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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州牧云录(管平)-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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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神物出世,上天不容,鬼神所忌,妖魔觊觎。一瞬之后,沸腾的不仅仅是奇象迭生宛如光明神境的白鹤圣地;那广大的山川野泽、隐秘的湖泊草甸,数千里内一切的阴暗角落也在这一刻全部沸动!

第三卷『忽闻异宝在仙山』第二十章 云中夺月宝,谁记苍山寒

   刹那之间,山川沸腾。山潭倒映的百轮空明之月被来自苍穹的神力揉合,忽然间如有实体。千万道最空灵最澄澈的光华最终被聚拢在一枚小小的上古石碑上,霎那间深谷秘境大放光明。最幽深的黑夜倒转成白昼,所有身处其中的生灵一齐转念,只觉得日月齐现,神境降临!
  天象异变、奇象陡生,那块众人瞩目的上古玉碑早已被灿烂的光芒掩埋,好似正裹在炎日骄阳之中,不可正视。离得最近的东方振白,以往镇定从容,气度万千,不可一世,在这时却忽然惊慌失措,好像中了神秘咒语,满脑子只回荡着一个声音:
  “出大事了!出大事了!!”
  在这时所有的常识都失效,所有的道法都忘怀,东方振白就像一个刚点着茅草棚的小孩子,点火前满腹好奇,当火苗蓬地燃起却一下子都明白,这正在自己身边发生的乃是一件滔天大事,完全超出自己的理解,一旦发生便不可收拾。这时候,便可笑之前那许多年的谆谆教诲、一直以来的各界期许,只在一瞬间便彻底明悟那些是多么的荒唐无聊!
  上古玉碑远非这些白鹤观弟子所能承受。光辉灿白的核心之中,这时仿佛千湖鼎沸、万灵嘶吼,最光明的表相下沸腾跳动的是最狂野、最傲慢、最凶暴、最桀骜却也是最孤寂的心。拔腿逃离时,东方振白犹能留存的一丝清醒神识中,那一瞬之间却仿佛见到一副清晰的图景,在那朵光明灿烂里,他看到了世上自己所能想象到的最奇异、最华美、最高贵、最冷淡、最神话、最黑暗、最娇媚的仙魔精灵——
  就在这暗夜之时,光明之地,以天星作咒,以暗月为誓,天日可表的明光玉版中来自冥河之畔的精灵,终于解开加在自身千百年的禁锢,呼吸到新时代第一缕清新的风息!
  幽魂魔灵,一刹那如释重负;附身所在的那两爿光明玉版,这时也恢复了中断已久的律动。就在这一静一动的转换之间,一道眼不可见、耳不可闻的波动霎那间不可阻挡的扩散开去,于冥冥中惊动了所有正在阴暗角落中栖息的妖灵。这些最敏感的生灵猛然惊动,四外黑暗的夜色里顿时响起一阵常人听不见的巨大咆哮。月光荒野里,千里方圆内最狡诈、最污秽的妖怪从四面八方疾奔而来,正在广阔的洞庭天地中发出一阵阵兴奋的嘶吼。
  只不过片刻之后,天月已被漫天的阴云遮蔽。圣境中光明不减,圣境外的天空中却是万妖如雨。
  “剑阵!”
  事态瞬息万变,白鹤观的高人们已经反应过来。倏然之间,那白鹤观主已青衣飘飘,傲然立在圣境山口,对着门徒大喝一声,指挥若定。随着他一声令下,绝壁山峰的上空顿时飞起无数的剑光。而不畏最闪熠的光明气息,不惧最凝重的幽冥之气,如此不知见机的妖怪自然都是等而下之,上不得台面。它们其来也速,其亡也忽,奇形怪状的妖魔向着深谷秘境中那团最耀目的光华犹如扑向灯火的飞蛾,一头撞上织密如网的漫天剑阵,转眼化作无数血肉,纷纷扬扬地坠落抛撒在深谷山中。
  亦有强力妖魔,终于将道家无上剑阵撕开一角,撞破致密的刃网,冲向那团闪烁着星光月华的天书神版。此刻近在咫尺,仰天大笑,伸爪攫取,却冷不丁打横飞过一团黑影,其姿翩若花间蝶舞,其速激似云边电鸣,转眼就在那得意妖魔的掌握之中,将那枚已缩小如拳、光华内润的玉册天书夺走。
