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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他-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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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齐慎今天穿的是身叠成翻领的圆领袍,革带勒出劲瘦的腰身,他又长得高,身姿挺拔修长,自有一股潇洒落拓的意思。在他面前的郎君和娘子身着轻铠,看样子是军中人,一样的站姿挺拔,看着还挺养眼。
  谢忘之看了一会儿,身边突然冒出个声音:“娘子这是在赏桃花?”
  谢忘之一惊,没来得及答话,孙远道已经坐了下来,且还毫不避讳,大喇喇地坐在她身边,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俩是同伴。
  “没有。”谢忘之当即有点不太舒服,但不好开口赶人,只不动声色地往边上避了避,拉开距离,“随便看看而已。”
  孙远道“哦”了一声,没硬往上凑,耐着性子瞄了一眼桃花林:“不是赏桃花,那可见着雁阳郡王了?雁阳郡王好英才,认识的也是俊杰呢。”
  谢忘之不想答话,但她不傻,感觉后半句话意有所指,半侧着脸,睫毛一动,看了孙远道一眼:“郎君此话何解?”
  “……何解……这得听我说。”孙远道让那一眼看得骨头一酥,恨不得把身边的小娘子搂进怀里揉弄一会儿,哪儿还顾得上卖关子,直截了当,“那两位都是天策府里的英才。”
  “天策府?”
  “对,天策府。这时间曲江多宴,恰巧这支调来护卫,听说是府里传承和宁王有什么关系,这才和郡王聊起来。”孙远道一把打开折扇,晃了晃,“那郎君是校尉,女郎是副尉,都还年轻,天策府里可是论军功往上爬的,不容易,真是不容易。”
  涉及军队,且还是天策府,谢忘之直觉李齐慎这会儿恐怕是在谈什么,但她不会和孙远道聊这个,半真半假地致谢:“多谢孙郎君,我知道了。”
  嘴上说谢,一点表示都没有,孙远道心急如焚,但他总不能大喇喇地说“不如娘子替我倒杯酒”之类的话。这事儿急不得,他心念一动:“这回设宴的是郑娘子,听闻这回有西域来的酒,浸瓜果别有风味,不如差人去取一些,娘子也好赏味?”
  这吃法谢忘之知道,酒浸进瓜果里,吃起来只觉得清甜且香气特别,但若是不留神,吃着吃着就醉倒过去了。她心说这是有病才在信不过的郎君面前这么吃,但她不会直说,只朝着孙远道笑了笑,颇有点含羞的意思。
  “毕竟是郑娘子设宴,我不好多说,也不好胡乱差使侍女,显得没规矩。”她轻轻地说,“不若劳烦郎君一趟?”
  “……行,当然行。”这伎俩拙劣,谢忘之本身也不太会用,奈何孙远道一心想着亲近,被迷得脑子发晕,立刻起身,恨不得一整车直接拉过来。
  他一走,谢忘之迅速起身,趁他还没回头,提着裙摆混进来往的人里,没两步就混到了对面,随便找了张桌子坐下,刚好在李齐慎和郑涵元连成的线上。
  不过郑涵元没注意她,一来是她在的位置地势高,二来就是李齐慎。
  姿容冷丽的郎君谈完,礼貌地和天策府里的两位告别,却没急着过来,反倒退开几步,仰头看了一会儿,抬手折了一枝桃花。那桃花开得正好,花瓣分明,浅浅的粉色,衬得他肌肤格外白皙,在太阳底下通透得犹如美玉。
  郑涵元被这美貌震了一下,本能地想回避,眼睛却不听使唤,牢牢地定在李齐慎身上。
  温七娘何等人精,一看就知道她什么心思,看看李齐慎走过来的方向,一揪郑涵元的披帛,含笑说:“完了完了,郡王这是带着桃花来见你了,我们郑小娘子,接还是不接呀?”
