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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相养妻日常-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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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敦浑身皆伤,躺在草丛里,眼瞧着韩蛰步步走近,神情沉郁,目光锋锐,不由胆寒,下意识往后退缩。身上伤口被牵动,污血溢出唇角,他久在锦衣司中,虽与刑讯之事无关,却知道韩蛰的狠厉手段,面上渐被惊恐笼罩。
  韩蛰在两步外驻足,眉目阴沉,匕首出鞘,被他握在指间,锋刃沉冷。
  这显然是要清算旧账,还是奔着性命来的。
  唐敦未料韩蛰会置韩镜于不顾,牙齿都克制不住地打颤,“我是奉老太爷的命,不得不如此。”他竭力握拳镇定,却在韩蛰锋锐目光的鄙视下,越来越没底气,“少夫人终归性命无恙,我对府上忠心耿耿,往后不敢再……”
  “你忠心于祖父,确实难得。但你要伤的,是我妻子。”
  “我只是奉命行事,无意伤害少夫人。这些年蒙大人提点,往后必会忠心尽职……”
  “锦衣司铁律,妄为是非,不听调令——” 韩蛰打断他,神情冷硬,足尖抬起,踩在他胸口,寒声道:“如何处置。”
  妄为是非,不听调令,犯者斩之。”
  唐敦面色煞白,睁圆双目,骇然看向韩蛰。高健魁伟的身影岿然而立,半边脸被春日和暖的阳光照着,半边脸却被巨石投了阴影。他连眉头都没动,手腕蓄满劲道,匕首脱手,朝唐敦甩下。
  惊骇的目光骤然凝固,唐敦挣扎了下,却没能再有半点动静。
  韩蛰垂眸,匕首柄上缠枝错金,是当年韩镜赠予他的,随身携带多年。
  他只扫了一眼,便转身离开,任由唐敦连同匕首留在寒风阴影里。
  山坳里荒僻无人,疾风拂过,衰草起伏摇动。
  韩蛰处置已毕,眉目冷沉,瞧都不瞧那把匕首,转身疾步走开。
  令容瞧着远处茅草半掩的衣衫,内心里始终绷着的弦悄然松懈。见韩蛰姿态决然,似全不顾及唐敦身为韩镜心腹的身份,跟从前对韩镜的恭敬避让态度迥异,心念电转之间,有个猜测浮起,叫她无端想起个人来——杨氏。


第112章 豁然
  骑马走远; 风鼓动衣袍翻飞; 带着清冷寒意,马车底下有炭盆; 倒是熏得和暖。
  宋姑在车旁候着,扶着令容进了马车; 见韩蛰撩起衣衫; 随之进去,便识趣地落下车帘,绕到另一侧车辕; 坐在厢外。
  里头有软枕薄毯,令容吹了凉风,随手取薄毯盖着; 靠在韩蛰怀里。
  “害怕吗?”韩蛰揽着她。
  “不会。”令容摇头; 贴在他胸前; “多谢夫君。”
  韩蛰沉眉不语; 手臂收拢; 将她紧紧抱着。
  令容缩在他怀里,琢磨着方才那念头,迷迷糊糊睡了一阵; 醒来时见韩蛰仍保持最初的姿势; 满身冷厉却已收敛殆尽,不由唇角微翘。