  一击而中,飘然而去,所有人都不知刚发生了什么,唯一一知半解的知情者,却在微一楞神时被转瞬即至的剑网刃风绞得粉碎,只留得生前的大笑声犹自在山间张狂的摇荡,轰轰地撞击着石壁山潭,久久无绝。
  当回声喑灭,便万籁俱息。
  往日犹如仙境神阙的白鹤圣境,在这场短暂的灿耀光明之后却变得犹如血腥之地。暂时的血污烂肉可以冲洗,但不知是否失却水潭仙书神碑的滋养庇佑,纵然在后来几个月中反复刷山净水,这明月峰后山的白鹤圣境也变得同其他普通山谷一样,应这些时万木萧疏的金秋肃杀之气,谷中草木渐渐枯萎,以后春去秋来,草木枯荣,再也不复往日的长春盛景。
  而在这一晚,那一道翩然若蝶的柔俏身姿,在那圣境光明熄灭的最后一刻,很快便冲出漫天尘网的羁縻,携带着那一枚如有生命的异宝,转眼便轻轻松松地没入那幽暗夜幕下层层叠叠的慕阜万山中。
  约摸在半个时辰之后,当张家村小院中那位已经有些怀疑的少年,开始绕着静坐桌边的恬娴少女打量试探时,这淡白的月色里,不该幽寂的少女却在这时忽然活泛,于斜斜的月光中蓦然圆睁了明眸,举手打掉那犹疑少年试探着摸上自己荷粉般脸庞的手掌,浅笑晏晏,冲着那不知所措的少年甜甜地说道:
  “牧云哥哥,不要,男女授受不亲呢……”
  “咳咳……”
  冷不丁冰飖恢复正常,还听她来提醒自己的品行,张牧云一惊,脸色微红,一楞之下赶紧故作镇定,结结巴巴地正色说道:
  “我、我只以为你深夜有些着凉,看看有无发热而已!”
  正是:
  佳丽地,冶游天,几回沉醉送年华。
  不知此夜江南路,何处停桡泊酒船。
  波浩荡,意弥漫,翩影归来洞庭宽。
  开樽且寻明日醉,一任风波入梦寒。
  《九州牧云录》第三卷完,敬请关注下一卷:
  『几承魔气一飘然』

第四卷『几承魔气一飘然』第一章 天阶拾叶,寄我壮心勃勃

   “崤函帝宅,河洛王国”,洛河之北、黄河以南的洛阳,向来是京畿之地,帝王之宅。
  其时天下虽多苦难,作为京师王苑的中原洛阳却仍是一派繁华。市列珠玑,户盈罗绮,无论大街小巷皆用鲜明绸带缀连,上面迎风飘摆五彩绢花,和家家户户门前盛开的花草一道,将整个京师掩映于花的海洋。节气已过仲秋,但整个洛阳京城却陷于一种轻飘、绮丽的氛围,让初到洛阳之人错以为这里是长春之地、永福之乡。
  这时的京师洛阳确是人间乐土;而正处洛城之中的帝苑皇宫,则更是乐土中的仙苑。帝苑里,与民间那种绢花碧草的肤浅装扮不同,御苑四季俱全,既有鲜花明烂的春园,也有碧荷吐艳的仿夏温房,紧邻的却是玉石晶盐堆砌的冬苑。而与时节相应,茂密广大的枫林此时已经红艳赛火。在此王气盎然的皇苑观看片片红叶飘零,丝毫感觉不出任何肃杀破灭之意,反而只以为坠下一片片绚烂的断红碎锦。
  “国师——”
  秋苑之中的红枫林前,一位身穿海水蓝五爪衮龙金袍的威严中年人,带着欣赏的神色看完一片红叶自枝头飘离落地的全过程后,忽然想起一事,便扭过脸,跟旁边那位小心陪伴的白袍老者说道:
  “算起皇儿失踪之日,至今已快半年吧。是否果真如你所言,儿此回流落江湖,只需顺其自然,便会遇得奇缘,增福添寿,为我江山绵长国祚?”
  “是的,陛下!”
  那位神貌清朗、袍服精致的老者,虽然立在秋风中的身形飘飘如仙,一听身前之人这般疑问,竟也忽然神色紧张,赶紧躬身答道:
  “请陛下相信为臣近百年的修为。此番运筹谋算,绝无差池!如若将来有一分一毫的偏差,不仅请陛下褫夺臣下护国圣师之名,更可将我天玄子车裂闹市、刀剐刑台,以谢天下!”
  “哈!不必不必。”
  本来是神色严肃的帝王见这位已是半仙之体的国师这般惶恐,便是一乐,颜色放霁,和蔼了声音跟他说道:
  “我还不知么?天玄子,天下修道之人领袖,贵为一国护国教主,年过期颐,早已是半仙之体。任何人的话我可以不信,天玄仙人之言我可不得不听。”
  虽然只是和缓说话,内容也多是赞许,但这些言语自这个泱泱大国之主口中说出,却天生透着一股威严之气。只听他继续说道:
  “国师且莫见怪,朕之为人你最清楚。一旦决策,过后从无疑问之言,但方才实在是思女心切,不免心动,倒让国师见笑了。”
  “不敢不敢!”