  “去,瞎说什么!”郑涵元面上一红,心里有几分雀跃,嘴上却要啐温七娘,“谁说这桃花是折给我的,保不准郡王是看这桃花好看,信手一折呢。”
  温七娘也不恼:“信手一折归信手一折,若是折给谁,那肯定是给你!说句实话,在座这么多娘子,哪个比得上我们元儿美貌?”
  她看看李齐慎,再扭头,故意凑近郑涵元,挤眉弄眼,“你自己瞧,郡王可真是往这里走呢!”
  郑涵元在主座附近,从李齐慎先前在的桃花林划一条线,刚好是桌子最多的地方,坐了不少娘子郎君,好几个娘子都面上泛红,一面猜着郡王这枝桃花给谁,一面又暗自期盼是给自己。
  然而李齐慎谁都不看,松松地握着桃花,沉默地往前走,仿佛真是觉得桃花好看,随手一折,又仿佛把终点定在郑涵元身上。
  郑涵元一阵心惊,偏偏边上温七娘还煽风点火:“你看,你看,郡王过来了,可不是朝着你吗?”
  “不许胡说!”郑涵元嘴上半嗔半恼地呵斥,一颗心却越跳越快,视线锁死在李齐慎身上,不住地绞着手里的丝帕。
  看样子这桃花确实是给她没错的,在场这么多娘子,打李齐慎主意的不在少数,这一下可真是给足了面子,那她当然不能辜负李齐慎,得好好地接这枝桃花。
  但又不能太热情,毕竟世家贵女出身,总得矜持些,否则显得像上赶着……
  郑涵元想着等会儿该怎么接桃花,才显得有礼有节又不会伤李齐慎的心,视线一飘,忍不住落到了谢忘之身上。
  谢忘之还是一个人,沉默地坐在桌子后边,不和人搭话,也不使唤侍女,好像压根没这个人。她还低着头,一旦掩了美貌,更不容易被发觉。
  眼看着李齐慎的脚步渐渐靠近,快到谢忘之那桌边,郑涵元先是一惊,帕子绞得更紧,看李齐慎没有停下的意思,她手又一松,看谢忘之时既有种酣畅的快意,又有些莫名的怜悯。
  可见雁阳郡王不是那般肤浅的人,光有张美貌的脸没什么用,在楼上垂泪也没什么用,看不上就是看不上,他知道谁才是长安城里最值得的贵女。
  郑涵元忍不住稍稍抬起下颌,觉得或许不该那么早接,还是得晾一晾李齐慎,免得让他觉得太好得手。
  然而她兀自想着,李齐慎的脚步已经停了下来,就在谢忘之的桌前,顺手格开拿着果盘凑过去的孙远道,一撩下摆,直接坐在了谢忘之身边。
  这场面真没想到,温七娘一愣:“这……”
  “要你胡说!”郑涵元狠狠一咬牙,看好友也不爽起来,羞愤至极,一撕帕子,扭头坐回自己桌边,满脸涨红,恨不得一脚踹了桌子。
  她憋了一会儿,一掌拍在了桌上,没拍响,反倒弄得自己掌心通红,一直痛到手腕。


第72章 流觞
  孙远道现在是懵的。
  他看上谢忘之不假; 但长安谢氏委实底气太足; 谢忘之又长了那么一张脸,听闻琴棋书画无有不通,一手箜篌弹得外教坊的国手都频频点头。孙远道也有自知之明,没指望能把这个谢氏的小娘子娶回家供着; 只想着能明里暗里占占便宜; 解口馋就行。
  故而他不介意谢忘之故意折腾他; 她一说; 他立马跑过去亲自取果盘。这果盘还是冰里湃的,里边瓜果装得满满当当,一路走过来; 冻得他手都不像自己的。
  冻就冻吧,能献个殷勤; 博美人一笑; 也值了。但他刚捧着盘过来,还没和谢忘之搭话,一只手臂直接把他格开一尺远; 格他的人不咸不淡; 压根没把他放眼里:“劳驾; 让一让。”
  孙远道心说这是哪家郎君这么不懂规矩,心头火起; 等看见是谁; 这口火迅速灭了; 只从喉咙口冒出个泡泡。
  李齐慎像是浑然不觉; 又像是故意讥讽他,手里的桃花斜斜地递到谢忘之面前,看的却是孙远道,一笑居然有点光风霁月的意思:“怎么,郎君还有何事?”
