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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相养妻日常-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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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瞧着办吧。”
  “那我先去安排晚饭。”令容说罢,出门往厨房去了。
  韩蛰仍旧坐在椅中,瞧着檐下袅娜的背影,眉头皱得愈深。
  奇怪,这态度真是奇怪。
  他揉了揉眉心,连日赶路后疲惫劳累,满身风尘,先往浴房去沐浴,闭眼在热水中坐了近两炷香的功夫,疲累渐消,才换了干净衣裳出门。
  暮色四合,屋里掌了灯,却也不甚明亮。
  桌上菜色碗盏摆得齐全,方才那道松果肉也在其中,令容嘴馋美味,好容易等他出来,忙招呼着坐下,暂且吃饭。满桌菜色都是红菱按着她的口味做的,因怕韩蛰不够吃,趁着他沐浴的间隙,还另做了一盘干蒸鸭。
  吃饭时若无要紧的事,令容甚少说话,只专心享受佳肴。
  这回夫妻久别,虽说重逢的欢喜在昨晚已被熬尽了,到底关怀韩蛰处境,便抽着空闲,问他此行是否顺利。韩蛰也抽空作答,目光落在她脸上,见令容吃得高兴,不忍打搅,好几回欲言又止。
  直到令容吃得满足,搁下碗筷,韩蛰才漱了口靠在椅背。
  他的近况说罢,便轮到令容了。
  韩蛰眉目沉肃如旧,帮她剥了一粒荔枝递过去,道:“昨日都做了些什么?”
  “普云寺里有许多高僧的画展出来,我陪着父亲和哥哥去瞧。”令容吃饱喝足,也勾起昨晚烦躁愤懑的旧账来,靠着椅背悄悄摸了摸饱暖的小腹,黑白分明的杏眼沉静,望着韩蛰,“过后去别苑,陪瑶瑶看马球赛。昨日都是禁军出场,激烈热闹得很,夫君知道的。”
  韩蛰颔首,“从普云寺到别苑,是高修远送你过去?”
  令容微怔,未料韩蛰还知道这些细枝末节。
  她跟高修远到别苑时没见韩蛰的身影,倒是章斐从不远处经过。高阳长公主说章斐曾与韩蛰闲谈,想来是那居心叵测的章斐说的。
  难怪韩蛰回来时神情冷淡,原来早就有人挑唆!
  先前唐解忧那桩旧事猛然浮起,令容问心无愧,心里却不悦,黛眉微蹙,负气道:“父亲和哥哥想留着看藏经阁的名画,高公子顺路送了一程,飞鸾飞凤也跟着——夫君又没长千里眼,是章姑娘说的?”


第130章 吵架
  反诘来得措手不及; 韩蛰愣了一瞬,“关章斐何事。”
  令容瞧着他; 那双眼睛深沉如墨; 眉头微皱。她心里愈发不痛快,鼓嘟着嘴,气哼哼道:“不是她说的; 那就是夫君手眼通天,我这儿一举一动都逃不过法眼。”心里觉得烦躁; 那椅子便像长了刺般不舒服,她索性站起身; 叫人来收拾杯盘,却将珠帘掀起,往里头走。
  韩蛰随她进屋; “怎么了?”
  令容站在桌边; 手指头刮过桌面,心里头想着章斐的事; 气恼不语。
  韩蛰回过味来,“是我瞧见的; 没叫人盯着你。”
  “在哪里瞧见的?”
  “别苑外; 你们道别时。” 毕竟执掌锦衣司多年,虽对姑娘七弯八拐的心思理不太清,却也看得出令容在闹脾气。高修远的事固然让他心里不舒服; 令容却也没做错; 那股不舒服深藏在心里; 韩蛰自觉有些烦躁,伸手想去碰她,却被令容触到火炭般躲开。
  韩蛰微怔,诧然看她。
  令容低垂眉目,不悦更浓。
  原来他回来得那么早,有空跟章斐闲谈寒暄,却没空给她递个回京的消息。她还是借着高阳长公主的挑衅言语,才知道他已然回到京城。
  别苑就那么点地方,派个人递信能费多少事?