  国师连连称否,道:
  “臣闻虽太上亦不敢忘情,陛下此乃舐犊情深,真情流露,谁人可讥得一字?”
  虽然这位天玄国师位高权重,一身修为深不可测,但在这帝王面前依然是言语小心,说话间竟颇有些谀辞。不过,嘴上认真奉承,这天玄子心中却想道:
  “主公此言倒是不假;不过若非知道你这样疑问与平日相比反常,我也不用像刚才那般惶恐。”
  心中转着念头,只听身前帝王又是说道:
  “天玄子,你是朕之心腹,有些话也不妨与你直言。你也知道,朕自十二岁继承皇位,守这祖业数十年,本想有些作为,谁知祖上实在英明,这传到朕手中的基业竟是天下太平。难道我这一生,就当这么个无功无过的承平皇帝么?”
  “朕不甘心。”
  如火的枫林前,胸有奇志的帝王对着身边的心腹滔滔言明自己的心迹:
  “这许多年过去,朕也老了。老蚌生珠,朕至中年才生得这么个嫡传女儿。眼下看来,朕一时也难有什么作为,才在去年于这天香公主封号前又添了‘定国’二字。朕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她身上了。国师,你现在该知道半年前我为什么任听你的一力谏言,即便这宝贝娃儿游江不见,却也放任自流,不去寻她吧?”
  “这……”
  被主公一问,鹤发童颜的白袍国师微一迟疑,认真地想了想,诚恳地回道:
  “恕臣下愚鲁,委实不明圣意。”
  “呵,天玄,你也是一时糊涂。”
  一国之主的脸上挂着明亮的笑容,忽转过身,背对着无垠的枫林,目视着远方浩渺的蓝天白云,蓦然正色,傲然说道:
  “非常人,行非常事。天香虽然自幼并未养在深宫,十几年淬炼也炼得她一身与众不同的帝王脾性。只是,孤阳不长,若她只是如此,还够不到为父的期望。所以半年前闻报她失足江湖,又有国师你用从无错漏的卜算绸缪之技算出她此行必有奇遇,对朕来说,这正是天赐良机!朕虽老也,亦不会效庸夫恋犊之情。”
  “善哉!”
  天玄子出自道门,无论身前的主公看不看得到,闻言后依然双手合十认真躬身作了个揖,然后直起身由衷地赞叹:
  “陛下过谦,正当华年。依老朽之见,能有如此魄力胆识,听得老朽当时这状若痴狂之言,陛下您不愧为觖望风云的真正雄主!”
  “哈哈哈!”
  听得天玄子这句话,屹立枫林之前的帝王忽然放声大笑,声震林木,响遏行云,一时将身后枫林中一群宿鸟惊得簌簌飞起,留连片刻,转眼消失在远方的云边天际。

第四卷『几承魔气一飘然』第二章 风尘善病,疗疾多赖秋山

   中秋之后几日,张牧云这小院落中竟出了件怪事。那本来身体十分康健的少女冰飖,有一日竟忽然生起怪病。
  话说这一天清晨,本就晚起,在饭桌上月婵替冰飖盛了一小碗清粥,谁知冰飖就着几根咸青菜还没吃上几口,便说没甚胃口。神色恹恹地过了半日,等到中饭时牧云知道她没胃口,便好心亲自去下厨煨了些她平时最爱吃的鲫鱼清汤。鱼汤熬成,在灶下看着锅灶上冒起缕缕白雾热气,张牧云便连叫了冰飖几声,谁知没把她喊来,却见月婵急急从堂屋跑进厨房来,却发现这往日活力无穷的冰飖儿,已躺倒在堂屋她的床铺上,浑身裹紧在被子中,神色萎靡,卧床不起。
  见冰飖病倒,牧云大急,床榻之前也不顾男女大防,看女孩儿双眸紧闭,呼吸沉重,想也没想便探手抚摸她的额头。这不摸则已,一摸之下张牧云大吃一惊,手往回一缩,口中不言,心中却惊道:
  “飖妹子不知何时染的风寒,额头这般烫了!——怎么这风寒如此厉害,才半天功夫怎么说不了话、下不得床?”
  心中惊疑,转念又一想,张牧云忽觉得此事还有些怪自己,便在这病榻前满怀歉意地自责:
  “唉,妹子,都怪我!这几日我看你衣裙单薄,只信了‘春捂秋冻’的老话,一时没急着给你张罗添置秋衣。这不,你却病了!”
