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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相养妻日常-第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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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樊衡进来查她腕间绳索时,令容旧话重提,“樊大人,当真是想一条道走到黑?”
  樊衡动作微顿,声音冷沉,“再多说,毒哑了你。”
  “毒哑总比丢了性命的好。”令容嘀咕,有点蛊惑试探的语气,“我不知道樊大人为何投奔范家,但当日夫君器重提拔,我却是知道的。瑶瑶也曾说过,樊大人出身不低,凭这身手,本该居于高位。这场战事范家必败无疑,樊大人若能放了我,夫君必会重谢,既往不咎。”
  她的声音很低,没了初见时的震惊愤怒,倒恳求似的。
  樊衡冷嗤,“让我背叛范家?少夫人何时变得如此天真。”
  “我身在困境,没法逃脱,性命攸关的事,只能尽力尝试。樊大人跟我夫君并无深仇大恨,为何不能回到锦衣司冰释前嫌?范家能给的,我夫君也能给。”
  樊衡冷然不应,只将腕间绳索轻扯了扯。
  令容“嘶”的一声痛呼,又压低声音道:“我是诚心相劝。这场战事,范家必输无疑。夫君的骁勇善战就不提了,老太爷丧事之前,京畿布防,我也曾听母亲提过,范家曾在京畿守军中——”她蓦然将声音压得极低,只发出些许呼气般的声音。
  一窗之隔,正佯装望月的范自鸿猛然眉头一紧。
  侧耳细听时,也只断断续续的几个字眼,金银、收买、内应……
  这显然是提起范家在京畿守军做的手脚了,范自鸿脸色骤变。
  范家的事做得隐秘,旁人无从得知,令容显然是从杨氏口中听到的。那杨氏是相府夫人,又是京畿守将的亲妹妹,难道是察觉了端倪?
  令容走投无路病急乱投医,想策反樊衡,他看得出来,也不放在心上。
  但范家在京畿的动静关乎机密,着实令他心惊。
  范自鸿心中猜疑不定,里头令容的声音又变得稍微清晰了点——
  “等战事平定,朝廷自会论功行赏,樊大人投奔范家的事没旁人知道,仍能居于高位。我夫君向来信重你,锦衣司的事也都交给你打理。范自鸿并不信任你,看不出来吗?”
  片刻沉默,范自鸿只听到樊衡冷哼了一声,似是站起身。
  范自鸿忙错开两步,走至中庭,门扇微响,樊衡健步而出。
  “范兄。”声音从背后传来,冷沉如常。
  范自鸿回身,瞧得出樊衡脸色不对劲,往窗扇那边瞥了一眼,不肯叫令容听见,便道:“这边。”遂带了樊衡,往他住的那间破旧客舍去。
  令容连日言语挑拨之下,两人虽未提起,对令容的心思打算却都心知肚明。
  范自鸿也不掩饰,屋里没掌灯,他站在漆黑墙边,道:“樊兄这回查得有点慢。”
  “嗯。”樊衡颔首。
  “那女人嘴巴伶俐得很。”
  “毕竟是相府的少夫人,韩蛰身边待久了,跟旁人不同。”樊衡顿了下,狭长而锋锐的眼睛盯着范自鸿,“范兄既然提起,我正好有件事请教。”
  “何事?”
  樊衡抱臂在胸,声音稍添疏离,“这场战事,樊某总觉得奇怪,刘统不敌韩蛰,屡战屡败,范兄却胸有成竹,不合常理。樊某斗胆猜测,范将军派刘统南下,虽派了精兵锋芒毕露,想必不是为了攻城夺地。”
  “何以见得?”范自鸿谨慎挑眉。
  “将军重兵在京城东北边,朝廷能调的兵力有限,也多随之扑过去,西边却是空虚。先锋南下时,何不扑向那边?”