  韩蛰昨日悄没声息,见了她也不打招呼,今日回府又神情冷清,必是为这无端怀疑!
  令容觉得委屈,抬起头来,眼眶微红,“昨日是父亲和哥哥有事,我想着飞鸾飞凤在,且他君子坦荡,并没半点越矩行径,才会答应由他顺路送一程,免得麻烦。夫君若是介意,往后躲着他就是——这世上的男子,除了夫君,旁人我看都不看,就留在这银光院侍奉夫君,满意吗?”
  这话就是在赌气了,韩蛰眸色微沉。
  ……
  他当然不可能禁绝令容跟旁人来往,将她困住。
  府邸内外、朝堂上下,狠厉铁腕用尽,于长孙敬那般结过怨的人都能招揽重用,韩蛰自问并非心胸狭隘之人。哪怕宋重光那般跟令容自幼结识、青梅竹马,甚至两府议亲过的人,韩蛰当时虽愤懑,过后半点不曾放在眼里。
  他心内一清二楚,令容虽年纪尚弱,行事却有分寸。
  然而念及高修远,韩蛰仍觉得烦躁,像是有股气憋着,四处冲撞,无处发泄。
  相府教养出的嫡长孙文韬武略,才能出众,虽有狠辣名声,出身、才能、前途却甚少有人能匹敌,哪怕京城别家的高门贵户觊觎令容,他也不会在意。
  高修远却截然不同。
  出身县令膝下,根基不算出众,虽读书治学,真要赶考科举,也未必能像他和傅益般金殿高中,论身手气度、谋算手腕,更是远不及他。
  但高修远身上有种清隽超然的气度,与生俱来,如同清逸澹荡的诗画,虽身在烟火尘世,却又超然于外。
  那是手上沾满鲜血、胸中藏满权谋的他终一生都难以企及的境界。
  令容曾说高修远是山间皎洁的明月,对他的山水画十分叹服,在唐解忧以情诗生事前,特意买了送给傅锦元,激赏之意溢于言表。后来虽碍于身份在他跟前举止收敛,那种近乎高山流水知音般的默契,却会在不自觉间流露。
  他们同样性情淡泊,喜好山水,有灵秀之气。
  倘若不是阴差阳错地嫁入韩家,以傅锦元父子对高修远的欣赏,令容会愿意嫁给谁?
  令容嫁入韩家,成婚之初躲避敬畏、心存和离。哪怕后来夫妻欢好情浓,她缩在他怀里羞怯娇软,目光迷离,亲昵过后,她所想的仍只是“安稳度日,夫妻和睦”——那晚凉台上春夜风暖,她说过的每句话,韩蛰都记得清清楚楚。
  可他想要的,不止于此。
  朝堂上权谋沉浮、利益交错,再错综复杂的事,他都能理得清清楚楚,决断处置。
  唯有这件事,说不清,道不明。
  锦衣司里刑讯犯人,再幽深隐秘的算计和心思,他都能逼问清楚。
  唯有她藏在娇软眼眸下的心事,难以窥得明白。
  这与他素日果决的行事迥异。摇摇欲坠的朝局大势跟前,他身居相位,肩负重任,即将率军出征,浴血奋战,明知不该纠着儿女私情的细枝末节,心里却忍不住烦躁,急欲刨根问底。
  ……
  此刻夫妻争执,韩蛰竭力克制杂念,声音微沉,“令容。”
  “怎么?”令容抬头,杏眼里仍有委屈不忿,眼眶红红的,蒙了一层雾气。
  “若我肯和离——”韩蛰顿了下,抬手擦她眼角,“你仍愿意离开,是不是?”
  屋里仿佛瞬间僵滞。
  令容瞧着他,眼里委屈愈浓,那雾气渐渐凝成泪珠,阖眼时,顺着睫毛轻盈滚落。她的唇轻张了张,脸色浮起薄怒,忽然抬手狠狠打在韩蛰手臂上,退开半步。
  “夫君后悔了吗?”她问。
  “不是那意思。”韩蛰未料她竟会哭起来,有点慌,跨前半步,将她勾进怀里。
  令容挣扎了下,泪水落得更疾,挣不脱他双臂铁钳般的桎梏,便攥着拳头砸在他胸前。宽厚的胸膛紧实有力,硬邦邦的,手砸上去有点发疼。她满心气恼,又觉得委屈,打不过他,索性伸手在他腰上重重掐了一把。
  这就有点疼了。
  韩蛰呲牙,有点生疏的惶恐,“我……说错话了?”