  唉声叹气了一回,他便对着榻上病人坚定说道:
  “妹子你不用怕,你既远道来投,又一直事我以兄礼,这回无论我张牧云泼命花出多少银子,也要将你这风寒病儿治好!”
  他这言语铿锵,倒是声震屋梁。话音落定,张牧云便转身“腾腾腾”快步跑进厨房,满屋子找铁锹,准备马上去院里树下挖些银子来去附近城镇中请位大夫。一边手忙脚乱地找铁锹,张牧云还记得跟那位六神无主只知跟着他跑进来的月婵嘱咐道:
  “月婵妹子,一会儿我去请大夫,你在家好生看护冰飖。碗橱里还有些粗砂红糖,一会儿就水烧烫让冰飖喝了,先驱驱寒——好,我找到了!”
  说话间,他就找到那把一时情急之下怎么也寻不着的铁锹。这是他抬了头,恰看到那位娇娜玲珑的女孩儿一脸慌张、魂不守舍的模样,便定了定神,道:
  “我摸了冰飖额头,也只是寻常风寒;等我寻了先生到家来,开两帖药,喝了就没事了。”
  “噢!”
  本有些慌乱的月婵听了牧云的话,立时也镇定了下来,应了一声,道了句:
  “哥哥快些去,家中有月婵看着,应当无事。”
  然后便转身往堂屋去看冰飖了。
  到这时,一个来榻前看护,一个去院里挖银,这前后所有的对话响动,那榻上之人尽皆听得清清楚楚。这位在被窝里濒状若死、一言不发的冰飖,真个病了么?答案是绝没有!
  这位自洞庭而来的灵女,来历非凡,本是神女一流,别的不说,就在那日中秋之夜,力聚虚空之月,在万妖之中如入无人之境,轻易拿走那件玄幽莫测的宝物,如何会这般说病就病了!冰飖这回忽然病倒,却与她之前中秋左近那一整套设计有关。
  既然假病,按冰飖这冰雪聪明的劲儿,便该把戏做全套。既然现在装死,眼不能开,手不能抬,口中不能说话,那现在张牧云去院里榆树下挖银,便该任由他挖了,持去请了大夫来,之后再矫言进行下一个步骤。只不过,不知道怎么,听过张牧云刚才那一番话,再听他现在急吼吼去院里挖银,这赖在被毯中装病的少女不知怎么竟有些慌张起来。在肚中思忖了一回,最后她想道:
  “呀,院里这少年,最重钱财;天道莫测,万一以后哪一天东窗事发,知道我装病哄他白费看病钱,还不会跟我拼命?我不得不防。”
  想至此处,她便觉得自己找到充足理由,赶紧在被窝里动了动,看似勉力地支起脑袋,也不管屋里月婵,只用带着些沙哑的声音朝院里喊道:
  “张哥哥且休急去请大夫。”
  古灵精怪的女孩儿娇喘微微地说道:
  “咳,哥哥有所不知,我这病乃是奇症隐疾。如今这世上,只有我才知道如何将它治好!”
  当冰飖这句话说到一半时,刚刚还在院里翻土的少年已经旋风般进屋,立在了床铺前。等冰飖刚落,他便急急追问道:
  “什么奇症隐疾?只有你知道如何将它治好——冰飖你此话怎讲?”
  少年急问时,屋外阳光正好。中午的阳光从门里透进来,在堂屋中被月婵扫拂得极为干净的泥墙上反着光,便将此时卧在床铺上的少女发红的脸颊映得更加娇艳。这时床前那少男少女,大气都不敢出,正洗耳恭听冰飖接下来的言语。刚才的张家院落中鸡飞狗跳,一番闹腾,这时却忽然安静下来,让屋中之人同时听到了屋外树上的鸟叫和屋中自己的心跳。在静寂中只觉得已等了很久,张牧云和月婵才听得那床上的女孩儿终于开口:
  “牧云,月婵——”
  一切都如真的,已复躺回去的少女双眼盯着屋顶,一脸平静的神色,幽幽地说道:
  “我这病,命中注定的;你们去请医生,看不好。我就快死了……”
  “妹妹!”“冰飖!”
  床前之人可不知此为演戏;闻听冰飖之言,尽皆大恸。悲呼出声时,还未等他们说出接下来的慰语,却听床上濒死之人又说道:
  “牧云哥哥……”
  “我在!”
  “你真地不想妹子死么?”
  “当然!”
  张牧云此时真个慌了神,说话带着些哭音,几乎吼着道:
  “好妹妹,你快说要我做什么就能救你!”