  前两回瞧见韩蛰杀人; 她着实心惊胆战; 噩梦连连; 这回亲眼看着唐敦丧命,心里反而觉得踏实,无可畏惧似的。
  旧日惊恐忌惮随之远去,唐敦丧命后,如释重负之余,她竟然佩服起杨氏来。
  唐敦和范自鸿暗中勾结的私心被察觉,凭杨氏的本事,大可以设法避开,化于无形。
  杨氏却成竹在胸,将计就计,又调杨家人手暗中襄助,将她藏在京郊别苑。
  令容最初以为,杨氏如此行事是为对付范家。
  直至韩蛰拿着韩镜亲赠的匕首杀了唐敦,弃之不取,曾模糊闪过的猜测才豁然清晰。
  韩蛰终究是要做皇帝的,这回冯璋生乱,事出仓促,虽未能如前世般将韩蛰推上帝位,却已予他常人难及的威望,一旦相权在握,锋芒必然更胜从前。
  登基后独揽大权是迟早的事,以韩镜在府中的威信和三朝为相的刚愎霸道,韩蛰敬重祖父养育教导之恩,行事自然掣肘——先前唐解忧的事悬而不决,唐敦贬而起复,便是例证。
  但潜龙在渊,蓄势待起,杨氏牵系着娘家的军权,未必愿意儿子处处被相爷压制。
  先前唐解忧和太夫人的事上,已能窥见杨氏对韩镜暗藏的不满。
  一山难容二虎,韩家走到这一步,这事终须挑明,好及早谋划,谁进谁退,各摆态度,免得韩蛰登基时,头顶上还压着刚愎的太上皇,顾虑掣肘。
  杨氏不涉政事,却从后宅挑破,免了韩蛰悖逆长辈的尴尬,未必没有四两拨千斤之效。
  从前韩蛰处置唐解忧时,哪怕怒气盈胸,也特地请了韩镜过去,禀明事由,得到首肯后才出手。这回处置唐敦,却已不再收敛,足见态度折转,已非从前任由韩镜做主掌控的姿态。
  而于令容,韩镜的杀心被挑明,暗箭化为明枪,往后韩蛰跟前说话行事更能少层顾虑。
  这样的手段和心思,令容从前在娘亲宋氏和舅母阮氏身上皆没见识过,而今幡然醒悟后细细琢磨,敬佩之余,倒是启发颇多。
  有杨氏这番心血,韩镜的虎视眈眈也不再如从前那般令人畏惧惶恐。
  毕竟,她已不是孤军作战。
  ……
  金州,靖宁伯府。
  傅锦元夫妇听管事禀报说傅益带着令容和韩蛰回府时,忙迎了出去。
  年前宏恩寺的事,因涉及靖宁伯府,也传到了傅锦元耳朵里。哪怕傅益随之修书回家,请府中稍安勿躁,无需忧虑,夫妇二人仍没法安心,而今听闻儿女归来,怎不欢喜?
  疾步走至垂花门外,恰好碰上三人。
  韩蛰经了这场战事,率军杀伐,斩敌夺将,虽愈发刚硬悍厉,神情态度中却收敛了从前冷沉阴郁。墨色织金的衣裳勾勒出劲拔姿态,他拱手行礼,口称岳父岳母,与初次来傅家时的隐然倨傲和生硬疏离迥异。
  傅锦元夫妇纵然察觉不同,也来不及诧异,只将目光落在令容身上。
  令容自去岁暮春别后,算来竟有快一年未见双亲,在京城时的诸般风波起伏尽数抛之脑后,她双手交叠在膝,盈盈行礼,春光下眉目姣然,气韵灵动,“爹,娘!”
  宋氏身上锦衣杏黄,长裙曳地,貌美如旧,风韵愈浓,伸手将她扶着,将通身上下打量过了,眼底担忧未散,“没事了吧?”
  “没事,夫君和哥哥都在,不必担心。”
  “究竟是怎么回事?”宋氏毕竟挂心女儿,当着韩蛰的面也不掩饰,“好端端的,劫走你做什么?”