  当然说错了!
  令容委屈巴巴的哭,手上掐得更重,声音也带了哭腔,“那你倒是和离啊!把那章斐娶进来,阖家满意!从前不是还为她得罪太子,拼着性命竭力维护吗!这次回京一声也不吭,跟她有空叙旧,却来这里朝我发脾气。”闲着的手又狠狠砸了一拳,怒道:“高修远戳着你哪根肺管子了,成天拿他来找茬!”
  韩蛰忍着腰间疼痛,长了二十年没哄过姑娘,有点手忙脚乱。
  “就是碰见她,停了半步。”韩蛰沉声,瞧着令容哭得红红的眼睛,想伸手去擦,又被令容拍开,只好道:“我没说要和离,只是……”
  “只是什么!”令容眼神又凶又委屈。
  韩蛰顿住。
  惯于负重前行,喜怒收敛,这些年从未说过流露心意的话。
  他冷峻如削的脸上似有点不自在,见令容挣扎得厉害,收紧双臂箍在怀里,深邃的眼睛盯着她,却又无从说起。窈窕柔软的身段贴在身上,目光落处,是湿漉漉的杏眼含泪带怒,许是恼怒的缘故,双唇不似寻常水润,却格外诱人。
  初尝销魂滋味后没多久便在外办差,两个月凶险谨慎,不止一次想起她的娇软身段。
  韩蛰喉结动了动,目光盯得更紧。
  咫尺距离,呼吸交织,却各怀心事。
  令容肩背被他勒得微疼,吵架的间隙里听见韩蛰咽口水的声音,心里又气又恼,低头便咬在他肩上。
  韩蛰穿得单薄,领口衣衫松散,紧实的肩头被风吹得微微泛些铜色,令容气怒之下咬出个牙印,察觉韩蛰身子微绷,却闷声不吭,到底没舍得咬太重,稍稍放轻力道。
  这迟疑间,贝齿微松,檀舌却仍停留,湿滑柔暖。
  韩蛰怀抱收得更紧,脊背僵如劲弓,见令容安静了些许,手掌扶着她脑袋转过来,低头便往她唇上压过去。脚底下迅速挪动,揽着令容的腰肢前行几步,将她抵在板壁,旁边帘帐垂落,隔开明晃晃的烛火,便只剩一方昏暗。
  怀里的人挣扎了下,却拗不过他的力道,唇齿咬得死死的,半点不肯松懈。
  韩蛰欺身压着她,任由令容在他腰背又掐又打,只捉着她唇瓣舔舐吸吮,力道颇重,宽厚手掌护在她后脑,桎梏着不许她动弹,克制而掠取。恼怒紧绷的人儿似乎乖顺了些,掐在腰间的手转为揪住衣裳,呼吸渐而不稳,牙关稍稍松懈。
  柔软气息吐出,韩蛰趁机撬开唇齿,攻袭而入。
  惦记已久的甘美柔软,每颗贝齿熟悉又新鲜,卷着檀舌攫取,怀里的身子也变得柔软。
  韩蛰竭力克制汹涌而起的欲念,稍稍退开些许,抵着她额头,声音低哑,“别哭了。”
  令容呼吸不稳,眼睛仍旧泛红,心里的委屈仿佛被他攫走了大半,身体紧贴在墙壁,跟前是他炙热坚实的胸膛,腰间被他紧紧勾着抵在他腰腹,隔着两重单薄的衣衫,炙热分明。那双修长的腿分在两侧,轻易将她困在中间。
  抬头对着那双眼睛,清冷沉郁不再,代之以炙热火苗,冷峻的脸上都有点泛红。
  令容自以为凶狠地瞪了他一眼,心里仍旧气不过。原本就是韩蛰有错在先,平白怀疑,说出和离那样的话来质疑她,如今半点错也不肯认,想拿这办法叫她认输就范,想得轻巧!今时不同往日,若她还畏惧退让,一旦开了先例,未免太纵着他,也太没骨气。
  心里气恼,她红着眼睛在韩蛰胸前推搡,“夫君出去,出去!”
