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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他-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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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了一段,她在一株海棠树下看见了李齐慎。
  少年一身靛青色的大袖,站在花下,风过时花瓣扑簌簌地落下来,落在发上、染过袖口,甚至轻轻擦过眼尾,像是给他描了个妆。李齐慎踩着满地落花,神色平静,一双浅琥珀色的眼睛,在太阳底下仿佛藏了一把碎金。
  太子妃那时还不知道他是谁,四周又没人,只能上前去问,声音发颤,问的是东宫在哪儿。
  李齐慎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没说话,只抬起手指了个方向。
  太子妃刚想道谢,李齐慎身后的海棠树突然倒下,粗壮的枝干直直地砸向她。她躲闪不及,惊恐地睁大眼睛,瞳子里倒映出满树海棠,那些花开到极致,在刹那化作飞灰。
  。
  太子妃猛地睁开眼睛,惊魂未定。她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全是细细的冷汗。她顾不上被汗黏在脸上的发丝,抬手按在心口,抚了没两下,腹部忽然一阵刺痛。
  她一愣,先闻到浓重的血腥气,褥子上血迹渐渐晕开,像是梦里的海棠花。
  太子妃盯着那片血迹看了一会儿,忽然尖声叫起来:“……来人!来人——”


第15章 安心
  “……娘娘这一胎确是保不住了。这胎不足两月,娘娘近来害喜严重,又有忧思过度的迹象,再则是冬里,或许是腹中的孩子不够康健,自然而然滑胎,即使强留在腹中,只会危及娘娘。”医女垂着眼帘,“从脉象看,娘娘身子还算康健,将养几月就好。现下娘娘刚服药,殿下可进殿看看。”
  “知道了。”
  医女点头,朝着李琢期再行一礼,转身走了。
  李琢期站在原地,一时都不知道该不该进殿,眉头紧紧皱起,几乎要打个死结。
  长女身子不好,胎里带出来喘疾,每到这时候就发作,整夜整夜的睡不着,看着瘦瘦小小的,喘起气来像个风箱。太医署的药吃了不知道多少,还是那个样子,都不知道能不能活过五岁。
  今晚她倒是稍好些,李琢期哄着她入睡,过了戌时才去书房。自从太子妃有孕,他一直睡在书房,近来又事多,还没看完折子,寝殿又传消息,说是太子妃滑胎。
  本就焦头烂额,又出这么件事,李琢期真觉得日子难过。他信道,一直没空去玄都观测命,先前还觉得遗憾,如今想想,倒是幸好没去,否则测出来克妻克子,他才是真活不下去。
  在冷风里吹了会儿,李琢期闭了闭眼,扭头进寝殿。
  寝殿里一个宫人都没有,染了血的被褥都刚换过,点了盏淡香压血气,太子妃一身寝衣,蜷缩在榻上,双臂紧紧环着自己,缩在被褥间瑟瑟发抖。她原本直直盯着地面,乍听见李琢期的脚步声,眼瞳一缩:“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李琢期知道她是魇着了,快步到她边上,一把揽住她的肩,拍着她的后背:“是我,是我。李琢期。”
  听见夫君的声音,太子妃稍稍冷静点,睫毛颤了颤:“……殿下,妾的孩子……”
  “……没了。”李琢期也不是铁打的心,这话说出来,他也心痛,哄着太子妃,“往后还会有的,你好好养着。”
  孩子在不在,做阿娘的最清楚,太子妃也没本事把孩子再塞回去,点点头。在李琢期的肩头靠了一会儿,她忽然想到什么,一把抓住他:“殿下,妾这一胎,定然是被人害的!”
  李琢期不知道她又忽然发什么疯,但毕竟是自己的妻子,她又刚滑胎,长发披散面色苍白,看着又疯又可怜,他顿了顿:“不会,这是东宫,你是太子妃,谁敢害你?医女说这胎恐怕本就不太健……”
  “七殿下!”太子妃打断他,喘着气,“一定是他!妾几次三番梦见他,妾听说厌……”
  “够了!”李琢期把那个词堵回去,“这是在宫里,不该说的话别说。阿慎与我是不亲,但他也不会做这种事,没有必要。”
  “怎么没有?殿下,如今我们只一个孩子,还是女儿,若是……若是我一直生不出男孩……”太子妃越想越有道理,这时候她缺一个地方安放失子的怨恨,李齐慎就是最好的对象,“届时,七殿下不就能一争吗?”
