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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他-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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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不怪他,毕竟头回干这种事,一把刀从来没见过血,第一个要杀的就是郡王,正儿八经的陇西李氏。是东宫里传的信,要他做这事儿,既然是东宫的意思,当然没后顾之忧,何况随信而来的是两箱铸成条的黄金,根根分明。
雁阳郡王的名声他听过,但在战马上持枪是一回事,一身寝衣躺在榻上就是另一回事。没武器,人就是一块待宰的肉,手起刀落,百战百胜的将军也得一命呜呼。
“……郡王?”副尉在榻边站定,最后叫了一声。
还是无人回应。
副尉吞了一大口唾沫,给自己鼓鼓劲,高举起刀,狠命往下劈。
下一瞬他看见一道光,分明是忽闪而过,在他眼里却被拉得极长。那一道弧线极尽曼妙又极尽从容,像是在山中清修千年的刀客,终于再次出刀,轻轻松松地斩落飞鸟。
但他没看见飞鸟落地,只感觉到眉心裂开,血珠滴落,然后是下一道光。这回是货真价实的刀光,腕上一紧,颈上一凉,刀锋所及的肌肤渐渐裂开。
最后看见的是雁阳郡王那张冷丽的脸,介乎少年和男人之间的郎君从容不迫,信手松开他持刀的那只手臂,漆黑的长发披散,眼睛是浅浅的琥珀色,像是只猫。而李齐慎捏在手里的居然是一股金钗,血珠从尖锐的末端滴落,顶端的花云秀丽得一看就是女孩的发饰。
……原来他醒着。
原来他用来制敌的武器是半只金钗。
副尉恍然大悟,旋即倒地,新鲜的血从颈上的伤口处喷出去,喷得地上榻上全是浓重的血腥气。
李齐慎看都不看,信手从屏风上扯了外衫套在身上,胡乱地用边上的冷水洗漱,拢紧长发,立刻推门出去,直奔府上的马厩。
副尉敢杀人,事前当然打点过,整个郡王府空空荡荡,连原本该守门的金吾卫都没看见。这倒方便了李齐慎,他一声招呼,挽住照夜的缰绳,翻身上马,直冲丹凤门。
等他到丹凤门,正好是开门的时候,李齐慎直接纵马进门,马速不减,一路跑到长生殿才停下。
这时间皇帝该起来洗漱,否则赶不上上朝,然而李承儆早就趁着夜色跑了,找不到皇帝,掌案太监也不在,长生殿里乱成一团,几个少监焦头烂额,早上侍候的宫人胆儿小的已经呜呜咽咽哭了起来。
领头的那个少监也姓冯,会来事,见李齐慎过来,强挤出点笑:“郡王怎么来了?”
“来看看我阿耶还在不在。”
少监一惊,第一反应是瞒住:“这……郡王这是哪儿的话,陛下自然……”
“他不在殿里吧?”李齐慎打断他。
少监更惊:“郡王……”
“不必问我怎么知道的,我猜的。”猜想落实,李齐慎有那么一瞬间想笑,若是李承儆能坚守,姑且算是个无能皇帝,却没想到他连皇帝都做不到最后,反倒选择当条仓皇逃窜的丧家之犬。
“现在我要进长生殿,倘若还想搏一搏能否保住长安城,就别拦我。然后再差人,分别去东宫、安府、卢府,”李齐慎懒得在李承儆身上多说一句,按照推测依次报出地名,“若是人在,不必管;若是不在,进府取战报,就说是宫里的意思。快!”
说完,他没等少监回答,径直往殿里走。殿外候着的宫人哪儿能随便让他进去,李齐慎急着去看战报,没给好脸色,宫人就更恼。
正两厢扯皮,冯少监忽然一声厉喝:“行了!放郡王进殿!”
长生殿里管事的除了个掌案太监,就是冯少监,宫人不敢再拦李齐慎,但又不甘心,看看冯少监:“可这不合规矩,陛下没召见……郡王这……”
“都什么时候了,还管规矩呢?让郡王进去!”