  “西边还有京畿守将,并不容易夺取。”
  “那也未必。”樊衡冷笑了声,“尊府在京城旧交不少。京畿守军虽握在杨家手里,却也非铜墙铁壁,先前甄嗣宗不就往那边打过主意?范兄奔波劳碌,费了不少心思,若城内有人接应,范将军将最难对付的韩蛰引开,从西边攻取京城,岂非事半功倍?”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惯常冷沉的眼睛收敛锋芒,只将范自鸿觑着,稍带洞察般的笑意。
  “刘统先锋在前,调虎离山,实则是想趁韩蛰远在东边,趁虚而入,对不对?”
  樊衡声音极低,却字字清晰。
  范自鸿镇定的脸上骤然裂出一丝缝隙。


第176章 埋伏
  范家在京畿守军收买人手的事做得十分隐秘; 樊衡不可能知晓。
  看樊衡如此笃定的态度; 显然是方才令容跟他提了此事。
  范自鸿想不通是哪里走漏了风声,此刻只觉心惊不已。
  樊衡随即道:“方才范兄问我为何在屋中逗留太久,便是韩少夫人跟我提了此事,说河东此次举事必败无疑; 劝我弃暗投明; 放了她卖韩蛰一个人情,博条活路。”
  “那么——”范自鸿强压咚咚乱跳的胸腔; “樊兄如何打算?”
  声音虽镇定,面色却是微微变了。一则为京畿守军的事被杨家察知; 若不及早应对,范家必会反被算计。再则是担心樊衡被令容说得心动; 倘若真的一念之差,借着救人的名头重回韩蛰麾下,在锦衣司紧追不舍的金州地界,他这颗项上人头怕是会被樊衡拿去送礼的。
  范自鸿身家性命几乎都牵系于此,忍不住又道:“樊兄想必不会信她胡诌。”
  “我既然决意投奔令尊,便不会轻易动摇。”
  范自鸿暗自松了口气; 却听樊衡话锋一转。
  “但她有些话,却说得没错。樊某虽凭一腔赤诚投奔; 出生入死; 卖命相救; 范兄却仍有疑虑——毕竟我出自锦衣司; 哪怕自断后路; 范兄也觉得我会出尔反尔。”
  “不会!”范自鸿当即否认,“我对樊兄全心信任,绝无疑虑!”
  樊衡似是笑了下,“樊某投奔范兄,为名为利,坦荡得很。这场战事正是建功立业的机会,范兄见笑,我也想立个功劳,博个高位。免得范将军麾下几位将领狗眼看人低,觉得我是平白分好处,将我看得一文不值!”
  这话里藏不住怨气,亦有不满。
  范自鸿稍有点尴尬。
  河东的风气他当然是知道的。一干猛将都是粗豪的汉子,凭着沙场上的摸爬滚打到如今的高位,各有所长。像樊衡这般凭空投奔的人,哪怕范通摆出重用的态度,若没有军功在身,谁都不会服气,明里暗里言语挤兑是常有的事。
  樊衡没有昔日积累的战功交情,又不肯屈居人下,想建功站稳脚跟,也是人之常情。
  且京畿那边出了岔子,正是用人的时候,他便笑了笑,“以樊兄这身本事,立功何难?”
