端倪。
田上渊比任何人更想晓得无瑕是谁,如芒刺在背。
可是,怎说得出口?
宗楚客插言道:“今天喝这杯酒,过去的事,全给本相一笔勾销。”
接着又道:“我也给轻舟勾出好奇心,真的有这么样武功高强、水底功夫了得的美人儿吗?”
龙鹰步步紧逼田上渊,欣然道:“一只手掌拍不响,大相的问题,理该由田当家回答。”
田上渊苦笑摇头,旋又哑然失笑,叹道:“范当家厉害,若晚生仍矢口不认,就是没有承担。”
转向宗楚客道:“此女武功之高,乃晚生平生仅见。”
宗楚客为之动容。
于半途截杀“丑神医”,是韦后、宗楚客首肯,田上渊执行。不过,显然田上渊向宗楚客报告失败时,只说大概,不落细节,是对宗楚客的另一种隐瞒,因此宗楚客忽闻之,现出应有的表情。
龙鹰奇峰突起的一着,逼田上渊落下风。
田上渊改采攻势,问龙鹰道:“此女与范当家有何关系?”
龙鹰心忖任你奸似鬼,还不中计,气定神闲的道:“小弟还是第一次见到她,如田当家般糊涂,不明白她为何帮忙,出现的时间如此教人料想不到。”
田上渊和宗楚客为之错愕。
宗楚客皱眉道:“可是,听轻舟刚才的语调,似知悉此女的身份。”
龙鹰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道:“小弟是这两天有故人来京,才猜得她是谁。”宗楚客一呆道:“故人?”
主动落入龙鹰手里,两人被牵着鼻子走。
此刻的情况是不和而和,重心被转移到另一边。
沉声道:“该说是别人的故人。鹰爷的兄弟符太到京师来,入兴庆宫找王庭经说话叙旧。后来王庭经告诉小弟,说符太猜到那女子是何人。”
此刻告诉他们的,与告诉台勒虚云的稍有出入,是没和符太接触过,令两人没法追问下去。
宗楚客和田上渊交换个眼色,均有惊骇之意。
“人的名儿,树的影子”。
符太本身未足令他们畏惧,可是或可能牵涉龙鹰,谁敢掉以轻心。
龙鹰尽情利用今个“和头酒”,拖延老宗发动政变的时间。
宗楚客从“和事老”转为谈判者,皱眉道:“王庭经有否透露符太为何事来?”龙鹰道:“符太告诉王庭经,今回来京,为的是私人的事,约莫逗留一个月,事了后立即离开。”
他特别注意田上渊对“师弟”的反应,捕捉到他眼神内一闪即逝的杀机。
田上渊如何看待妲玛的离开?会否联想到与五采石的被盗有直接关连?
宗楚客亦对田上渊暗里留神,因昨天从“范轻舟”处得悉田上渊与符太的师门渊源。
田上渊确沉得住气,由宗楚客主导说话,原因是他像以前屡次行刺“范轻舟”般,看不通、摸不透其天马行空,招招神来之笔般的妙着。
谁可猜到他下一句说什么?
宗楚客听到符太只逗留一个月,明显松了一口气。问龙鹰道:“符太竟猜到那女子是谁?”
龙鹰煞有介事的道:“符太指此女,该是来自塞外,与他的本教大明尊教一直有关连的另一神秘教派。”
田上渊没法掩饰心内的震骇,现出虽微仅可测,却绝不该出自他的波动。
宗楚客武功虽高,但在这方面比之龙鹰,望尘莫及,对田上渊的吃惊一无所觉,静待龙鹰说下去。
不卖关子就是混蛋。
此招为的是镇住田上渊,令他生出秘密被揭破的危机感,清楚对付“范轻舟”,随时有惹火焚身之险。
道:“此派有个特点,是每代单传一徒,传女不传男,莫不长得娇美动人,通身法宝。哈!至少有九种法宝。”
宗楚客讶道:“天下确无奇不有。”
又忍不住的瞧田上渊一眼。
既然“师弟”晓得,“师兄”也该知道。宗楚客忍得非常辛苦。
田上渊再非落在下风,是陷身劣势,随时可一铺输掉辛苦经营出来,得之不易的局面。
问题在“范轻舟”晓得多少。
现在等于龙鹰和台勒虚云连手,夹击田上渊。
命中的,是老田的罩门要害。
龙鹰道:“派名九卜,九卜者,卜卜绝技,至于究为何技,恐怕晓得的,尽被送入地府。”
接着笑道:“这个九卜女,不是善长仁翁,这般的出手,该与田当家有深仇大恨,且一直锲在田当家身后,伺出手的良机。”
又道:“小弟之所以提出来,是希望田当家可解小弟的疑惑。”
田上渊啼笑皆非,没好气的道:“晚生从未听过九卜之名,亦从来没和塞外的门派结怨。”
明知“范轻舟”说谎,另有所指,甚或指桑骂槐,只恨田上渊有口难言,还心内忐忑,不知“范轻舟”晓得多少。
宗楚客如“范轻舟”般知他口不对心,只是不揭破。道:“如果九卜女是可用钱收买的刺客,就更无从估计。”
接着重返正题,问田上渊道:“早前轻舟的提议,上渊怎看?”