  “无事。”孙远道想打他的心都有了,又怕被李齐慎吊死当场,勉强挤出个笑,“谢娘子先前托我取个果盘,如今送到。”
  谢忘之倒是挺上道:“是有这回事,多谢郎君。”
  孙远道心下一喜,把果盘放在桌上,刚想挤进两人之间,找个地方坐下,却迎上谢忘之略带诧异的眼神。
  她像是完全不知道孙远道要干什么,“唔,郎君还有什么事儿吗?”
  顶着她澄澈的眼神,孙远道从指尖凉到心底,体验了一把什么叫为他人作嫁衣裳。他坐也不是,不坐也不是,憋了半天,转身走了。
  看那个黯然的背影越走越远,李齐慎含笑瞥了谢忘之一眼:“我瞧着这郎君像是喜欢你。”
  “那可不叫喜欢。”谢忘之又不傻,“风流浪荡,喜欢我这张脸罢了。”
  “那我就不一样了,我还喜欢你做的饭。”李齐慎纯粹是随口一答,没别的意思,等出口才感觉不对,顿了顿,状似无意地接话,“说来也是,我难得回长安城,你什么时候再给我做一回点心?”
  谢忘之被刚才那一句“喜欢”打得晕头转向,抿了口茶遮掩,想想又觉得不该这样,横竖是朋友,说句喜欢而已,遮遮掩掩的才不像话。她强压下心里冒出来的一点东西,总觉得那感觉又酸又甜,还有几分莫名的羞赧,让她心口震颤,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
  她想了想,轻咳一声,故意说:“好啊,那你说,想喝银耳莲子羹,还是牛乳杏仁酪?”
  不提还好,这俩甜汤一出来,当年掐着脖子逼自己喝的记忆猛地翻上来,李齐慎喉咙里迅速冒出黏腻的感觉,微微发毛。他怕自己吐出来,信口说:“那我不如吃了这枝桃花。”
  “好啊。”桃花能做的点心也不少,谢忘之却有点上头,胡乱摘了朵桃花,“你吃啊。”
  微凉的桃花抵到唇上,李齐慎微微一怔。
  谢忘之也愣了。
  两人傻愣愣地对视一会儿,谢忘之蓦地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浑身一凛,刚想收手,一声道歉还没出口,李齐慎先动了。
  他微微垂眼,密匝匝的睫毛遮住小半眼瞳,神色平静温和,仿佛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顶着谢忘之诧异的眼神,李齐慎缓缓张口,一瞬间露出尖利的犬齿,把这朵桃花咬进了嘴里。
  他用尖牙依次破开花瓣和花蕊,嚼到涌出来的桃花香,舌面上的触感偏偏软而滑,像是桃花妖精的肌肤。
  谢忘之无端地心头一颤:“你……你怎么真吃呀。”
  “没事,吃不死。”李齐慎回味一下,“还有点儿甜。”
  “……哎,下回我给你做桃花糕吧。”谢忘之想了想,又觉得不对,有点苦恼,“不对,你不爱吃甜的,可桃花又不像樱花,不能拿盐做成盐渍的……”
  她还真想起来了,李齐慎微微一叹,避开簪子,在她发顶轻轻摸了摸:“别想着了,反正我不爱吃。吃果子吧,别浪费人的心意。”
  果盘里放着几样当季的瓜果,新鲜得很,缀着细细的水珠,不知道是冻出来的,还是酒气凝在上边。谢忘之没怎么喝过酒,孤身一人,在外也不该碰这些东西,但现下李齐慎坐在身边,她却觉得安心,闻着果香和淡淡的酒香,没忍住,捻了一小簇桑葚。
  桑葚本身清甜,在酒里浸过,吸足了酒香,入口更甜。谢忘之用舌尖碾过去,隐约尝出点酒酿的味道,她思索片刻,觉得或许趁现在桑葚当季,按做桂花酒酿的法子做一些存着,等冬里煮小圆子吃,或许不错。
  毕竟少时在尚食局,有了这心思,其他的也得一一尝过去,从杨桃到枇杷,谢忘之尝了一圈,觉得还是桑葚最合适。
  她刚记下这念头,桌前过来个人,正是温七娘,一张微圆的脸,笑意盈盈:“郡王,忘之,现下有空,不若玩一把曲水流觞?”