  樊衡亦道:“樊某虽未必能率军打仗,但探查消息,威逼利诱,胁迫对方顺从,却也算锦衣司的看家本领。樊某诚心投奔,还望范达人还能记得当日的许诺。”
  这意思已很明白了,是想借京畿守军的机会放手一搏。
  端看范自鸿是否愿意履行诺言,信任重用。
  范自鸿还有旁的选择吗?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是驭下之术,反之便成大忌,若当真令樊衡失望,于河东并无益处。且樊衡毕竟是锦衣司出来的,对京城的事了如指掌,手上未必没有京畿守军中某些人的把柄弱点,若能由他在京畿守军再做些手脚,范家夺取京城时,便能少许多阻碍。
  只是若决定托付,先前范家的布置也须跟他交代底细,免得行事有差。
  范自鸿沉吟犹豫。
  按理,这事该跟范通商议后再做决断。但杨家既然已察觉端倪,必定有所防备——难怪韩蛰在恒城跟刘统对峙逗留,恐怕也是留有后招。若要跟范通商议后再决断筹谋,恐怕来不及,且樊衡的话已说到这份上,再推诿搪塞,只会生出罅隙。
  摆在他跟前的,似乎只有一条路。
  ……
  范自鸿交代底细的当晚,樊衡亦将京畿守军的人理了一遍,手上有把柄弱点的也都尽数告诉范自鸿,两人商议推敲对策,只等平安抵达河东地界后,立马着手安排。
  白日里,则仍是隐秘赶路,还比前两日匆忙了许多。
  三人经洛州而北上,范自鸿将人质看得严,令容当然也没能寻到逃走的机会。
  有樊衡做内应,她保命的事便多了几分成算。且樊衡既是假意背叛,韩蛰想必能收到樊衡的消息,不至于被此事乱了心神。
  她此刻最挂心的,是远在京城的昭儿,和拼杀在前线的韩蛰。
  ……
  百余里外,韩蛰也同样挂念她。
  令容被范自鸿劫持的消息传来时,他正率兵跟刘统对峙,见信震怒异常,却因战事在最紧要处,难以抽身离开,只能命锦衣司加紧查探。待河阳杨裕拨出协助平叛的军队抵达,肩上担子才轻了许多。
  随后便有樊衡的秘信递来,说令容在范自鸿手里性命无忧,并说了北上的路线。
  韩蛰总算稍稍放心,与杨裕的部下合力,将刘统击退数十里。
  锦衣司关乎范自鸿和樊衡的行踪也陆续报到案头,离他打算出手救人的邵林还剩大半日行程。
  韩蛰命人再探,后晌时亲自带人巡查,打算夜里在邵林设伏,夺回令容。
  谁知巡查至一处山隘,却与范自鸿在三岔路口狭路相逢。
  ——他竟临时改道,没去邵林!
  看那样子,倒像是想去往就近的河东营帐。
  初冬百草渐凋,山隘间唯有小道可通行,甚是崎岖。
  对面三人三骑,令容被范自鸿和樊衡夹峙在中间,连缰绳都是樊衡牵着,她双手被捆在马鞍,微微俯身,姿态甚是艰难。她这一路显然吃了不少苦,脑袋耷拉着,身子被一袭墨色披风裹住,脑袋也罩在帽兜里,额发垂落些许,甚是颓丧的模样。
  意料之外的相逢,韩蛰下意识催马冲过去,范自鸿遽然勒马,马声长嘶里,刨起灰土。
  腰间长剑出鞘,范自鸿出手如电,迅速抵在令容颈边。
  令容也因这变故抬起头来,素净的眉眼里尽是疲惫,在看到韩蛰的那一瞬浮上惊喜。
  “夫……”她想叫韩蛰,却被剑锋隔着帽兜抵得更紧,连忙憋住。
  对面韩蛰甲胄在身,盔下面容冷硬,眉目凌厉,惊怒的目光带着恨意,利刃般扫过来。铁衣之下,握着缰绳的那只手几乎爆出青筋。另一只手则已举剑,曾舐血无数的乌沉剑锋紧绷,蓄势待发。
  有一瞬的僵持,韩蛰盯着令容和范自鸿,几乎忘了旁边的樊衡。
  还是樊衡纵马向前,桀桀冷笑起来,“韩大人,别来无恙?”
  “樊衡!”韩蛰咬牙,瞧着这位锦衣司的叛徒,冷声道:“原来是藏在了河东。”
  “拜韩大人所赐,天罗地网难以逃脱,就只河东地界清静。”说罢,事不关己般退至范自鸿身侧,剑柄指了指令容,“借尊夫人开个道,如何?”
  韩蛰沉眉,“范通谋逆,朝野上下人共诛之。你背叛锦衣司,为虎作伥,还想保住性命?”
  樊衡冷笑不应,范自鸿剑锋轻抬,挑开令容头上的帽兜,剑锋慢慢挪向鬓边,又回至颈侧,虽未刺破,却在肌肤轻压下一道红痕。
  范自鸿的声音亦如刀剑般带着寒意,“这样细皮嫩肉的美人,韩大人当真舍得?”
