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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明环-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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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弓谋他们态度恭敬,显示出弓谋在她们心里,属因如坊的大人物。
  龙鹰向弓谋问出最重要的一句话,道:“杨清仁占出的吉时是何时何刻?”
  “霜落寒空月上楼”。
  沈香雪巧移江南园林之景,深植北里闹市之内,令因如坊没丝毫铜臭的味道,以厅堂、水榭为主,水石他、亭阁为衬,复道回廊与湖石贯穿分隔,高低曲折,虚实相生,愈是深入其中,体会愈深刻,左弯右转下,连龙鹰也有点忘记到这里来的初衷,浑然忘事,置身其中,可见环境的威力。
  在这个仰首可观明月、低头能弄月影,厅堂依水而筑,既各自独立成园,又以因如湖为共同空间的天地里,随行得景,相互因借,本身已有“因如”的意味。
  于因如坊东北一座全楠木结构的水榭,寻着正和几个手下说话的香霸,内容离不开今夜开张事宜,见范轻舟到,撇下重任,偕范轻舟到榭外平台,凭栏密语。
  弓谋告辞离开。
  香霸难掩雀跃兴奋,道:“对敝坊有何看法,请范爷坦诚相告。”
  他竟不先计较范轻舟因何事早来,反乘机寻问范轻舟对因如坊的印象,可知香霸完全被重开赌坊的情绪支配,其他事均难上心。
  龙鹰笑道:“两个字概括,就是‘抢钱’。”
  香霸微一错愕后,捧腹大笑,笑至呛出泪水,指着龙鹰,辛苦的道:“非常风趣!非常风趣!”
  龙鹰陪他笑了一阵子,当时贺礼,想到眼前或许是与香霸相处里,此邪恶世家的继承者唯一出自真的笑,岂无感慨?
  香霸终收止笑声,喘着气道:“老弟言简意赅,虽然促狭,却极之贴切,有种将事情退掉衣衫,还其真正面目的味道。哈!忘了问老弟这般早来,想帮寒生布置地方吗?”
  龙鹰道:“小弟所以早到,是因今晚不能参与荣老板的开张大典,因不宜参加也。”
  香霸沉吟片刻,点头道:“老弟确肯为我着想。”
  龙鹰心忖你肯这么想就最好。双方都明白,在过去几天,范轻舟与本地势力,多次交锋较量,对方没一次不吃亏,故如范轻舟出席今晚盛会,会因过去的纠纷,关系尴尬。特别是与范轻舟“埋身拼搏”的翟无念和京凉,遇上范轻舟,肯定不自在。
  香霸的因如赌坊,做的是关中本地人的生意,必须与翟、京等保持良好关系,而表面上,荣士与范轻舟无交情,这般邀范轻舟来参与盛会,颇有找来翟、京的对头人的味儿,如弄的不欢而散,便大为不妙。
  香霸当日送贴时,如晓得情况发展至现今的形势,肯定不送出请柬。
  龙鹰微笑道:“早点来,这不是一样吗?我范轻舟谨此恭贺荣老板一本万利,诸事顺遂,生意愈做愈大。”
  香霸连忙道谢,知“范轻舟”不会勾留,送“范轻舟”出榭,尚未踏出榭门,一个女侍迎上来施礼道:“夫人有请范爷!”