  贵女圈儿的规矩,来请了就得去,否则显得玩不起,谢忘之心里想和李齐慎多呆一会儿,但没办法,拢了裙摆起身:“好,在哪儿?”
  “我也去。”
  谢忘之一愣,看了李齐慎一眼:“你也去?”
  “难不成你是觉得我在军中,一个粗人,不配和你们一块儿玩?”
  “怎么会!”就算知道他是开玩笑,谢忘之也听不得他这么说,“不许这么说。”
  李齐慎笑笑,不说话了。
  “郡王多年未回京,或许一开始拘束,玩几回就好了,忘之多带带郡王便是。”好在温七娘擅打圆场,“跟我走吧,在后边那个院子。”
  三人走了一小段,跨过院门,迎面看见的就是茂林修竹,特意修出来的水渠弯弯曲曲,水面上浮着一瓣瓣的桃花。
  曲水流觞前朝就时兴,在谢氏手里都快玩烂了,谢忘之没什么兴趣,领着李齐慎在空出的席子上坐下:“这水是从上往下流的,等会儿主人家会放一只装着酒的羽杯,顺着往下飘,停在谁面前,谁就得作一首诗。”
  李齐慎真没玩过,心说你们还挺闲,他用手背蹭了下鼻尖:“作不出怎么办?”
  “就把酒喝了呀。”谢忘之愣愣地答完,以为他是怕作不出诗,赶紧温声说,“不要紧,那个酒不烈,毕竟喝醉了难看。此外……也可以让人帮忙的。”
  “让人帮忙喝酒?”李齐慎故意逗她。
  谢忘之怒了:“让人帮忙作诗!”
  “好好好,作诗,作诗。”李齐慎赶紧安抚她。
  谢忘之看了他一眼,别过头,盯着水面,一副气鼓鼓的样子。她肤色白,睫毛也长,一恼起来脸上红得格外明显,从眼尾到脸颊,像是个新嫁娘的妆。
  想想她刚才突如其来一声,再有先前吃的瓜果,李齐慎猜谢忘之可能有点醉了,但他不说,自然地舒展双腿,等着那只杯子飘过来。
  放羽杯的是主人家,郑涵元往杯子里注了六分满的酒,放进水里,一松手,羽杯两侧的耳浮起来,托着这只杯子往下游流。
  水渠弯弯曲曲,水流容易冲撞,这杯子顺着往下时偶尔打几个转,不过只要在动,就不算,在谁面前长久停留或者打转,才能把那只杯子捞起来。
  杯子继续往下,在座的人视线都凝在杯上,只见那杯子停停走走,最终停在了谢忘之和李齐慎面前,被水流裹挟着打转。
  这杯子的位置挺妙,两人坐得不远不近,它刚好卡在那条线上,说是谁的都行。偏偏一个谢氏嫡女,一个正儿八经的郡王,在场的人不敢瞎起哄,等着看这两人谁会先伸手。
  谢忘之很想伸手,但又怕李齐慎不舒服,犹豫片刻,身边的郎君已经伸手,把这杯子捞了起来。
  她一愣:“你怎么……”
  “我第一次玩这个,杯子停在面前,算是运气,让我讨个巧吧。”李齐慎看向谢忘之,语气轻快,又转头看其他人,“接着我该如何,作诗么?”