  本朝非嫡长的皇帝多了去了,但对着太子妃苍白的脸,李琢期也说不出这种话,强忍住怒气:“听我说,阿慎不讨阿耶喜欢,才能也不出众,何况他阿娘还是吐谷浑人,他流着一半鲜卑慕容的血,起不了势的,你不用担心。好好养着就是。”
  “那殿下难道就放任妾被人所害吗?”太子妃死死盯着李琢期,“殿下贵为太子,连妻子都不能护着,还有什么意思?!妾嫁给殿下四年,如今落到这个地步,殿下一点怜惜都没有吗?”
  “那你要我如何?就算真是他害你,你拿不出证据,难道要我现下闯去清思殿?”李琢期怒了,站起来,“你嫁给我四年,不如好好想想,当初是怎么嫁进东宫的!”
  他平常温吞,但一怒起来,太子妃也害怕。她盯着李琢期,睫毛迅速颤着,嘴唇颤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太子妃好艳色,平常襦裙非丹红叶绿不穿,这会儿却一身白衣,脸色煞白,唇上都没有血色,披头散发,哪儿还看得出往常仪态万方的样子。
  李琢期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转身就走。
  “……殿下!”太子妃怕了,颤颤巍巍地下榻,想去抓李琢期的袖口,“殿下要去做什么?”
  边上没宫人,李琢期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太子妃摔地上,连忙转身扶住她,把她放回榻上。看着怀里瑟瑟发抖的女人,他没能硬下心肠,扯了被子盖住她:“去清思殿,安了你的心。”
  太子妃一愣,旋即一喜:“殿下……”
  李琢期不想再听,随手替她掖好被角,直接走出殿外。
  **
  李齐慎站在寝殿门口,看着殿里来往的宫人,神色平静。他本来在睡觉,因为李琢期来了,不得不从榻上爬起来。他懒得折腾,反正殿里烧着地龙,干脆一身寝衣,外边披了件披风,披着头发,原本编成细辫的几缕也散了,蜿蜒着淌在肩前。
  搜出来的东西都放在桌上,行厌胜之术的木偶布人当然没有,有些点心果脯不适宜孕中食用,但李齐慎又不会怀孕,当然想怎么吃就怎么吃。最危险的不过是一盒红花做的药膏,用了一半,搜出来时李齐慎直接一撩寝衣的袖子,露出小臂上几块淤青。
  李琢期脸上挂不住,秉着长兄的身份,问他:“怎么弄的?”
  “和猫打架。”李齐慎放下袖子。
  李琢期真想不到十四岁的人能和猫打架,还打出淤青来,咳了一声:“下回别做这些事,将十五岁了,该稳重些。”
  之后兄弟俩没再说过话,一直到寝殿上上下下被搜了一遍,桌上还是只这么几样东西。
  李琢期本就没觉得李齐慎会干这种事,只是一时上头,纯粹为了和太子妃较劲,站了这么一会儿,他也冷静了:“抱歉,是我不好,吵你休息了。实在是太子妃……”
  “我明白。她刚刚滑胎,和我又不亲,怀疑我也情有可原。”李齐慎倒挺宽容,小小地打了个哈欠,“还有什么事儿吗?”
  李琢期明白这是逐客,摇摇头:“今夜扰你了。那药膏别用了,看着不见好,明日我差人送新药来。”
  李齐慎懂是赔礼,但是碍于太子的身份,赔礼都说得像赏赐似的。反正闲得无聊,他真不介意被吵一回,点点头:“多谢阿兄。”
  李琢期转身往外走,急忙想离开这个地方。迈出殿门没几步,忽然听见李齐慎在后边叫他,轻轻巧巧一句“阿兄”,让他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孩子。
  可李齐慎如今也还是孩子,李琢期心里一软,旋即又因为今晚的事儿觉得羞耻,停下脚步:“怎么了?”
  “多陪陪太子妃吧。她是你的妻子。”
  听见这么一句,李琢期更羞愧,转身:“阿慎,我……”
  “那就算是你的女人。自己的女人自己管好,别等到有一天,要别人帮忙。”李齐慎才懒得管李琢期想说什么,他从头到尾没想过演兄弟情深,自顾自说完,回头往殿里走,“我要睡了。阿兄早点回去吧,明儿要上朝,起不来就不好了。”
  殿门关上,李琢期忽然觉得好笑。
  李齐慎还是李齐慎,就算和他同父异母,也绝无可能和他有什么血缘亲情。或许在李齐慎看来,他这个阿兄,还不如殿里养的那只黑猫。
  他盯着紧闭的门看了一会儿,闭了闭眼:“今夜我到清思殿来,欲与七殿下促膝长谈,奈何殿下年纪尚小,不能久谈。”
  边上总共也没几个宫人,多半还是李琢期带来的,都训练有素,该当哑巴聋子的时候仿佛天生没长嘴巴耳朵,没应声,齐齐装聋作哑。
  但李琢期知道他们是都记住了,转身往外走。
  殿外的人刚走,殿里李齐慎解下披风,常足立马上前接过,迟疑着问:“殿下,这……您真就这么算了啊?”