  女侍打起伞子,为他挡雨,领他踏上一道离水面不到一尺的长木桥。大别于其他廊桥,此桥只有低矮不过膝的木栏杆,且属聊备一格,宽度容两人并行,但须肩靠肩的,走在桥上,颇有水波上漫步的奇异滋味。际此烟雨茫茫的当儿,视野难及远,附近的楼阁游廊,化为不真实的幻影,走不到一半,已像置身于迷蒙深处,忘掉了仍在北里最大的赌坊之内。
  前方隐约现一小石亭,呈灰白色,令小亭更似融入了环境里去。
  女侍领他离开与香霸会见的水榭后,朝坊门相反的方向深进,往北行,明显地离开了赌坊的主范围,有点似到了主宅的后花园,可肯定非是如翠翘楼般的宿园,因楼阁数落,林木转趋茂密,更多林间小径,以碎石铺筑,别致优雅。
  半边香躯靠入怀里的年轻女侍,令他想起在大江联总坛曾伺候过他的康康和惠子,后来被他驱逐。眼前俏秀的女侍该属康康和惠子那级别的女子,以前他认定为玉女宗新一代的女弟子,好为杨清仁争天下出力。
  事实上,玉女宗的存在,就是为杨清仁夺回大隋的江山。对此,白清儿煞费苦心,从各地千挑万拣寻觅有资质天分的徒儿,以传其衣钵,结果就是无暇,湘夫人和柔夫人。或许还加多个现时和鸟妖在一起的无弥,但可能性不大。
  玉女宗的心法武功,几是无可传授的,近乎佛家的“拈花微笑”,讲的是悟性、资质、性情、天份,将魔门的“天魔大法”、“天魔妙舞”、“姹女大法”共冶于一炉。其中任何一术,能练出成绩已难能可贵,何况须融会贯通,另出机杼。
  无暇该没收徒,柔夫人也不似有这方面的闲情,只湘夫人负起此责。然而即使资质高如霜荞和沈香雪,与湘夫人和柔夫人仍有段明显距离,更不用说无暇。
  为了栽培无瑕,白清儿不惜万水千山的带无瑕去见妲玛的师尊,因白清儿比任何人更清楚,一个婠婠,胜过千军万马,白清儿正是要培育出新一代的婠婠。
  龙鹰有个直觉,当杨清仁争霸天下的成败见分明之时,成也好,败也好,玉女宗将再不存在。
  玉女宗的成立,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助杨清仁坐上皇帝的宝座去,完成白清儿的大愿。
  没想过的,湘夫人和柔夫人现身亭内,坐在小石桌两边,下着五子棋。
  侍女送他入亭后,迳自离去。
  两女正用神下棋,对棋局外的事不闻不问,神情专注。不过,剩是两大玉女争妍斗丽的对坐亭内,本身已具夺人心魄的震慑力。
  龙鹰潇洒从容的坐入两人间的石凳子,低头观棋,一片迷茫里,小亭自成一国,亭外的世界一下子消失了。
  龙鹰分心二用,一边观两女棋盘争锋,心内思潮起伏。
  首先想到的,是由无瑕亲自出手对付范轻舟一事,已成台勒虚云一方共识。故此,湘君碧见他,有柔夫人伴同,以免“两情复燃”。从今天开始,以前与范轻舟有交往者,例如霜荞、沈香雪等等,均退避三舍,不与范轻舟有单独接触的机会,免节外生枝,又出岔子。
  其次,是柔夫人仍未从符太的“情劫”彻底复元,表面当然不见痕迹,可是龙鹰直觉感到她的媚力略逊从前,就是铁证。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是无瑕仍守着承诺,没将他的“秘密”,泄露予己方的人。
  如此想法,纯为魔种灵异的触感,先从香霸身上,后于两女,均察觉不到任何异样的情绪、变化。
  假设无瑕将秘密泄予台勒虚云,以台勒虚云的智慧,势对他做出全新的评估,并调整对他的全盘策略。而不像如眼前般,仍当他是自家人似的怀柔笼络。
  湘君碧娇笑道:“终赢回一局哩!”
  美目朝龙鹰瞧来,打量着他道:“仍未忙坏了吗?”
  龙鹰先迎上柔夫人一双明眸,颔首打个招呼,方转回湘夫人道:“本来剩下半条人命,幸好昨晚提早休息,今天才有精神来向师父请安。”
  柔夫人垂下目光,自然而然进入某种难以描拟的静态,使人感到她只愿旁观,不愿参与。
  湘夫人喜孜孜的道:“有你这么一个徒儿,是为师的不幸,随口谎话连篇,你不单不晓得师父在这里,还要为师派人去三催四请,才懂得来。是否要为师将你逐出门墙?”