宫人看看少监,再看看李齐慎,不情不愿地让开。
李齐慎抬腿往里走,进门时听见后边冯少监喊他,回头恰好看见一身绯袍的内侍向他弯腰,居然是个恭恭敬敬的礼。
他微微一笑,转头,一脚踏进皇帝寝殿。
第100章 战报
“……郡王; 臣差人去看了,东宫、安府、卢府都没人。”冯少监压低声音,朝着桌后的李齐慎弯腰,“按您的意思取了战报来,就这些。”
他使了个眼色,身后跟着的三个小内侍依次上前; 把捧在手里的折子分门别类放在桌上,算上李齐慎自己整理出来的; 刚好四叠。
“知道了。”李齐慎头都不抬,左手按在打开的战报上,右手比对着地图上的位置,“下去。过两刻钟再进来,我告诉你该做什么。”
冯少监不太想放任李齐慎一个人留在长生殿; 但都到这个地步了; 确认皇帝、太子及得宠的近臣都溜了,宫里城里一片混乱,他守着长生殿也没意思; 还不如放手让李齐慎搏一搏。
好歹郡王还是皇帝直系的血脉呢; 冯少监应声,行了一礼,带着身后的内侍退出去。
李齐慎刚好比对完,手里的折子一丢; 抽了另一折; 匆匆扫过; 若是上边的消息有用,就拿来对着地图做记号;若是没用,就只记个大概,随手丢开后拿下一折。
这么看一折丢一折,四叠战报倒是看得挺快,地图上也做了不少记号,信息从堆积的折子里画到地图上,画出叛军挺进的路线,正好是李齐慎闷在郡王府里时不清楚的事情。
按叛军进军的速度,算上城里驻军能抵挡的时间,三日内叛军必定能到城外,十日内长安城必破。皇帝奔逃,太子随行,长安城里官员溃乱,底下百姓暂且还不知道消息,若是知道,或许还会有动乱。
再好的军师也只能用计谋敌万军,不是用孤家寡人□□凡胎去敌,李齐慎手里没兵马,只能倚仗各地节度使,赌的就是李承儆没敢把弃城南逃的事儿告诉他们,来回传信有个时间差,节度使收到信时或许能以为是皇帝的意思。
但节度使肯不肯来还不一定,长安城里像那个副尉一样想杀他的人或许也还有,李齐慎发觉他真是陷在个死局里,身边还密布着刺,一个不慎就是穿骨而出。
他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轻声叹息,缓缓抬手捂住了脸,在手指拼成的屏障里闭上眼睛。
闭了没一会儿,殿里忽然响起脚步声。不响,但和宫人那种小心翼翼的不是一个路数,平稳均匀,显然走进来的四平八稳丝毫不慌。
李齐慎心说这是哪位,放下手,看清来人的瞬间愣了一下:“长宁?”
“是我。”长宁确实不慌,进宫就穿了身翻领的胡服,腰上的马鞭都没解。她一撩下摆,在李齐慎对面坐下,扫过桌上摊开的地图,“接下来你打算如何?”
“给各地节度使发敕令。我再想想,这令该怎么写。”李齐慎毫不避讳,“你呢,来宫里干什么?”
长宁没答,把问题抛回去:“敕令得落印,你有吗?”
李齐慎微微一怔,扶了扶额头,他还是没想周全,情急之下只能想到该怎么谋划,又该怎么遣词造句,反倒把最简单也最要命的事儿忘了:“我把这事忘了……以我阿耶的性子,就是死也得带着玉玺,绝不可能留在这里。”
正在发愁,对面的长宁忽然说:“我就是为了这个来的。”
李齐慎放下手:“哦?”
长宁微微一笑,抬手绕到颈后,指尖一拨,解开系在颈上的细绳,把坠子放在桌上,轻轻一推,正好推到李齐慎面前。
这坠子不是长命锁或是玉佛一类常见的饰品,小小一个,四四方方,看着像是枚闲暇时把玩的小印。李齐慎拈起来,一翻转,底下居然真有阴刻的字,他辨认一会儿,看出是“丹华”两个字。
“是丹华大长公主的私印,我阿娘留给我的。外祖母曾经佐政过,那些节度使都知道,她的印一样能通行。”长宁笑笑,呼出一口气,“此外这印还能调动私兵,算在霍氏的军里,大概有三千人。虽然也没什么用,但归你了。”
“多谢。”李齐慎把这枚珍贵的私印握在掌心,抬眼看长宁,“你不会平白无故给我送东西的。现在你可以说了,条件是什么?”
“我真的很喜欢和你说话。和聪明人聊天,我们都很舒服,你阿兄就不行,畏首畏尾,怎么聊都难受。”长宁真情实感地骂了李琢期一句,看着李齐慎的眼睛,“我要你发一道敕令,发给朔方节度使和丰州节度使,或者还有别的几位,反正就是会经过那条道的。让他们退避,允许回纥军入长安。”
“叙达尔?”李齐慎想起那个曾经的质子。
“现在是衔羽可汗了。”长宁说,“二十天前我给他发了信,让他调军来驰援。算算时间,差不多他该收到动身了,算上你给节度使发信的时间,刚好是他过来的时候。”
李齐慎皱眉:“你的意思,是让回纥军直入长安?”