  “不然呢?”李齐慎走到榻边坐下,“他只带了东宫的宫人过来,没闹到长生殿去。他心里大概也不信,只不过是生性优柔,又被太子妃烦着了,否则不会只搜寝殿。除了这几个宫人,没人知道,旁人真说起来,也不过是他夜里无聊,居然大半夜地跑到我这里来。”
  他拍拍摊开的被子,“他是太子,自然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过他今晚肯定睡不好了,辗转反侧,回去见太子妃,有的恼呢。”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常足就是觉得憋屈,哪儿有为了安妻子的心,跑到兄弟殿里闹的,他憋了一会儿:“殿下,这也不是奴婢挑事儿,奴婢就是憋得难受……真难受,这也太过分了。”
  “难受也憋着。”李齐慎笑笑,在榻上躺下,“明早我想吃胡麻粥和蒸饼。”
  兴起点个吃食,没什么特别的,常足应声,忽然觉得不对:“殿下,许学士还告着假呢,天又冷,您真早起啊?”
  “这可由不得我。”李齐慎一裹被子,“等着吧,我猜明日,长生殿那边要有动静。”


第16章 机括
  果真如李齐慎所料,第二日御前的掌案太监冯延亲自来传话,只不过叫他去的不是长生殿,而是紫宸殿。
  紫宸殿是内朝议事的地方,李承儆只叫了李琢期和李齐慎,算是尽一尽阿耶的职责,着手教两个儿子怎么处理政事。不过真说起来,其实也算不上教,无非是把近来的事情扯出来,一问一答。
  这事情麻烦,说不好容易触霉头,李齐慎向来装死,能不说话就不说话,李承儆倒也不为难他,只在心里觉得他蠢笨,果然是流着一半吐谷浑的血。这么一想,反倒又看他顺眼起来,难得能对着李齐慎摆摆慈父的样子,不再问他,还让宫人上了吃着玩的乳酪点心。
  李齐慎乐得清闲,捧着盏略微烫口的杏仁酪,听李承儆和李琢期一问一答,觉得好笑。
  这父子俩真的有趣,做阿耶的当了二十来年太子才登基,做儿子的不出意外也得至少再当十年。两人政见还不一样,李承儆拼了命地想改动平兴皇帝留下来的条条框框,李琢期则拼了命地想再扭转回去。
  偌大的帝国就像是个锯子,在皇帝和太子之间拉动,勉强保持着平衡,摇摇欲坠。幸好自李承儆登基以来,都是丰年,各地也太平,时至今日还没出什么差错。
  但李齐慎总能隐约嗅出点山雨欲来的味道,一个不慎就是大厦将倾。
  听着听着,话头转到了萧贵妃身上。
  这两年萧贵妃三千宠爱在一身,李承儆不知道干了多少事,恨不得玩一回烽火戏诸侯,只为了博美人一笑。这回也不知道谁缺这个大德,向他进言,说要引长安城北的温泉进大明宫,在温泉池里种莲花,如是莲花能四季常开。
  先不说外边这么冷,光水热有没有用;引温泉水也不是上下嘴皮一碰的事情,要找温泉水、开水道,说不定连太液池都得大动。李齐慎一听就觉得不靠谱,奈何李承儆觉得这主意妙,大喇喇地拿出来问李琢期。
  这下轮到李琢期装死,含含糊糊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李承儆干脆拍板:“玉成,你看着安排吧。”
  “这……”装死是一回事,应下来是另一回事,李琢期也不能昧这个良心,“恕我直言,若只是为了萧贵妃……大可不必。阿耶这几年令人送荔枝,数次临幸华清宫,游猎规模又大,已有些言官不满,花的钱也……”
  “你是说朕做错了?”
  李琢期霎时噤声。毕竟还是太子,皇帝身子康健时,太子该少说点话,否则容易被迫重病暴毙。
  “你们以为这些事朕不懂吗?”李承儆扫了他一眼,“朕知道会耗费多少,但朕是天下的主人,天下万民皆是朕的子女。如今太平盛世,钱粮、劳力皆有余,与其放着不用,不如由朕取用。旧粮耗去,新粮可入库;铜钱花出去流入民间;青壮劳力有活可干。何况阿耶耗费心力管束子女,为子女铺平道路,难道子女不该回馈阿耶吗?”