  龙鹰对于她惯了的“师徒骂战”,有着无比亲切的愉悦,也令他松弛下来,至少于此一刻,忘忧无虑。
  欣赏道:“赶走徒儿,乃师父的损失,以后还有谁来陪师父说废话?”
  湘夫人笑得花枝乱颤,媚态毕露,又瞥对面如老僧入定的柔夫人一眼,道:“不再和你胡扯,告诉你一件事,最近我们的人,在西京内发现一个叫尤西勒的契丹人的踪影,当时如他非正与北帮的冯征走在一道,我们因而特别留神,会疏忽过去。”
  龙鹰讶道:“师父为何特别提起这个叫尤西勒的家伙,西京的外来人多如天上繁星,多一个,少一个,有何分别?”
  湘夫人淡淡道:“皆因此人与别不同,乃东塞有名堂的人物,曾追随过尽忠一段日子,后尽忠遭龙鹰割去首级,尤西勒惭愧护住无力,黯然隐退,自此失去踪影,到近年方传出他投靠默啜的消息,并得重用。”
  龙鹰点头道:“很有趣!”
  湘夫人哂道:“那就瞧徒儿怎样看。此人善使双短戟,在东北所向无敌,人称‘夜枭’,武功身法,契丹族内无人能出其右,只恨遇上的是邪帝,非战之罪也。徒儿勿要托大,田上渊既曾行刺你,必不罢休,‘夜枭’尤西勒现身城内,很可能冲着你而来。”
  龙鹰道:“老尤现在何处?若小徒可以分身,就会去向他打个招呼。”
  湘夫人道:“他独自出城后,不知所踪。”
  龙鹰心里打个突兀,难道老尤见老田去了?
  柔夫人终开腔了,以她独特的腔音,轻轻的道:“范先生因何故早临?”
  龙鹰搬出同一套解释,乘机告辞,亦知柔夫人的插入,是不想湘夫人继续和自己聊下去。
  湘夫人秀眸射出无奈神色,道:“勿轻敌,田上渊是我们所遇的人里,除龙鹰外最难缠的人。”
  龙鹰欣然道:“真高兴师父再不视小徒为敌人,幸好不论田上渊有多高能耐,仍难与小可汗相比。小徒也有个忠告,若尤西勒确是默啜派来的,那冲着你们而来的可能性,与冲着小徒而来同样地高。”
  湘夫人白他一眼,道:“目无尊长,快滚!”
  龙鹰笑着去了。


第四章 谋定后动
  龙鹰离开因如坊,朝东市和兴庆宫的方向走,不入东市,改朝北行,抵达龙首渠南岸,到了约定地点,宇文朔早来了。
  宇文朔撑着小船在等他,龙鹰登船后,宇文朔递上竹笠,让他戴上。小船开出,往西走。
  漫空烟雨下,宇文朔坐在船子中央,问道:“清楚时间了吗?”
  在竹笠的暗影里,宇文朔的面容格外古奇魁伟。
  龙鹰说出因如坊开张的良辰吉时,笑道:“什么择日择时,肯定全无作用,谁不择日择时,成功者固有之,失败的也不少,可见成败仍看运数。”
  宇文朔沉吟片刻,点头道:“事实确然如此。”
  接着问道:“范兄和荣士的交情是怎样来的?”
  龙鹰从容答道:“是旧识,在大江一些场合见过几次面。”
  宇文朔道:“荣士出身南方士族,怎会干起赌坊的生意?且是西京历来最大的赌坊,更出奇的是美女如云,这么多年轻貌美的女子,是从哪里来的?”
  龙鹰讶道:“宇文兄也像我般曾到过坊内去?否则何知内里美女如云?”