  “是个误会。”令容睇了韩蛰一眼,搀着宋氏的手臂往里走,“那范自鸿有个弟弟丢了性命,以为跟我有关。我胆子小,平常甚少出府,他逮不到机会查证,便勾结人劫走我,想查个清楚。不过那与我无关,夫君已说明白,范自鸿也为此丢了官职,听说已回河东去了。”
  背后纠葛太深,她能解释的只是这些,含笑说来,神态轻松。
  宋氏松了口气,赞许般瞧向韩蛰,傅锦元亦道:“辛苦你了。”
  “是我疏忽,让令容受惊。”韩蛰淡声。
  客气寒暄之间相携入内,厅中奉茶。
  年节过到初十,各家设宴摆酒,氛围仍旧浓烈。傅家虽不如旧时显赫,在金州也算是排得上号的门户,昨日已设了宴席招待亲友,走过亭台游廊,仿佛仍能闻到萦绕的酒香。
  因去岁十月时宋重光跟江阴节度使曹振之女完婚,傅锦元特地带着宋氏去潭州贺喜过,宋建春升迁后诸事繁忙,今年倒没像从前似的亲至。不过令容出嫁已久的堂姐傅绾倒是回来了,带着两岁多的儿子。
  已是后晌,令容兄妹回来得突兀,宋氏便先叫人摆了糕点凉菜,快些整治酒席晚间用。
  令容同傅锦元说了会儿话,因听说傅绾明早要走,便留韩蛰陪父亲说话,她先跟着宋氏备了个见面礼,去瞧瞧别离已久的堂姐。
  傅绾嫁的门第不算高,但夫君为人端方温良,成婚后带她去河东赴任,官职不算高,没有长辈在跟前拘束,日子却和睦,那孩子两岁多,生得胖嘟嘟的十分可爱。
  姐妹俩各自出阁后已有许久没见,说起别后之事,逗弄着孩子叫姨姨,不觉已近傍晚。
  往回走的路上,宋氏瞧着令容眼底未泯的笑意,含笑打趣:“很喜欢那孩子?”
  “长得可爱,当然喜欢。堂姐在那边过得顺心,真好。”
  这一声感叹,多少流露出点艳羡的味道。
  宋氏神色微动,脚步稍缓,摆手示意仆妇跟远些,在朱漆游廊间漫步,“你呢?这回宏恩寺的事,我听着都觉心惊肉跳,范家那样的权势,敢对你出手,未必只为私怨。卷进这浑水里,终究是麻烦事。”
  “何尝不是呢。”令容绞着手帕,目光在亭榭间游荡。
  在金州过惯了清闲安逸日子,韩府的凶险处境,她确实不适应。
  欲跟宋氏细谈,却觉说也无益——或是和离出府,或是留在韩家,别无他法。两条路各有利弊,她早已权衡过,哪怕和离出府,她也未必能逃出是非争执。鱼和熊掌兼得的美事,这世上本来就不多。
  索性提起旁的,“对了,娘,晚饭吃什么?”
  “都是你爱吃的,粉蒸排骨、野山菌、脆皮鸡、芦笋虾仁。”宋氏款步而行,报了几样,忽然一笑,“还有鲥鱼,才送来的,新鲜着呢。”
  “当真?”令容欢喜,眼底陡添亮色。
  宋氏颔首,“已叫人清蒸了,待会小心些,别跟从前似的,急着吃肉,叫刺卡在喉咙。”
  令容嗔笑,“都多大了,娘还记着那事!可恨鲥鱼细刺太多,吃起来费事。”
  “若嫌刺多麻烦,搁着不碰就是,你又不肯。”
  令容轻哼了声,念及美味,脚步都仿佛轻快起来,走了片刻,忽然自语道:“其实韩家也像是盘鲥鱼。有让人留恋之处,也有许多麻烦,不小心就得卷进去,刺卡在喉咙似的。这回范自谦的事就是,险些让刺卡在喉咙里,还好没有。”
  话题绕回原处,宋氏驻足,认真瞧着她,“那你如何打算?”
  “美味自然是要吃的,小心些就是了。”
  “决定了吗?”宋氏伸手,缓缓抚过她发髻,“府里情形如何,你我都清楚。京城的事咱们插不上手,又不知韩家内情,贸然行事,反会给你添麻烦。但你若想回来,爹娘绝无二话,你哥哥自有他的前途,爹娘一辈子养着你,也很愿意。”
  令容唇角微翘,“才不会呢,若离了韩家,我还能开食店。我那儿已写了半本食谱,都是外头店里少有的,做出来也滋味绝佳,若真开张,定能生意红火。到时候我在府里琢磨如何做菜,自有外头的银钱送进来,添田产家资。”
  宋氏忍俊不禁,“那你倒是回来呀,娘帮你打理。”
  “我还是先吃鲥鱼,娘亲在府里享福就好。”令容眼里笑意盈盈,胸中豁然开朗。
  相府里有韩镜和暗藏的许多凶险,也有真心待她好,设法为她周全的杨氏,有脾气相投的韩瑶,和不知何时深□□间的韩蛰。婆媳姑嫂和睦,夫妻相谐,那都是她舍不得,亦不愿轻易放弃的。
  像是一盘美味的清蒸鲥鱼,肥嫩鲜美,爽口不腻,只是刺多,须小心翼翼。
  寡淡草鱼和美味鲥鱼搁在一处,有人要前者,因吃着顺心,能大快朵颐。有人要后者,因滋味绝佳,值得细品。
  草鱼不会变成绝品,鲥鱼的刺却终能剔去,亦如同韩镜终会在韩蛰的锋芒下失色。
  稳坐京城的婆婆杨氏,不就正这般筹谋吗?