  风吹过来,冬日北地寒冷,冰凉入骨。
  令容侧过头,没敢看韩蛰。
  双手被捆在马鞍动弹不得,一路躬身向前,更是让她腰酸背痛。
  心里当然是害怕的,剑锋就抵在喉咙,稍有不慎,便是血光之灾。可此刻的情势,哪怕韩蛰这位锦衣司使名震朝堂,行事诡谲迅捷,也不可能从范自鸿剑下将她毫发无损地救下——只消韩蛰有半点异动,范自鸿怕能立刻将剑锋刺入她颈中。
  而樊衡有要务在身,不可能在此时明目张胆地背叛范自鸿。
  但倘若就此放过范自鸿,便是纵虎归山。
  有那么一瞬,令容希望韩蛰能狠下心,将范自鸿的命留在这里。
  可她不能做主,韩蛰和樊衡自有谋划,她不能再添半点乱。
  心里觉得难过,令容不敢看韩蛰的神情,不敢对视他的眼睛,只盯着他握剑的手。
  那只手在微微颤抖,剑锋横立,枯黄的茅草被风吹过,悉数拦腰而断。
  好半晌,她听见韩蛰的声音,强压愤怒,“放行。”
  令容愕然抬头,看到韩蛰归剑入鞘,身姿紧绷。那张脸冷厉沉肃,刀削一般。
  她下意识开口,“夫君……”
  “闭嘴!”范自鸿立即低声喝止,剑锋仍旧抵在她脖颈,却牵着缰绳往另一岔路走去。
  令容没敢动,只将一双眼睛望着韩蛰,四目相对,哪怕隔着数丈的距离,仍能看到他深邃眼底翻涌的乌沉浓云。
  三匹马渐行渐远,韩蛰看着马背上躬身的背影,蓦然抽剑出鞘。
  长剑锋锐沉重,迎风挥下,将道旁一方圆石劈开,碎屑纷飞。
  那边范自鸿已然收剑,由樊衡护卫着,迅速疾驰离去。
  ……
  傍晚时分,范自鸿和樊衡抵达位于黄陵谷的一处驻军营帐。
  此处已是河东驻军的地界,不算太紧要,只留千余兵马留守。
  负责率兵驻守的许留虽不认识范自鸿的脸,却认得他手中令牌,当即请入中军营帐,恭敬款待。范自鸿回到自家地盘,腰板子立时挺得笔直,命人备下饭菜,稍作休息,又寻了个隐蔽的营帐,将令容关了进去。
  今日狭路相逢,那件事当然还没完。
  在河东之外,令容是他护身的人质,到了河东地界,却又成了最好的诱饵。
  范自鸿叫人往营帐周遭堆满易燃之物,浇了层火油,连同周遭数个营帐,都设下埋伏。布置完毕,往周遭巡视一圈,确信这片火海够大,韩蛰插翅难飞,才满意颔首。


第177章 逆转
  许留驻军的这片地方不大; 因地势不算要紧,军士自然也不多。
  范自鸿大略问过军中情形; 心里有了数,回到关押令容的地方; 逼仄的帐里不见桌椅; 令容被捆住手脚扔在角落; 周围亦堆着引火之物,她像是猎物,亦如诱饵,耷拉着脑袋; 却在瞧向他时; 狠狠剜了一眼。
  范自鸿不怒反笑; “让你跟韩蛰葬身一处,该感激我才是。樊衡——”
  “在。”樊衡已换了套盔甲,腰悬佩剑,看守在令容身侧。
  范自鸿对樊衡已是信任之极; 知道这营帐里能跟韩蛰过招的就只此人,遂吩咐樊衡在此看守埋伏; 若火势起后未能困住韩蛰; 以暗箭重伤,今夜务必留下韩蛰性命。
  樊衡自是应承; 因怕有事商议时往来不便; 随手挑了个军士留在身边; 以供驱遣。
  范自鸿不疑有他; 瞧着埋伏已毕,望着令容狞目冷笑。
  “你说,韩蛰今晚会不会来救你?”