  “嗯……”
  少年急得要死,灵女却依旧不紧不慢,悠悠说道:
  “如若哥哥想救冰飖脱离此劫,便请去慕阜山中走一遭。那时到我所说之处,寻得一物,按它教授之法,融会贯通,不出几日必能将妹子从黄泉路上拉回!”

第四卷『几承魔气一飘然』第三章 幽壑寻书,近长夜之恶魔

   冰飖方才这番话,说得有些没头没脑。本来张牧云心里十分难过,不过听见冰飖这般说,也是一愣,望着她道:
  “冰飖,你这话为兄倒是有些不明白。为什么你这疾病不需请大夫,却要到山中去?”
  “哥哥……”
  本来有气无力的女孩儿,听了张牧云的话,忽然神情添了一丝娇怯。怔忪了半天,才仿佛下了老大决心,跟张牧云说道:
  “牧云哥哥,冰飖有一件事早想跟你说,却怕你责怪。今日眼看不成了,便不得不说,还望哥哥莫要责怪……”
  话到尽头,冰飖的体力似乎有些透支。最末气若游丝,那态度胆怯娇柔,端的十分惹人爱怜。见得她这个情形,张牧云哪有他言,只一个劲儿说:
  “傻丫头,跟哥哥还有什么见外,有什么尽管说,尽管说!”
  月婵此时也在旁边道:
  “冰飖姐姐,有什么你就说吧!”
  “嗯……”
  缩在被窝里的冰飖听见月婵此时的称呼仍是“姐姐”,心中正是不爽。只不过此时不便斗嘴,她只好装作没听见,端正了神色,仰面跟张牧云柔柔地说道:
  “牧云大哥,其实我哄了你们。我并不是那君山岛渔民亲生子女。”
  “哦……?”
  床前两位听者,闻言几乎异口同声“哦”了一声。不过这一声听在冰飖耳里,倒觉得他们不是十分惊讶。冰飖略有些失望,不过还是接着说道:
  “我并不是爹爹和娘的亲生女儿,只是他们收养的义女。大约在我六七岁开始懂事时,爹娘便告诉我,我并非他们亲生,而是有一天清晨入湖打鱼时,在湖中捡来。”
  冰飖仿佛暂时忘了病痛,跟二人侃侃而谈:
  “据爹娘那时说,大约六七年前有一天,他们驾着渔舟到了洞庭湖的中央,把船停下。爹爹立在船头网湖中撒网,娘就在船舱里整理鱼篓网兜。这时候大清早的日头正从东边湖面上冒头,满天都是霞光。”
  描述之中,冰飖似乎一脸的神往:
  “旭日霞光中,正当爹爹唱着渔歌小调布网时,却忽听得娘在后面叫他往东边湖里看。我爹爹顺着那方向一瞧,便见得那撒满霞光的湖波中有一只襁褓正被风浪推着朝船儿这边漂。不一会儿它漂到船舷边,被爹爹刚布下的渔网纲绳拦下。”
  当冰飖说到此处,牧云和月婵二人已听得入神。少女略一停住,张牧云便脱口问道:
  “是不是你就是这襁褓里的婴儿?你爹爹把你捞上来了吧?”
  “嗯。”
  此时冰飖神态十分恬雅,若似月婵。她道:
  “这些女孩儿家的孩提事,说了让人笑话。不过这么多天来你们待我这么好,我今天便还是说了。”
  “那襁褓中婴孩,自然就是我。我爹娘当时婚配已有五六年,一直没有子女;当那天手忙脚乱地把我从湖波里捞起,一看是个孩儿,尽管只是女身,却也喜出望外,爹爹当即便和娘决定收养我。他二老还以为我是湖神对他们的恩赐,往日的焚香祷告有了用,当时还一起在船头朝旭日照亮的霞波连连叩头。”
  “此后他们又仔细检查了我的襁褓,不想却在里面发现了一张上好绢丝制成的雪色锦帛。雪帛上写着不少字,我爹娘不识字,等回来将我安顿好,几天后爹爹便撑船离岛,到湖岸村庄中花了几条湖鲤的代价,找私塾先生帮他读出了上面的字。原来,这丝帛上已将我今日之灾写明,并且说,此病药石罔效,只有去慕阜山中一处叫‘黑炉谷’的地方寻到一本医书,按书中记载的药房才能解救。除了预言此事,小妹这‘冰飖’名字,也是在这绢帛中写明!”
  “怪不得!”
  到这时,牧云和月婵二人多日以来心中的不少疑团终于解开。当时张牧云便想道:
  “冰飖这般说,便对了。她果是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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