“是。”
“是个法子,朔方军和天德军不能全过来,得调至少一半去范阳,一半的一半游击,剩下的恐怕拦不住叛军。有回纥军在,胜算大得多。”李齐慎看着长宁脸上浮起的笑,“但那是回纥,开国时抢过地盘的回纥。”
长宁面上笑意一凝。
李齐慎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就是不信任叙达尔,也不信任回纥。想来也是,叛军再乱,领头的也是康烈,算起来是帝国内乱,一旦放回纥人进来,且还是深入河套,要是回纥军中途反水或是有什么动作,就是外敌入侵。
这责任长宁担不起,李齐慎也担不起。
他一言不发,沉默地注视着桌对面的公主,等着她开口。
片刻后,长宁说:“那你就把我吊死在城楼上,用我的尸体砸死他!”
“好。”李齐慎忽然笑笑,眼瞳里刹那间刀剑清光乍起,“再谢一回,谢你请来的驰援。”
丹华大长公主的私印在他手里,还有两支军队,局势骤变,一下子把他从死局里扯了出来,一条路明晃晃地摆在前面。李齐慎和李承儆或是李琢期都不一样,他有得是脑子和自信玩死康烈,最不济自己领兵,用枪尖把康烈的心脏挑出来。
“好。”长宁会意,“那我走了,我还是喜欢自己那儿,就算是狗窝也比宫里舒服。若是之后再有事,随便找人来叫我就行。”
李齐慎点头。
长宁笑笑,也不行礼,起身就走。
她一出去,李齐慎再度低头,翻出纸笔,想着怎么写这个敕令,砚台里却是干的,墨锭放在边上。刚好这时候又有人进来,他以为是长生殿里的宫人,头都不抬,也没让人做事,自己拎了边上的水壶。
一只手轻轻一拦,从他手里取了小壶,往砚台里倒了一点清水,润了润底,再取墨锭,稍挽着袖子开始研墨。拿着墨锭的人带着点笑意,声音轻柔:“郡王现在沦落到要自己动手了吗?”
“……长生殿里的宫人不熟,差遣不动,还不如我自己来。”李齐慎又愣了一下,笑笑,“长宁带你进来的?”
谢忘之应声:“消息传去公主府应该算快,公主说恐怕长安城里要大乱,我还是进宫为好。”
“你看,我先前要你走,你不肯。如今叛军一天天逼近,想走都走不了。”墨磨匀要一会儿,李齐慎不着急,低声说了最坏的结局,“等到城破,真是要和我死在一起了。”
谢忘之磨墨的动作一顿,看看底下那层墨已经匀了,浓得像是芝麻糊,她缓缓地往砚台里加了些水,继续研墨,心不慌手不抖,好像压根不知道李齐慎说的话有多可怕。她低着头,发丝从耳侧滑落,发梢微微勾着个弧,温婉得像是江水绕弯。
她收了墨锭,看着研得正好的墨,轻声说:“死而无憾。”
李齐慎一凛,旋即笑出声来,摊平写敕令用的帛,狼毫笔蘸了浓墨,落笔写第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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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州。
“……阿耶?”李殊檀凑在李容津边上,探出个头,试图看清帛书上写的什么,奈何李容津不让她看,她只能抛出一连串问题,“陛下写的什么呀?叛军到哪儿了?长安城还好吗?”
“别闹。”李容津单手拿帛书,另一只手按在女儿头上,把这个乱跳的小娘子死死摁住。
李殊檀当然不服,又想窜,但她毕竟才十五岁,又是女孩,怎么和阿耶比力气,只能被按在掌心里,不甘心地盯着他。
李容津权当没看见,他的思绪也确实都在手里的帛书上。他知道得很,李承儆不信任他,否则也不至于把他从朔方调到丰州,领个驻军数量最少的节度使职务,先前叛军闹成那个样子,李承儆都没给他来道敕令,令他前去驰援。
但现下手里这道敕令,用词简练,开头结尾的套话都掐了,简略地提了局势,又说了接下来让他如何。底下倒是规规矩矩的落着印,但这走笔的风格和李承儆截然不同,反倒像是曾随他一同出行的那个少年。
李容津盯着帛书看了一会儿,忽然松开手,往李殊檀背后一拍:“走,随阿耶去范阳!”