  宇文朔哑然笑道:“何用到坊内去看?坊内的姑娘如一般人的生活,总有抛头露脸的时候,出来添衣治装,购买胭脂水粉,又或品尝地道美食,惹得议论纷纷,未开业已先声夺人。”
  说话时橹桨轻拨,小船于交汇处,左转进漕渠。
  雨愈趋绵密,于此天气下游城,别有一番醉人滋味。
  龙鹰趁机问道:“因如坊的姑娘们住在哪里?刚才在坊内不觉有供她们住宿的地方。”
  宇文朔道:“因如坊在北里的位置,得天独厚,比秦淮楼更优胜,因北里靠漕渠,可用上河道的方便。坊内人员的住宅,就在北面崇仁里龙首渠北岸,荣士一口气购下十多间宅第。舟船往来,轻松便捷。”
  龙鹰道:“怎可能呢?”
  宇文朔淡淡道:“若经长期筹划,便非不可能,现在是转让。”
  龙鹰晓得因香霸锋芒过露,令宇文朔动疑,问道:“宇文兄如何看这个人?”
  宇文朔道:“早在荣士偕武三思买下翠翘楼,我便留神他,他的财力从哪里来,到现在仍是个谜。范兄又怎瞧他?”
  龙鹰道:“翠翘楼背后的大老阅,与荣士当脱不了关系,至乎是同一人,小弟甚至想过荣士与大江联有一定的关系,只是没有证据。”
  这番话不能不说,试问天下间,谁有这般的人力物力,先有翠翘楼,后有因如坊。
  听得龙鹰这么说,宇文朔似松了一口气的微微颔首,道:“范兄的猜测,合乎情理,但如非范兄一直与大江联周旋,不容易联想到他们去。”
  要取得宇文朔的绝对信任,是没可能的,但起码须令他不怀疑自己,找不到破锭。
  宇文朔仰首观天,道:“这样的天气,对行刺的一方有利。”
  目光落往龙鹰脸上,道:“范兄有多少成把握?”
  龙鹰从容道:“不低于九成,此为最难得的机会,既可掌握陆少尹的行藏,又可藉鞭炮燃点作掩护,且一石数鸟,同时打击武三思、小弟和以韦温为首的地方势力,掀起天大风波,老田则趁机混水摸鱼。何况老田以为只举手之劳,怎想得到有我们在旁?最诱人的机会,是最危险的陷阱。”
  宇文朔道:“在下并非怀疑少尹的武功,可是从田上渊力能搏杀陶过于长街的惊天手段,此人当有奇功异技,能使武功强如陶过者,亦被他杀个措手不及,当场飮恨。”
  言下之意,就是陆石夫的武技是在陶过之下,纵有预防,该好不了多少。问题在陆石夫不能向护驾高手发出预警,那时人人打足精神,目光灼灼的监察四方,陷阱再非陷阱。
  龙鹰淡淡道:“他懂‘血手’。”
  宇文朔愕然道:“范兄意何所指?”