宗楚客是老狐狸,际此关键时刻,将决定交到田上渊手上,由其作主,事后没得怨别人。
假设老田答应,“范轻舟”依诺离京,等于双方回归以前“河水不犯井水”的协议,大家重修旧好。
田上渊道:“晚生须先弄清楚范当家对黄河帮的立场。”
龙鹰心忖这方面由台勒虚云去担心,断然道:“小弟与黄河帮不单没交情,素无往来,与黄河帮的陶显扬虽曾在飞马牧场碰个头,可是每次都是不欢而散。”
接着又道:“这方面,田当家问乐兄将告一清二楚。”
宗楚客欣然道:“轻舟可否保证不插手有关黄河帮的事情?”
龙鹰斩钉截铁的道:“绝不插手。”
宗楚客转向田上渊道:“有什么话,现在是开心见诚的好机会。”
田上渊道:“竹花帮插手又如何?”
龙鹰道:“如我劝阻不来,会坦白告诉桂有为,黄河帮的事,小弟不会参与。”田上渊现出阴恻恻的笑意,道:“范当家可送出消息,知会贵江舟隆的人放心到北方做生意买卖,至于竹花帮的船,三个月后才对他们开放水道。如何?”
宗楚客举杯道:“轻舟可待至贵方第一艘船抵达京师才离开。来!干一杯!”
第十三章 公主改嫁
龙鹰第一个离开,留下宗楚客和田上渊继续说话。
今趟的“和头酒”,无论如何,即使是假象,仍大幅纡缓了与田上渊剑拔弩张的关系,下次碰头,可扮作老朋友。
故此,田上渊若没有十足把握,不会向他下手,以免有把柄、话柄落入龙鹰手里。对杀“范轻舟”,任田上渊如何自负,怕也感气馁吧!
唯一可杀“范轻舟”的方法,是陷其于没可能脱身的绝境,再以众欺寡,方有望办得到。这个责任,该已落在被老田胁迫的宗楚客肩头,故由宗楚客以“和事老”的身份说出来,让“范轻舟”留京至江舟隆第一艘船抵达京师的那一天,算为“和头酒”的成果,暂时摆平了两人间的纷争。
宗楚客会否犠牲“范轻舟”?
夜风从跃马桥一方徐徐吹来,有秋寒的滋味。
武延秀映入眼帘,他在雅居对街,与两人聚着说话。
另两人一为等候他的夜来深,另一竟是乐彦,远近还有影影绰绰十多个该是宗楚客的亲随高手。
三人目光同时朝“范轻舟”投过来,反映出他们对“和头酒”结果的关切,因不欢而散的可能性同样的大。
与武延秀这么的打个照面,心内起个突兀。
今夜的武延秀,再没丝毫那晚到秦淮楼买醉的影迹,一身西少尹的军服,配起他魁伟的体型,威风凛凛的,很够精神,若告诉人他两天前的颓唐失落,肯定没一个相信。不过,他一双眼神却多了以前没有的凶戾之色,并不显著,只是逃不过龙鹰无差的法眼。
龙鹰心忖武延秀该是认命了,与以前的自己切割。
随着武三思满门遭戮,不知多少武氏族人一夜间化为冤鬼,武延秀侥幸避过大难,面对的是两个选择。一是保着眼前荣华富贵,一是退离西京这个政治权力圈。明显地,他选择前者,随安乐一起沉沦。
那天他往访闵天女,听到关于安乐的恶行,执行者大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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