  令容没回答,只狠狠剜了他一眼。
  ……
  韩蛰当然会去救令容。
  在三岔路口放走范自鸿后,韩蛰如常带人巡查,却叫随身亲信暗中追查跟踪。
  那亲信也是出自锦衣司,被调来军中当斥候,探查跟踪的本事甚好。因樊衡很默契地没再出手,亲信追查得很顺利,待范自鸿进了黄陵谷的驻军营帐,当即向韩蛰禀报。
  韩蛰先前已将黄陵谷的驻兵情形探查清楚,当晚便点了八百精兵,整装随行。
  出行前又将傅益叫到跟前,拨了两名副手给傅益,叮嘱如何行事后,分头奔向黄陵谷。
  一路趁夜色疾驰,韩蛰并未掩饰行迹,到得河东营帐外,那边严阵以待。
  范自鸿甲胄在身,横刀立马,站在最前面。
  夜色渐浓,熊熊火把将营帐内外照得分明,映在范自鸿脸上,有些狰狞。
  双方的打算彼此心知肚明,韩蛰仗剑在手,手臂抬起,剑锋直指向前。
  此刻,营地正中间的营帐里,樊衡刚带着那听凭差遣的军士巡查完毕,进了关押令容的营帐。因此处驻兵不多,范自鸿仓促间来不及调人,兵马悉数被调往外围应敌诱敌,是以布下埋伏后,范自鸿留在此处的人手并不多。
  除了外围引火的人和埋伏的几名弓箭手,便只令容帐外两名军士而已。
  谷里入夜有风,吹得营帐鼓荡作响,因周遭浸了许多火油,帐内也没点灯,黑漆漆的。
  令容蜷缩在角落里,手脚被捆得牢固,鼻端尽是火油的味道,连嘴里都塞了个大核桃,想骂人都不成。心里焦灼得要着火似的,偏偏动弹反抗不得,眼瞧着周遭愈来愈暗,一颗心也紧紧吊到了嗓子眼。
  纵然知道有樊衡在,这般架势仍然叫人害怕。
  对韩蛰的担忧占据脑海,眼泪反而流不出来,只在看到樊衡进来时,黑暗里精神一振。
  樊衡将下巴一抬,吩咐那随身候命的军士,“去瞧瞧绳索松了没。”
  “是!”那军士才被召入伍中,十六七岁的模样,身量不算高,行事也规矩乖觉,应命向前,蹲在令容身边,检查绳索。
  樊衡也随之近前,在他蹲下去的一瞬,猛然挥臂,重重砸在他后颈。
  这一下出招又快又重,军士毫无防备,来不及闷哼一声,便向前仆倒。
  樊衡怕闹出动静,迅速探手揪住他后领,缓缓放在地上。
  旋即取出袖中匕首,将令容身上绳索斩断,而后麻利地扒下军士身上的单薄甲衣。
  令容手脚被捆得几乎麻木,却不敢耽搁,迅速甩开绳索爬起来。
  樊衡已将那军士的甲衣扒下来,黑暗中看不清神情,只伸手递给她,声音低沉,“快点。”
  令容会意,将那宽大的甲衣套上,又将头发挽起来藏在头盔中,连那军士的刀都取在手里握着,心里咚咚直跳。
  极远处已传来呐喊厮杀的声音,樊衡将那军士拖到角落扔着,朝令容比个手势,转身望外走。营帐外只有两名军士守着,余下的都埋伏在暗处。
  夜色漆黑如墨,数步之外只有黑睽睽的影子,瞧不清远近动静。
  樊衡举目远眺火光微明之处,沉声道:“都准备好了?”