  他特地提及“阿耶”和“子女”,李琢期知道这是敲打的意思,低下头:“应当。”
  “安排着吧。”李承儆舒服了,“趁着还没下雪,朕看华清宫也可再修整,添个跑马场。”
  “……是。”
  之后李承儆又提了几个要求,修整行宫或是采选宫女,在他和李琢期嘴里,都轻飘飘的,好像是棋手提及并不在意的棋子。
  说到后边,李琢期已经放弃了,什么事情都应下,李承儆对长子挺满意,视线落到李齐慎身上:“阿慎,你觉得呢?”
  李齐慎自认不是什么好人,但他也没法昧着良心说“阿耶,我觉得这个主意特别好,别管引温泉水要费多少钱,也别管长安城里工匠的死活,您引吧我看着”,看了李承儆一眼,闭嘴装死。
  本来放过他就行了,然而李承儆先前被长子推拒过,想从另一个儿子身上找补,清清嗓子:“想说什么尽管说便是。”
  其实李齐慎不信真能随便说,但李承儆这人想做什么时格外执着,李齐慎知道逃不过,干脆站起来,装傻装得十分自然:“我不知道要说什么。”
  李承儆一噎,看看一脸茫然的李齐慎,既觉得他蠢,又有些莫名的怜悯,顿了顿:“那阿耶先问你,你觉得盛世治世是何等光景?”
  他等着李齐慎说“就是如下光景”之类的话,然而李齐慎装模作样地想了一会儿,直愣愣地说:“我知道昭玄皇帝极盛时斗米仅十二钱,米价最高时二十二钱。”
  “你的意思是,朕不如昭玄皇帝?”
  李齐慎不太懂李承儆为什么能说出这种显而易见的废话,面上还是十足的茫然,接着说:“时下长安城内斗米三十五钱。”
  “别的呢?”李承儆不想和他生气,“你再想想,盛世还当有什么?”
  “我觉得,”李齐慎说,“能吃饱就好了。”
  看他一副傻愣愣的样子,李承儆被气笑了,转念又觉得和李齐慎置什么气,皇帝和太子姑且能算是制衡的敌手,李齐慎连这个资格都没有。他叹了口气:“那再问你,你觉得,皇帝又是什么?”
  这问题抛得莫名其妙,李琢期却在一旁听得冷汗都下来了。他猜这是李承儆借着问李齐慎的当口,旁敲侧击,赶紧上前一步:“阿耶,阿慎志不在此,年龄也尚小,恐怕答不妥当。”
  “殿内只父子三人,不妥当又如何?”李承儆扫了李琢期一眼,对他的反应挺满意,连带对李齐慎态度都好了点,“阿慎,想说什么就说,不妥当也无妨。”
  “机括。”李齐慎说。
  李承儆一怔。
  “皇帝是机括,用以运转这个帝国,万民理应奉养,但皇帝不能向他们伸手。”李齐慎轻轻地说,“消耗钱粮劳力不如筑堤、开路,而不是为了君主的享乐。为君者不能要求太多。”
  李琢期听得汗湿重衣,李承儆却愣了片刻。
  这是他第一次听李齐慎说这么多话,在他印象里,这个鲜卑血统的儿子蠢笨而无仪,故而李承儆反而不管李齐慎,任由他出入宫门或是做别的。他没有关心过这个儿子,给李齐慎个地方住,再给足够的钱粮,就算是他为一时的欢愉负责,仁至义尽。
  但他忽然发现,李齐慎已经长这么大了,甚至在这个儿子身上,他隐隐看到了此生最恐惧的东西。
  李齐慎让他想起平兴皇帝和昭玄皇帝。
  在李承儆的记忆里,自从阿娘去世,父亲没再立后封妃,沉默寡言,分明是皇帝,过得却像是苦行;关于祖父的记忆则更模糊,他只隐约记得祖母辞世后的那两年,祖父披着漆黑的长发,在宫道上缓缓行走,像是个在大明宫里游荡的幽魂。
  而李承儆印象里仅有一点温情,前因不记得,似乎是他问为什么这么苦,父亲把他抱到膝上,摸摸他的额头,轻轻地说:“为君者哪有不苦的呢?皇帝不是那么好做的。”
  “皇帝不是天下的主人吗?”