第113章 骗人
  令容许久没回金州; 又因范自鸿的事在府里躲了半年,笼中之鸟般憋闷; 难得韩蛰回来后无需顾虑; 自是蠢蠢欲动地想去活动筋骨。傅益入仕后即逢冯璋的事; 除了去岁六月回家的那阵; 这两年也没能在家停留几天。
  趁着傅家设宴后暂时无事,外头的应酬自有傅伯钧夫妇; 傅锦元便携妻带女,和傅益、韩蛰一道,出府散心。
  金州虽不及京城人烟阜盛; 市肆繁华,一街一铺,却都有旧日记忆。
  更何况; 阖家出游的事已暌违太久。
  令容将最惦记的几样美食吃遍; 意犹未尽; 见韩蛰兴致也不错,得寸进尺。
  “夫君; 明日咱们再去城外吃素斋好不好?”她摆弄着博古架上的珍珠玛瑙碗,回头说话时; 嘴里才塞了颗栗子; 秀腮微微鼓起来; 漂亮的杏眼里满是期待。
  韩蛰在桌边喝茶; 桌案颇低矮; 他修长的腿伸开; 有点委屈似的。
  好在他的神情还算愉悦。
  “是上回去的那里?”
  “嗯。顺道瞧瞧途中风景。”令容心里仍有点忐忑。毕竟她在别苑住了十余日,身为韩家孙媳妇,整个年节没能回府侍奉婆母不说,还在娘家乐不思蜀,企图多留住,似乎有点说不过去。
  韩蛰倒是没觉得怎样,颔首道:“好。”
  搁下茶杯,起身往博古架走来。
  这是令容在蕉园的闺房,出阁后宋氏一直留着,陈设皆没挪动丝毫。先前令容心存忌惮犹豫,夫妻俩不算亲密,来府里时都住在客院,韩蛰没来过后宅。这回虽仍住客院,令容还是没忍住,跟宋氏说了声,趁饭后闲暇,带着韩蛰来这里瞧瞧。
  闺房里一应器物都是宋氏按她身量造的,十来岁时用着趁手,这会儿就显得低矮了。
  对惯于冷厉杀伐的韩蛰而言,这闺房更是秀致精巧得陌生。
  他长到二十余岁,论闺房,只在从军历练前进过韩瑶的。且韩瑶性情爽利活泼,幼时被他和韩征、杨家表兄带着,没少淘气,她闺房里常有弹弓短剑等物。除此而外,便是杨氏备下的笔墨纸砚和珍贵器玩,彼时韩瑶年纪小,屋中陈设都是杨氏做主,以端方为上。
  令容的闺房却是宋氏按她的喜好布置,那绣着海棠草虫的帐子都没换,洗得快掉色了。
  韩蛰随手拣个陶俑,憨态可掬,神情生动,未必贵重,技艺却很好。
  “都是你挑的?”
  “嗯,以前爹爹每回带我上街,都买好些回来,这是最喜欢的。”令容倚在书案旁。
  韩蛰觑她,“你幼时喜欢这些?”