  这两下力道颇重,跟先前软绵绵地咬人撒气不同,韩蛰怕伤着她,手臂微松。
  令容推不动渊渟岳峙的韩蛰,便从他和板壁的夹缝里抽身出来,理了理衣裳,站在四五步开外,“夫君先出去,想明白我为何哭再回来。”见韩蛰岿然不动,只管盯着她,脸上气得泛红,“你不肯出去,我出去。”
  她眼睛还红着呢,韩蛰哪能再委屈她。
  “我出去。”他闷闷出声,冷峻的脸上欲念尚未褪尽。不过此刻用强,令容怕会更怒,即便哄得乖顺,心里仍有疙瘩。
  胸口憋着的闷气话不出来,韩蛰决定先去外面透透气。


第131章 谋逆
  盛夏的天气阴晴莫测; 后晌还晴日高照、晚霞漫天,此刻却已堆了阴云; 风凉飕飕的。
  韩蛰站在廊下; 风卷着衣裳,将满身热气驱走。
  姜姑带着两个丫鬟在院里掌灯,宋姑和枇杷忙着备沐浴的热水。
  他信步走出院外; 夜空阴沉如墨,树影黑睽睽随风而动; 梭梭作响。
  脑子里清醒起来,便有点后悔方才脱口而出的话语; 倒有些妒火攻心似的狭隘小气,难怪令容生气。韩蛰沉着脸走在游廊,心里烦躁更甚; 忍不住挥拳砸在旁边花窗; 精雕细镂的花窗应声而碎,骨节处疼痛传来; 风卷进衣袖,灌得手臂冰凉。
  再艰难凶险的战局都没这么棘手。
  但两月别离煎熬; 银光院那扇门他还是得进的。
  无数铁骨铮铮的硬汉栽在他手里; 他却要栽在那小小女子手里。
  韩蛰觉得气闷又无奈,站了片刻,决定去趟厨房。
  ——带点夜宵回去; 总归比空手的好; 且于令容而言; 奉上美食,总是好说话的。
  才出了游廊走至水榭处,昏沉灯光下,甚少踏足内宅的沈姑匆匆赶来,气喘吁吁的,“大人,书房里有客求见。”
  “谁?”
  “锦衣司的樊大人,说是有要事禀报。”
  樊衡手里正攥着那些从岭南追袭而来的刺客,平素行事稳重老辣,既是连夜亲自赶来,必非小事。韩蛰没再迟疑,朝局为重,径直赶往书房。
  那边樊衡已等了半天,一开口,果然是至关重要的事。
  韩蛰在岭南逗留半月,虽是冲着陆秉坤,由头却是彻查两位刺史忽然暴毙的事。岭南天高皇帝远,锦衣司纵然安排了暗桩人手,终是强龙难压地头蛇,未能查出铁证。谁知这回活捉的刺客被连着审讯了半夜整日,锦衣司酷烈手段下,终有人熬不住,招认了罪行,并供出其中一位刺史的死,也是他奉命出手。
  而至于背后的主使,虽没提陆秉坤,却供出了他麾下的得力副将。
  这着实是意料之外的收获,刺客的嘴但凡撕开,要深挖就不难了。
  韩蛰没再耽搁,当即纵马出府,跟樊衡同往锦衣司去。
  ……
  离开锦衣司,夜已三更,雨点密密匝匝的落在脸上,触肌寒凉。
  韩蛰对刀头舔血的刺客向来手狠,因赶着明早朝会前拿出结果,没了耗时间的余地,便动了重刑。虽是势力悬殊的酷烈刑讯,却无异于一场激烈厮杀,狠手直奔要害,凶煞击溃意志,还须留神从刺客言语里寻找蛛丝马迹,连着两个时辰下来,颇费精神。
  新换的锦衣上,也染了血腥气味。