第101章 喂粥
四月十五; 叛军至长安城外,本欲攻城,遭遇回撤至长安的天策军残部。叛军本想着长安城里驻军不足,攻下长安城轻轻松松,难免轻敌,天策军则本就是精良部队; 又因为潼关一役豁得出去,两边对上; 叛军反倒让天策军压了一头。天策军几近全军覆没,把叛军挡在了长安城外,叛将摸不清里边到底是什么局势,下令扎营,大概是要围困的意思。
这消息传进长安城; 没来得及逃脱的世家权贵几乎都要发疯。长安城内虽也有农家; 但粮食补给不够,先前都是经由水道,从洛阳运来的; 如今洛阳城破; 自然没粮食能运,长安城还被困住了,就是和叛军比命长。
然而要跑也来不及,出去撞上叛军就是个死; 不跑则是担惊受怕; 一旦城破; 落到叛军手里也是个死。
长安城内一时哀声四起,没人顾得上大明宫,又有皇帝弃城南逃的事儿,几日里真没人到过宣政殿,故而也没人知道如今在宫里处理事务的是李齐慎。
他运气还算不错,发了敕令,近些的节度使都有了回应,其他人他也不怎么指望,主要靠的就是朔方军和天德军。这两支驻军握在手里,剩下的就是调度各地的军队配合,想方设法乱叛军的阵脚。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李齐慎闷在长生殿里,日夜对着地图,身边的战报摞得一叠比一叠高,写废的浣花笺也堆成一叠。
这几日谢忘之没回公主府,只托长宁给家里去了个消息,她打定主意陪在李齐慎身边,干脆重操旧业,挽起袖子替他洗手作羹汤。只可惜李齐慎思虑过重,本就吃不下什么,吃东西全是为了免于饿死,长安城里粮食又不够,金齑玉鲙那种东西是别想了,只能做最粗糙的面饼,免得浪费一星半点。
“……午膳吃的也不多。”到了晚膳的时间,谢忘之对着摸惯了的锅碗瓢盆,看看厨房里剩下的食材,难得发愁,“该做点什么才好呢……”
“这个……娘子随意即可。”李齐慎在宫里住的时间稍长,不愿和长生殿的宫人多有交集,就把常足从清思殿拎了回来。常足大概还记得谢忘之这人,挠挠脸,“是您做的就行,殿下总能多吃几口的,殿下不挑。”
谢忘之想了想:“做个粥吧,喝完睡着能舒服点。”
可李齐慎哪有一天是子时前睡的,不管吃的是粥还是面饼,一如既往对着各地来的战报,熬到实在受不了,有几回衣裳都没脱,直接栽在桌上睡着了。然而常足不能说,他把话吞回去,状似无意地擦擦眼尾渗出的泪,轻轻应声:“好。那奴婢过会儿来取?”
“不麻烦少监。”谢忘之舀了一大碗米,“粥得炖得糯,花的时间长,不劳多跑一趟,我过会儿自己送过去。”
常足没辙,只能点点头,退出去了。
谢忘之舀了米,将要放进淘米的盆里,想想粥煮起来米会发开,这碗米未免太多,打算放回去一点,转念又全倒了进去。
这几日她吃的东西也是自己经手的,往往是和李齐慎一锅煮,挑出好的送去长生殿,剩下的就自己吃了。先前做的面饼肉汤有的是边角料,这回却全是白花花的米,她舍不得落进自己胃里,然而思来想去,粥这东西不顶饱,李齐慎合该吃这么一碗的米。
至于她,不吃一顿又饿不死。幼时还在谢府时,一旦喝咸粥,谢忘之总嫌弃粥里的肉茸放得太多,压了米的清香,面上还有层略微凝固的米油,吃着腻口,在院子里跑来跑去不肯吃,总得让谢匀之捧着碗追在她后边,一勺勺哄着吃。
如今倒好,但凡有这么一碗放足了肉茸的粥,她能喝得一干二净,顺便舔个碗。可见天道好循环,幼时欠的债,长大了都得还。
谢忘之苦中作乐,笑了一下,淘干净米,放进砂锅里炖上,着手开始处理鸡肉。李齐慎又不是小孩儿,剁成肉茸显然不合适,她比划几下,干脆切成方便入口的鸡块,到时候好多嚼一会儿,胃里也显得实。
锅里的米炖到爆开,先前切好的鸡肉和菇放进去,加一小撮盐,再炖一刻钟,谢忘之用筷子蘸了点米油尝尝,觉得咸味正好,装了满满一瓮,放进食盒里拎去长生殿。
李齐慎信不过长生殿里原有的宫人,本身也不爱让人贴身伺候,谢忘之提着食盒过去时,殿外规规矩矩站着内侍和宫女,殿内却空空荡荡。一迈进殿,连枝灯烧出的光流泻一地,长长的帘幔垂在屏风两侧,分明是华贵奢侈的天子寝殿,但从殿门到书桌这么几步,硬生生能走出点落寞苍凉的意思。
书桌后边坐着的人倒不显得寂寞,听见谢忘之的脚步声,李齐慎信手推开桌上堆叠的折子,抬头看她时清清淡淡:“怎么?”