  “比不上古董宝贝,但有趣。”
  韩蛰颔首,想起头回见她时,她站在城外一处斜坡上,衣袂翻飞,叫人去采槐叶、摘野花。先前在秭归县城,对着煎茶也赞不绝口。公侯伯府出身的千金,教养得规矩重,甚少会爱这些俗物,她却乐此不疲,细玩妙处。
  嫁入相府之前,她必定活得格外恣意。
  像是窗外踏着春光飞来的燕,让他在阴沉凶险的杀伐谋算之外,看到另一方天地。
  ……
  令容在傅家住了三日,正月十四才启程回京。
  临行前傅氏备了好些东西给杨氏和刘氏婆媳,韩蛰代为谢过,俱收了带着。
  因傅益这回在平定冯璋时立功不小,加之科举出身,小有才名,吏部开朝后已颁文书送来,擢升为兵部从六品的员外郎,过完年便须进京赴任。这是喜事,离别时,倒都高高兴兴的。
  回到京城,相府外街巷洁净,石狮子威仪如旧。
  入府后,宋姑带人先将东西搬回银光院,韩蛰跟令容却往丰和堂去。
  今年韩家无需设宴,丰和堂里也清闲了许多,令容进去时,杨氏正跟韩瑶说完话出屋,韩瑶不知是不是挨了训,脸上闷闷的。
  见夫妻俩回来,杨氏便露笑意,“可算是回来了,在那边没受委屈吧?”
  令容盈盈行礼,“多谢母亲费心周全,在那边一切都好。夫君顺路带我去金州,家母还问母亲安好呢。”又叫人把宋氏备给杨氏的礼拿过来呈上,一道进屋。
  临进门时,往韩瑶脸上瞧,那位似颇为无奈,闷闷的冲她做个鬼脸,却没多说。
  整个年节没见,令容对杨氏和韩瑶甚为想念,想通杨氏跟韩镜之间的关窍,更是佩服。陪着坐了一阵,见韩墨回来,一道拜见过了,韩蛰留着陪他说话,令容自回银光院取了东西,带着宋姑一道去二房,又逗着韩诚,同刘氏婆媳同坐一阵。
  再回住处,天已擦黑。
  红菱盼了好些天才畔得令容回来,早已按着两人素日的喜好备了桌丰盛菜色。
  用完饭散步回来,夜还未深,令容还想去瞧红耳朵,却被韩蛰叫住,“备水沐浴。”
  “还早呢,夫君不如瞧会儿书?”她解了薄薄的披风,搭在架上。
  韩蛰在人前端肃如常,站着没动,待令容回身时,仍沉目瞧着她。
  宋姑和枇杷还在收拾衣裳,打算拿去熏香,他目不斜视,声音低沉,“我累了。”
  能从他口中听见“累”字也是稀罕事,令容笑嗔一眼,对视片刻,从他深邃眼里读出别样的意味。这位脾气虽不像从前冷厉,行事却仍如虎狼,令容心有忌惮,到底没敢戳他鼻子,从善如流,叫宋姑和枇杷去侧间,让人备水。
  宋姑应命去备水,令容睇他一眼,翘唇微笑,“夫君沐浴吧,我去瞧书。”
  身段儿一扭,海棠红的裙子从灯架旁摇曳而过,便进了侧间。
  韩蛰踱步过来,“还没宽衣。”
  麻烦。令容心里翻了个白眼,过去解他腰间锦带,小声嘀咕,“又不是没长手。”
  “长手了。”韩蛰听见,一本正经地纠正,就势揽着她腰背,手掌绕过腋下,在她胸侧轻碰了碰。屋里衣衫穿得单薄,他指尖轻压了压,唇角微动,声音低沉,“但另有用处。”
  披着张冷肃威仪的皮,却说这种话!