  龙鹰道:“上次匆忙,很多事没解释清楚。”
  接着实话实说,藉妲玛所知,说出田上渊的来龙去脉,以及大明尊教的“明玉”和“血手”、光明和黑暗两大绝学,并解释“血手”的特点。
  最后道:“直到现在,世上恐仍未有能破‘血手’的武功,故此那晚小弟只能坐看田上渊脱身逃掉,亦不可能困得住他。所以今次我们只将目标定在为妲玛夫人取回本属她教派之物,玉成她的心愿。”
  宇文朔道:“就这么一个理由?代价可能非常高昂。”
  龙鹰心忖“山人自有妙计”,只恨没法说出来,避重就轻的道:“是值得的。据妲玛夫人透露,五采石对修炼其教‘明玉’或‘血手’,有神奇效用,且可治愈任何严重内伤。田上渊得五采石随身,等若成了没人杀得死的恶魔,如虎添翼。夺去他的五采石,与取了他半条人命无异,对他是前所未有的沉重打击。故此,即使他猜到是小弟干的,我仍认为是值得的。当然,小弟不会以本来面目去对付他。”
  宇文朔道:“在下做好本份,只要少尹抵得住他全力一击,我可保证没第二个机会。不过,在下须声明在先,如田上渊伤上加伤下,大失水平,我将毫不留情趁机取他的狗命。”
  龙鹰点头道:“能杀他当是最理想的结果,我和太医会尽力一试。”
  宇文朔沉吟道:“我们怎都要留有一手,就是当他留在城内,找他将比在城外困难。假若有人帮手,则是另一回事。”
  龙鹰道:“人多易乱,势弄巧反拙,宇文兄须扮作恰巧在附近,故可及时帮忙,亦只有宇文兄单独行事,可瞒过田上渊。以老田的小心谨慎,行事前会踩清楚场子,如没有良辰吉时这一招,恐怕宇文兄仍避不过他的耳目。于小弟而言,第一个念头通常最正确,临时变阵,心中不舒服。”
  又道:“他根本没想过我们在城外守候他,而他撇掉宇文兄的方法,莫如趁水闸未下前借水遁,故而目标明显。”
  宇文朔道:“城外荒山野原,跟踪田上渊而不被他发觉,难度非常高。”
  龙鹰心忖窍妙就在这里,不愁田上渊不选城外而拣城内,因此入彀,又是没法说出来。胡诌道:“宇文兄对小弟的跟踪之术,须有信心。”
  宇文朔还有什么话可说的,话锋一转,道:“倩然世妹想见你。”
  龙鹰一呆道:“见我?”
  宇文朔道:“她表面的借口,是要亲自多谢你有关皇甫长雄的事。”
  龙鹰道:“内里又如何?”
  宇文朔道:“她想你光明正大的登门造访,不想偷偷摸摸。哈!这全是我猜的,代她说出来。”
  龙鹰苦笑道:“老兄勿耍小弟了,她若想见小弟,有她的办法,对吗?”
  不解道:“倩然小姐何时向宇文兄表达这个想法?是在什么情况下说?”
  宇文朔答道:“大家邻居,是她来问及有关皇甫长雄获释的情况,当听到任何人亦该因而叫绝的‘亥子之交’放人,她竟然丝毫不以为异,还似认为事该如此,唯一与平常有别处,是心情挺佳的,说要亲自多谢你。”
  龙鹰头痛的道:“老兄是否在怀疑,我和倩然小姐曾偷偷摸摸见过面?”
  宇文朔洒然笑道:“范兄不耐烦了!”
  船子泊往岸旁,停下。
  龙鹰道:“岂敢!岂敢!求教宇文兄,在这样的情况下,小弟该怎么办?”