  “是,作诗一首,否则饮酒为罚。”郑涵元有点忐忑,不知道李齐慎能不能把这诗作出来,又不能坏规矩,顿了顿,“郡王请吧。”
  李齐慎瞥了羽杯一眼。杯里的酒看着挺清澈,应当是滤过的,浮上来的也是米香为主,喝惯了草原上的烈酒,这酒真的不够看,别说一杯,喝一坛也就是润润喉咙。
  他在军中写惯檄文,但实在懒得作诗,刚想说直接喝酒,对面忽然站起来一个年轻郎君。
  “郡王毕竟久在军中,又是丰州,也说不曾玩过这个,不如今日换个法子玩玩?”说话的是萧锐石,身量很高,骨架也大,见在场的人没异议,接着说,“不妨今日改成演武,输者喝酒?”
  谢忘之认出这是当年讥讽叙达尔的那对双生子之一,一惊,扭头去看李齐慎。
  李齐慎倒是不慌不忙,看着萧锐石,微微一笑:“好啊,恰巧天策府有支驻军在此,劳烦差人去借支枪来。”


第73章 微醺
  枪杆自上而下划了半个弧; 狠狠击向脚踝; 这一招快而狠,带起猎猎的风声,就算没被枪尖擦着,吃一下恐怕也得碎了脚踝。
  萧锐石没想到李齐慎还能来这招; 浑身一凛; 当即抬脚; 险险躲过。他刚松一口气; 膝盖剧痛,他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先跪下去; 落地一声闷响。萧锐石吃痛,眉眼紧皱; 刚想发怒; 抬头时只看见枪尖直逼眉眼,刃光寒凉。
  “承让。”持枪的郎君倒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显然没起杀心; 只笑吟吟的; “声东击西而已; 如何?”
  “郡王好武艺。”都被人打得跪地上,枪尖还逼在眉心; 萧锐石还能怎么办; 心里再恨; 也只能爬起来; 一抱拳,勉强给自己捡个面子,“是锐石狂妄了。”
  他身量高,肩膀也宽阔,长这个模样的要温润如玉或者风流跌宕都是不可能,就只能走豪爽善武的路数。当朝尚武,萧锐石虽然长相不那么出挑,但耍起刀来也能惹不少小娘子注意。
  然而现在来了个李齐慎,长了张冷丽的脸,还三两下把以武艺闻名长安城的萧锐石掀翻,贵女们不由自主地看到了李齐慎身上,有几个还蠢蠢欲动,想趁这机会搭个话。
  郑涵元哪儿能让她们抢先,立即站起来,捧了杯酒:“郡王当真厉害,可见并非徒有虚名,涵元佩服,特此敬郡王一杯。”
  李齐慎看向开口的娘子,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人从哪儿冒出来的,在脑子里转了两个弯,才反应过来这是这回曲水流觞的主人家。他和郑涵元无冤无仇,也不在乎,朝着她意思意思笑笑,把借来的枪递给边上侯着的仆役,转身回去。
  “多谢。”规矩他还是懂的,主人家站着,他也不落座,捞了那只羽杯,示意一下,一饮而尽。
  “郡王豪爽,是真性情。”见他接了酒,郑涵元雀跃起来,自己也喝了酒,含笑坐回去。
  她开了这个头,在座的郎君娘子,乐意的不乐意的,纷纷站起来给李齐慎敬酒。李齐慎烦得要死,实在不想应付,干脆不说话,只管喝酒。
  一轮下来,该敬的酒都敬了,算起来喝了至少有一小坛,李齐慎却丝毫没有醉意,神色自若眼瞳清澈,只在眼尾浮着些略微的红。他好整以暇地看着水渠,曲水流觞接着在玩,羽杯倒识趣,没再飘过来过。
  这会儿刚好有位郎君作诗,中规中矩,听着不像是即兴而起,反倒像是先生面前的习作,还有些磕巴,李齐慎觉得没意思,视线一转,落到身边的女孩身上:“你觉得如何?”