“没什么。来给你送晚膳,是我自己炖的粥。”
“辛苦。”李齐慎笑笑,又低下头,“先放着吧,过会儿再吃。”
谢忘之轻轻应声,在桌边坐下来,见桌上没多少空地儿,她直接把食盒放在膝上,抱着食盒,认真地用目光描摹桌后的郎君。
或许是年岁长了,又或许是殿里的灯不够亮,这会儿这么看,李齐慎脸上的线条比年前更利落,看着倒是比少时硬朗,那点少年的柔情就像这个帝国最后的荣光一样褪去,显现出男人才有的模样,眉眼冷丽,垂眼看战报时无端疏离,仿佛拒人于千里之外。
谢忘之没忍住,抬手抚在他脸上,指腹极轻地滑过脸颊:“瘦了。”
“……嗯?”李齐慎一愣,旋即笑起来,一笑又有点少时混迹教坊的潇洒,眉眼间的疲态也扫了几分。他单手覆在谢忘之手背上,手指收拢,虚虚地握了一把,另一只手学着她的动作抬起,却是在她脸颊上不轻不重地捏了捏,“瞎说什么?这才几天,能看出瘦不瘦?”
“……那就当我看错了吧。”谢忘之抽出手,知道他累,不纠缠这个,打开食盒,“粥是烫着放进去的,先凉一凉。你还得看多久?”
“不好说。不过我也不打算挨饿,最多一刻钟。”
“好。”
李齐慎摸摸谢忘之的发顶,再度把视线放到折子上。他看战报不会细细琢磨字句,想的都是战局,偏偏也是这个最难,既要调军驰援长安城,又得和各地分散的叛军打游击,节度使的心思还不能不猜,恼得他恨不得一刻钟掰成两刻钟用。
他闷头想了一会儿,稍有些思路,扯了张纸,刚落笔,忽然闻到清淡的香气,唇上则微微一热,恰好是只瓷勺。
“嗯,这是打算喂我?”李齐慎头都不抬。
谢忘之知道他是得了便宜还卖乖,把瓷勺再贴近一些,嘴上却不肯饶他,故意板起脸:“爱吃不吃。”
“不敢。”李齐慎赶紧顺坡下,张口把粥抿进嘴里。
这瓮粥炖得极好,米粒颗颗爆开,软软糯糯地黏成一片,舌头一抿就成了能轻松咽下去的米浆,但又加了细细切碎的绿叶菜和去皮去骨的鸡肉,不至于觉得食之无物。一勺微咸的粥,米香和肉香混在一起,入口能咂摸出点本真的鲜香,入腹则是暖的,空荡荡的胃当即舒服不少。
胃里有东西,脑子也清楚起来,李齐慎一面落笔,一面任由谢忘之一勺勺地喂粥。等他理清思绪,在帛上誊抄完,一瓮粥也下去大半,他松了口气,扭头看谢忘之:“那你呢,晚上吃的什么?”
谢忘之压根没准备,愣了愣才说:“……唔,就是粥呀,和你这个一起炖的。”
“是吗?”李齐慎不太信。
“当然啊。”谢忘之赶紧解释,生怕被他质问,“和你一锅炖的,稠些的舀来给你了,我不爱吃上面那层,觉得腻口。”
李齐慎看了看她,像是被她说服了,从她膝上取了小瓮,抽了勺子:“行啦,我又不是小孩子,让你喂这么一回也算是占尽了便宜,往后让小崽子知道,保准被笑话。”
谢忘之又愣了:“什么崽子?”
李齐慎没直接答,视线一滑,瞥了她的腰腹一眼。
谢忘之懂了,李齐慎能有什么崽子,当然从她肚子里出来。他一脸风轻云淡,她也不讨厌他这么说话,但毕竟带了点调笑的意思,谢忘之蓦地羞恼起来,一瞪他,又低下头,一副不想搭理人的模样。
李齐慎没再往过分的地方说,只觉得面前的女孩脸皮真是薄,往后有的是能玩的。他见好就收,只舀了一勺粥,特意带了几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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