  令容被他圈在怀里,脸上平白腾起热气。
  她一声没吭,微微抬头,瞧见韩蛰冷清双眸,便又低垂,将他腰间锦带解了丢掉,恨恨的扒去外裳,“好了。”
  “中衣。”
  “还有人在呢!”令容别过身。
  韩蛰喉中低笑,“待会帮我擦身。”
  令容避而不应,韩蛰等了片刻没见她说话,手指伸出,令她抬头对视。
  灯火半昏,映照如画眉目,娇嫩脸颊。有过房事后,她的眼角眉梢便有了妩媚风情,哪怕是跟从前一样的躲避娇嗔之态,却平添柔旖韵致。朱唇微张,杏眼顾盼,神态带着羞窘微恼,困在他怀里动弹不得,无端叫他想起罗帏帐内的娇软恳求,轻促喘息,火气便从小腹腾起,窜到喉咙。
  韩蛰喉结微动,俯首在她唇上舔了舔。
  “我等着。”
  外头宋姑已备了水,隔着帘帐禀报,令容两颊泛红,在他胸口推了推,“自己去。”
  韩蛰倒是松手了,临走前,却睇着她淡声道:“还欠着我,好好掂量。”
  他声音低沉,仿佛威胁。
  侧间里安静下来,令容跟着走了几步,绕过菱花门和长垂的帘帐,见韩蛰在浴房外稍稍驻足,回头看她一眼。隔着十数步的距离,目光深邃湛然,让令容心中微跳。
  帘帐落下,里头响起轻微水声。
  令容在屋里踱步迟疑,脚步一点点地往浴房挪。
  韩蛰所谓的掂量,她当然明白。不在浴房受苦,就在床榻受苦,横竖她身子单薄娇弱,打不过猛兽似的锦衣司使,这种事儿若韩蛰不加克制,她只有吃亏的份。尤其上回在别苑,韩蛰的昂扬兴致被月事打断,去金州后月事未尽,她也不敢在娘家放肆,那火气至今憋着。
  犹豫了好半天,令容才在门口驻足。
  “夫君?”她隔着帘帐,小心试探。
  里头很安静,韩蛰的声音清晰传来,“想清楚了?”
  “嗯。”令容声音极低。
  韩蛰似是笑了下,声音极低,“进来。”
  “别苑的账要一笔勾销。”她试着谈条件。
  “好。”韩蛰答应得干脆。
  令容这才稍稍放心,也无需宋姑伺候,自往榻边换了寝衣。进了浴房绕过屏风,就见韩蛰坐在浴桶里,热气蒸腾之下,他向来冷硬的脸带着点红色,赤着的胸膛袒露在外,双臂搭在浴桶边上,抬目看她。
  “说话算数。”她声音更低。
  单薄寝衣之下,窈窕身段勾勒得玲珑有致,娇丽脸蛋蒸了飞霞,丽色动人。
  韩蛰盯着她,喉中咕噜一声,“好。”
  令容遂过去,想绕到后背,却被韩蛰湿漉漉的手捉着,先擦前胸。
  其实也无需擦身,他虽常宿在野外荒村,有热水时,每晚也都沐浴,那胸膛硬邦邦的,柔软栉巾擦过,唯有温热的水珠滚落,从脖颈肩膀汇聚在胸前沟壑,没入水中。蒸腾的热气叫人心里砰砰直跳,令容胡乱擦了胸前,便想转到背后,却被韩蛰伸臂拦住。
  “没擦完呢。”他引她手腕往下,说话间作势欲起。
  令容大窘,下意识别过头,浴桶中水声哗啦作响,一旁的寝衣被扯过来,胡乱裹在沾满水珠的身上。韩蛰跨步而出,满身水珠沾在令容身上,湿哒哒的渗进怀里。
  浴桶背后是个半人高的长案,上头摆放沐浴用的器物,贴墙而立。
  令容退避两步,便被韩蛰抵在案前。
  韩蛰力道不重,那长案抵在后背,仍微微作痛。
  “疼!”令容蹙眉,在他肩头轻砸了下。
  韩蛰眸色深沉,俯身伸臂,滑过腰臀,将她抱起来坐在案上,满身腾腾的热气也随之凑近,双臂屈肘撑着墙,将她困在中间。清冷眸中已然窜出火苗,他含着她唇瓣辗转片刻,呼吸带着滚烫热气落向耳畔,濡热潮湿地含住她耳垂。
  他舔了舔,声音沉哑,“这样呢?”
  令容浑身跟着发烫似的,双臂搭在他肩头,寝衣半被扯落,声音都有点发软,“夫君答应的,说话算数。”
  韩蛰仿佛“唔”了声,手臂揽着她腰,吻得更重。
  ……
  灯烛几乎烧到尽头,红绡帐里锦被凌乱,软枕垫在身下,皱巴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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