  谢忘之在发愣,乍听见李齐慎的声音,惊了一下,茫然地转头:“……啊,什么?”
  “我说这郎君的诗作,你觉得如何?”刚说完,那郎君已经坐下了,李齐慎懒得复述,“算了,我问你,刚才她们都敬酒,你怎么不敬?”
  谢忘之莫名其妙,诧异地看了李齐慎一眼。
  同座的郎君也在看她,微微垂着密匝匝的睫毛,浅琥珀色的眼瞳在眼睫下明明灭灭,映着午后的日光,眼睛里仿佛藏着粼粼波光。酒气稍稍发出来,他本来领子就叠成翻领,又扯松了点儿,隐约露出颈下白皙的肌肤和一点点锁骨。
  最要命的是那张脸,眼尾点着淡淡的红,像是个精心描摹的眼妆,简直是顾盼生辉。李齐慎却浑然不觉,笑吟吟地看着谢忘之,整个人放松,像极了流连平康坊的纨绔。
  他的神情其实没什么,硬要说眼神也没怎么,分明只是看着,谢忘之却陡然而生一股微妙的感觉,好像自己被调戏了。但她又知道不可能,李齐慎万万不会这样,她想了想,拢紧披帛,心虚地说:“敬酒干什么呀……”
  “我刚才赢了,你没看见?”
  “……唔。”谢忘之想起来了,顺便还想起了郑涵元打头的酒,一杯杯全是妙龄娘子敬的。她无端地有点不舒服,但又知道不该冲着李齐慎发脾气,伸手搭在酒杯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磨着上边描着的花纹。
  李齐慎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猜了半天,凑过去问:“动静那么大,难不成真没看见?”
  “……我又不瞎!”谢忘之不知道李齐慎到底武艺如何,当时也是捏着一把汗,她瞪了他一眼,又垂下眼帘,声音闷闷的,“那我问你,你这么问,是想要我敬你一杯酒吗?”
  “不然呢?”李齐慎赶紧顺杆爬,低低地说,“不算祝我得胜,就算是杯酒敬故人,如何?”
  “贺你得胜的娘子那么多,难不成郡王还缺我这一杯酒吗?”谢忘之故意这么说,转念又觉得不好,顿了顿,拿起半满的酒杯,朝着他微微一笑,“酒量不好,姑且半杯,请。”
  她没等李齐慎答复,拿袖子稍稍遮着,一饮而尽。
  酒杯一空,李齐慎就知道谢忘之没撒谎,她的酒量是真不怎么样。
  这酒不烈,顶多算是比贵女间流行的花果酿多了三分酒味,打头的还是米味儿,以李齐慎的口味来说,这玩意更像是酒酿。但谢忘之显然也没这么喝过,一杯下去,面上迅速红起来,在原来的红晕上又添了一层,像是烟霞上了脸颊。
  李齐慎心说不好,谢忘之却没察觉,放下酒杯,声音都有点含糊:“我敬你啦,故人归乡……按道理,该用酒坛对饮吧。”
  “还酒坛呢,我都怕你醉死。”李齐慎小声说完,再开口时声音略响一分,听起来语调却是软的,十足是哄人的语气,“行,等下回有空,不醉不归。”
  谢忘之直觉不能答应,但她酒气上头,脑子发昏,胡乱地点点头,声音低柔:“好啊……不过我不太会喝酒。”
  这是实话,不光是嘴上说说,等这一轮玩完,曲江宴差不多,午后的风一吹,谢忘之先前入腹的酒气全涌上来,熏得她昏昏沉沉,站起来腿都在抖。
  宴散,该走的人都走了,偏偏她是一个人来的,连个侍女都没带,当然也没人来接她。李齐慎总不能把她一个人丢这儿,稍作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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