  即便心狠手辣,血的味道仍旧令人不喜。
  骏马认得路,无须缰绳指引,自往相府前行,韩蛰眉头紧皱,眼底阴沉冷厉,双臂微张,十指伸展,任由雨丝浸透衣裳,卷着指尖的血落在地面,冲入道旁渠沟。
  街上暗沉漆黑,除了雨声再无动静,就连巡夜的军士也不见踪影。
  韩蛰闭目,冷硬的脸上薄唇紧抿,鼻梁英挺,眉目如削。
  直至相府将近,他才收了双臂,只剩满身冷厉。
  翻身下马,绕过照壁健步前行,到了岔路口时,却脚步微驻。
  银光院里有他记挂的人,但此刻他身上血腥味尚未洗净,心中仍充斥朝堂政事和锦衣司牢狱里的阴森沉冷,这般走回银光院,怕会吓着锦帐里娇软的人。且深夜沐浴,折腾得令容睡不着,罪过就更重了。
  他没再迟疑,快步前往书房。
  沈姑睡得少,加之生性警醒,听见动静从厢房出来,就见韩蛰已到了书房门口,浑身被雨淋得湿透,那双眼睛瞧过来,带着熟悉的冷沉。她没再耽搁,当即叫醒手底下两位丫鬟,抬了两桶温水,放到书房的侧间,又寻两套衣裳备好,恭敬退出。
  韩蛰自换衣沐浴,将身上重重擦了两边,又抬桶水从头顶浇下,淋遍全身。
  走出浴房时,沈姑已在屋里掌了灯,问了时辰,得知已是丑时将尽,离起身上朝已不到两个时辰。
  韩蛰满身疲累,索性合衣躺在卧榻,扑灭灯火。
  清晨起身,饭也没顾上吃,往锦衣司取了樊衡连夜理清的口供,便入宫上朝。
  永昌帝不在,关乎对岭南用兵的事,没人能轻易做主,甄嗣宗既已跟韩家反目,自然不愿瞧着韩蛰再度染指兵权势力更甚,便坚持派人安抚,无需用兵。韩家跟他争论也无用,索性三位相爷各退半步,散朝后径直往别苑去请永昌帝定夺。
  ……
  永昌帝这会儿满心烦躁。
  冯璋的叛乱平定了才半年而已,岭南就又不安分起来。昨日军变的奏报传来,他还没太放在心上,谁知今早一封密报递到案头,让他几乎大惊失色——密报是交州刺史写的,说他察觉陆秉坤密谋称帝自立,心存不轨,已被陆秉坤困在衙署,形同软禁。怕朝廷被陆秉坤蒙蔽,措手不及,冒死写了这封密报,托锦衣司之手递出,请朝廷早作应对。
  因怕泄密,用的并非奏折,而是密封的书信,里头盖着交州刺史的官印,层层封住的蜜蜡上也都按了私印。
  永昌帝将书信看了两遍,又是忧心畏惧,又是烦躁愤怒,游玩的兴致消散殆尽。
  待得三位相爷抵达,忙召入厅中议事,还是为岭南的事。韩镜怕岭南尾大不掉,趁着如今别处安稳,欲速战速决,征调兵马过去,将陆秉坤的节度使之职摘了。甄嗣宗则觉得天下动荡无益于百姓安泰,应以怀柔为上,先礼后兵。
  永昌帝闻之大怒,因跟前都是亲信,将那封密报重重拍在案上。
  “先礼后兵!就知道先礼后兵!”他气得脸色都青了,“陆秉坤都打算割据自立了,还礼什么礼!朕好好在这儿活着,他就敢如此肆意妄为,岂能容忍!”
  甄嗣宗大惊,见永昌帝将密报丢过来,忙从地上捡起,看罢也是面色大变。
  “这……会不会是蓄意构陷?”