  在宇文朔前,他最大的破绽始终是独孤倩然。宇文朔熟悉这位高门贵女,不论她掩饰得多么好,仍可从蛛丝马迹察觉出美人儿的不同处,且美人儿与他在应付韦后上也太天衣无缝,对此宇文朔感受极深,其“偷偷摸摸”之语,意有所指。
  以宇文朔的豁达大度,要管的不是他们间的私情,而是想晓得独孤倩然所知道的,而他却不知道的事。
  龙鹰清楚他在怀疑什么。
  今趟与他通力合作,对付田上渊,疑点不减反增,刚才他说什么找人帮忙,诸如此类,意在试探。
  唯一仍能保住自己是“范轻舟”的原因,是放着这么多深悉龙鹰者,如太平、武三思、上官婉儿,以前洛阳时的张柬之,至乎“李清仁”,没人怀疑“范轻舟”是龙鹰乔扮的,独宇文朔有这个想法,确站不住脚。
  归根究柢,就是“范轻舟”锋芒过露,处处显出能人之所不能的本领,宇文朔提出今晚行动多处可能出现漏失的地方,“范轻舟”依然信心十足、成竹在胸,不启他疑窦才怪。
  英雄所见略同,宇文朔现时对“范轻舟”的看法,就是台勒虚云在证实“范轻舟”身份前的瞧法,宇文朔因欠了台勒虚云“分头验人”的手段,故疑虑未消。
  宇文朔深深看他一眼,道:“在下是顺口一提,范兄不用将在下的话放在心上。范兄到西京后,掀起的风风雨雨,至今不但没有平息之象,且愈演愈烈,隐有失控之势,无人可置身事外。像今夜,如一切依范兄所料发展,后果难测,一旦范兄给认出来,斗争将从暗转明。”
  龙鹰道:“认出来又如何?老田哑子吃黄连,张扬出来就是自认为刺客,十个宗楚客都护不住他。”
  宇文朔咬着“暴露身份”不放,是因宇文朔想不通,“范轻舟”体型非常易认,又曾与田上渊交过手,加上满脸须髯,罩头蒙脸仍可隔远将“范轻舟”认出来,偏是“范轻舟”并不当此为一回事。
  应付宇文朔,比对付田上渊更困难。
  宇文朔若无其事的道:“如果今夜范兄没邀在下出手帮忙,是否仍依计行事?”
  宇文朔问出了最令他难解,也是最关键的问题,就是陆石夫凭什么,能硬挡田上渊蓄势以待、雷霆万钧的突袭?
  即使田上渊内伤未愈,可是陆石夫亦非陶过,两下扯平。
  陆石夫在十足准备下,能捱过田上渊的首轮攻击,第二轮又如何?情况一如陶过的遭遇,在“血手”下陆石夫和他的护驾高手似陷梦魇,有力难施,田上渊得手的机会,不在刺杀陶过之下。
  没有龙鹰种入陆石夫体内的“魔气伏兵”,压根儿解释不了“范轻舟”的有恃无恐,一点不担心陆石夫的安危。
  宇文朔恁是厉害,先问些没那么关键性的题外题,乱龙鹰之心,于他左支右绌之时,来个单刀直入,好杀龙鹰一个措手不及。
  到西京后,两人既如兄弟般合作,亦像敌手般交锋,只差没动刀动枪。
  幸而龙鹰早猜到他有此一问,道:“那时小弟和太医就在北里而非城外,直追老田至天涯海角。”
  宇文朔道:“可是少尹仍须硬挡老田的全力一击,肯定非常难捱。”
  龙鹰没犹豫的道:“小弟试过少尹的底子,凭小弟曾和田上渊交手的经验,挡老田一击、半击该没有问题。”
  宇文朔不解道:“少尹为何肯不惜冒生命之险,与范兄合作?武三思知道吗?”
  龙鹰淡淡道:“鹰爷到神都后的第1一天,便碰到陆石夫,自此结下不解之缘。”
  宇文朔现出惊讶之极的神色,欲言又止。
  龙鹰祭出终极法宝,一下子镇着宇文朔,道:“宇文兄尚有什么想说的?”
  宇文朔仰首望天,道:“雨停哩!”
  接着目光回到龙鹰脸上,道:“陆石夫之所以能连升几级,是不是与鹰爷有关?”
  龙鹰暗呼厉害,一个似没何相关的问题,却最易使人不经意下误坠其中,随口答是或不是,下一个问题势为范兄又非鹰爷,凭何知悉个中情况?
  皱眉道:“这方面小弟并不清楚。”
  宇文朔叹道:“到现在此刻,在下才真正明白鹰爷确对皇位没有野心。当时他手上不但有飞骑御卫,原来城卫也因有陆石夫给他控制在手。凭鹰爷的威望,背后尚有武则天,是稳操胜券。只要将我们牵制在玄武门,然后发动城卫,我方肯定没一个人能活命。”
  龙鹰暗松一口气,知因触动了宇文朔心底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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