  “不。”父亲说,“皇帝只是机括啊。”
  昭玄、平兴两位皇帝确实自认是机括,皇座没能让他们体验常人渴求的欢愉,带来的只有日日夜夜的痛苦。帝国这个庞大的机器运转,李承儆眼睁睁地看着父亲和祖父被压着,直到最后磨得如同飞灰。
  现下他从儿子口中又听到这话,一时恍惚:“……谁教你的?”
  “没人教我。”李齐慎恢复先前一脸茫然的神色,“我看书学的。”
  “什么书?”
  “笔谈。祖父写的。”李齐慎开始胡说,“我在书房瞧见的。”
  果然是平兴皇帝,李承儆松了口气:“你拿那个干什么?”
  “我觉得题字漂亮,里边干净。”
  李承儆万万想不到李齐慎能说出这种理由,哭笑不得,闭了闭眼:“还回去。但凡你能把国风学通,就算不错了,你祖父记下的东西你能看得懂吗?将十五岁的人了,还做这种事。”
  “冯延,”他叫了掌案太监过来,“七皇子私取平兴皇帝笔谈,杖五,禁足一月。”
  **
  结结实实五杖没这么好挨,李齐慎趴在榻上,写字时都在吸冷气。冷气吸多了,他也觉得当时在紫宸殿里实在是上头,就该让李承儆随便折腾,反正焦头烂额也活该是李琢期,哪怕最后真的落到国破,大不了他拎着煤球去吐谷浑放马,说不定还比现在开心。
  他脑子里想东想西,边上的常足却眼泪都要掉下来了。早上还活蹦乱跳,好端端一个人,去了趟紫宸殿就只能趴榻上,常足抹抹眼角:“殿下,您到底怎么惹着陛下了?”
  “我问你,若是有人非要和你说,你同村有个人去年刚纳了第十八房小妾,今年就生了个白白胖胖的儿子。”李齐慎反问,“你恼不恼?”
  虽然旁人纳妾生子和自己无关,但常足一个宦官,这辈子断子绝孙的命,听这么一句,想想也有点难受:“恕奴婢直言,跑奴婢这种挨了一刀的人面前,说这话,这不是故意气人吗?”
  “你不是挺知道的嘛。缺什么就恨什么,谁提就打谁。”李齐慎笑笑,吹干墨迹,随手折了两下,把浣花笺塞进信封里,递给煤球,顺手摸摸猫头,“去吧。”
  煤球咬住信封,后腿一蹬,从榻上下去,一路往尚食局跑。


第17章 巧合
  谢忘之收到信时是十月下旬,一晃眼到了十二月中,果真如信上所说,长生没再露过面。浣花笺上清清淡淡一行字,流畅清晰自成风骨,奈何别的消息一概没有,连煤球都没来过,谢忘之再想回信也没辙。
  腊月里事多,听闻皇帝原来想改水道,不知怎的又放弃了,只召来一队工匠重修长生殿,但这队工匠也得尚食局额外准备膳食;东宫那边也是,太子妃十月里意外落胎,之后缠绵病榻,反反复复不见好,临近年底还在喝药,给的膳单都是滋补的药膳。
  谢忘之没心思多想着长生,每天最烦的事情反倒是冷。
  深冬里的衣裳和平常的不一样,做起来也不容易,她比去年这时候高了一截,冬衣穿在身上紧巴巴的,动作大些就能露出手腕或是脚腕,冻得她凑在灶台边上都手脚冰凉。
  今年反正是来不及做了,只能硬熬,偏偏十一月中时还出了件事。
  姚雨盼当时入宫,是为了拿宫女进宫的银子,给她阿娘治病,但她阿娘病得重,之后没两个月就去世了,她连最后一面都没见着。本来就这么回事,十一月中时她却忽然做梦,梦见她阿娘,说是在地下冷,托她送冬衣。
  宫人不许私自在宫里烧纸,不吉利,姚雨盼回想起梦里的阿娘就眼泪汪汪,又没胆子,每天都红着眼眶。最后还是楼寒月看不下去,一拍板:“偷偷烧呗,没人看见,那就是没烧过。”
  本来这事交给楼寒月,肯定顺顺利利,姚雨盼心里却压着块石头,总觉得没能给阿娘送终、寒衣节都没烧纸衣是她不孝,想着要告罪。她挑了个偏僻处,偷偷摸摸点了蜡烛,对着蜡烛烧纸。
  也是她运气不好,这地方寻常都没人会想到,那天典供却碰巧路过,当场抓个正着。
  尚食局的薪炭是司供司管的,刚好先前这典供来要膳时归楼寒月做,楼寒月手脚慢了点,还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算是意外得罪过她。典供一看姚雨盼偷偷烧纸,知道她和楼寒月同屋,倒没报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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