  两名军士齐声应“是”。
  樊衡遂抬了抬手,“去那边埋伏。”待两人走远些,便带着令容拐出营帐,往僻静处去。他是范自鸿的亲信,旁人不敢不敬,加之夜色漆黑,哪怕令容那身盔甲宽大,走路姿势跟男人截然不同,也无人察觉。
  拐过数道营帐,远处的喊杀声似渐渐往这边挪过来。
  樊衡摸出一枚藏之极深的哨箭,递在令容手里,“往前走过二十多个军帐,有处小山包,在那边放出哨箭,会有人救你。跟你说的那些名字,都记住了?”
  “嗯,放心!”令容收了哨箭道谢,没敢多逗留添乱,迅速往远处走。
  北地冬夜的寒风呼呼刮在脸上,钻进领口,让她浑身忍不住打个激灵。
  厮杀声渐渐靠近,令容行至山包后躲起来,因这一带已在营帐之外,瞧着左右没人,才摸出哨箭,按韩蛰教过的法子扔出去。那哨声低沉却悠长,混在风声里不甚清晰。好半天,才听见不远处传来极轻微的动静。
  “令容?令容?”
  声音很低,却很熟悉。
  令容心跳骤快,低声道:“哥哥?”
  高可过人的茅草从里,傅益身着黑衣,带着两名随从,悄无声息地靠近,停在她面前。
  令容小心翼翼地起身,被傅益握住手臂,声音压得很低,“受伤了吗?”
  “没有。”令容摇头,心里不再害怕,只觉得担心,低声道:“夫君那边……”
  “不会有事。”傅益甚是笃定,因营中军士都已调去对付韩蛰,这一带防备甚松,遂在两名随从的掩护下,带着令容迅速离开。至远处翻身上马,将外套脱了给令容披着,踏着夜风纵马驰远。
  ……
  火把照出的昏暗里,韩蛰率兵厮杀,向布了火油的营帐步步逼近。
  范自鸿虽竭力抵抗,亦不断后退。
  河东驻军虽众,却不及韩蛰所选的精锐,加之韩蛰骁勇悍厉,范自鸿本就没打算能胜他。不过以逸待劳,诱敌入觳,他败退得心甘情愿,只是怕困不住韩蛰,几乎是以身为饵,命守将将韩蛰的兵丁拦截在后,只放韩蛰独自向前冲杀,逼近陷阱。
  火油的味道随夜风扑入鼻端,范自鸿的狰狞笑脸亦在火把下清晰分明。
  “她就在帐中,敢去救吗?”
  “锦衣司使的名声让人闻风丧胆,却护不住一介妇人。”
  “今日就算你夺下这黄陵谷,她也得葬身在此!”
  声音冷嘲讥讽,一寸寸点起怒火,范自鸿且骂且退,却在临近陷阱时,拨马跑向旁边。诱饵近在咫尺,韩蛰要么以匹夫之勇冲进去救人,要么放弃那娇滴滴的美人,懦弱认输。
  范自鸿满目冷笑,等他抉择,却未料韩蛰骤然举箭,摸出个火折,搭在箭尖。
  弦满弓劲,铮然破空声中,激射而出。
  范自鸿惊愕勒马,便见利箭射向营帐,火折迎风亮了亮又熄灭,那未熄的火星子却落在营帐,触到浇满火油的布和柴,霎时窜起火苗。
  旋即火舌升腾,卷着寒冷夜风,迅速舔舐蔓延,借着风势,几成火场。
  韩蛰站在火场边沿,半边脸被火光映照得通红,连乌黑的铁甲都翻出暗红的光泽。极亮的光芒下,他眉峰鼻梁的阴影都清晰分明,那双眼睛亦冷沉淡漠,冷声道:“妇人生死,怎与国家大事相较?”
  说罢,策马驱驰,仍向范自鸿追杀。
  熊熊火光冲天,范自鸿埋伏下的弓箭手都瞄着正中的营帐,待反应过来时,韩蛰却已绕向别处。
  范自鸿未料韩蛰竟会做出这样决绝的事,见营中火气,韩蛰却毫发无损,稍见慌乱。
  两边军马在火场周遭混战厮杀,韩蛰紧追不舍,范自鸿难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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