  “未必。”韩蛰端然出声,朝永昌帝拱了拱手,“臣奉命南下,追查刺史暴毙一案,种种线索皆指向陆秉坤。回京途中数次遭遇暗杀,必是对方怕密谋泄露,急欲灭口。前晚将刺客捉获后连夜审讯,刺客已供认,两位刺史之死是陆秉坤指使。刺史暴毙之前,陆秉坤曾往两地巡视军防,应是刺史察觉有异,才遭灭口。”
  说罢,将樊衡连夜整理的口供奉上,由刘英转呈御前。
  永昌帝粗粗看罢,脸上更怒,“胆大妄为,真是胆大妄为!杀人灭口,软禁刺史,他眼里还有没有朕!”这话说罢,自觉底气不足,却也不愿放任,怒道:“调兵过去,务必将陆秉坤拿下!”
  这便是拍板定论了。
  韩镜与韩蛰早有预料,躬身应是,甄嗣宗到了这地步,也没法再劝阻,只能应命。
  皇权式微,地方坐大,下旨容易,要调兵遣将,并非易事。
  冯璋之乱令河阴、江东一带的兵力耗损过半,要对付陆秉坤,能用的也只有江阴和西川一带的人手。且陆秉坤驻守边防,军资兵器都比江阴富足,若要取胜,兵力之外,还需派出悍将速战速决,免得内乱未平,却叫外寇趁乱侵入,反招祸事。
  驻守河阴、江东一带的陈陵曾被冯璋打得节节败退,江阴也未必有那等将才。
  算来算去,还是将去岁力挽狂澜、平定东南半边河山的韩蛰派出去最为稳妥。
  韩蛰自然应命,甄嗣宗不放心,力荐左武卫将军陈鳌同行。
  陈鳌年过四十,却是当年名震北地的猛将,从末等小兵一路立功提拔,如今身兼左武卫将军和监门卫将军之职,算是永昌帝最为信重的人物。从前河阳裴烈父子图谋不轨、目无朝廷,永昌帝还曾派他与韩蛰同行,深闯虎穴。
  去岁因冯璋兵临汴州,永昌帝怕危及身家性命,没敢让陈鳌离开,只让韩蛰领兵。
  如今别处暂且安定,京城无虞,让陈鳌与韩蛰同行,自然更有胜算。
  永昌帝觉得稳妥,事情就此定下,叫韩蛰火速筹备,迅速带人南下。


第132章 怄气
  银光院里; 令容倒不知外头的风起云涌。
  昨晚韩蛰走后,她等到夜深也没见他回来,便听着雨声赌气睡了。今晨起来; 枕边空空荡荡的,显然是韩蛰一夜没回; 别说软话,连人影都没露。心里有些生气; 梳洗罢; 也不等韩蛰; 自摆了早饭慢用,听说沈姑在外求见,忙请进来。
  沈姑是杨氏身边的人; 行事端方持重,令容存着几分敬意。
  入屋后赐座; 沈姑也没敢坐下; 只行礼道:“奴婢过来; 是特地跟少夫人说一声; 大人昨晚有事去了锦衣司; 回来时已快四更天了; 怕搅扰少夫人歇息; 便在书房歇下。今日一早又往锦衣司去了,临走前叫奴婢待少夫人起身后禀明; 请少夫人别担心。”
  说罢; 端端正正地行个礼; 仍回书房去了。
  令容拿着瓷勺戳了戳碗里的粥,轻哼了声。
  韩蛰上朝会、去锦衣司都是惯常的事,京城里不像在外头凶险,她担心什么。
  这话传得,跟去年那封“万事安好,勿念”的信一样,自作多情,欲盖弥彰。
  不过韩蛰昨晚虽没来道歉,今晨能记着让沈姑来跟她说一声,婉转解释缘由,还算有点良心。
  国事朝局跟前,私底下的小账是能留着慢慢清算的,令容倒不至于为这点事拈酸吃醋使性子,用过早饭,仍旧往丰和堂去问安。
  到得那边,杨氏起得早,正跟韩墨在院里修理花圃,韩瑶在旁边跑腿。
  昨晚的阴云散尽,甬道两侧雨水未干,泥土湿软,花圃里枝叶湿润清新,被盛夏晨初的阳光照着,晶莹剔透。韩墨自打从相位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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